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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姬君 月之麒麟 章之四 星夜情濃
星夜騎圍牆。
深夜時分,避開內殿例巡的禁軍,手上挽著祥瓊和小鈴為她準備的行囊,陽子潛行於扶疏
的暗影中往獸廄的方向而去。
但她卻在獸廄的前庭瞧見一抹熟悉、但此刻極不願遇上的傲然身影。
「景麒……?」慶國的新君王睜大了一雙青石眸子,微微有些發愣。
皎潔的月光灑落一地銀白,將他淡金色的髮映成了淡淡的銀色,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於能
劇面具般的臉上留下彎月似的兩道陰影,隱透著一股傲然的靈氣與蠱惑。景麒負手立於方
場中,彷彿早就知曉陽子的動態般顯得從容。
有一瞬間,在月下,兩人遙遙對望著。颯颯的夜嵐不住狂舞,靜默漫開在兩人之間。
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黑暗中,景麒一雙如水晶般沉凝無機質的剔透紫藍色眸子
緊鎖住陽子,亮的彷彿有火焰在裡頭燃燒。
這樣的景麒是陽子從未見過的,他看著她的專注的神情就彷彿要將她洞穿。
戰戰兢兢的,陽子緩緩走向景麒。
「撲通!撲通!撲通!」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惶惶然的覺得口裡很乾,喉
頭不由自主的上下滾動著,像個做錯事而當場被父母逮著的孩子般甚至想逃跑,但一雙眼
卻仍是倔傲的直直望進景麒那雙剔透的、似乎壓抑了種種情緒與掙扎的眼睛,不願移開。
緊緊的,她的手握成拳,在心中像說服似的對自己說:「我沒有錯!」卻怎樣也揮不去那
在望進景麒一雙壓抑而複雜莫名的紫藍色雙眸時,心中悄悄升起的罪惡感。
畢竟,她還是讓他擔心了,她的麒麟……
「我很生氣……」近到不能再近的距離,輕輕的,陽子聽到景麒開口說道。他漠然的臉上
沒半分表情,唇卻抿的死緊,平時有若大提琴般低柔沉冷的嗓音帶著壓抑住某種東西的黯
啞,身軀因為壓抑和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我知道……」方才有些距離才沒有發現……輕輕的,陽子嘆息道,心憐景麒此刻的模樣
「對不起,但是……」
「可又有些高興……讓自己的君王去冒險卻……我又氣這樣的自己……」景麒悶悶的道,
阻住了他的君王道歉的話語。
錯的人並不是您呵……而是囚困於過去的陰影中,一直迴避著去了解您、將您的心意踐踏
在地上的我……
溫熱的鼻息撫過陽子的頸項。
「而最氣的是一點也不了解您、不能讓您對臣交心的自己……」我應該早就明白的呀──
您和予王不一樣!即使我再怎麼對您溫柔,您也不會陷溺其中不思振作……無法對您溫柔
也就罷了,當您對我付出心意的時候我竟然……
薄葉似的唇沒有絲毫血色,被咬成臘似的灰白。
「景……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的麒麟!我以為從來都將責任與規矩擺在第
一的你永遠不會理解!
「冗祐……全告訴我了……」您的想法,您將泰王和泰台輔與我跟您的身影重疊了的事情
,您害怕有一天我也會因為失職與責任感而不顧您的意願,捧著水禹刀要求您砍下我的
頭……所以現在才……還有……
揚手,景麒身旁的虛空中浮現冗祐蒼藍色的水狀軀體。
陽子這才發現冗祐不知何時竟離開了自己的身體,頓時明瞭景麒為何會發現自己的行蹤,
但那「全部」是指多少呢?陽子在祈禱冗祐不要將她的心整個攤給景麒知曉的同時,卻也
期待他知道。
「下次,別再瞞臣了。」
「我……盡量……」
「主上,不是盡量,是一定。」
仰望著景麒那雙執拗的眼睛,陽子嘆息。
在一絲欣喜的同時也覺得有些頭痛:欣喜的是她的麒麟理解並重視她的心意;頭痛的是有
冗祐這隻間諜在窺視她的心,以後她豈不是連一點壞事都做不成了嗎?
心中,陽子斟酌著是否要去找尚隆學習劍術。天知道下一次她的麒麟是否仍是這般開明?
雖然自己可以抬出身分,但除非萬不得已,她實在不願將她倆擺在不平等的地位上,因為
景麒是……
但下一刻,慶國紅髮的新君王就發現一個更讓她頭痛且恐懼的問題。
「跟天意無關,這是我的決定,我要跟著您……不管是戴國,還是任何地方。」定定的直
視著陽子青石似的眸子,景麒道。眼神與語氣皆是不容置喙的執拗堅毅,卻有一句話隱在
心中沒說出口。
「景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次慌亂的人換成了慶國的新君王。
「這樣你就犯了『失職』的罪,即使我到蓬山退位你還是會死的!我就是不想這樣才要自
己一個人去的啊!」
「失職」,顧名思義就是麒麟未達成本身輔佐、勸諫君王,陳述民意,維繫自身之高潔以
彰顯天意……等職責時所犯的罪。
麒麟的失職等同於君王的失道,都將會使麒麟罹患失道之病而死。只是因麒麟的天性使然
,麒麟失職的的例子自天帝創造常世以來是少之又少。景麒在跟隨陽子到戴國的同時,等
於默許慶國的新王干涉他國政事觸犯天綱,將會犯下失職之罪,並且因為君王本身也是待
罪之身,陽子也無法選擇代為償還罪過。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自己慌亂的君王,景麒笑了,很明朗開懷的笑了;眼中仍殘留
的些許掙扎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堅決的眸光。
他溫柔的君王呵……即使他可能永遠不明白,卻仍執著的用生命在珍惜他的君王呵……
靜靜的,他在陽子面前跪下,一如當初他在蓬萊迎她成王,眼睛卻未曾稍離。不含一絲造
做的流暢動作中除了初次的狂傲、之後信服的忠誠,彷彿又多了某種成分──某種令陽子
心中一陣戰慄、激動的想流淚的成分。
「謹遵天命,迎駕主上,自此以後,不離御前,不背詔命,誓約忠誠。」
堅定的誓言一字一句的隨著夜嵐擴散進陽子的耳膜,堅定的彷彿要鏤刻在她的心版上。低
頭,陽子望進景麒一雙堅毅的眼睛,那雙眼述說著某種意志:永不停止、永不回頭、勇往
直前,就算在這道路盡頭迎接他的是死亡……
心中,又是一陣震盪。
沒等自己的君王同意,景麒直起身,抽走了陽子隱在身後的行囊。
「不需要您的同意,雖然誓詞相同,但這是我的誓言,無關於天意,只關於我自己本
身。」
我會一直注視著您……我唯一的王……
「主上,您相信泰麒想念泰王時幸福又悲傷的笑容不是嗎?臣相信您所相信的。」
在一片激烈的感情衝擊造成的茫然中,在燦燦的月色下,慶國的新君王聽到自己的麒麟這
樣說。
這夜似乎是一種很神奇的魔法,盪漾在她的麒麟臉上,讓他的笑容溫柔的像要將她溶化。輕輕的,陽子喟嘆出聲:「景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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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祐。」
「是,台輔?」
「不,沒什麼,只是想謝謝你。」爛銀色的雲海之上,以巨大的不可思議的銀月為剪影,
景麒低低的向自己的使令說。嗓音雖平淡,但對賓滿這一種寄居於人心的妖魔來說,它已
經真實的接收到他的謝意了。
「這是屬下應當做的。」恭敬的說完,冗祐又回到前方騎著斑渠的慶國新王身上,心中迴
蕩著自己的台輔沒說出口的話語:「謝謝你讓我找到最該珍惜的東西,比國家、比自尊、
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東西……」
「景麒,我想相信高里那想起泰王時幸福又悲傷的笑容。我想相信天帝和這個世界是珍惜
麒麟的……就如我珍惜你一樣……」
凝望著前方英姿颯爽,隨風飄飛的赤紅髮絲如燃燒的熾烈火焰的纖細身影,景麒心中閃現
那夜冗祐傳達給他知曉的陽子的想法,滿足的笑了,紫藍色的瞳眸中被名為「柔情」的情
感全面佔領。
我溫柔的君王呵……您因為想相信泰麒那想起泰王時幸福又悲傷的笑容,想相信天帝和這
個世界珍惜麒麟而決定幫助泰麒,但其實您不需要刻意去相信,我已經深信天帝是愛著麒
麟的,因為……祂將您賜給了我……
月色下,兩隻騎獸追逐著彼此的身影前往那紛亂的北國──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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