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赤子‧艷陽《六》

[xxdwzsxda (殛)]

赤子‧艷陽《六》





一進教室，便看見眾人神色詭異。陽子只猜是大家為上星期五的作業事件尷尬。
她將書包輕放在桌上，今天的桌面很乾淨，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大家…」陽子平視眾人。同學們清一色都回頭看著自己，讓陽子有些膽怯。
「我…我想說的是…」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道：「雖然我不知道是誰撕壞作業，但我也不會追究的，只希望你們以後能…放過我…」
約莫五秒的時間沒有人答話，接著是安川開口。
「陽子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沒有誰想加害於妳呀。」
「就是啊，妳想太多啦！」其他同學也開始附和。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對陽子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但我覺得一定不是我們班的人。」?話的是另一位常向陽子借作業的同學。
「對了，三班不是有個老和妳爭全校第一名的傢伙嗎？說不定是她！」
「沒錯沒錯，我也覺得她很可疑！」
「她的風評很差呢！聽說上次還……」那群三姑六婆開口便講不完，根本不將話題的主角陽子放在眼裡。
見此景象，陽子也只能無奈。在第一堂英文課開始前趕緊複習一下吧，老師交待過要小考。

三班的學生…大家說的是松島 千佳吧。
每次都以一、兩分之差輸給自己的松島…



* * *



二年四班化學課是由廣瀨老師負責的。
廣瀨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少數在這所學校已經教了五年以上職員。照理說其他老師雖然較年長，但資歷不如人，應該有幾分敬畏才對，但廣瀨似乎不太受校長寵愛，因此那些個唯利是圖的傢伙們也沒把他放在眼裡。所以直至目前，廣瀨在校園裡的朋友屈指可數，其中當然包括了石田、尚隆這種一視同仁，不為利益矇蔽的慷慨人士。

陽子在座位上聽課。化學第九章。
但是她並不專心，反倒是飄忽不定。因為她總覺得心中有什麼衝動，梗在胸口讓陽子實在很不舒服。而那股衝動又莫名奇妙地令人緊張，使她更加難以承受。
陽子不時望下窗外、天邊、視野角落可見鬚眉的海岸。每一處看上去盡是整片靜謐，晴朗的天氣、公園裡孩子追逐嬉戲，一隻花貓剛從鄰家屋簷上躍下。
視線隨著貓兒靈活的身軀向下延伸，終於落在對面教室的頂樓。
『又是那裡…』她心想，上次看見幻影的地方…真是幻影？
恍然間，陽子發現對面二樓右緣的教室窗戶似乎起了騷動。心中的悸動彷彿就是為此事而生，逼著自己去看清它。

從玻璃窗戶看進去，教室裡是一群男學生，身穿未見過的白色制服。彼此互相推擠，不對，是推著某個人── 他被推出窗框，讓重力給吸了過去，硬生生摔在一樓水泥地上！

「呀！」陽子不禁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身體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旁的男子被突如其來的驚叫嚇著，退後半步。
「怎麼了？」廣瀨以關心的口吻問道。
陽子回過面向窗外的臉，但只撇了老師一眼，未答話，或著她答不出來。她再度看看對面教室，剛才的意外是真實的嗎？答案為否。眼前一片安寧，看不出認何騷動的跡象。

「沒…沒事…」她真後悔自己的衝動，既然早就猜測那是幻覺，不做什麼反應至少還不會被人誤會是精神有問題。
廣瀨默視了陽子一會兒，才安心笑。
「既然這樣，就開始小考吧。」說著將考卷發給每位同學。
這是廣瀨的一貫作風──親自將考卷發給每位學生，順便視察學生的上課情形。當然在二年四班這麼做是痛苦的，不過他仍會盡忠職守地發下去。── 學生不聽課也算是老師的責任哪。

拜大家埋頭苦拼的空檔，廣瀨走至窗邊，遠望剛才陽子失魂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那段不堪入目的記憶…

良久，也許幾十分鐘後，他才回到講台。
「好了，同學把答案卷按座號交上來吧。」
大部分的老師都這麼做，學生的座位是按照號碼排序，因此這樣比較方便。

廣瀨隨意過目交到手上的白紙。
『真的是白紙哪……』他無奈地皺了眉頭。
「咦？」瞪大眼睛注視了那張寫了一半的考卷，確實寫著中島的名子沒錯。
怎麼了？平常總是字體工整，每題必答，每答必對的陽子竟然只寫了一半？更別提那潦草得像用嘴寫出來的字了，簡直比白卷還令人頭痛。
廣瀨抬頭瞧瞧陽子。
只見對方恍惚失神，心不在焉的回到座位上，面容不安地猛往窗外望。
但他也不好多問什麼，收齊考卷後便離開班級回辦公室了。



* * *



教職員辦公室裡溢滿了茶香。
只有兩位教師在休息，品茶的正是他們── 小松 和 石田。

「是嗎？陽子說不追究只求放她一馬啊…」石田啜了淡黃色的綠茶，邊開口邊想著，既然是黃色的為何稱之綠茶呢？他放下杯子，一副極滿足的面容，尚隆的茶藝真不是蓋的。
「你的課不是在第三節？怎麼會知道這些事？」他問尚隆。
「那些女孩看到我就巴著不放呢，總要有些話題把我留住呀。」
「哈哈！看來，比起我這導師，學生還比較喜歡你嘛，乾脆交給你帶好了！」石田含淚苦笑。

此時，廣瀨走了進來。他剛上完二年四班的課。

「唷！廣瀨，喝杯茶吧？」尚隆大方邀約，石田則順手倒了一杯第給他。
對方欣然接受了，這也是常有的事。

石田正想問廣瀨班上是否有什麼事發生，陽子卻正巧走入。
她抱著一疊墨綠色的本子，是早上老師交給自己的任務──收齊全班的數學作業。
陽子將它們捧至石田面前。
「放在桌上吧。」
於是她放下作業本，有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石田想喚住她，陽子卻直接衝著廣瀨走去。

「老…老師…」她怯怯地說。
廣瀨抬頭，大約猜測到學生是為什麼理由找上自己。
「那個…我可以補考嗎？」
對方微微一笑，到底還是個第一名的用功孩子嘛。
「可以呀，中午來找我吧。」
聽老師答應，心中一陣豁然開朗，連忙鞠躬道謝：「謝謝老師。」
而廣瀨卻沉下了笑顏，帶有些憂愁地逼視陽子的雙眼。
「中島…妳是不是…」
「？」
他沉默良久，最後仍然放棄了。「算了，沒什麼事，妳快回去上課吧，上課了。」
被這麼一提醒，陽子才赫然發現鐘聲早已敲完，急忙離開辦公室。



* * *



這堂是小松老師的歷史課。
他帶來預先準備好的幻燈片給學生觀賞，一邊解說。

主題是約莫五百年前京都的應仁之亂。
學生群很安靜地聽著夢中情人磁性的嗓音，內容則完全無法吸收。

陽子對於不需要緊握著筆桿，戰戰兢兢地抄筆記也頗感慶幸。
她從拉起的窗簾所留下的隙縫窺出窗外，除了光亮什麼也看不見。於是將視線轉回教室。
偶爾放鬆，聽聽課外的歷史故事算是即將升格三年級考生的陽子的一大享受。


「應仁之亂，各個有勢力的集團紛紛出兵打算贏取自己的『天下』。
瀨戶海邊，一群自稱國家的海寇也參了一腳。算一算他們的人民不過是其他勢力的五分之一不到，能撐過六個月已經是天降奇蹟。」
尚隆以平淡的語氣解釋著每張圖片。

陽子發現投影片的重點似乎不在於事件經過，而是戰亂帶來的災害。家破人亡、寒疾飢荒，父母拋棄孩子，孩子拋棄年老的長輩。
老師說著說著，表情就越來越哀傷，彷彿自己曾經歷過那些苦難。

『怎麼可能呢？那都已經五百年前的事了。』陽子想著。

不久便下課了。




* * *



中午時分，陽子很快解決了午餐，便帶著文具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你來啦。」廣瀨笑，尚未吃完的便當溢出香氣。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等會再來。」
「沒關係，在這裡坐吧。」他拉來一張椅子置於桌旁，將便當移開，騰出一個空位。
待陽子坐定，又從抽屜裡拿出題目卷和答案紙交給她。

陽子很快就寫完了，寫得異常順手。
廣瀨還在嗑著午餐，她就交卷了。

對於學生恢復以往水準，做老師沒有不欣慰的理由。廣瀨對陽子微笑，收起考卷。

「真抱歉打擾了。」陽子禮貌地鞠躬。
「沒關係，學生可是老師的生命哪。」
她回以一個笑容，便打算離去。
是廣瀨叫住了她。
「對了…中島…妳是不是…有看到什麼東西？」
他已經鼓起了十二萬分的勇氣才問出口的。

「妳是不是…見到了…高里？」



2004/8/24
By 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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