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hiena:推王會失道 218.184.133.174 08/26
赤子‧艷陽《五》
很快到了連續兩天的週末,普遍來說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假日。
陽子一早就從床上醒來,恍恍惚惚打開窗戶。天氣晴朗得不像樣,強烈陽光刺痛著雙眼。連原本應該停在電線上休憩的小鳥們都不見蹤影。
這樣的天氣稱得上「好」?
一邊想著,一邊走下樓梯到浴室梳洗。皮膚黏黏的觸感大概是昨晚睡覺時沁出的汗漬。
為了應付嚴格的父親,整個家都必須保持得整潔無瑕,浴室也不例外。牙刷、香皂、毛巾井然有序地擺放著。洗過臉,陽子面著台鏡凝視。似乎有什麼不對勁,卻說不上來。最近老覺得這層皮如假殼般就要褪去,然後自己便會露出真面目。
別傻了,又在想那些旁門左道。
── 人只要正正經經地活著就能抬頭挺胸,立足於世界。── 爸爸從小就一直灌輸陽子這個觀念。
剛到飯廳,立刻被一種恐怖的氣氛震懾。
父親很規矩,不抽菸不喝酒。但屋裡卻充滿著濃郁的煙味。那是人類勾心鬥角的火藥味。強烈得讓陽子幾乎忍不住摀鼻。
她不敢多話,只能從記憶裡搜尋。隱約想起昨晚樓下的嘶吼聲,心中暗猜是父母吵架,想開門探探情況,然後…
然後就在早上醒來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走到房間門口的…
一定是開了門仍聽不清楚談話內容,又不敢下樓,所以只好放棄,回頭睡覺。一定是這樣。
陽子在腦中模擬著,並強迫自己將它放入記憶。── 就算她不曉得這是否屬實,但說什麼也不能讓記憶有空白存在。似乎一旦有了空隙,某種妖魔就會趁虛而入一般。
早餐時光沒有任何交談,父親看報紙,母親打掃房子。唯一的聲音只有「我吃飽了」,是拜陽子所賜。隨之她也就離開了飯廳。
用完早餐後,彷彿才真正打從靈魂清醒過來。對事物也終於有了觸感。
夏季微風穿梭每個角落,不算涼的氣息充斥著住宅區。
輕輕打開抽屜,一本墨綠色的作業呈現眼前,是昨天石田老師補給自己的。
『哪,這本全新的作業妳就拿去吧。』
『以前的部份就甭寫了,不過這次的範圍妳就委屈再寫一遍吧。』老師苦笑說。
不經意也露出微笑的陽子正打算翻開作業,卻停頓下來。
等會再寫也沒關係吧。
於是拿出另一本單薄的咖啡色筆記,是赤子‧艷陽。
端正好坐姿,她開始舞筆。
* * *
『煩死了,冷靜一點!』
赤子暗自吶喊。
『因為學校是不能不去的,日子照舊要過下去,什麼怪談根本是鬼扯!』
『都是幻覺。僅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清風撈起她的裙襬。
時雨澤並不是個一般人公認的好學生,頭髮染了顯眼的絳色,皮膚則是富有活力的小麥色,眼珠閃著淡綠光芒,可能是配了有色隱形眼鏡。制服裙改短至膝上十五公分左右,胸前的紐釦也沒扣好,書包有些破爛,隨性地提在手上。
她正於前往學校的路上。
道路頗寂靜。這讓赤子燃起疑心。
雖然是住宅區的小巷,但平常就算不是上班時間,將近五十公尺的路上也至少會有兩、三的人影才對,何況是應該熙來攘往的早晨七點半。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不,不會的。這是個正常的世界,不會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
赤子在內心不斷重複著這些話語。
她將雙眼緊閉。反正這條路走了十幾年,小心點就不至於跌倒。
可才踏出一步,便後悔了。
被踩上的那灘積水毫不留情地浸濕她的鞋子。
正開口想咒罵,全身卻突然僵硬起來。
連續一個禮拜大晴天,怎麼會有積水?
而又於此同時,水面波動蕩漾,接著便升起一個人影的輪廓。
赤子嚇得跌坐到柏油路上,根本無暇顧及因為強烈日照而發燙的柏油對皮膚造成的痛處。
她想叫,卻完全無法發出聲音。
浮出的人影是由某種液體所組成,只有上半身還能辨認出輪廓,尤其以臉部較明顯。
雙眼透出豔麗的株紅,飄浮不定地瞪向赤子。
「找到了,原來在這裡。」不明物體發出低沉如男人的嗓音。
赤子不懂話中涵義,也無法回答。
「台輔,找到了,就在這裡。」他抬頭像是對著誰說道。隨後回首默視了赤子一會兒,深深的鞠了躬,便再度潛入水中。
這次連積水也一起帶走了,地上零星的潮濕痕跡,大概都是赤子落下的冷汗。
「呼…呼…」終於能喘出氣息。
赤子從剛才就一直保持在零分貝的狀態,所以對於終於能發出聲音有種解放的喜悅。
可是雙腿已經無力支撐身體站起來了。
那是什麼東西呀?!
她腦中被疑問填滿。
* * *
無憂無慮的假日裡,有個人更是輕鬆至極。
「啊~偶爾休息一下也不錯哪。」
十點半才離開被窩的尚隆一手靠在窗台邊。從他租的房子,正好能看見中央公園慢跑打操的老人。或許因為公園樹上棲息著鳥群,尚隆才被群鳥齊鳴吵醒,否則「一覺到天黑」也不是沒有的經驗。
風吹過尚隆臉龐。他赫然想起什麼似的震了,隨即露出擔憂的表情。
「…去海邊看看吧。希望沒發生什麼意外才好…」
整裝之後,便離開了家門。
一路上是乘坐大眾運輸工具過去的,因為海岸距離尚隆家不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老婆婆,我的位子讓給你吧。」他以爽朗的笑容讓位給搭乘同一般公車去醫院看病的老人。
直到尚隆站起來,旁人才發現他原來是如此高大的男人,然而卻不會有壯漢粗魯的氣質。
對被自己不小心撞上的女學生賠了個不好意思的笑臉,對方也就不再追究。
「假日還要上學?」他問。
「啊,是、是啊…樂隊練習。」女學生緊張地回答,臉已經紅到耳根。
── 正是我喜歡的類型哪! 她暗叫。
轉乘電車時的情景大約和公車上一致。
尚隆就是這麼一個受歡迎的男人。
電車直達海岸,風中帶了濃濃的潮水味。
岸邊種植許多植物,包括草坪和椰樹及其他樹木。它們的葉片為海風吹落,散得一地。
尚隆的長髮也隨之起舞。
說到這頭長髮,在學校裡可是備受許多同事批評哪。要自己再不強硬一點,或許哪天就真的剪掉了也不一定。
這裡聚集了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的假日觀光客。要問海潮洶湧或人潮洶湧倒還是個未知。
「你們看,好奇怪的石頭噢!」孩子天真地追逐著浪波,遇見漂亮的石子就捧起來拿給家人看。
「是金色的耶!」
「天介,別亂摸很髒的。」大概是男孩母親的女人阻止了他。
在欄杆邊徘徊了一會,映入眼簾的皆是全家同樂的幸福畫面。尚隆欣慰地笑了。
「世界真的不一樣了呢。」
突然三個女孩走至面前,怯怯地互相推託,經一番折騰才終於有人對尚隆說話。
「那…那個…你好。」
「妳好。」
「我…我們是…」
「要撘訕?」
「咦?啊…嗯,算是撘訕吧。」女孩害羞地低頭。
尚隆一笑:「現在的女孩真開放呢,跟我老婆完全不同噢。」
對方三人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你已經結婚了嗎?」
「嗯,是啊。」…他想起五百年前的婚約,現在仍有效嗎?
「真是的,看不出來呢,這麼年輕。」
「哈哈,我的老是妳們無法想像的,搭訕去找年輕人吧。」
就這樣打發了第四批前來搭訕的女孩。
看來是沒發生什麼事情。
唉,散步也夠了,該打到回府吧。
他想著便離開了人群。
在車站等車時瞄了牆上的鐘,
十一點十分。
* * *
「少年仔,你的頭髮可真是驚人哪!」老婆婆笑。
景麒默看著對方。
「昨天也遇見一個長頭髮的小夥子,最近流行嗎?」婆婆逕自地說。
「少年仔在那所學校工作嗎?」
景麒朝她指的方向一瞄,回頭道:「不,我在附近的廣告公司上班。」
老人的表情帶動面容上的皺紋變化,大概是蹙眉。
「唉呀,又猜錯啦。」
遠離冰店,又走了一段路。
── 台輔,昨晚海邊有騷動。
一個聲音在他耳裡迴響。
『是嗎…我知道了。』
他點頭,開始移動腳步。
在這個世界不能隨意變身、奔馳,真不方便。
所謂的大眾運輸工具根本和押解犯人的囚車沒兩樣,一群人擠在小小的空間裡,被互相的汗臭折磨。
但又不得不搭。
於是景麒在站牌招了公車。
車上的乘客,包函司機,無一不對他驚人的頭毛感興趣,又不好意思直瞪著人家。大家都偷偷地注視著他,並竊竊私語。當中也有許多稱讚景麒相貌的愛慕之言。
『可是尚隆老師比較帥啦!』後排座位兩個女學生激烈地小聲談論。
一路上景麒都沒有開口,他打從上車就站著,所以不需要讓位給誰。
轉搭電車時也是類似的狀況。
電車直達海岸,風中帶了濃濃的潮水味。
岸邊種植許多植物,包括草坪和椰樹及其他樹木。它們的葉片為海風吹落,散得一地。
景麒的長髮也隨之起舞。
說到這頭長髮,在這世界真不方便哪,老是受旁人異樣眼光。要自己再不強硬一點,或許哪天就真的剪掉了也不一定。
這裡聚集了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的假日觀光客。要問海潮洶湧或人潮洶湧倒還是個未知。
「天介,別亂摸很髒的。」大概是男孩母親的女人阻止了男孩。
「有什麼關係?」男孩不服氣。
「亂撿東西會有麒麟把你抓走喔!」媽媽警告兒子。
這是最近幾個月開始在幼稚園裡風行的傳言,聽說已經有一個姓高里的大哥哥被抓走了。
男孩聞言立刻丟下手中奇石落荒而逃。
這些話聽在景「麒」耳裡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突然三個女孩走至面前,怯怯地互相推託,經一番折騰才終於有人對景麒說話。
「那…那個…你好。」
「嗯。」
「我…我們是…」
「……?」
「啊…嗯,算是撘訕吧。」女孩害羞地低頭。
景麒默默不語。一群人變得極度尷尬。
「抱歉,我的工作按規定是不能擅動感情的,因為王會失道。」
對方三人明顯露出疑惑的表情:「失道?」
「嗯,是啊。」他搜尋記憶裡嘗有的片段,有這樣的規定嗎?
「什麼工作規定得如此嚴格啊?」
「妳們不會懂的,去找別人吧。」
就這樣打發了第四批前來搭訕的女孩。
看來是沒發生什麼事情。
既然如此,必需快點回去才行。
他想著便離開了人群。
離開時看了看手錶,尚不是很習慣這邊的東西,但不得不承認有些挺方便的。
十一點十五分。
2004/8/21
By 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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