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紳士的品格之五：風不定，人初靜（下）

[cadenza (裝飾奏)]

「妳希望的和平裡，應該也包括我的和平吧！」
在放手宣言之後，這句話是金道振留給徐伊秀最溫柔的殘忍。
溫柔來自於他知道以徐伊秀的個性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相安無事，
但殘忍也在於他再一次提醒了她，她是始作俑者。

可是金道振不在徐伊秀優先考慮是否受傷害的名單裡，這真的無可厚非
──誰規定追得很努力就一定要接受呢？
就像北風與太陽的故事一樣，金道振不再緊迫逼人，只是在界線前止步，
然後待在徐伊秀感覺安全的範圍內靜靜地溫暖著，
那是他可以付出的極限了──以「徐伊秀會接受他」為前提的極限。
徐伊秀一吻之後的心動，金道振想來感受得到，
因此他把心放得很低很低，但骨子裡仍然是那個悠閒自信又自我中心的男人，
他忘了徐伊秀願意進入愛情的賽局之前，是維持規則的主審，
在成為他的女人之前，她是泰山和世拉的好朋友，
伊秀和世拉個性迥異卻能成為室友，那種獨立不願依附他人的氣質恐怕正是原因，
唯獨差在世拉勇於爭取，而伊秀非份不求。



該說金道振是個幸運兒，他的暗戀大作戰竟然是成功了，
對女人來說，常常無數次感動比不上一次心動。
心動是毫無防備的感性，而感動卻往往夾雜著對事物理性的認知，
上天保佑這女人真的愛他，感動也心動，願意讓界線泯滅、讓原則被打破，
而且如此善於等待與忍耐，比任何選手都能面對球賽中的順風與亂流。


隔窗的一吻，是徐伊秀對所有回憶最坦誠的自白，
她記得那個注視她的男人，那個光明正大約別人放她鴿子的男人，
她也記得他每一次的解圍與縱容，貼近與鬆開，
那些被寫進音軌的片段讓她明白，
這個記憶也許轉瞬就化為風，難以與人建立長久關係的人，
為了她卻這麼執著地鑽入記憶的孔竅之中，
只因為這樣才能振盪出他愛上她的分分秒秒，
在這多疑的主審前，成為不可翻案的呈堂證供。
如透明玻璃一樣，明明看得見彼此卻無法真正敞開心房的隔閡終於消失，
金道振放棄了風的自由，徐伊秀卸下了規則的護甲，從此直面交心。




男女交往一開始常都有著好奇和驚喜，
某些部分的貼合使人感到溫柔的想望被滿足，
他拿出他的世界，她拿出她的世界，看一看：嗯，應該就是這樣吧，然後闔上了書。
青春偶像劇的情節往往就在此時急轉直下，開始了一連串華麗卻虛幻的冒險，
但真正的了解和尋找相處姿勢都尚未開始，
是誰開始厭倦、乏味，陷於狹小得不能迴身的空間？
世拉和泰山選擇用衝撞炸裂的方式去砍掉重練從歲月裡帶來的脾性與習慣，
然後彼此妥協、諒解，找到穩定的組態去攜手共度；
徐伊秀有的是綿裡藏針的力量，她的堅定難以摧折，
卻又能柔軟地包覆金道振時不時亂冒的尖刺，和他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旅行邪念，
絕不看輕了人也絕不看重了人，絕不蹧蹋別人珍惜的東西，
相信人沒那麼容易就被了解完，從教師身分裡她一點一滴累積了待人的溫厚。


那場交代初戀記憶的問答寫實得令人感慨，
問出一句「現在還忘不了她嗎」，得到的答案會是真話還是謊言，誰也不確定，
但能夠忍住或不在乎的女人卻總是少數。
詩人說：戀人走了，像拔過牙的位置，空空洞洞；
剛開始會一直忍不住想去舔舐，彷彿要確認那裡是否真有牙齒存在過一般，
日子久了，就會自然而然接受並習以為常，但誰都明白空缺還是存在。



這是一場熟男熟女的戀愛，再怎麼刻骨銘心的初戀至少也過了二十年的半衰期，
「不可能忘記，只是不常想起」是年過四十的男人才能坦然說出的回答，
而徐伊秀從失落到釋懷的時間大概也只有一分鐘，
三十六歲的女人了，又怎麼會不明白過去永遠是不可逆的存在，
否則眼前的男人也不會走到她的身邊。


「嫉妒有什麼用，一個男人記憶中的初戀，我怎麼可能敵得過，
　只能想辦法讓記憶出現的次數再少一點而已。
　誰叫你忘不掉的人當中，只有我是現在式。」


他們都不再是青春少艾的年紀了，在意初始的情懷已經失去意義，
旅途上來了又去的人就像沙上飛鳥的題字一般，都會成為風的回憶，
那些留下深刻印記的邂逅與遭遇，是生命珍稀的部分，
比起嫉妒，更應該守護擁有它的主人，然後從現在開始走下去。







這兩人的愛情互動完全像是在跳恰恰，進一步就是退，退一步就是追，
習於防禦和得理不饒人的徐伊秀常常被叫戰挑釁的金道振激得露出破綻，
在女人開始張牙舞爪之前，男人卻又丟出了順著毛摸的小情話和skinship，
每一次的高來高去都讓觀眾坐觀虎鬥卻越看越樂：

「為什麼一整天都沒有電話？」
「有想我嗎？因為沒聯絡而受傷，有忐忑不安，有抱怨我嗎？」「當然有！」
「應該也發現了自己的執著。」「絕對非常多！」
「但即使那樣，也沒想過試著先聯絡我嗎？」
「你這是在報復我嗎？按常理，難道不是把人打發走的人先聯絡嗎？」
「要不要走走？…不願意的話就去旅行吧！」「啊……真是的！」

得不到解釋和道歉而滿肚子悶氣的女人，和一派輕鬆不停轉移話題的男人，
怎麼看都覺得待會要上演一場大戰了……然而愛情的魔法總在這瞬間生效，
凝視著男人停步的背影，等著妳而伸手抓抓空氣的小動作，
心就還是會柔軟，還是會微笑著奔向前牽手同行。



另一場吹風機對決除毛機之辯更是經典：

「怎麼不聯絡一下就闖來了？這可是女人住的地方！」
「這樣不就看不到剛剛那麼可愛的場景了嗎？」
「是吹風機！吹風機！就說是吹風機了！」
「那麼好吧！打死都不可能是除毛機，肯定是吹風機！」

然後被教訓嘴不可以亂說話的金道振，就開啟了它的最佳功能，
而有趣的是，原本看似居於防守劣勢的惱羞成怒小女人，
總是可以在最後化被動為主動，用柔情攻勢讓大男人俯首稱臣。


面對醋勁與年齡成正比的金道振，徐伊秀也有收服這匹狼的狐狸心機：

「妳在想什麼？剛剛那個傢伙嗎？」「唔～～我們容和真是太帥了！」
「哼，你說過想和年下交往看來不是隨便說說的啊！」
「還沒放棄希望，有守門員不見得進不了球啊！」
「妳說什麼？？」「你不是也和年下交往嗎？比我大五歲啊！」
「雖然比妳大五歲，但我很像少年啊！」「在我看來只像老年……」
「（吐大氣）是不是嫌棄我了？！」
「（可愛音）沒有啊，非常喜歡金道振！」
「妳這是對待喜歡的人的態度嗎？」
「高手之間幹嘛還要這樣～你見過給釣上來的魚餵魚食嗎？
　希望以後能盡全力與我相親相愛～～啊～～（張嘴撒嬌）（少女音）」
「………」「啊～～～～（張嘴again）（大嬸音）」
這大概是有始以來攻守最為精彩的打情罵俏了，
高傲、幼稚、伶牙俐齒的金道振，也有啞口無言被抓個正著的一天啊。


徐伊秀始終是那個對限制級情節頗有潔癖的倫理老師，
然而面對自己的男人，雖然不好意思卻沒有在怕的，
「在剛剛看到的內衣裡，我最喜歡三號！」「………從左邊數，還是從右邊數過來？」
「總共是五套啊！」「啊……肚子餓了！」
躺在金道振的手臂枕裡，明明心蹦蹦跳卻又很放鬆：
「怎麼心跳得這麼劇烈？」「不是我的心跳。」
「不管是誰的。」「又好像是我。」
「我喜歡你不裝老練的樣子。」「你沒想過，也許我是裝純真呢？」
「那樣我也喜歡。」
或許就在這老練與純真之間，徐伊秀有一種羞怯卻直率的魅力，
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會按照她的規則行事，但總是會在第二時間顯露出她的真心，
懂得等待她的第二時間，是金道振獨有的體貼，
他可以一指撫平她所有不安的漣漪，讓敏感的女人在他身邊酣然入夢。


金道振主動向伊秀揭露他又黃又有趣的隱祕私生活後，
那些原本不願意與他人分享的事物，徐伊秀都自然地開門走進去了，
當她與他成為生命共同體，又有什麼是需要分你我的呢？
於是她對Betty問好喊Stop根本毫無顧忌
──就算情人分手，還是可以和家人維持良好關係的呀！
因為害怕再次失速而總是牢牢握緊自己人生方向盤的金道振，
在徐伊秀的安全氣囊保護下，第一次無所畏懼地交出了鑰匙，
她的身邊，是他最安詳的落腳處。

「徐伊秀，我們一起過吧。下輩子你跟誰過我不管，但這輩子，跟我一起過吧。」

人無法說永遠，沒有信心說天長地久緣結三生的不只金道振，
但總是可以努力試著這輩子相愛到老。

遺憾的是，人生從來就不是童話故事，再相似的情節，也會有不同的走向，
灰姑娘一開始就沒穿上王子的玻璃鞋，穿上了卻是變相地再發一次好人卡，
王子不過是個中年大叔，而灰姑娘也只是三十熟女，
總算可以同行之後，當然也不可能從此無憂無慮live happily ever after，
他和她都有在過往的歲月裡遲遲未繳的功課需要面對，
道振積欠的是身為一個父親的認知與對十九歲兒子應負的責任，
伊秀壓抑的是對母親二十四年來的怨懟與難以承受的「女兒」之名。


金道振的世界向來是順著個人心意轉，但親情卻是怎麼也無法一刀兩斷的血緣繫連，
不是只有年紀增長才是成熟，為人父母往往是真正的成人儀式，
二十二歲的自己或許懂不起也給不了人信心，但這個年紀有必須懂的不得已：
即使拒絕走到山那裡去，也不得不明白山不會因此而過來，
再怎麼震驚，他都必須和突然失蹤的那段過往和解。
延遲了十九年的成人儀式讓他就要安穩下來的人生為之動盪，
但儀式原本就不見得是加冕，該還的得還，該給的要給，
他永遠都會是Colin的父親，沒有選擇的餘地，然而徐伊秀卻有選擇人生的空間，
她那麼期待談一場肉麻到底、小鹿亂撞，讓別人的內心翻江倒海的戀愛啊，
就算他有信心一輩子只愛她，然而多了父親身分的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男人的斷然分手是可以理解的承擔，卻也是令人錯愕的自私，
沒有解釋、無視對方的想法就宣判了最後的結局，
愧疚的男人或許認為再多的解釋不過是一刀刀的凌遲，
給女人考慮的時間豈不是更不知廉恥，對他來說，是他「失去」了徐伊秀；
但對女人來說，那卻是用情深淺的刻度，
因為在她的愛情裡，刀痕和吻痕其實一樣，理解了就什麼都可以原諒。
就算無法前進或後退，無論哪條路都邁不開腳步，但也覺得無所謂，
原來一起聽過的那首歌，就算物是人非了，旋律始終記得，
原來愛一個人，出自本能。

伊秀的「離別練習」看似驕傲地想奪回分手主導權，把金道振當做隨傳隨到的僕人，
其實她是鼓足了勇氣，求「丟下她」的男人等她一個月，
不是因為不愛了所以告別，而是因為相愛的時間到了、記憶的期限過了。
在那些如影隨形的沉默約會裡，其實也是金道振的反省旅行，
不只是對過去，這一路活得不夠謙遜的自己，
從放不開到再次推開她，給了眼前的女人多少次傷害，
那些不留情面的話語，是怎麼樣的溫厚才能讓她受下那些鋒利？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但願能回到弄哭她的前一秒，逗她下一秒燦然一笑。


她其實知道金道振並沒有停止愛她，
他依然擔心她是不是一個人哭，擔心她是不是安全回到家，
召喚暴力、金錢、法律式來保護她，只因他就是那個愛徐伊秀的oppa。
但從來不顧世間常理的金道振，卻唯獨害怕倫理老師如何面對眾人眼光，
灰姑娘沒有穿上玻璃鞋已經很尷尬，讓她變成他人口中的後母更是不堪，
他愛她，不是為了讓她變成有缺陷的女人。
然而金道振沒有發現，她所有的問句都無視這些選擇「正不正確」、「應不應該」，
她只想知道他「要或不要」。
「如果說了『我愛妳』，就絕對不要再說『對不起』。」　
敏淑想提醒道振的正是一樣的事情，愛了就沒有抱歉，
因為愛情本身不會有對錯、沒有常識真理可以界定。


徐伊秀讓Colin成為自己的學生，是身為教師的職業道德，
卻也為了讓金道振能繼續與她可以有聯絡的關係，
就算是從情人變成要稱呼Colin爸爸的學生家長也好，
無視於她曾經在意的一切社會規則，下定決心走向她選擇的單行道。

   我說我要走這條路，你只要站在那條路的盡頭就可以了。
   我在努力，你看不到嗎？
   我都做成這樣了，即使你做不到，至少要跟著我來吧。

失去自信的風不知道該往哪一個方向吹，
於是灰姑娘不再靜靜等待，折翼的王子如果不再能乘風飛翔，
那麼就送一雙好走的鞋子吧，選個風和日麗的天氣旅行，
不要擔心迷路，因為她就是他唯一的去向。

   我的模樣有你手的冰涼  我的眼光流轉著風光
   順其自然  以後再也不會遺憾
   我的模樣有你的張望  我的感想是你的帆
   我一直明白要和你走一段
                                      ——張懸〈模樣〉
   　　　　　　　　　　　　　　　　　　


看似童話般的開始，卻有著不童話的現實曲折、不夢幻的顛沛流離，
並不是備受折磨的金童玉女一相逢，就真能勝過人間無數，
更不可能人生的遺憾都能得到皆大歡喜的補償，
金道振八年前失約的那個下午無法重來，
徐伊秀還是不能對失職的母親釋懷，
能打入人心的平凡浪漫，正是因為凡人就會有凡人的不完美，
依然會有假裝失憶不穿鞋，卻忘了戀人的魔法鐘聲總是太早敲的漏氣金道振，
也會有耐心等了這麼久，卻沒辦法再多等一夜差點哀莫大於心死的酒鬼徐伊秀；
他還是色瞇瞇的孩子父親，她還是臉皮薄的倫理老師，
但她欣然接受他的所有過去，而他細心吹開她未來路上的閒話塵埃。
因為遺憾，才讓人們有變得更好的動力，
因為不完美，所以相愛，
於是心可以一起飛翔，以最自由的姿態。


被緣份的紅線纏繞牽引的每個人，都各自找到了可以安放生命的歸處，
從F4交棒給f4，從獨身到成家，從渾渾噩噩到築夢踏實，
而握緊紅線兩端的他和她，有整整130年的這輩子可以相愛，
明天比今天幸福，後天比明天更加幸福。








壯麗瀟灑的樂章從此告一段落了，
但所有的蕩氣迴腸都比不上在微風晨光裡醒來相望的微笑，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最美的平凡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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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2.92.236
推 Hikaru317:大推!!!!!!!!!!!!!!!! 少女音變成大嬸音戳中我笑點XDD
推 cushy:原PO的心得文穰我比讀論文還要認真啊~~ ^^b
※ 編輯: cadenza         來自: 114.42.92.236        (08/27 23:48)
推 catblue:大推!!!!期待好久的文章!!!
推 hisakura0430:每次都很期待的心得文!看得很過癮:))
推 furbby:一定要大推的
推 where3:推  !!!寫得很好
推 blueflyfairy:害我好想再看一次～～～原po好棒！b!!!
推 chjanaa:推!!!寫得真好!!!!
推 hgyu890:推!!!!每個細節寫的好詳細
推 sfhk4682:太厲害了!!!!推推!!!!看完好像上了一課!!!!
推 qazwsx2020:推!!!F4到f4 恰到好處的解釋XDD
推 pishan:推"對女人來說，常常無數次感動比不上一次心動。"很細膩!
推 onyva:看完原PO細膩的心得都覺得心裡暖暖的=D
推 inc:推細膩的心得文(和張懸)~~
推 tourando:等好久了，寫的真是好！^ ^
推 jiajiaWeng:推
推 sally23334:推
推 wingliou1985:努力推~即使下檔也要努力推
推 louise09:紳品完結後有如失戀一度放不下，原po細膩又綿密的感想
→ louise09:讓人如沐春風，大大推!!
推 jessica87270:推!!!!!寫的真好:D
推 sonichiro:原po寫的感想好令人感動,也好像重新回味了道鎮跟伊秀的
→ sonichiro:故事...好想念這一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