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大自然賜予的作家：劉克襄(下)
【橋樑多於實踐的自然寫作者】
蔡：你在寫書的時候，你其實也從來沒有憤怒過，你充其量只有感嘆對不對？你
不會覺得都市的大量擴張，造成了野外的越來越減少，面積越來越減少，或
者說小孩子的功課使他們越來越沒有興趣接近大自然，這些都不會讓你憤怒？
劉克襄(以下簡稱劉)：
好像自然寫作的一般寫作者，會以自然生態為題材，基本上這個寫作者好像都是
一個巫師或一個巫婆，有白人進來這個世界，就會遭到天譴：我們的自然寫作以
前的文章，看到後面你就會看到「假如不好好保護台灣就毀滅」，好像以前說「
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最後一定有這個結論；我自己後來也注意到，我好像有一種
缺失就是都不會呼口號，也許不是好事，因為呼口號才會引起更大的共鳴、別人
的熱情，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少呼口號，然後到後來越來越淡，我常常會懷疑說自
己到底把跟自然的關係是什麼？自己雖然像是個醫生，可能專業可是不是那麼道
德，在解剖的時候，不把他當成一個人，把他當成一個物體在那邊想，一群器官
的組合，覺得自己是不是這樣子在處理事情？很冷酷嗎？有時候覺得我跟自然的
關係...也不是對立，但是那種對話其實是很理性的、很冷漠的。
蔡：其實你是橋樑多於實踐？
劉：我自己覺得，我自己是個志工解說員，但不是一個真正的實踐者，在自然環
境裡，躲在大自然裡面的人。
蔡：所以說不定你的讀者會被你啟發了...
劉：我以前有啟發過一個小孩子，我寫了一本鯨魚的小說『座頭鯨赫連麼麼』，
可是我鯨魚也沒看過多少，只有看過兩三隻，結果有一個女孩子她十五歲的
時候看到迷上了，結果志願就考海洋系，然後就去看去找座頭鯨，找了兩年
多終於找到，現在就整天都在看鯨魚，我自己還沒有這樣的一個決心到外海
去整天在那邊等鯨魚來；那女孩子等到了鯨魚，然後寫一封信給我，說她看
到鯨魚的時候她哭了，說她很感謝我寫的這個小說來啟發她，好像不只一個
，有兩個，她也在旁邊看到，她們兩個是一起去看的，所以她要寫信給我，
是我前幾天才收到的。
蔡：哇~~你會嚮往她們那樣子的人生嗎？
劉：很嚮往！非常嚮往！希望如果我有機會，我會再來一次的話，我希望能夠走
向這樣子的路，因為我覺得我的人生扮演裡面，有太多太多的理性跟太多的
逆向思考的東西。
【讀『少年綠皮書』】
蔡：透過了像『座頭鯨赫連麼麼』這樣子的書，打動了年輕的讀者結果，從事一
個比劉克襄自己要更投入的跟大自然共處的生活，那劉克襄因此寫了下一本
書是『少年綠皮書—我們的島嶼旅行』，這本書得到了開卷的十大好書的榮
譽。這兩本書間有什麼關聯？
劉：寫小說是年輕的時候有體力寫，寫自然的自己很多的冒險經驗，『少年綠皮
書』基本上是帶孩子長大，寫這本書大概是帶這些孩子七到八年的時間，有
十幾個兩批的小孩子，我一直在帶他們，跟他們在野外旅行，大部分的小孩
子其實是對自然非常陌生的，或是這輩子不可能變成一個博物學家，我後來
因為跟小孩子接觸，最後反而是小孩子在教我。
現在老師的自然觀察教學是有問題的，我很多的自然觀察是從小孩子身上學
習到讓自己成長，帶小孩子出去玩是我自己成長，他們有觀察到一些是你沒
有發現過的東西；另外一個最重要的是他們跟自然的接觸比較自由開放，如
果我給他太多知識反而是失敗的，有一次我帶小孩子到淡水的沙崙河口，因
為以前要給他們知識拿個筆記本抄講義，那一次我就讓他們沿著沙灘走，享
受一下自由跟孤獨，那這群小孩子以前像小鴨子跟著一隻母鴨在走，那把母
鴨抓走了，小鴨反而不曉得怎麼走，那時你會看到國小五六年級的小朋友走
在沙灘上，要給他們孤獨跟自由，他們在那邊亂成一團，不曉得怎麼走，不
曉得什麼叫自由、也不曉得什麼叫孤獨；但是在這中間我忽然頓悟說「我是
不是有問題？」教了五六年才發現自然觀察，怎麼可以給他們那麼多的知識
？我到底是什麼樣的老師？怎麼那麼愚蠢到這樣子才會看到這樣的一個狀況？
【從『劉克襄』精選集看見寫作的脈絡】
蔡：我手上拿著劉克襄的精選集，由作家自己負責來選文章，安排它的比例，你
自己在編成這一本精選集的時候，在文章取材的比例上有特殊的原則，是讓
第一次接觸你的讀者看『劉克襄精選集』就可以很有脈絡地知道這個人寫作
發展嗎？
劉：應該很清楚！我主要是從剛開始的賞鳥的旅行到後來進入社區自然教學，我
大概排這樣，後來有六七篇是介紹我週遭的人物，因為我一直把自己定位在
一個解說志工，我會很希望人家能認識更多的自然寫作的面向，那我覺得台
灣社會發展到這個階段性，為什麼會有很多自然寫作或自然的書籍為什麼在
台灣九○年代？十年前那個時候，突然全世界所有的自然寫作的青年都在台
灣，有譯作出來，圖鑑也都出來，這樣一個輝煌的時代，因為經濟不景氣慢
慢地緩下來。我覺得這個階段，不只是我在寫，有很多人寫，那我覺得要把
他們的面向介紹出來，所以我花了很多的時間去寫他們。
蔡：那這邊的散文裡，是不是會選了一些寫過然後比較被讀者忽略的書的文章，
像「小綠山系列」是這種嗎？(劉：基本上有一些是這樣子)為什麼當初「小
綠山系列」會比較被忽略？
劉：因為那三年都在我家旁邊的一個小山，做了三年調查，每天都到山裡面去，
那裡面寫的東西大家大概看不下去，因為植物、礦物、昆蟲什麼都寫，然後
寫了太多的學名那種基礎性的調查，其實不應該變成一本書的，比較像學校
的東西，我寫成三十萬字還出書，那出版社就倒楣啦~~幾乎賣不出去，可是
這樣子對一些自然觀察者可能會是種鼓勵，寫這種東西居然還可以出書，這
樣的東西事實上是一個社區所需要的，所以我後來這一本書寫完了以後捐給
社區，社區的老師、學校就很高興，因為他們等於是有了鄉土教學最基礎的
資料，我也是透過這樣的一個小小的社區小小的山頭，也等於是奠定了我自
己不只是賞鳥，還有其他的對整個都市跟自然的定義比較清楚。
以前都以為自然一定是在遠方，要到太魯閣國家公園住三四十天，可是因為
我有小孩子沒辦法離開，所以必須選擇一個小山頭，過三年時候，才知道自
然是那麼地接近我，是都市裡面的一個很必要的東西，我們的都市文學裡面
不能沒有自然，不只是shopping或是什麼，都市應該要有「自然」這個空間。
蔡：出了精選集之後，跟沒有出精選集之前，你對你自己的寫作有什麼新的認識
嗎？
劉：比較清楚知道自己怎麼走下一步路！因為精選集選得很困難，覺得自己怎麼
有那麼多的錯誤、做錯那麼多事情或是寫了那麼多的錯誤報導，有很多知識
後來都不斷地修正，知識不斷地修正的時候，會覺得很丟臉，為什麼過去會
做那麼多的...選精選集比一般的散文痛苦很多，一般散文只要說好的散文就
進來，可是我再選精選集的時候，就要不斷地修正過去的錯誤，一直不斷地
修，所以書印出來的時候覺得很慚愧，就是一種怎麼還選得出這樣的書來？
居然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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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永私讀推薦----
【偷窺狂的國家】
Voyeur nation : media, privacy, and peering in modern culture
作者：克雷．卡佛特/著 譯者：林惠琪，陳雅汝 出版社：商周出版
蔡：在某些國家有一些組織，或者是個人發起了叫大家關掉電視機一天或者是一
個禮拜或者是一個月的行動，關掉電視機這樣子的行動，並不是對於某一些
特定的電視節目有敵意，而是因為這些單位、這些組織或者個人想要提醒看
電視的人，世界上還有其他值得活的方法，不要只是坐在電視機前面，也可
以去運動一下，可以去野外走一走，跟朋友相聚或者去吃一頓好飯，那這個
都是可以增進生活情趣；所有的資訊來源，不應該只有電視而已，那萬一即
使像劉克襄這樣的人，也沒有辦法打動你們家小朋友離開電視機前面的話，
或者打動你離開電視機前面的話，那容我推薦一本書來提醒你：電視的世界
，不只不能夠作為資訊主要的來源，它甚至經常是欺騙了你，把你引導到一
個被扭曲的世界裡面，那要推薦這本書就叫做『偷窺狂的國家』。
蔡：對於國外的電視節目比較有涉獵的人，會發現曾經在美國電視或者在日本的
電視上面出現過的節目類型，可能過了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後，勢必會在台灣
的電視上面出現，這當然讓人有點沮喪，好像我們的電視只是在跟隨著別人
的電視在走而已，實際上也是如此，就是有一些類型，早幾年我們還會覺得
這種節目絕對不會出現在台灣的也都出現了，那像偷窺類型的節目，已經成
為一個潮流，不管叫電視節目扮演狗仔隊或者去扮演跟監的角色來替一對懷
疑伴侶有外遇的夫婦抓姦，或者是把一些本來有話不能夠在家庭裡面講，卻
要搬到電視上面來講，那這話的內容可能是父子互相的傷害、可能是鄰居互
相的對罵這一些東西，都已經出現在我們的電視上了。那這本『偷窺狂國家
』起碼解釋了這一個現象，並不是只有台灣獨有，你如果非常焦慮的話，稍
微得到一點安慰就是：在其他國家已經發生過了，可是你也有更焦慮的理由
就是：好像很難遏阻這個趨勢會越來越嚴重。
蔡：有可能你讀完了這一本『偷窺狂的國家』，還是覺得你不會有力量來改善這
件事情，愛看這些腥羶色的偷窺報導，或者是就是喜歡把自己的眼睛偷窺到
人家家裡的私生活上面去的風氣，並不會有所減少或者是改善；可是你永遠
可以記得一件事情--電視機是可以被關掉的！就像你關掉我們節目是一樣，
如果你真的覺得容忍到了極限，或者你真的為你們家裡面的小朋友或者家人
沉迷在電視所塑造出來的偷窺的、扭曲的、無道德狀態的世界裡面，感覺到
憂慮的話，「不要看」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這是我們「今天不讀書」為你
推薦的這本書叫做『偷窺狂的國家』。
－－本文轉載自 今天不讀書 第八集節目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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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的撩弄
一杯咖啡的相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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