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凌晨一點二十。
桌上,散得滿滿的照片,有蘭嶼、有自閉症、有花東出遊
的,還有台東海端的。
一時之間,我和它們默然對視許久,不敢伸手碰觸,深怕
一個不小心便破壞我原本內心的平靜。
突然間,我看見蘭嶼亮亮燦燦的星空,一閃而逝的流星;
接著又聽見大安森林公園中,大伙真情至性的歌聲,毫不
矯飾的笑語;還有花東結伴夜遊,縱有砭膚冷氣但仍月下
起舞的恣意;台東海端的……
也不過開了洞,回憶竟像洪水潰堤般向我襲來。
我怎麼也學不像大禹,能將滔滔江流柔順的引入回憶的汪洋。
我怎麼也做不成李冰,能將飛奔喧囂的河水化為渠道,滋養
著生命的沃野平疇。
原本,是想將這一切細細收藏,和一紙畢業證書一同放入
那黑黑長長的捲筒中,但,又像賭氣似的想說些什麼。
我的快樂,我的悲傷,我的成長,我的委屈,是妳。
我曾是那樣全心全意的呵護,始終如一。功過一如武后墓
前的無字碑,自有評價留予後人,對我而言,也不過是雲
淡風輕,只是,當一切都在時間面前俯首稱臣,妳,還會
記得我嗎?
* * *
多少次我曾想放棄。
蘭嶼,我帶了七個人打了前鋒。未有經驗的我只是個初生
之犢,尚未建立起不畏虎的勇氣之前,卻已遇到重重打
擊。我必須安排的事宜,接洽的工作,滿滿列上了紙,以
及天災人禍的變數,對一些人而言,這些可能只不過是「談
笑間,強虜灰飛湮滅」;但對我而言,有的只是如履薄冰
的恐懼。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情況令我錯愕;有些不友
善的態度令我難過;甚至突如其來的斥責,我該怎麼辦
呢?同去的朋友總關心的提醒我,多讓他們幫忙吧!我又
如何能夠?總看著他們在萬難中變出布條及海報,在言語
不通、奧援有限的情況下仍快樂的進行著PPD TEST,他
們不也克服不少困難嗎?
一切,一切,都應沉默,只換來一夜無眠。
出隊結束後,我接下副團長,現在想想,當時勇氣不可謂
不大,只因為我太了解妳。
課業的壓力,人際的疏離,不管是雞生蛋或蛋生雞,總之
是醫學院社團的宿命。
不知道為什麼,班上的同學和妳漸行漸遠。那陣子,我常
遇到的問題是:「都大四了,還在忙社團呀!」舉目望去,
幹部盡皆是醫學系的有志青年,只我一位藥學女子在這問
題中載浮載沉。
別的社團,總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錢,而我們則常是
清風徐徐,萬事欠缺--缺人、缺宣傳、缺海報,不該缺
的都缺。尤其考試旺季一到,整個社團幾乎只剩團長和副
團長相依為命,而醫學院考試之多,各系恰接連成綿延千
里的長城,滴水不漏。
於是,該辦的活動,該上的課程,就在一次次驚濤駭浪中渡過。
我嘗到人情的冷暖,被拒絕的滋味,可預期或不可預期的
挫折以及對許多事內心交戰的掙扎。
每一次忙碌的結束,我總覺得好累、好累,所忙為何,我不知道。
上學期,半年內我如候鳥,搬了三次家,著實兵荒馬亂。
下學期,內憂外患的壓力,讓我心煩意亂。
曾幾何時,驪歌已悄悄地輕漾在校園每一個角落,我才猛
然驚覺我居然也這樣過了一年。
多少次我曾想放棄。
直到最後,我還是留下來了。
有怨有悔,但也帶著笑容伴妳走過這一段令我刻骨銘心的歲月。
* * *
現在,凌晨三點三十。
隨著海端出隊的結束,我也到了必須向妳道別的時候。
應該是高興的吧!從此不用再為妳擔心,為妳受傷,為妳
四處奔波,為妳費盡唇舌……
可是,為什麼,我的淚,悄悄地,滑落兩頰,無聲無息地,
滴在鍵盤上……
Have I Said Too Much
There Is Nothing More I Can Think Of To Say To You
But All You Have To Do Is Look At Me To Know The Every
Word Is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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