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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ent.sina.com.cn/r/m/2008-04-16/17261990112.shtml 金基德   這部電影更接近表現主義戲劇,用假設出來的故事來探索人性心靈中的內在真實。   ◎娜斯   韓國導演金基德晚近作品、張震出演的《呼吸》在西方影展反應一般,在韓國也 談不上票房,屬於死硬金迷才會看的電影。但是金基德真的是一個有意思的導演,看他的 東西永遠有出其不意的地方,不管喜不喜歡,他的電影跟別人不一樣,屬於現今世界上 最有原創感的導演之一。   當然,《呼吸》之於金基德自己,有不少屬於個人風格重復的地方:囚室——類似 《漂流欲室》、《春夏秋冬又一春》的孤島意像;性,死亡,暴力和恐懼的愛與死主題; 春夏秋冬的四季輪回意像;形式感和風格化;殘忍的詩意;自《撒瑪利亞女孩》後的寬容 與溫情……   張震演的死囚犯因殺害妻女而在死囚室裡等待死亡。愛的極致導致他殺死了出軌的 妻子,而對死亡的恐懼讓他選擇在死囚室裡主動自殺。與此同時,在另一家庭,女設計師 妍因丈夫外遇,也在經歷著婚姻中愛的死亡。她在童年的時候還經歷過一次溺水暫停呼吸 5分鐘,這個瀕死記憶也成為她一生愛與死之隱秘的激情內核。所以,她以死囚犯前女友 的身份去探視死囚犯,在會客室裡布置出燦爛的畫面,以歡快的歌聲在死囚犯面前表演, 讓他感受生命的美好,同時又向他分享她的愛情記憶與死亡記憶。瀕死經歷、報復快感 跟情欲釋放融為一體,而死囚犯也在死亡的陰影中生發出對於她的欲望。與此同時, 出軌的丈夫知道妻子也在用出軌報復他,跟蹤而至,萬萬沒有想到她是在跟死囚犯接吻 ……最終,死囚犯在愛中死去了,而妍與死囚犯的關系卻震撼了丈夫,經歷了陰間般的恨 ,也經歷了死之堅強,愛又回歸這個家庭……   金基德的劇情總是相當極致,總是將人性極致的一面放到顯微鏡下大書特書。也因此 ,劇情的鋪設不追求現實邏輯的真實,而是更偏近於表現主義,追求內在情感的邏輯性。 以真實性而言,整個劇情都是不可能成立的——再寬宏大量的監獄,也不可能允許探視者 在探視室四周都貼上牆紙並且又唱又跳又接吻又做愛。所以這部電影更接近表現主義戲劇 ,用假設出來的故事來探索人性心靈中的內在真實。對死亡的恐懼,對愛之極致的嚮往, 瀕臨死亡的體驗,所有這一切人性對於愛與死的感受,金基德用這麼一個表現主義的故事 來探索,恰得其所。   愛與死本來是一個永恆的主題。金基德學畫出身,拍片風格化是意料之中,但其功力 所在還是片片觸及哲學思考,形式感固然力透紙背,也因配合了對於生存本質的深刻感受 ,至情至性間讓金基德迷欲罷不能。   他的電影總是充滿隱喻,而《呼吸》也不例外——   春夏秋冬——金基德喜歡春夏秋冬的生命意像。在《呼吸》裡,故事發生在冬季, 但女主人公妍每次去探監,卻在室內制造出春、夏、秋的畫面,代表愛的四季:春天的 燦爛和溫暖,夏天的欲望和激情,秋天的理智和靈性,冬季的愛與死之起點與終點。 囚犯在冬季的愛中死去了,而妍的家庭卻在冬季的愛中復蘇了。愛與死如同四季般永遠 循環著。   白襯衣——洗好的白襯衣落在地上,妍就會棄之不要,顯示了她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但是,在經歷了自己的出軌與死囚犯之戀後,再次落地的白襯衣,並被卡車壓過, 她想了想,卻撿回來了。她接受了不完美的人生。   頭髮與身體——張震演的死囚犯不斷尋死,但是當女人面對他時,他卻抓了一根頭髮 回囚室,並且不惜為這根頭髮與室友打架。這根頭髮是死亡籠罩下一絲生命的欲望和愛的 欲望。後來,妍送給他自己的照片,最後一張是自己的裸體。身體是欲望的對像, 而死囚犯們對於生的欲望,也在對女人身體——即使是頭髮和照片——的爭搶中,更加 昭顯。但是,女人的裸體照片被刻到牆壁上時,他們卻安寧了,也許,他們窺見了永恆。 監控室——金基德自己扮演了監獄監控室裡只在玻璃投影中出現的眼鏡男。正是他的 操控,妍才得以探監並與死囚犯展開一場情欲戀。他的動機是什麼?他代表著什麼? 我們可以做各種聯想。上帝?導演?社會的權力操縱者?命運之神?   天使——妍做了天使雕像,但是最後卻砸爛了它。在絕境中,天使並沒有帶來希望, 反而是死囚犯最後拯救了妍的婚姻。這的確是完全反主流觀的故事。   《呼吸》表現愛與死的主題,這也是金基德電影中經常觸及的主題,當然也是西方 文學藝術自《聖經》起就離不開的主題。金基德的電影常有宗教意味,《呼吸》也不免 令人想到《聖經》中的句子:“恨如陰間之殘忍,愛如死之堅強。”基督在十字架上死難 ,即是通過死來說愛。“愛如死之堅強”,在尼采的哲學中,在馬勒的音樂中,都是不斷 重復的主題。尼采如此說過:“美在哪裡?在我須以全意志意欲的地方;在我願意愛和死 ,使意像不只保持為意像的地方。愛和死,永遠一致。求愛的意志,這也就是甘願赴死。 ”《羅密歐與朱麗葉()》、《莎樂美》、《俄狄浦斯王》、《戰爭與和平》等等都是表現 愛與死主題的西方經典。在基督教盛行的韓國,韓國藝術家對於基督教的信念未必接受, 但是卻熟悉其隱喻與概念,這在韓國電影中頻頻可見。 金基德的《呼吸》的確有“恨如陰間之殘忍,愛如死之堅強”的意味,但是帶著金基德 自己的意識,感官化、情欲化、體驗化。   愛與死作為永恆的宗教主題,馬勒用音樂來表現它,尼采用哲學語言來表現它, 托爾斯泰用小說來表現它,這個主題總是令人與沉重相連。但是也不是所有表現愛與死 主題的作品都是沉重的,看《呼吸》的時候,我就想起了一部完全與此片風格不同的探索 愛與死主題的電影——喜劇導演伍迪·艾倫的《愛與死》(1975年)。伍迪·艾倫作為一個 諷刺和喜劇大師,完全以諧謔和喜劇的方式來表現這個主題,是經典搞笑電影,但是一樣 有力。伍迪·艾倫的喜劇永遠能把知識分子性很強的笑話和裝瘋賣傻的搞笑混合在一起, 《愛與死》就是代表,一方面是一個鬧劇,一方面卻又是他向他心儀的大師伯格曼、 愛森斯坦、馬克斯兄弟、《戰爭與和平》、陀思妥耶夫斯基、俄國電影和文學等等致敬的 作品。   為什麼從《呼吸》想到《愛與死》,因為後者也是說一個死刑犯在等待死刑, 由伍迪·艾倫自己扮演。該片是對《戰爭與和平》的戲仿,死刑犯戲仿保爾一角,他誤打 誤撞地參了軍,因為計劃刺殺法國將軍而蹲了監獄,在監獄裡等待死刑。 “每個人到某個時候都得死,但我不同,我到早上6點必須得死,現在是6點,但我有個 好律師。”在囚室裡,保爾這麼宣稱。然而無神論者的他成了有深刻宗教信仰的人, 一個天使來到他的囚室,說要拯救他於行刑。但是,天使食言了,保爾還是要被槍決, 這使得保爾的信仰又幻滅了。在死亡的那一刻,他的個人哲學確立為愛與死是人類經驗的 本質,而擁抱宗教信仰與形而上學的哲學是毫無意義的追求。   伍迪·艾倫電影的最佳女主角戴安·基頓在該片中飾演一個另類娜塔莎,先嫁給一個 富老頭,同時與彼得堡的很多男人談情說愛,成為寡婦之後,嫁給了保爾。正是她的政治 熱情促使保爾去刺殺法國將軍而被判了死刑,兩人的對話堪稱電影的推動力,充滿反諷, 好笑,無時無刻不令人忍俊不禁。   像《呼吸》中的女主角童年因游泳而遭遇瀕臨死亡經驗一樣,保爾在12歲的時候也 遇到了死亡——像伯格曼《第七封印》中遇到的“死亡”那樣,這裡的“死亡”也是由 一個演員扮演的,不過他穿著白袍,跟摘花除草一樣履行著他對人類的職責。伍迪·艾倫 用解構的、無釐頭的方式來表達他對愛與死主題的思考,在搞笑之中卻觸及著重大。   所以,說金基德原創,但他的作品跟前人的作品不是沒有聯系;說金基德獨特,因為 他的電影措辭造句總是有他自己出人意料之處。但是,他的主題都是非常基本的永恆的 常見性主題。太陽底下無新事,關鍵在於對於永恆的主題能以新鮮的方式表現,而金基德 總有他的獨到之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4.4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