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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11 [采訪] 演員 張赫 - Part 1
張赫眼中的《推奴》是一個關於李大吉人生歷練後成長的故事。
“如果這是個關於武術的采訪,我想我會有很多想說的……”在采訪前張赫如是說,
就好像他是個沉迷武術的動作明星。但當采訪結束時,我發現對於張赫,談及武術意味著
談及一切——他的演藝生涯和他的生活。猶如一代武術宗師看見了藏於武術中的啟迪人心
的教化,張赫將他畢生精力投入演藝,並在演藝中通過將武術的內涵溶於表演,來加深他
對角色的理解,再通過對角色的審視,最終反射在對人生的思考上。所以,對於在KBS的
電視劇《推奴》裡扮演大吉的張赫而言,演出同樣意味著傾訴他的生活。就讓我們來看看
他從對大吉這個角色的刻畫中獲得了什麼啟示,而這些啟示又是從何而來的吧!
10:你第一次看到《推奴》劇本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張赫:我發現現在的影視劇作品對於流派的概念越來越模糊。如果你注意像《第九區》
這樣的電影,科幻、動作、情節、諷喻政治等等許多元素存在於一體,我想,
劇品的視覺效果、結構層次和表達審視角度在現今遠比它是什麼流派更重要。
我拿到劇本時,覺得《推奴》就是這樣一部劇。
在一部傳統電視劇中,總是幾位主角引導著劇的走向,而配角只是陪襯。但在
《推奴》,每一個角色背後都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故事,就像美劇《兄弟連》那樣。
在這個情節中可能在講述大吉這個主人公的故事,而在下一個場景中,可能切換到
另一個人物,講述他的故事。劇情是由共同關聯的故事發展而起的,但每個角色
都有屬於他的視角,所以我覺得這部劇中每一個角色其實都是主角,同時也是
支撐起整個時代不可或缺的配角。
這就是為什麼我個人很希望《推奴》最後用一個寫實化的結尾來客觀地展現那個
世界。這部劇雖然開始於對一個特定角色特定視角的主觀描寫,但結束,應該回歸
客觀,以證明那個世界曾真實存在過。我個人很喜歡電影《Hwangsanbul》,裡面
商人與王操著不同的方言以展現他們住過的地方,用簡單的視角切換帶來了一些
傳統故事中從未展現的東西。《推奴》也是那樣的一部劇。
10:那你覺得《推奴》想要描述一個怎樣的世界?
張:世界,最關鍵的因素是人。《推奴》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人是如何被自己的歷史影響,
而歷史又如何在現實裡延續。比如大吉,他因為當時的階級制度不能和他深愛的女人
結婚,並且因此毀了他的家庭。而後,他成了一個推奴,與崔將軍、王孫那樣的百姓
一起生活,痞子般混跡於平民和賤民中,盡管他生來本是個兩班。所以,《推奴》裡
沒有所謂的好的角色或壞的角色,因為這些人只能跟從他們的命運別無選擇。
10:所以你看到的大吉成了現在的大吉,因為時代將他變成這樣。是這樣嗎?
張:我最喜歡的戲劇角色是《黎明之瞳》(1991年MBC特別制作)裡的崔宰誠。他的生活
因為他所處的時代完全改變,如果日本當時沒有侵略朝鮮,如果他沒有被征召入伍,
如果他沒有遇見Yoon Yeo-ok,一個日本軍隊的慰安婦,他也不會成為北韓的一名
游擊隊員。這個男人其實對時代沒有強烈的意識,當他在戰爭中活了下來並機緣巧合
收編入列時,他不得不屬於某個組織(從而具有該組織的信念)。大吉也是一樣的
情況。太和為了政治事業而戰,奴隸聯合起來並意識到“奴隸的世界”的生存法則,
而推奴卻沒有具體的意識形態。他們靠抓奴隸為生,大吉每天每天不停地找尋言年,
為了生存,又需要成為最好的推奴,於此同時也成了一個野獸般冷酷的人。但他
很可能還沒找到言年,就客死他鄉。
10:但大吉也是那個特定時代洪流中一個很複雜的角色。在《推奴》中,你可以說太和
正直,王孫輕佻,但你很難僅一個詞來定義大吉。他是爛人中的爛人,但在愛情面前
又是最純粹的,他有時魯莽有時又極認真。
張:大吉生在兩班家,但大部分時間都與平民生活在一起,這就是為什麼他的人格特質裡
會發展出一種關於平等的意識。我飾演的大吉就是基於這種感覺。大吉在淪為平民後
為生存拼盡全力,甚至在餓到窮極時會吃祭給死人的食物,所以你能想像那段時間
對於大吉是多麼艱難。大部分時間,他只能用來賺錢討生活,只有偶爾,他有機會
談笑著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大吉獨特的人格應該從每日的生活
狀態和偶爾閃現的精神世界表現出來。
10:這些性格特點,你覺得有哪些?
張:比如,千志豪是真的冷酷,他能在殺了人後用一種極端冷靜的語調叫他的小弟,
而對大吉來說,可能殺人這件事易如反掌,但他不是如千志豪那樣的人。他是個
抓奴隸的推奴,但有些時候也會幫助奴隸,這倒不是因為他是好人,只不過可能剛巧
他心情不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但如果他那天情緒不對,也許就不會救他們。
在這個人物心中留有高尚的一面,但為了生存,他不得不執著於他僅存的最後的獸性
。我對我的角色的性格並沒有一個框死的概念——我只是嘗試跟著感覺在演,感受
人物在他人生那樣的情況下,會作出的真實反應。
10:所以你的角色的台詞方式似乎由他的處境決定的,與其他推奴在一起時,會用一種
特有的說話節奏。
張:那正是我在導演和編劇的許可下努力嘗試的東西。因為我覺得演員應該給予角色以
生命。當大吉還是個兩班時,他不會直截了當地說話,比如他父親問他是不是有心儀
的女孩,他說“沒有那樣的女子。”可其實是在期待他父親能發現他所愛。另一方面
,推奴大吉為了生存又會采取直接的方式表達,例如在卷入各種各樣事情的爭執時,
我會打斷對方正在說的重點,從而掌握主動。我需要駕馭這樣一個節奏,因為角色的
需要。但比起表演和台詞,我更注重眼睛。大吉的眼神時常是無焦距的,除非重要的
東西出現,他才會用另一種審視方式。這是他隱藏感情,壓抑自我的表現。
10:我想這正是為什麼大吉看起來如此悲慘,放棄了所有夢想和希望,淪陷在一種麻木的
狀態。
張:在理解大吉這個角色方面,我之前參演的電影《兔子與蜥蜴》幫助了我很多。
在那個電影中,我的角色身患罕見的疾病,沒有死期,因為可能下一刻便死了。
別人可能會覺得那很悲慘,但因為他一直那樣活著,所以對他來說,昨天就是今天,
明天是另一個今天。他無法對世界付任何職責,只是活著,大吉也是那樣一個人。
他會一日復一日地尋找言年,那是他的本性,無關乎到底是好人或壞人,他只是個
純粹的人。
10:這樣想來,大吉有奇怪的孩童般的一面。工作上,他能夠對現實情況作出清晰的判斷
,甚至能躲過飛來的子彈。但另一方面,崔將軍更像一個成年人。
張:是這樣的。大吉是任務執行的領導者,而崔將軍是精神領袖。也只有這樣的大吉,
才會有如此的崔將軍和王孫,每個角色之間相互關聯、互補和融合是十分重要的。
對於大吉孩子的一面,我覺得最悲劇的部分是第一集中大吉找畫師畫言年的那一段。
他只是在畫一個輪廓,並且是十年前他最後見到的那個還是女孩的言年。甚至,
他也不知道就算抓住那個女孩,他能做什麼。他能做的只是盯著畫像,帶著畫像
走遍八道,等它舊了就找人畫新的。這個部分事實上還是反映出大吉依然執著在
對往昔的回憶中。
10:在找到言年後,大吉是不是會走入人生的新篇章?大吉的人生似乎停在了他與言年
分開的那一刻。
張:我的看法有一點不同。在我看來,《推奴》是一個關於李大吉成長的故事。就算
成人後,人們也不斷在成長,李大吉,我看到他成長在溝通方式上。大吉目前仍然
不成熟,無法與別人有效地溝通,但他在改變,一點一點地,因為太和和其他許多人
之間的互動。他的改變表現在他的情感不再是單單的絕望、悲憤或病態的,而是所有
情緒的再建。所以我覺得大吉這個角色在漸漸改變,一點一滴間。
10:為了如此深入地剖析自己的角色,你一定花了必要的時間去分析那個時代。
你是如何准備的?
張:我查閱了些基本資料。就像我曾出演的《大望》,為了演好一個商人,我研究了當時
的貨幣制度和舊時商人的特點。如果你想要即興創作,這些是必須要知道的。
《推奴》的時代是明朝向清朝過渡的時段,毫無疑問,當時時局動蕩。從兩班的角度,
奴隸就像他們的物品,他們需要推奴,去抓捕逃跑的奴隸。推奴在那個時代好比是
現在的雇佣兵或者私家偵探,他們跟蹤足跡追捕,在必要的時候出擊。
10:對李大吉的武術,你是否考慮了歷史和當時環境?他打鬥的方式很明顯與太和不同。
你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張:動作部分是由武術指導負責的,但我想要做得更多。一個演員應該知道如何去實現
想要的東西,所以我想我把武打特技和表演同時做好是必要的。所以我問了導演,
是否可以在武術指導的幫助下設計一些動作。《推奴》裡的武打設計事實上也是人物
性格塑造上必要的一部分。太和和鐵雄用的是傳統武術,嚴格按照皇宮中的教授套路
。而我,一個推奴,學習武術是為了在街面上生存,所以我的武術動作肯定與他們
不同。與崔將軍和王孫用的武打招式也會存在一些不同。
10:那是我好奇的地方。大吉出生在兩班家,並沒有機會被教授武功。大吉的武打動作
緊湊迅速,十分引人注目,很像你現在正在練習的截拳道。
張:有一點這個意思。在戰場上和市井裡所獲得的武術是不同的。那個時代,人們可能
上街都帶著刀,推奴無疑每天在拿他們的命冒險。所以,當你身處一個生死一線之隔
的生活中,你不可能再去用一套標准的武術套路來打鬥,無論你的武器是長劍或者
匕首,甚至石頭,你必須設法存活。這就是為什麼千志豪用磚頭拍人,李大吉知道
各種各樣武器的用法。一個人無從知道他們將面對的死亡是何種狀態,即使兩班,
也會為了活命丟棄禮教綱常而變得殘忍。這就是為什麼李大吉有時像是一個野獸般的
狀態。談及大吉的短刀,有些時候,演員必須習慣帶著武器,或者拿著刀的同時
背誦台詞,所以我必須表現得很習慣帶著那把刀——就好像我用了它一生。這跟我
學的截拳道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基於生存的武術,且是摒棄陳規的武術。
10:你是如何學習用短刀做武打動作的?
張:我很早就學習武術了。截拳道用的武器並不是武器,如果一個人拿著一把刀,
在截拳道裡意味著你的手臂變長了。為了做的更細致,我現在不在《推奴》裡
用截拳道了,用的是詠春拳(一種中國拳術)。詠春是李小龍學習的一種拳術,
由Uhm Young-chun創立,早於《推奴》的時代,所以加上它的形態並不會有不妥之處
。
10:強調戲劇的真實性真的很難。你必須時刻記著觀眾們在看什麼,所以你是如何平衡
戲劇性與真實性的?
張:如果你在一場真實的打鬥中,你必須確保一擊即勝或者你就索性不要開打。但在劇中
,你需要設計武打套路,給觀眾留下視覺衝擊。那是詠春拳和防衛術能表現的。那個
大吉曾用來練習武術的木樁,來自於清朝,所以我假想大吉模仿它只做了個一樣的。
我想那個設計的目的是為了表現大吉的武功是如何在十年中一點一點煉成的。
當設計動作套路時,技術是外在重要的部分,但無論它看起來多麼漂亮,當拍攝時,
你還是必須全情加入感情。所以我始終在找尋他每次用武術時所包含的情感。
10:我想這是為什麼《推奴》的導演郭政煥說你在武打戲中充滿激情。
張:這就好像一場拳擊比賽,在24個回合裡,拳手懂得何時釋放能量何時積聚能量。
我們不該關注於特的動作套路而是要關注他如何表現出其脈流。導演也會根據他
對劇的全局觀調整他的指導。
10:大吉這個角色上看上去是充滿了你的生活經歷。你學習了截拳道,並看了很多的片子
去分析其中的角色。
張:有人問我,參演《推奴》前人生上是不是經歷了重大轉變,我想他們指的是我參軍、
結婚生子,以及我生命中一些較大的變化。但他們僅僅是本就命中注定的事情發生了
而已。我本人沒有覺得這是多大的變化。這僅是我逐步積累生活經驗的自然過程。
在35歲的年紀,《推奴》是一部我傾己所有來飾演的作品。
10:從你的回答證實了你是一個真正喜歡收集DVD的人。(笑)
我記得當看到你的DVD陳列櫃時,一看就知道它出自一個懂行的人之手。
張:俗話說,屋如其人。我常想如何填滿我房間空閑的地方呢?無論是DVD、書、或者
雕塑,他們都將成為我可以看見可以感覺到的心愛之物。這就是為何找到一個適合
自己的興趣愛好是很重要的。
10:這也是你連續看電影的原因嗎?我聽說,你會看完一部電影睡十分鐘,又看另一部?
張:因為我會很好奇明天的電影中發生了什麼,然後再接著看下一部。【此句讀不懂】
有時候我一天看三四部電影,而且我拍戲的時候也會帶著我的DVD去片場。
我會聽那些我真正感興趣的電影的對白,我也會帶著健身器和書去片場。
10:你的日常生活是如何影響你的表演的?從你在《王龍的家》、《謝謝》以及
《推奴》中飾演的角色來看,我覺得你是一個比較關注表達更內在性格的人,
而不是想表現你可以飾演很不同的角色。
張:如果我練習三天截拳道而休息一天,那就不能只算兩天,也就是我只是休息而已,
而且經過幾年後越變越容易。那也是我如何看待演戲的。我想以後,我會嘗試創作
角色,如果有那麼個機會,你會看到一個立體的角色。我對此有極大的興趣。
【這段完全摸不到頭腦】
10:看來是你表演經驗和生活經驗的積累促使你飾演大吉一角。而且這個角色將在你的
表演生涯中留下印記。你怎麼想?
張:如果你問我為什麼飾演這個角色,那是因為我想賦予角色以個性和生命。我覺得
我飾演的角色是沒有限制的。我想我抓住了角色的性格並有所突破,從而表現出
他是如何成長的。我很確定,我受到了我飾演過的各種角色以及我遇到過的人的影響
,這些提高了我的表演,這也是為何我仍舊在生活中不斷自我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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