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ei222 (布魯貝瑞的月)
看板Juuni-Kokki
標題[創作] 第一部 日之姬君˙月之麒麟 章之九
時間Sat Aug 28 11:44:04 2004
日之姬君 月之麒麟 章之九 星殞幽境
奇岩和龜裂的山石錯落無序、又彷彿有意識設置的散佈成蒼白色的迷宮。
尖銳的岩角突出濕潤的白茫,玉泉噴發時蒸騰的霧氣籠罩整個山頭;光潔的沒有絲毫生命
的岩石地面坦露坑凹不斷的表土與同樣殘酷的石灰色蒼白。
打從第一次踏進涵養山,慶國紫藍色眼睛的宰輔就對這兒有種奇異的熟悉感;說不上是什
麼,但就是有種懷念的感覺……因為覺得太過荒謬,所以他一直將這奇異的感覺隱在心底
,直到他發現這兒的不尋常……
涵養山自山腰到頂峰的上段完全籠罩在沉濃的霧氣中,是乘坐騎獸無法查探的部分。帶齊
多天的水和米糧,多天前慶國的麒麟和君王改採步行的方式進行探察,是以驚異的發現涵
養山上段奇詭的現象:
就彷彿這路在某一個點上被扭曲了空間接上原先的入口,不論他們怎麼走,最後都一定會
回到最先進入濃霧的地方。
一度以為是迷失方向:玉泉噴發時瀰漫的蒸氣讓整座涵養山都籠罩在一片迷霧中,迷路並
非不可能,但每次都回到原先進入之處這就極不合理。
「是『九幽通渠』。」輕輕的,於數天前第五度試圖進入涵養山峰頂時,景麒道。
本就白皙的面色雖因妖魔的屍臭與血氣而蒼白的彷彿能瞧清皮下隱隱流動的血脈,紫藍色
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疑惑的盯住虛空中的某一點,樂音般低柔沉冷的嗓音宛若森林中蜿蜒流
過的冷泉般,清冽的劃破迷霧。
「『九幽通渠』?」慶國紅髮的新王一邊不解的問,臉上顯然還有幾絲憂慮的神色。
「陣法結界的一種,也是蓬廬宮的護身陣,如果不得要領亂走將會永遠迷失在陣裡。」他
解釋。
「……不過因這兒和蓬廬宮情況不同,有許多如礦工等不知情的人會闖入,設陣者為了不
傷人,對陣法稍做了修改,只是將人引回入口。」
「您選擇來戴是正確的。」注視著自己的君王青石般的綠色眼睛,慶國的麒麟輕撫著自己
君王的臉,神色無比複雜:「您比身為天帝的使者的我們更加貼近天帝的心。」
「泰王是在涵養山沒錯,雖不知設陣者是誰,有何用意,但這個『九幽通渠』說明對方並
非我們的敵人,因為這『九幽通渠』除了在蓬廬宮生活過的麒麟和女仙外,就只有能利用
水禹刀的幻象找到答案的您走的出去,而如今於我們眼前的這個『九幽通渠』又和蓬廬宮
的不同……」
因此現在他們才會有辦法在這裡:利用水禹刀能浮現使用者想知曉之事的幻象,在每一個
岔路於腦中想像當初設陣者佈陣的情形,他們自然能知曉正確的走法。
「慎思,你真的不要緊嗎?」
反手一揮,水禹刀劈裂一隻張開血盆大口襲向她的妖魔,一邊抖手揚開披風攔去漫天血雨
,慶國英氣昂揚的新王小心翼翼的讓位於她身後的半身不沾染到任何血腥。
「慎思」,是她為自己的麒麟取的字,取其意亦取其形,表明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真心
的思慕愛戀以及……
「這個名是有特殊意義的,景麒。你聽,慎思、慎思,每當我喚你的名一次,就好像在提
醒我自己:我是慶東國的女王,是否擔負起為君的責任,是否傾聽人民的聲音,是否順應
了天命……我的所作所為都會關係到我的麒麟,最愛我的你……和我最愛的你……」
寫下化名的那晚,慶國的君王這樣的對她紫藍色眼睛的麒麟道,然後像決絕了什麼似的抬
頭直視他深幽的眼睛,第一次坦露她的心意。
「我可以愛你嗎?景麒?」她問,傲然仰高的決絕的臉上,一雙青潭似的眼中卻隱著不安
的暗流,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刻下無數個月牙印記。景麒看的出她其實很害怕。
「您,不是已經在愛著我了嗎?」
問的不是「你可以愛我嗎?」,而是「我可以愛你嗎?」。輕嘆道,第一次,慶國一向謹
守君臣之禮的嚴謹台輔擁抱了自己的君王,緩緩撥開她殘虐自己的手。
心有些痛,不祈求被自己以男女間的情感所愛,只想著要愛他……景麒為他現在的君王感
到心疼,同時也為自己的前君王惋惜……。
真的,慶國紫藍色眼睛的宰輔不是沒有努力過,雖然很失敗。
曾經,就同他想應許這位於他眼前太過體貼溫柔的、令他的心隱隱作痛的王一般,因為同
戴國那隻纖小的麒麟相遇過,當他的前君王沉淪於他的溫柔時,他試過回應他前一位王的
感情,以一個男人的身分……
但他的身分不僅止於此,他同時也是一國的宰輔和麒麟。
予王要的太多,可願意給的卻太少……
予王要他以男人的身分對她溫柔體貼、呵護憐惜和愛,他如她所願,因為她是天帝賜與他
的另一半,他希望她快樂。他剝奪了她作為一個平凡之人的幸福,如果愛她是她唯一要的
補償,他可以試。
可雖然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對她的確是個重負,作為一個君王,她卻不願對他這個宰輔,對
「慶」這個國家盡責……
曾經,他妥協……因為天意選了她,注定了景王是這樣的一個人,他一手攬下幾乎所有政
事的只要予王盡到身為一個王所要做的最基本義務:坐在大殿的玉座上,和在重要的文件
上蓋上王的璽印。
但她卻連這也做不到……而後他依然妥協。
景麒試過不去怨的,但面對予王那彷彿永無止盡的需索和那彷彿永無停止堆積的一日的文
牘,他真的累了……累了……可悲天憫人的天性和責任感讓他丟不下慶國那些依賴他的百
姓……
予王似乎也感覺到了吧!他對她的怨。所以她更加不安,因為不想改變,所以她發瘋似的
想驅逐任何能威脅她在他心中地位的事物。
那時,不論他還是她,都像極溺水的人般急於抓住某樣東西,即使那只是一根稻草;而他
與她一切的作為也無用的、只是為了說服自己那並不是一根稻草……
「麒麟死去的時候,屍體會被使令所分食。」
從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下場,在蓬廬宮的時候景麒一直都在想那時他會有什麼樣的感
覺:是遺憾、怨懟……還是……?
現在他知道了,是「解脫」……
予王歇斯底里的焦急嗓音聽起來是那樣的遙遠……因為失道而在朝議倒下的時候,他的腦
中只浮現這個字眼。
「景麒,外面的人都說你失道了,這都是騙人的吧!?告訴我這都是騙人的吧?!」
病褟中,予王曾經來探望過景麒,然後在那一剎那景麒對自己的前君王心死了,對以自己
的能力輔佐她成為賢王這件事心死了。
……她總是一直在逃避,逃避責任、逃避期待、逃避指責、甚至逃避她一直口口聲聲說愛
的他失道的現實……而今後也會這樣一直逃避下去……
「是的,主上,他們在騙您,臣沒有失道,臣……只是累了,累了……」
那一刻,閉上眼,背過身,景麒憐憫的說。將予王屏除於視線之外,將悲哀鎖在眼簾下,
而後緩緩的,他的意識消失於無垠的混沌之中。
如果您只想活在您自己構築的世界裡的話,我就如您所願吧,吾王!因為……我累了……
雖然禎衛總稱讚我是蓬山有史以來最認真傑出的麒麟,但我的能力卻仍不足以輔佐您成為
明君。這個過錯就用我的死來贖吧……只希望我的死能在最後讓您正視自己………
他當時想,這是他最後的溫柔,但……
他卻再次見到了慶東國的陽光。他再次醒來已是予王於蓬山退位之後的事了,對予王為保
全他性命而選擇退位一事,他沒有欣喜也沒有感激,只有極痛之後的麻木——因為直到最
後他那時的君王仍是選擇逃避。
她口中呢喃的愛到底有多少呢?景麒無法不去揣測。
然後景麒發誓不再對之後的王有除了「忠心」以外的多餘情感。是不願,也是不能……
不會發光的月,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成為烈陽。
麒麟本就是情感淡漠的生物。因為博愛,所以對個人的情感也就淡漠……而在予王黑洞似
的掠奪下,他那藉由反射天帝餘輝的僅存的光也漸漸黯淡。
……他怕了……也用盡了……
所以他對之後成為景王的紅髮君主異常嚴厲。
可此刻他卻突然害怕自己給的太少。望著眼前那雙極力隱藏恐懼、執著又堅定的青石眸子
,景麒想。
陽子就同她的名字般,即使他是一輪已經黯淡殘破到極點的月,即使他給她的光少的可
憐,她仍是用她的光和熱暖暖的裹住自己。
「給我時間好嗎?我會試著不只當您是君王……」慶國的麒麟幽幽的。打從那個月夜冗祐
向他坦露她的心以後,他便知道他已不再能單純的把自己眼前的紅髮少女只視做君王——
因為他無法不感動!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他想回應這份感情,就如同月亮反射著太陽。
而在接受這個名字的同時,他也算是默認了他的新身分。
「至少待在旅店裡好嗎?這樣我也比較安心。」
望著她的綠色眼睛和幽幽的臉容,語氣中除了擔心還有更多的無奈。慶東國臉色漠然的宰
輔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蒼白若紙,才會讓自己的君王這般擔心。
不過這也沒辦法,靠著水禹刀的幻象,他們雖不再反覆回到入口,可似乎越接峰頂,妖魔
也就越多;雖有琳宇城中的植玉工人好意領著他們去店舖購買的焚香「安闔」,但由山腳
來到這兒也使用的差不多了。
想到「安闔」,慶國被女仙們公認為蓬山有史以來最認真博學的台輔不由得皺眉,名為
「懷疑」的石子投於心湖中變的不平靜。
「安闔」別稱退魔香,顧名思義是種退除妖魔的焚香,和能吸引妖魔的焚香「蘭奢待」同
屬於焚香中極難製作的類型,其原因除了其僅能由極少的頂級玄師製作且其過程耗工費
時,最主要的一點是製作這兩者的材料「珍珠花」和「沉蘭木」極為稀少,尤其香味能驅
退妖魔的珍珠花,花瓣一旦沾土效力便失,蒐集更為不易。
同時退魔香的效力雖對高等妖魔無效,但對經年於國與國之間往來的朱旌和商賈而言有如
保命符,除了價錢遠非植玉工所負擔的起外,數量也稀少的輪不到他們這等平民使用就為
富商巨賈收購完全。
這麼龐大數量的安闔是從何而來的呢?當時景麒不由得這麼想,對能大量製造安闔的冶香
師,興起濃濃的關注之情。
由自己的君王與店主間的閒談及植玉工間流傳的小道消息得知,大約是從七年多前開始,
每月的首日那位自稱「早娘」的少女總會拿著安闔和其他焚香來寄賣,每月的最後一日來
收所賣得的錢。
因為少女的焚香品質極好,對錢分配的方式也不刁難,雖對少女取得材料的方式存疑,店
主與她仍是合作至今。但如她居於何處、為何方人士、家中境況如何……等個人資料店主
一概不知。
七年前失蹤的戴國君王、七年前出現的迷霧、七年前出現的擁有足以媲美御用玄師高超技
巧的謎般少女……巧妙的時間點讓慶國紫藍色眼睛的宰輔有種在迷霧中探得一絲契機,卻
又不能明確知曉的感覺。
「慎思,你真的還好吧?千萬別逞強。」
見景麒一個勁兒的沉默不語,以為他身體的狀況真的很糟;深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沾惹上
自己的麒麟,陽子退開了幾步,僅是遠遠望著,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不要緊,只是血的味道太濃,陽子。」發現閃了神的他讓自己的君王那樣擔心,搖搖頭,
黑色的髮宛如黑色的暗流般晃漾,景麒立即站起身來證明他沒事。
不稱主上是應她近日來的要求,當然只限定於私下,只是「您」這個敬稱他仍是改不了。
沒有說話,彎月似的眉微微皺起,陽子還是認為景麒太逞強;可躊躇了一會兒,她還是順
了景麒的意。景麒的固執不下於自己這點她是明白的,但仍不放心的附加但書:
「真的不行,我們就回去。」
看著自己的君王如臨大敵般的慎重表情,就彷彿月亮反射著太陽的光般自然,慶國紫藍色
眼睛的宰輔不知為何的就是想任笑意盈滿他的眼和唇角;心中有著微微的暖意,輕輕的,
他頷首。
正因為他的主上滿足於自己給她的小小的幸福,所以他想給她更多、更多……
就同景麒說的,「九幽通渠」的範圍並不大,在陽子又用了水禹刀幾次後,濃霧便逐漸散
了。
隨著視界的逐漸清晰,呈現在慶國的君王和麒麟眼中的,是壯闊綺麗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的景象。
一輪大的不可思議、彷彿要落至地面的銀月正對著他們,嵌在兩片高聳入天,由珠玉寶石
構築而成的陡峭岩壁之間。山谷中綿延高聳直到視界盡頭、純度極高的玉石礦脈反射著月
光,發散著各自的光芒。多道玉泉噴濺著,嘶嘶的霧氣間,四散的珠寶玉石如同劃過烏黑
夜空的美麗流星墜落。視界中一道道逝虹綻的交錯,「叮……叮叮……」,清澈如水晶玻
璃的聲音在兩人耳邊回漾,那是墜落的珠玉交擊在同樣是寶石的地面所發出的聲音……
那合該是星隕的聲音吧!陽子不禁如此想。這兒彷彿是群星誕生殞落的宙宇中心。
這般震撼空靈的美好一會兒才令沉溺其間的陽子回神。這時她才發現到在月光照不到的山
壁角落,一株遠大於她所認知的野木白潤如玉的枝幹下,無數晶亮的圓眼和一棟極其精簡
的草屋的存在。
陽子頓時明白為何越接近這裡,妖魔就越多了——因為這是顆產妖魔的野木。
同時她也清楚的明白眼前與這美麗景色極不和諧的簡陋草屋,就是她們這場戴國之行的目
的地。
噗通噗通噗通……
陽子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即使嘴上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堅定果決,但她知道她仍是害怕
的,非常的……害怕。
但……這路是她自己選的。
停步,先是仰望漆黑的彷彿隱匿張牙舞爪妖魔的天,陽子閉上眼,一個深呼吸平撫自己過
激的呼吸和心跳,握著水禹刀的手很用力……
我想相信……
身側,麥色的手和素白有如玉石的手交握。
「『希望誕生於自己手中的麒麟在帶給百姓幸福的同時,也能得到幸福。』我想相信天帝
是基於這樣的理由選擇麒麟的王……所以在有才能的芸芸眾生之中僅有一個人能成為麒麟
的王……我……想相信!」
「……走吧!」將背脊挺的筆直,傲然的仰高頭顱,陽子對自己的麒麟道,舉步走向草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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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思念之予名」第一部「日之姬君˙月之麒麟」結束。
目前紫荊的最新進度是到第二部「飄風之龍神˙乘霧之雲」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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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加會員麻煩的大人就請慢慢等待歌月修完來貼文吧...(汗)
對了,聽說采王大人˙黃姑的字也叫「慎思」?
紫荊寫的時候完全沒聽說過這回事...orz
「日之姬君˙月之麒麟」至此告一段落,請各位大人不吝賜教~(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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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0.40.23
※ 編輯: yuei222 來自: 218.160.40.23 (08/28 11:46)
推 saturncat:到你po出續篇前,我會一直等著... 61.230.136.232 08/28
推 gingkoginkgo:小SAN你的破千文呢?(‵□′)─C<─__-)|| 218.187.93.101 08/28
推 sia0128:yuei大,你是不是有在鮮網po啊~感覺很熟 61.66.36.230 08/28
→ sia0128:想說我怎麼那麼厲害,都看過了... 61.66.36.230 08/28
→ sia0128:呃..很好..我沒看到這篇的最後面.. 61.66.36.230 08/28
→ sia0128:果然yuei大有加入鮮網啊... 61.66.36.230 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