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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   「大司寇為什麼哭?」   「一切,一切都是下官的過錯啊!台輔!」   「錯?……誰的……錯?」   「下官身為秋官長,卻讓主上以嚴刑峻罰失道,這一切都是下官的錯!」   「……不。」麒麟的聲音極度虛弱,卻絕決。   月溪從仁重殿旁一個僕人進出的小門被引領進去,就站在一扇屏風後面, 屏息凝神的聽著。   「那麼,大司寇求見……是為了什麼事呢?」   峰麟斜倚著床頭,隔著屏風和窗簾,月溪看不太清楚她現在的神情。但聲 音是勉強提起精神的病弱嗓音。   「下官是來與台輔道別的。」抹了抹眼淚,罄止的態度開始冷靜下來。   「……」峰麟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在詢問原因。   「下官已經決定死諫,」罄止的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在明天的朝議。」   「啊啊……大司寇打算帶冬器進入大殿嗎……為什麼呢?」   「主上失道原因只有一個,法律過於嚴苛,矯枉過正。下官身為秋官長卻 如此愚昧,只知遵照王命執法,不知視察民情以諫……」罄止的聲音開始顫抖 ,「台輔如今失道,罄止能做的只有以死謝罪,然死則死矣,若能令主上採納 諫言……」她又深深的叩了一個頭,「今日求見,只是想懇請台輔原諒下官… …失職之過。」   「……失職,」峰麟抽了一口氣,然後呼呼地笑了。那不是笑聲,而是一 種吐氣的聲音,但她的確是笑著的。   「那麼……該是我這個宰輔在王面前自盡才是……」   「台輔!……」罄止睜大驚愕的雙眼,峰麟卻淡淡接口。   「大司寇,別做那樣的傻事。」   「已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妳很清楚……」   峰麟又抽續的笑了幾下,極為冷淡的,「幾乎沒有王可以在麒麟失道後… …還能清醒的。」   不,不對。   那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比誰都清醒吧。只是,即使雙眼清明的看見一切,也 並不代表看見的一切都是對的……   『主上!您……』峰麟的雙唇與身體都劇烈的顫抖著,素淨臉龐沁著冷汗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以轉變姿態奔馳了一晝夜的緣故,還是因為此時的震驚 與痛心。   『您瞞著下官……二十多萬……──二十萬的百姓,被處死?!您瞞著下 官這樣的事嗎?!』   『這是為了身為麒麟的妳好。』   『您……』幾乎是跌撞回椅子裡,臉上變的一點血色也沒有,『您……會 有天譴降下的!主上!』   『那些刀子都是為了正義而殺人的。』像是早已預備好的說辭,仲韃冷峻 的眼淡淡掃過峰麟,望向窗外。   剛才他的麒麟就是那樣化作夜空裡一顆炫目的金色流星,降落在仁重殿後 又一路飛奔到正寢來的。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正義?』峰麟緊緊抓著發白的雙手,指甲深到快 要壓出血來,才勉強忍著沒有暈過去。   『您這是──您在虐殺百姓!』   『峰麟!』仲韃大喝一聲,轉回身來面對著他瑟瑟發抖眼神卻依舊清亮無 懼的宰輔。   『我知道他們都在說我什麼,殘暴不仁,嗜殺成性的君王,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寧願我少數殘酷的行為繼續實行,總好過像先王那樣過分仁慈而導致 的腐敗罪惡,邪氣橫生!我所做的只危害到某些百姓的性命,但先王做的卻幾 乎毀了整個國家!』   『這與先王一點關係都沒有!』峰麟用比仲韃更高的音量大喊了出來,『 這是您的治世,不是先王的!更何況,更何況您所做的已經不只是『危害某些 百姓的性命』而已!芳國人口根本不到一百五十萬,您已經殺了七分之一了! 』   『我正在貫徹我走的道路!台輔,妳不是曾經承諾過相信我嗎?』   峰麟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仲韃。   『但向您諫言走回正道也是我的責任。』   她看見仲韃的眼底瞬間燃起火焰。那隻手舉起時她以為隨之而來的會是疼 痛,眨了眨眼後才發現那帶來的是王的內小臣們。   『來人──送台輔回仁重殿!』   僕人們仍舊帶著恭敬,低聲說著請起身。   『台輔就在殿裡反省吧──明早朝議也不須出席。』     『不!』峰麟站了起來,『您不可以──』   仲韃轉過了身,又再次揮手,僕人們開始輕拉著她離開。   『主上!下官還沒有說完,您不可以逃避!主上!主上!』   門被關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揮開僕人們,那離去時尖銳急促的腳步聲是他們從未聽過的。   鳥羽拍擊著水面飛過……   向晚黃昏、腳步行過潮濕石階,襦裙裙擺顏色鮮豔如枝頭鶯翠。   捧著白花的手,如羊玉凝脂溫暖滑膩,輕輕一吹便天晚欲雪。   群山山頭,谷間蒼嵐,雲霧飄邈。   火焰映進琉璃般的淨透雙眸中,無形奔騰燃燒著的是天啟……   她沉沉的跪下,彷彿出生就只為此事,專注恭謹莊嚴必然命定的,額貼上 那人腳尖。   她顫抖著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感覺到自己存在,但是感到幸福的同時… …   自弔詭的夢中醒來。   到底是哪裡感到疲倦呢?即使醒著也想繼續昏睡下去,雖然在夢中會有更 多不可預知的干擾打擾安眠……但是,醒著又有什麼用呢?   好像肺裡塞滿了雪一樣,呼吸既冰冷又沉重,眼睛茫然又沒有焦距,彷彿 還在凝視著夢中的影像。   ──台輔,妳不是曾經承諾過相信我嗎?   相信您?   乾澀枯白的唇拉出一絲笑。   相信他?   誰……誰值得相信,他們都是不守信的人……   在蓬山的天池旁、在她兩代王的身邊,她都接受過承諾也曾經承諾過些什 麼。但是,承諾?那又算得了什麼,最終還是會敵不過自身所懼怕的或所嚮往 的事物。她曾以為的永遠並非毀於時間,那短暫的連時間都不屑擊倒。   ……這感覺多麼似曾相識,清醒著、或睡夢恍惚中都可以聽見人民的悲啼 。還有瀰漫著的血腥味,令她動彈不得。   但這感覺又是多麼陌生,諷刺的她可以以經驗判斷兩者差異,她曾經的痛 楚比起眼下的多麼微不足道,原來失道之症真的有輕微與嚴重的差別。   還是說──再度陷入昏迷前,這個念頭聚集起來,雖然模糊卻確實穿過了 痛苦與昏沉交織成的無垠海洋。   還是說……人民已經不只是憎恨王了……   ……原來如此……是嗎……   垂下眼的瞬間,在女怪懷裡,屏風上的昂首白雉,栩栩如生。   她看見屏風,又復睜眼,牽著一抹黯淡笑意。 --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猶忘不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歷歷。 濃睡不消殘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42.48.200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8.200 (11/13 22:25)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8.200 (11/13 22:26)
yuei222:原來失道症有輕重之分阿... 218.160.43.103 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