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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sker (期末大反攻)
標題: [轉錄][轉載] 大武山下的原(子)民
時間: Tue Jun 1 00:23:23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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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載] 大武山下的原(子)民
時間: Tue Jun 1 00:23:06 1999
作者: bbsjjlu (靜竹) 看板: Mountain
標題: [轉載] 大武山下的原(子)民
時間: Mon May 31 22:57:3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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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藍色東港溪電子報】大武山下的原(子)民
發信站: (NEWS/INFO) National Sun Yat-San University (Tue May 18 23:47:00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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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 listserv.nsysu.edu.tw
大武山下的原(子)民
作者:張騰原(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會員,田野工作者)
台灣,一個謎樣的海島國家,它不但是屬於山的國度,亦是海洋眷顧的島嶼。數
千數萬年來這塊土地不斷的滋長出人類的文明史。從蠻荒原始到科技文明,它一點
一滴的累積著色彩繽紛的族群文化,舞奏出自然生態的生命舞曲。沒有人知道它渡
過的歲月曾有何幾,也沒有人去注意這塊土地的生命本質為何?人們只記得它是我
們生長的根,似乎有用不完的資源供給人們所需。於是在創造了經濟奇蹟的榮冠之
下我們才發覺,在貪婪的人性背後我們竟使這塊土地變的如此殘破不堪……。
台灣既為山的國度、可想而知這島嶼就像是一座矗立在汪洋中的巨山。遠在十七
世紀西班牙人第一次在太平洋發現台灣時便驚呼福爾摩沙,此西班牙語意謂美麗的
島嶼。在他們眼中看到的島嶼是一座大山(台灣),而當他們蹋上這塊土地時,又
再度訝異此地之土著文明竟有如此高的智慧!這地方的原住民早已擺脫了巢居或穴
居的生活型態。由平地的平埔族到高山的高山族,早已懂得利用部落週遭的原生林
木或石材等來築構居宅。荷西人為求方便佔領統治此地便開始向台灣內山探幽,於
是他們概括性的了解台灣高山族與當地各山峰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源流。綠色山林
孕育了無數生命,而這些高山族群便是非常懂得與自然環境共處的族群。例如賽夏
族與泰雅族的祖靈傳說即連繫在大霸尖山上,而布農、鄒等族群則依玉山為聖山,
另一方面雄據南方山林的排灣族則以五嶽之一的大武山為聖山。此外尚有卑南族的
都蘭山等都娓娓的道出了台灣原住民與這片山林之間緊緊相連的生命環扣。
文明的起源來自於部落裡族人的智慧,部落的誕生乃由山林崮地所滋養,而新生
命得綠方以滋生。在綿綿無盡的古老歲月裡,人與自然之間的共存法則恰如樹種般
的蟄伏在山野荒林之中,被遺忘的部落遺址及部落古老智慧亦藏封於高山峻嶺之內,
靜靜地等待我們去探索、挖掘,而屬於台灣真正的原創文化也將隨著我們的努力,
再次的打開它璀璨的真貌。
一. 祖靈眷顧天堂 — 大武山
大武山,全國五嶽之一。雄踞於南台灣群峰之上,海跋3090公尺。與較北的台灣
之山 ─ 玉山,遙遙相望,鮮少雲朵能遮閉它的雙眼。並且擁有台灣最大的自然保
護區(大武山自然生態保護區),同時也是排灣族人的聖山。即使是台灣最高的 ─
玉山,依然無法替代它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它的領域,孕育了排灣族古老的生命。
它的神秘,是族人永遠的傳說。它的歷史,是族人的文化.....。
它的子民
長久以來在排灣族人的傳統觀念裡,大武山便是天界神靈或祖靈所群居的地方。
故在所有的排灣族部落裡,多多少少對大武山的傳說皆存著某種程度的契合。另外,
在整個排灣族的部落分佈上,剛好是以大武山為核心做幅射狀的撒開。如大武山西
側便有平和、泰武、佳興、佳平、伐灣、德文、武潭、萬安等為數不少的部落。這
些部落的傳統生活領域及耕種的田地、授獵的獵場,大部份都圍繞在大武山西側的
領域之中。而在大武山的東側亦有為數不少的東排灣族群分佈其中,如比魯社、太
麻里社、嘉蘭、介達、賓茂等也都與大武山息息相關。事實上,若從整個排灣族的
傳統宗教觀來看大武山,則可看出在人文的角度裡,大武山是排灣族人信仰的核心。
基本上族人們相信每隔五年大武山上的祖靈便會從大武山下來探視部落裡的族人,
它探訪的路徑是由北排灣至南排灣再轉至東排灣。於是一個部落接著一個部落依序
地歡迎祖靈的到訪,族人們稱之為五年祭。次年,再由東排灣南排灣北排灣等諸部
落,輪次歡送祖靈回到大武山是謂排灣族的六年祭。或許我們可以因大武山的高偉
矗直才使祖靈群聚於此地,或者也可說是因為祖靈長住大武山而顯出大武山的重要
性,但不管是何種說詞,大武山在族人的生活性及宗教觀上,長存著神秘和尊崇的地位。
二. 生命的起源,最終的歸宿
一個歷史悠久的民族,總有它祖先由來的傳說。這類傳說大致上可分為二大類。
第一類是在原地產生的祖靈創世傳說。第二類則是描述祖先從何處而來,群居何處
等等。通常第一類的原創傳說,都會明確的指出祖先誕生的原由。第二類則僅糢糊
的交代祖先來此地的經過。由此二大類的傳說相互比擬之後我們略可明瞭,第一類
的族群在這塊土地的時間上,應比第二類的族群來的更久。以台灣為例;台灣的原
住民二大族系(高山族、平埔族)的母語傳說剛好可以做個比較。在一些科學家利用
科學方法來鑑定一些原住民的出土文物時,高山族 (目前九族) 的文物往往比平埔
族 (不被政府承認) 的文化來的更悠久。另外,在這兩個族系的歷史傳說中,高山
族總有自己祖先在這塊土地誕生的傳說,相對的平埔族系則無法交待清楚,雖然這
論點沒有絕對正確,但卻可做為我們了解台灣原住民的一個重要的參考觀念。
在台灣原住民 (高山族) 的體系中,山林是族人賴以維生的崮地,所以各族與各
山岳之間發展出來的情感自然無物可比。通常祖靈的誕生之地就在部落鄰近的峻嶺
名峰之上,一切的古老傳說也都由這些名岳開始流傳出來。諸如泰雅賽夏的大霸尖
山,布農、鄒族的玉山、卑南的都蘭山及排灣的大武山等等,都是聞名全省的山嶽。
這些山嶽之所以能享有盛名除了奇特的原生景觀之外,另一項重要的因素也就是原
住民所賦予的傳奇生命……。
在排灣族創世紀的傳說中曾提及,相傳在太古時期這世界上並沒有人類而只有鳥
獸,在這山野林間生存的萬物皆無秩序可言。一日太陽遊經北大武山時,看見山頂
有一美麗的陶壺,遂在此壺內產下二顆蛋。當它欲走時又深怕壺中的蛋會被貪吃的
野獸吃掉,左思右想之際巧遇百步蛇經過,於是太陽便請託百步蛇夫婦為其蛋看護,
而太陽則每日以自己散發出來的光芒來暖孵其蛋。百步蛇夫婦承下這看護太陽卵的
重擔後,便日以繼夜的輪流至壺內小心守護,於是日復一日壺內的蛋開始產生變化,
龜裂的蛋殼終於孵化出了兩個小生命,這小生命不是太陽也不是百步蛇,而是道道
地地的人類,排灣族祖先!從此以後百步蛇便成為族人永遠的朋友、守護神!高高
在上的太陽是萬物的創造者,天界最大的神靈。日後此陶壺便烙上一對百步蛇來紀
念這個偉大的創世紀傳說。而大武山則自然成為族人祖靈誕生的聖山,永遠為後人
所尊崇。這就是排灣族祖靈誕生的傳說之一。或許有些傳說的內容情節不盡相同,
但這類創世傳說卻往往離不開大武山的種種,因為它畢竟是排灣族人生命的源頭。
念舊的基固
站在泰武村的現址上眼望雄偉的大武山近在咫尺,。彷彿觸手可及般的清析。眼
角餘光一掃在近處出現一個不是部落的部落。這個部落房舍有一層平房及兩層的樓
房,但沒並沒有完整的部落格局,它的屋舍只有隨性的分佈。因為住在那小部落的
人是不能說話也不能動的軀殼,它是泰武村人念舊的墓園,長眠於此的是族人永遠
的家人……。
一般在排灣族傳統的喪葬觀念裡,家人安祥的死亡須恭敬的把它葬在室內的地板
之下,亡者的精神才能與家人同在。若死亡的人是橫死或意外死亡,族人才會將他
抬往室外安葬。因為族裡流傳著這麼一個傳說,那些意外死亡的亡者必定是惡靈所
驅使,所以必須把死者葬在外面以防止惡靈入侵自己的家中。這種習俗一直沿用至
日據時期,直至台灣光復後政府大力推行山地衛生觀念的教育之下,族人才漸漸的
把室內葬改為室外葬以合乎現代的衛生觀。然而,在族人改變亡者的喪葬地點時卻
沒有忘記那句祖先的叮嚀,族人豈容自己已亡的家人在外受風吹雨打,於是聰明的
泰武社族人便溶合了現代的衛生觀念及傳統的葬儀模式,巧妙的在公有墓地上蓋了
一幢幢水泥築成的簡易墓舍。以單層平房為例,通常族人會在這葬屋內區隔二至四
個立體棺位,每個棺位都有分上下二層,上層露於地表之上,下層則深入地面之下,
且上下二層的棺位區隔面上會預留一個約20乘60公分的孔穴,待上層的棺位一一佔
滿之後又遇新的亡者須入殮時,再把第一個棺位的上層枯骨透過這預留的孔穴推入
下層,空出來的上層才可繼續使用。這種看似簡單的埋葬方式卻完完整整的保留了
族人傳統的室內葬禮儀,它是傳統與現代並容念舊的墓園。
永遠的英烈 ─ 大武祠紀念碑
在登往北大武山的路徑上,檜谷山莊是中途過夜休息的當然之地,這檜谷山莊,
故名思義檜木成林,在日據時代又稱檜林。清晨天將破曉,來此的登山客早已飽食
一餐準備登上北大武山之巔,在這登頂的峰頂段,有一座日人留下的神社 ─ 大武
祠。它原為日人祭拜天照大神所立之神社,在日據時期這類神社在台灣四處可尋,
理應無特別之處,但大武祠卻與其它各地的神社不同,原因即出在此神社上矗立著
一塊紀念碑,以紀念台灣原住民於日據時期為日皇軍戰死南洋的高砂義勇軍。碑上
字跡斑斑地陳述這群原住民英烈的豐功事蹟,這碑立於此地,對排灣族人而言是最
為貼切的地方。原本相信族人死後其靈魂必歸宿於大武山的觀念,理所當然的這些
戰死的英烈必亦回歸於此。而日人所供奉的天照大神在族中耆老的眼裡亦同至高無
上的祖靈,故此碑的點點滴滴適巧與族人的宗教觀念不謀而合,這或許是天意吧!
今日的大武祠或因統治者的改朝換代而意義有所不同,但矗立在此地的碑文卻英風
常存。它雖然未曾被政府當局所重視,但卻是台灣原住民於日據時期重要的歷史記
錄。逝者以矣,留下的歷史事蹟或傳說故事只能提供這群愛山的登山客一份憑空的
孤漠與感動。沒有生人能長住於此為大家訴說這大武山的故事,唯一可能的,是這
些高砂義勇軍的英烈或大武山的祖靈可藉由徐徐的山嵐直接拂過人們的心靈,留給
有心者一份莫明的悲愁。
一個生命既然有了起源則必定有它終結的歸宿。在族人的觀念裡,你從何而來將
歸向何處,這個歸處當然非大武山莫屬,因為在那裡有傳說中的祖靈,有記憶中的
祖先,有去逝的家人。因此族人相信當人們面對死亡後,他的靈魂必將隨著大武山
的祖靈所引導,回到它靈魂誕生的地方。即使是葬在室內的家神,時間一到,它們
仍會回到大武山。這是族人不變的生命法則!所以只要排灣族存在這世界一天,大
武山的神聖地位便會永遠佔存於族人的心中,永不改變。
三、千年口傳的文明
眾所皆知台灣原住民族是一個沒有文字的古文明族群,由於身處於詭譎多變的自
然環境下,故文明的發展只能以口傳的方式代代相傳極為緩慢,因此這段文明更顯
得珍貴迷人。不管是他們的宗教哲學或與自然之間的共處之道、生命禮俗等,我們
都能看出它跟自然之間早已取得了相當的契合。以下我們就以排灣族的泰武社為例,
作為部落與大武山之間的文明剪影。當然,這並不能代表所有排灣族部落與大武山
的互動模式,但在大方向上則可概述相容。
平凡中的不平凡泰武社
前往北大武山的第一個入口,便是隸屬排灣族的泰武社。它雖然是一個排灣族普
通的小村落,卻是眺望祖靈地 ─ 大武山及屏東平原最佳景觀點。它是目前屏東縣
排灣族現存的部落之中,標高最高的部落。有海跋 800餘公尺。與鄰近的部落交通,
尤如蜘蛛網般纏密。萬安、佳平、武潭、佳興、大後等,都座落在它的蜘蛛網上。
欲登上祖靈地大武山的登山客們,常以此地為繹站。若想尋找消失的舊佳平,舊泰
武等部落,也都須經由此地才能到達。若其身處泰武舊社之中,大武山的風姿容貌、
四季變化盡收入舊泰武眼中。泰武社它雖然是個現代社會中的平凡部落,卻因大武
山的眷顧顯得如此不平凡。不管你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它,還是用文化的眼光去面對
它,它存在的價值,都是絕對的.....。
泰武村行政體系上隸屬於屏東縣泰武鄉部落,居民的生活起居、飲食習慣多多少
少尚保有傳統的文化色彩。整個部落文化結構是個典型的中排灣族群,曾被日人學
者歸納為布曹爾群。自舊泰武遷村至此地現址後,如同其它部落無奈的發展情形一
樣,年青人口大量流失、經濟結構逐漸衰退。還好族人尚有落葉歸根的觀念,一生
在都市打拼求生活的族人到了某階段的年齡或事業有成時,總會回到自己的原鄉長
住於此。消失的年青人口勉強由歸鄉的族人所遞補……。
蜘蛛網般的交通
從平地欲通往泰武村它的交通可謂條條大路通泰武。我們由南至北分別可從來義
鄉的古樓,經大後轉進泰武鄉的佳興等部落直達泰武村。也可從現今的平和村為出
發點直上目的地。以上二條路線是典型部落之間的交通,亦是族人原有的山徑所改
建而成的。除了這兩條道路之外另外上有兩條主道,一條是由武潭村扶徭直上直達
泰武,另一條是從泰武鄉的行政中心佳平為起點,一路平坦蜿蜒,是目前通往泰武
最重要的道路。後者這兩條路因為都是沿著中央山脈西側邊陲而攀行,愈往高處屏
東平原的景觀擴幅倍增,由尤其是佳平往泰武的這條路線景色更加迷人,每逢雨季
四條分佈其中的銀帶 (瀑布) 轟轟作響剎為壯觀,而舊武潭部落也曾在此路徑繁榮
展演,欲往大武山的登山客大多數亦選擇此路直上泰武,再著裝登上北大武山,這
條如此重要的道路亦是泰武社對外最主要道路。當這些蛛網般的路線到達泰武後並
非到了終點,因為此社是通往祖靈地大武山最重要的關口。它是登山客的繹站,同
時也是大武山祖靈的繹站。由泰武旁側的山徑坎坎而上,泰武舊社、佳平舊社的遺
址若隱若現散佈其中,有多少人走在它的身上卻從不了解它……。
舊泰武遺址
分叉於部落入口處旁的碎石路,便是攀登北大武山的主要路線。同時也是前往泰
武舊社遺址唯一的一條路。在這碎石路與部落入口處有一明顯的地標可尋,一個高
大的而生動的雕塑就矗立在這分叉點上,手裡拿著長矛的獵人帶著一隻忠誠的台灣
土狗。此立體雕像替代了呆板的綠底白字地名牌。雖然它的人物比例不太準確,但
那粗壯豪邁的神韻使人一看便知道這是一個排灣族的部落。它像是這部落的守護神,
也像捍衛大武山的勇士,在碧空的襯托之下,這雕像又成了頂天立地的巨人。我們
靜靜的欣賞、凝視著它,所感受到的是一股征獵之氣漸漸的由這座雕像蘊蘊而生。
這氣是泰武社排灣族人的堅毅之氣,它隨著午后的山嵐圍繞著泰武社,飄蕩於天地
之間......。
在塑像的指引之下我們循往北大武山前進,一路平坦無坡的碎石路只有蜿蜒的彎
處訴說著開路者的艱辛。約眨眼間的工夫我們到了佳平舊社的遺址地,下切平坦的
佳平舊社早被族人種滿了紮密的小米。雖然找不到任何石板屋的遺跡,但日據時代
種的衫木卻仍孤立在這小米田的中央,兩臂盛開的枝葉為耕作的族人灑下了一片綠
蔭,也為自己免除了被人們砍伐的命運。另外路旁斑剝的水泥台座,亦是日據時期
所留下的升旗台,這些都是史蹟,只是我們從不曾注意它的存在!就這樣,我們離
開了舊佳平來到一個髮夾彎,此彎座落著一幢荒涼殘破的小木屋。此時的我們,早
已踏在舊泰武社的遺址上,就如同以往登北大武的登山客一樣,絲毫未曾發覺這兒
就是泰武舊社的歷史領域。此時籐蔓林海早吞沒了這裡每一塊石板,也改變了它地
勢。難怪我們與先前的登山客一樣,踩在這塊土地上卻渾然不知.....。
彎處旁的小木屋是早期攀登北大武的登山客所留下的野營小站,雖然目前已無任
何功用且殘破不堪,但它此時正可作為我們找尋舊泰武遺址地的新地標。前人的無
心插柳竟成為後人的乘蔭之所,此時此刻這幢小木屋被我們付予了新生命。
謎樣的部落遺址根本找不到任何小徑,部落的入口就更別提了,腰間的番刀穿梭
於芒林之間,一條條不像山徑的小徑彎彎曲曲的漫延開來,逐漸的竄入部落之中。
隨意找了一塊有點像又不太像的家屋遺址,此起彼落的刀鋒逐漸的退去了依附在石
板牆上的藤衣,一塊塊被掩沒的石板再次見到了它的母親大武山,也見到了造物者
之神的太陽光芒。令人感動的,是這些古老的石板竟然依舊井然有序的堆砌,著就
像是排灣族的階級制度一樣,不因時代的變遷而有所改變。這些景像不自覺地重重
敲擊著我們的內心深處,完整的石板屋格局清清清楚楚的承現在我們的眼前,這是
我們登北大武山的第一件寶藏,台灣原創的文化寶藏!這麼輕易可得的寶藏為何大
多數的人卻沒發覺?還是沒興趣?或者全然不知這寶藏的歷史價值?!當我們在讀
過去的歷史,創造新文化的同時是否曾想過,這段歷史才是我們台灣最珍貴的文史
.......。
隨著番刀的舞動,一間間石板屋的格局逐漸的在此地延展開來。不知過了多久,
只覺汗潸潸的滴落在這些石板上,相機的快門聲卡擦卡擦的響著,前人寫下的歷史
我們正記錄著。雖然它已不復見,但起碼這是這塊土地的歷史證據,它的重要性又
豈是那些功利社會的價值觀所能比擬。我們相信這部落遺址不會孤獨太久,因為我
們知道將來會有更多的人來此地找尋這台灣失落的腳印.....。
泛神靈的宗教信仰哲學
在大武山領域的排灣族人信仰觀念裡,任何有生命的生動植物都有著屬於自己的
靈魂。族人們也很清楚,人類在整個自然界中是多麼的渺小。所以族人在宗教信仰
方面並非單純的泛神論,此外他尚包含了自然神論及對無法理解的事物而產生的不
可知論等。這些不同的論點清楚的解析了排灣族人在原始的山林部落中,其生活所
面臨的種種狀況。所以排灣族人世世代代口傳下來的宗教哲學便非常懂得去尊重珍
惜任何一種生命。例如在聖山大武山上的神靈,族人視為不可褻瀆的神界,故一般
狩獵的族人視大武山頂峰為禁地,任何族人皆不可冒然登上,否則將為自己的魯莽
帶來不幸的懲罰。而在山林之中可供生活所需的林木亦有山神為其所佑,砍伐之人
見幼樹不得砍伐,動物在繁殖其間亦不得騷擾。這口傳下來的宗教禁忌,無形之中
使得山林之間的資源得以生生不息。這種信仰哲學在不知之覺中,帶給了族人在山
岳林間最珍貴的生存之道。雖然此時有些所謂的文明人視族人的宗教信仰觀是一種
迷信的錯誤崇拜?、但這種宗教信仰在部落山林之中依時、地、物、人,確有其重
要性及價值性。直至現今,排灣族人每每在飲酒之時便會將杯中之酒向天空、前方、
地面、灑下些許,意為天上神靈亦與之共飲、逝去的祖先及山林中或土地上所有的
精靈皆共享之。直至現今雖然部落之中的族人大多改信天主教或基督教,但在不知
不覺中我們依舊可在族人的生活習慣中,看出這種數千年來留下的宗教觀。
傲古觀今的社會階級制度
或許是因為宗教信仰中的神靈階級之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大武山領域的排灣
族人早以已發展出一套非常嚴僅的社會階級制度。這種階級制度與中國古代周朝的
封建制度極為相似,整個部落的倫理成金字塔般的一座座據盤踞於山林之中。在這
金字塔結構的最上方是統領大部份氏族的大頭目,他有僅次於神靈的部落地位。在
大頭目的下方則是次級的頭目,這些頭目亦有其土地分配權及財產權。其次依循為
貴族、勇士、平民等等,其階級制度不僅完整,所有階層之間的分工合作亦是讓人
嘆為觀止。最下層的平民平時負責耕種、狩獵……等等,並於每次收穫時向上層的
領導頭目繳交一定數量的穫物,以感謝頭目賜予耕種之地或獵場。它的屬性是屬於
較勞動性質的。在另一方面,貴族以上階級的領導人也並非不用作事而坐享其成,
凡舉一切有關部落裡的紛爭糾事,仍須由頭目出面解決。這種情形尤其是發生在本
部落與外部落之間的紛爭,該部落的頭目就顯得隔外的重要。一切的談判事宜皆由
滋事者的頭目代為糾解。如果理虧的當事者對於和解條件中的賠償物品等籌不出來
時,則該頭目便要設法為其解決以確實達到頭目照顧所屬子民的責任。除此之外如
遇收成不佳糧食短缺情況,頭目便會主動減少平民所供奉之物以求部落裡人人溫飽,
所以整個部落在層層分工合作的契合下歷久不衰,儼然成為一個山林中小小的王國。
刻畫生命歷史的圖騰
以往在世界上,沒有文字發明的原住民中,其圖騰藝術文化往往是最發達的,他
們的生活中,除了找尋食物填飽肚子結婚生子傳宗下一代之餘,多餘的時間往往都
是從事一些原始藝術來裝飾自己及週遭的事物,再加上因為沒有文字的發明,圖騰
便成為替代文字的唯一方法。所以這些原始民族中的藝術飾品,每樣都孕藏著作著
細膩的情感及故事,而不只是美與不美 像雕刻便是這些原住民保有的圖騰傳達意
念的最佳方式,所以在台灣原住民體系當中,自然也有一些族群曾發展出相當高度
的雕刻歷史,這些族群目前以南部的排灣族及魯凱族為台灣首執牛耳的地位。
走在泰武部落中,不時可聽見咚咚之音響入耳中,一位耆老端坐在宅前簷下,獨
自一人專注的雕著它生命中的圖騰。一條厚實平整的木板,一下子就被敲出了明暗
對比的輪廓,鋒隨意走的刀法卻掩不住他那沉穩的功力,又有一個部落的圖騰即將
誕生。仔細端倪這塊厚實的木板,跪姿的持槍獵人,勇鬥的山豬,加上幾個持山刀
的同伴,這是一幅狩獵圖,裡頭的人物正是雕刻的老者本身。看他一邊刻著一邊陳
述他當年與山豬搏鬥的情景,眼眸裡閃動著他年輕時的光彩。
這雕刻的老人曾是泰武社著名的獵人,由於年紀大了,政府又禁止狩獵,所以他
把以前打獵用的長槍折掉,利用堅硬的槍托來作為自己雕刻的工具。在這位老者的
心中它的槍並沒有消失,它用槍柄來敲出另一種形式的打獵,而且獵到的不只是山
豬野獸,它也獵到了一幅幅永久的排灣圖騰。所以在排灣族的雕刻創作中所展現的
並非只是單純的工藝美術品,它更有著記錄族人生命、傳承歷史文化的生命圖騰。
雖然族人沒發展文字,但在這眾多的圖騰中或許我們應能找出一些族人特有的文化特質。
珍貴的男女平權
在排灣族人的傳統觀念裡,人的生命意義及價值都是相等的,沒有優劣之分!這
種觀念在他們男女平權的部落中表現的極為明顯。雖然男女之間的因生理構造的不
同而產生體力上的差異,但隱於肉身之內的靈卻是平等的。排灣族人從來就沒有重
男輕女或重女輕男的偏差觀念。這種男女平權的觀念我們從頭目或貴族家團中便可
清晰的觀查出來。首先,頭目與貴族在部落裡的地位是世襲的,他們家中誕生的小
孩只要是第一個出生的,便理所當然的成為此家族的繼承人。所以在排灣族的社會
中常可見到一些權力極大的女性頭目。這種制度讓許多不明排灣文化的學者誤認為
排灣族是母系社會或是父系社會,其實它正是標準的男女平權社會。這種觀念制度
不但是台灣各族群所僅有的,甚者放眼世界各原始聚落中它仍極為少見,如果有的
話大多數仍源自於較原始的族群之中。基本上較接近近代文明的族群,此觀念已甚
為少見。或許這就是人類學中對於處於原始狀態的族群社會裡,人們想到的是分工
合作來適應環境的原始觀念而產生的生活動力,這種觀念的本質上是一種古文明的
起源。如今,大武山系的排灣族仍保有這項優良的古文明,實為台灣一段文明瑰寶。
北排灣族群之鞦韆
蕩鞦韆是北排灣族群部落少女最重要的生命禮俗之一。這項活動大致上只存在於
北大武山系的排灣族領域裡,自南大武山系以南的排灣族各社則極為少見。它的出
現代表部落中的頭目家族有婚事將近,它是為了婚嫁的女方而搭設的,主要是要讓
新娘子能展現其優美的姿態,而部落裡的少女亦可藉它來吸引部落年輕男子。只要
少女們在擺鞦韆時能保持優美的身影,在容貌姑且不論的審美觀下,族人便稱此少
女是美麗的女人。
談起北排的鞦韆相信大多數人都未曾見過,這種力與美結合的鞦韆之所以罕見,
原因是在排灣族階級制度嚴明的社會中只容頭目級以上的階層才能夠擁有架設它的
權力,一般士族平民想要擁有它是不被部落所允許的。這種活動通常出現於北排灣
的部落裡。在泰武社最大頭目家中,頭目家宅前庭院的巨大鞦韆便是最好的地標,
四根粗壯筆直的杉木分別定基在院子內四個角落,頂部透過一根短小的粗杉彼此交
錯再利用樹藤緊緊纏繞固定,感覺上整體的鞦韆結構酷似一座金字塔的雛形,這就
是標準的排灣族鞦韆。這些鞦韆的製作沒有用上鐵絲鋼釘等任何文明的產物,一切
材料皆由頭目家族中的成員親赴大武山區之中找尋而得,當然在架設的過程中免不
了有熱心的族人來此一同工作,這群人沒有籌傭,沒有利益,來此共築鞦韆只為了
要完成社裡的精神標誌之一鞦韆,因為頭目家的興衰與否象徵著此社的榮耀。這種
鳩工協成無我的觀念在目前的部落之中依然存在,它紮紮實實的撼動了存在我們心
中庸俗的功利主義觀念,此刻更讓人深深的體認排灣族的傳統階級制度是多麼的珍貴。
頭目宅前的鞦韆並非漢人所誤認它是豐年祭時全族同樂所使用的遊樂設施,它之
所以只能架設在頭目宅前自然有它應有的嚴肅地位,一般普通階級層的族人想使用
它是連邊都沾不上的。唯一使用此鞦韆的場合只有在頭目家辦喜事時才能使用它。
首先,由新娘踏上鞦韆上預留的藤索再以站姿緊握,然後由新郎拉著依附在主籐索
上的分支籐一次次使勁的拉,力使新娘隨著擺盪的籐索一前一後忽高忽低的飄盪在
半空愈盪愈高,充份的展現出新郎的力與新娘的美,然後再依次由部落中的女子輪
流擺盪,待結束後這項婚禮才真正宣告完成。
雖然這項盪鞦韆的傳統依然留存於部落之中,但現今它的地位早已被漢人官方文
化給催毀了大半,其嚴肅性也大不如前。每逢部落有節慶時,主辦的各區政府單位
總喜歡把它當作一項文化娛樂來使用?雖然表面上它富有文化傳承的教育性質,但
實際上整個社會對部落錯誤認知仍然存在,與其把這鞦韆搬上眾人嘻樂的場所中倒
不如讓它存在於頭目宅前意義來的更大。對於頭目的尊嚴性遭受破壞實際上亦遷動
了整個古排灣的階級制度文化,它的利與弊就看我們後人如何去評斷了。
四、大武山原住民的飲食文化
食是延續生命的根本,就連無口無嘴不出聲的植物都需由根來食取水份維持基本
生命,可見食之重要性。在富饒的台灣或許你可在一些特別的餐飲店裡吃到世界各
地不同口味的佳餚,但有誰曾想過在台灣最先出現的食物是什麼?是那些人靠這些
食物維生?只要我們翻翻部落裡塵封的母語歷史,答案便在這些台灣原創族群裡。
不管是高山族或是平埔族,相信這些原創族群的飲食習慣都足以代表台灣飲食文化
的先驅,畢竟這些族群在台灣永遠是最古老的。在我們欲了解台灣原住民的飲食文
化之前,我們必先了解這些先民當時的生活形態。在一些原始文化的部落裡食是他
們生活中最重要的工作,從找尋、試吃、耕種、狩獵、畜牧……等等都是為了食,
所以在台灣原住民體系裡很自然的也發展出數千年的飲食文化,直至目前我們依然
可以在大武山區的部落裡,找到一些專屬於台灣部落裡特有的飲食方式以下我們將
透過大武山區的部落走訪過程,粗略的介紹一些目前尚存於部落,且廣為流傳的台
灣原創傳統美食製作方法及食用方式。
部落之糧 - 小米
常聽人說:「當你書讀的愈多時,往往對於周遭的環境事物會更加陌生。曾是台
灣最重要的糧食 — 小米,在這塊小島上哺育了無數的生命,而我們竟然渾然不知……!
小米屬耐旱型農作物,耕期約三至四個月左右,曾經在先前的台灣原始部落裡位
居糧食作物之冠。一粒粒金黃色小圓珠般的小米在這塊小島上默默孕育了無數的生
命,直到漢人來台引進了水稻它才不計名利的功成身退。或許我們對它不曾懷念,
但它對台灣的原住民族群而言卻孕藏著無限濃鬱的情感。大武山上的祖先曾為它而
歡喜,因它而憂愁。歡喜它的豐收使族人得以食之無憂而釀酒慶豐年,憂愁它的收
成不好困使族人難捱嚴冬盼求溫飽。雖然目前的小米地位在台灣的糧食地位遠不如
前,卻仍舊是部落裡的最愛之一。我們應試著去了解這一顆顆金黃色的小圓珠,它
只有在部落才能讓我們嗅到它那股幽幽的糧香,看見它璀璨風華的原色,嚐到它孕
育生命的滋味……。
原創食物 - 小米飯
米食是中國人最傳統的主食,但在部落老一輩的觀念裡這種米卻是黃色的,小如
圓珠般煮起來色香味俱全,它的名字就叫小米。
小米飯在部落裡扮演的角色就如同平地的白米飯一般,部落裡的族人通常會在小
米飯中加上一些花生之類的雜糧用以增加它的香度。剛煮好的小米飯清香可言飄香
三亦不為過,如果有機會上山之時 (豐收季節約國曆八至九月) 請別錯過了這道台
灣的原創食物。
滿室清香的早晨 - 小米粥
清晨當夜幕尚未退盡,山谷裡濃霧依然磐據之時部落裡已開始升起縷縷炊煙,伴
隨著這股輕煙升起的是淡淡的小米清香,早起的部落婦女早已為了欲外出工作的家
人點燃了部落裡第一把火光。勤勞的部落慈婦拿著約兩尺長的特製攪拌匙不間斷的
在鍋內攪動,偶時順時針,偶時逆時針,鍋裡和著水的小米飯及甘薯野菜已不耐煩
的滾動競相漲大,終至與開水融為一體而成為部落裡人們最早動力之源小米粥。
部落湯圓
俗話說中國人的節日多,其實身處多元化中的台灣原住民節日才真正的多!他們
不但要過屬於漢人社會的傳統節日,更需要過屬於自己族群的各項祭典節日。諸如
各族中的豐收祭、排灣的五年祭、雅美的飛魚祭、賽夏的矮靈祭……等等。在這些
傳統節日裡部落總有一些應景的食物,在屬於漢人的節日中部落裡是否會出現與漢
人相同的應景食物?答案是肯定的!在部落裡因為文化交錯及混融的結果,平地的
節日裡,部落依然可以吃到這些平地應景的食物,但它的口味及食品材料則依部落
裡的食材而定。例如湯圓通常排灣族人會用小米磨成粉狀,加水揉成湯圓外皮,再
把湯圓裡的內餡改用芋乾粉或花生,整鍋湯圓中混合了一些樹豆、紅豆、花生、甘
薯等雜糧,非常豐富。至於口味方面則視主家喜歡甜或鹹而定。正所謂運用之妙在
乎一心,漸漸地這類在平地只有到元宵時才吃的到的元宵湯圓,反而在部落一年四
季都可以吃到,尤其是賓客到訪之時更是餐桌上的佳餚。
古風之香 — 山芋
走在部落貧脊的山區上,沿途覆蓋著一張張濃綠的大葉子,像是一位母親捨不得
地上的小植物一般,遂用自己的身驅來抵擋豔陽。這些濃綠的植物就是台灣原住民
的主要食物之一山芋。山芋,它可以在貧脊乾燥的山坡地上完成它一生的宿命。在
山林野地中幫助人類、動物的生命得以續存。它是從何開始繁衍我們就留給植物學
家去研究吧!目前我們所知道的是它依然是山豬果子貍等等台灣原生哺乳類動物的
主食,更是目前台灣部落裡盛行的佳餚。聰明的部落居民不但把它從山林野地中掘
取而食,更把它移植於部落四周利用農耕的方式大量栽種培植,而成為每年有固定
的收成糧食。在這麼多的野生植物裡為何台灣原住民獨獨鍾情這類作物?原來山芋
它不但適地性強且栽種容易,在貧脊的山坡地更能結出一顆顆健康肥大的球莖。如
果把它烘個二至三晝夜它便能乾如酥木,即使收成年餘依然能保有它獨特的芋香,
這就難怪它能成為部落裡的最愛了。山芋經過十至十二個月的生長期之後便是部落
裡農忙的開始,整片灰綠的山坡地上點滿了樸拙衣色的原住民在大太陽下默默的採
收著祖先們留給自己的智慧之果。經採收後的山芋其處理方式大致可分為二項,一
是去根食用,二是去根烘乾後食用。後者的處理方式較前者為繁,但食用的方式卻
各有各的巧妙之處。如硬要區分我們只能說前者所講求的是新鮮度在收成季節才可
以見到,而後者 (山芋乾) 是收藏乾糧的角色,所以在一年四季裡部落都有它的蹤跡。
新鮮山芋之法
我們都知道山芋主要可食的部份便是它的球莖,所以採收後的山芋第一項工作便
是剃除細根。通常居民們都會先將附著於芋頭上的濕泥曬乾,再用手一粒粒的剝除
芋頭的粗皮和附著於山芋上的細根,一顆顆的小山芋就這樣成為真正的食用芋身。
整理乾淨後的山芋經蒸籠高溫蒸熟後便可直接食用,較講究口味的人則會用薑沫醬
油攪拌成沾料再把新鮮蒸熟的山芋沾著食用,此時更能讓人感受到濃濃的山芋香,
所以在部落裡它的地位時常凌駕於白米飯進而成為正餐中的主食。
芋乾之烘培
山芋乾的製法需加上一些烘培及去皮的工作。首先要先利用碎石板球 (塊) 堆砌
成一座高約 1.5公尺的立方形烘台,上方透空。另在烘台其中一面牆的下方留一個
約50乘50公分左右的一個洞(放燃木的洞),而烘台上方則擺置幾根木條在蓋上鐵絲
網 (早期利用黃藤編製) ,而成為一個可散發水氣的烘台,鐵絲網上方再補上欲烘
乾的山芋 (數量不可太多否則不易蒸除水份) ,然後再把點燃的木頭從留置的洞穴
塞入,而後開始不斷的加上柴薪持續約二至三晝夜,山芋便可完全烘乾。接下來再
利用編織好的粗竹蓆鋪在桌面上,倒下烘乾的山芋在大夥相互推搓之後,此時黏在
山芋乾上的焦皮便可大致脫落,山芋乾作法便告完成。
獵人的最愛 - 芋乾
在早期一位登山狩獵的獵人通常狩獵的時間約三至十天。在這漫長的天數當中他
要如何維持他的生命?在排灣族的狩獵文化中他們很自然的發展出一套山林的飲食
方式。首先在他們的背袋裡放的不是罐頭而是一包山芋乾、鹽、及獵俱,就如此簡
單。這一大包的山芋乾重量非常的輕,它是獵人最依賴的食物,亦是獵途中的零食。
因為在狩獵的過程中並沒有特定的休息或午炊,獵人的芋乾便成為他們征獵的主要
糧食,除非中途獵到一些動物他們才有可能停下來休息野炊。因為動物內臟等不能
烘乾處理,所以他們會立即以水、鹽、野薑、酒、加上動物內臟等煮熟食之,同時
再設一竹架把獸肉擺在竹架上烘成肉乾,然後再繼續他未完成的獵途。直到他下山
回到部落時芋乾剛好吃完,而獸肉也因烘乾變輕而輕鬆的帶下山與族人分享,這就
是獵人的最愛山芋乾最有價值的地方之一。芋乾的價值除了是獵人的必需品之外,
他亦是原住民對待上賓好友時餐桌上的主菜。芋乾所衍生出來的吃法多得不可盡數,
如去拿富、蜂蜜乾芋、甜湯……。等等
餐桌上的佳餚 (去拿富)
去拿富原語排灣族語,即我們日常所稱的山地粽子。它的作法其實和漢人的粽子
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是外觀及內餡而已。或許它沒有漢人端午屈原投江的壯烈故
事,但它可是原住民平時最常食用的食物。它的作法很簡單,首先要找一些大葉形
的野菜洗淨後攤在桌面,菜葉上鋪上碎芋乾,中間再放置山豬肉等肉類,然後捲起
再以細繩固定 (外觀酷似春捲) ,放入滾水中煮熟香噴噴的山地粽子 (去拿富) 便
出爐了,它食用時不必再把外圍的野菜葉剝掉而是含菜直接食之簡單方便。走在部
落裡我們常可看見有人三五成群地在宅前小酌閒聊,只要我們稍加留意的話,就可
發現去拿富出現的機率是非常的大。
團圓芋粥 給伊拿
隨著部落人口流失,部落的族人也感受到一家人要團圓時並不容易。長者只能用
盼望的心情來等待全家團圓。偶時讓他們給盼到了,家屋前的小庭院便會響起咚咚
咚的聲音?那是木杵擊上米臼之聲,他們正為家人準備芋乾粉來製作芋粥。音起音
落都是歡樂的音符。由芋乾加花生搗碎後的芋乾粉是煮團圓粥的必備材料,只要把
它倒在滾水中攪和煮約十分鐘,再加上一些野菜便是家人團圓共享美食的時後。這
芋粥的食法並不用碗,而是家人各持一支小湯匙分別圍在鍋邊一口接一口舀,邊吃
邊談生活趣事,桌旁再擺鍋純薑湯,就這麼簡單那般溫馨。
五、永不止息的脈動 - 排灣族人的山林哲學
耕種文化
隸屬大武山系的排灣族人其耕地大多以旱地為主,所以在耕作上大多先以火焚之
而後再引水灌溉方成田地。這種燒墾的方式是原始民族典型的治田方式。如遇山坡
坡度較陡的林地,族人在砍伐燒墾之後再佐以石塊、碎石、樹幹來理出梯田的型式。
通常族人會在較平坦的山區平台地耕作小米、花生等傳統作物。如遇坡度較陡的梯
田則改種山芋、樹豆等類的農作來做為主要糧食。至於耕地的灌溉水源則須找出離
部落最近的上游水源來引泉灌溉。當所屬的這塊田地經長年耕種後土地日復貧脊,
族人便會將此田地棄耕,以讓山林土壤回復生機,而後再尋覓另一耕地焚火、引水
灌溉、種植,一切農事重新開始。雖然山田位置改便了,但基本上這些田地都是緊
臨部落。最遠的田地大多不會超出一天的路程。這種山田分佈的基本原則不但使得
部落之中的住戶能較為集中,每當收成季節時也免去了山區搬運之苦。
在貧脊的的旱地山田裡,排灣族人的耕作糧食往往依地形、土質的先天條件來選
擇主要耕種的種類。數千年來的演變讓排灣族人深知山芋和小米,是最適合山區耕
種的糧食作物,於是小米與山芋便成為族人最重要的主要糧食。小米的成長期約三
至四個月,每年於春季末播種秋天收成,冬令期間則改種豆類之副食品。另外在山
芋方面耕期則較為長久,需九至十個月方可收成。收成後的山芋可加工使其烘乾方
可長久存放,所以理所當然山芋亦為族人傳統的主糧之一。通常山芋的採收季節也
是小米收成的秋收,故族人擇定秋季來實施豐年祭的儀式。它一方面籌謝各界神靈
的庇佑,另一方面則準備冬季需要的飲食存糧。
狩獵文化
既然大武山區是孕育野生動植物的基因原庫,在這山區的野生動物數量、種類,
想當然爾自是獵人稱許的獵場。通常族人在上山打獵前會先行占卜,而占卜的種類
繁多,如夢占、鳥占或是請巫師代為占卜。一般而言若單純的狩獵占卜,大多以鳥
占或夢占來斷定此行之吉凶或所得獵物之多寡,而專請巫師做法占卜的情形大多用
於部落勇士欲獵敵首之行。因為獵敵首之事攸關整個部絡的榮威,所以必須隔外慎
重。這種以占卜斷吉凶的方式大致而言並不只存於排灣族中,另外在台灣各原住民
族群之中亦常使用,或許是因為鳥占的方面最容易故族人於外出時使用鳥占的頻率
也最高。在清朝黃叔敬的番俗六考中就曾提及「南路鳳山傀儡番有事他出,聽鳥音,
吉則趨,凶則返……。」此言明白道出了排灣族人於日常生活中欲出遠門時,習慣
以鳥占來做為此行的吉凶。
在族人的狩獵觀念裡,山林的野生動物並非與他們爭地盤的動物。這些野生動物
不但是部落族人主要的肉類來源,更是祖靈及山神恩賜的禮物,所以在部落的授獵
文化中蘊藏著一股自然生態永續利用的法則。如在動物繁殖其間,大多為部落的禁
獵期,這段期間部落男子忙於幫忙農事或整修家園,另一方面山林野生動物得以生
生不息孕育下一代。待動物繁殖期過後動物數量大增,部落勇士才又開始上山狩獵。
通常獵人們上山打獵大多為分組進行,每組約三至六人結行,成員可由自己家族或
是同好組成,每次上山時刻約一星期至十天,沿途族人會自行利用山凹壁或大樹旁,
設置簡易工寮或營帳方式野炊。如果獵人此行獵物豐收無法帶下山時則將獵物之內
臟當場食用,其動物肉體部份則以溫火燻烤,待動物肉體烤成肉乾後以便輕鬆攜帶
下山。通常這類肉乾的主要來源是較小型哺乳類,如膨尾貍、白鼻心、山河 (老鼠) 、
狐狸、山羌等動物,如遇較大型的動物如水鹿、長鬃山羊、山豬等獵物,即使烘乾
也煞費苦心,此類狀況發生時這組成員通常會將這些獵物浸泡於流動的河水之下,
並以大石壓置利用河水的低溫以防止肉品腐壞,另外再派人下山請求部落的壯丁協
助搬運下山。此種分工合作的方式亦是狩獵文化中重要的一環。待獵物運送到部落
後凡舉宰殺、搬運、狩獵的同件,皆可依所付出之心力來分享自己應得的報酬。剩
餘的獵物主家並不會自己獨享。另外頭目、親屬、及鄰居好友亦可分享此次豐盛的
成果。或許我們套上現代的說辭:「有福同享」來形容這狩獵文化的本質最為貼切。
與大武山保持良好互動的排灣族人
自有了人類以來,所謂文明便開始發展於族群之中。在這漫長的光陰下,人們必
須學會在大自然的環境之下找尋生存之道。
大武山的排灣族人到底從何而來?有人說它來自於大陸西南夷邦,也有人說它發
源於南太平洋諸多小島中。當然,也有大多數的人類學者以物種起源的科學角度,
去判斷台灣才是南島語系的發源地。但不管各類學說如何推演,在無法取得有利的
鐵證之下,我們不妨暫時先相信排灣族人的口傳歷史。
千萬年來,大武山領域的排灣族人對於自然生態的共存觀念早已發展的十分成熟。
基本上整個大武山山區不因排灣族人的部落繁衍而產生不良的破壞或轉變。我們見
到的事實是人與自然之間互定的高明契約。從族人的狩獵文化我們可以輕易理解,
為何長久以來台灣的野生動物不致滅減的因由。再看族人的耕種文化,那種因地適
種,不以大肆破壞來攫奪自然綠色資源的生存法則,更是現代人極欲學習的森林永
續利用法則。自古以來就沒有繁雜的文字來告訴族人該如何與大自然共處,祖先傳
承下來的口傳文化,對於山林基本是只是一種單純又極為重要的觀念罷了。從尊重
一切生命的靈,珍惜每一寸生長的土地到尊重一切的自然資源的互動方式,造就了
排灣族人於山林之間永不止息的脈動。族人因大武山的孕育使族群生命得以有尊嚴
的延續下來,而大武山則因排灣族的人文歷史而顯得更加彌足珍貴。此二者的生命
本質是不可分割的共同體,是台灣原生型的生命源動力。
結語
台灣的高山文化,關於人文、關於自然生態,自有一套有別於世界各地高山文化
的特殊性及獨立性。以台灣特殊的地理環境所孕育出來的原住民文化更顯得彌足珍
貴。台灣的人文本質是什麼?台灣的人文之始有源於何處?答案就在台灣的山林部
落中。有一句話這麼形容台灣原住民:「悠悠眾口爭原主,吾族歲華豈四百。」此
語道出了目前台灣人文發展的迷惘,多族群的文化發展展現出了強韌的生命力,這
是我們最足以驕傲的人文歷史。在新台灣人的美麗架構之下我們對於任何族群的發
展應同等視之。文化沒有優劣之分,只有先後的順序罷了。以各族群文化來做為新
台灣人文化築構的基石,這才是台灣人文發展的正確方式。否則再美麗的架構也只
是沒有內涵徒見形式的軀殼。歷史的事實是不容許改變的,而毀掉一個族群猶如在
歷史的過程中留下一段令人遺憾的腳步。台灣的平埔族文化就是這樣走入台灣的文
化遺憾中。唯有我們以尊重的心態去把台灣的人文歷史一一找尋出來,從原住民、
荷西、清代、日本、民國以來的諸段時間背景,依序重新整理,很自然的台灣的人
文本質源頭及歷史的輪廓便能清楚的呈現出,來這才是新台灣人真正的歷史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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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崎e山路 彎彎擱翹翹 盤佇山坡 盤佇咱e心頭 《山路.路寒袖》
汝e情牽著我e愛 我e愛牽著咱e將來 咱勻勻啊行來山頂看大海
寂靜e山路 雙邊相思栽 栽佇心內 栽佇眼前世界
山頂生活無啥感慨 嘎吶聽到咱喘氣e愛 咱勻勻啊行來山頂看大海
山路啊山路 越過來聽到風 山路啊山路 越過去看到雲
野草含著露水 像雲遐呢厚 溼入夢中 溼入夢中 夢浮上山e肩胛頭 夢浮上山e肩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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