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 1946－－滯留在大陸的國民黨公派生 十九

[blurry (今生今世)]

十九、方舵


　　方舵，原名黃厚年，1926年生，台北市人，1946年入北京大學數學系。





父親黃石養帶給方舵的影響


　　方舵出生於抗日家庭。父親黃石養日治時期是煤礦場高級職員，他到過大陸

和東南亞各地，瞭解許多華人地區的情況。加以目睹日本人蹂躪台灣人，台灣人

被視為二等公民，慘遭日本人壓迫。如此閱歷讓他具有強烈的祖國思想，一心期



盼台灣光復，回歸中國。


　　1937年秋，黃石養和煤礦場礦主、工人們秘密組織抗日團體，以礦場掩護，

製造刀、鏢等武器，意圖武裝抗日，聲援祖國的抗日戰爭。黃石養熟悉海外，親

赴新加坡、東南亞等地組織華人共同抗日。後事蹟敗露，1940年五月日本政府下

令拘捕，全台數百人被抓。黃石養的礦工同志遭到殘暴審訊，七十二人慘死，黃

石養也被日本人殘酷殺死。方舵之母不堪打擊，在悲憤中腦溢血逝世。


　　黃家痛失支柱，只得搬到台北郊外，一家人靠方舵之兄半工半讀養活方舵與

小弟，生活極端貧困艱苦。因為住在士林鄉下，上學要走三四個小時才能到校。

買不起鞋子，衣服不夠穿，三餐無以為繼，風雨中飢寒交迫，讓方舵自幼就體弱



多病，苦不堪言。


　　儘管環境不如人，但方舵從小就展現過人的資質與意志力。在升學考試中，

他以科科高分、數學更拿下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台北高等學校。這是一間以日人子

弟為主的學校，畢業後可免試升入日本帝國大學。方舵做為政治犯之子，卻是他

們中學第一位考上台北高等學校的台灣人。這項不可思議的成就轟動方舵居住的

小鎮，人人都誇他攀上了天梯。


　　幾年後日本投降，方舵沒能到日本升學，而是在1946年考取公費生資格。方

舵家貧又飽受日本人欺侮，深知繼續升學是翻身的唯一管道。憑藉著對數學的熱

愛，他進入北京大學數學系。



在學業與革命事業中選擇了後者


　　到了北大，方舵一心向學，立志做一名學者。但1948年下半內戰之火終於燒

到北平，讓方舵猶豫於學業和革命工作之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同樣的大我與

小我也無法得兼。最終他想到犧牲的父親，決定追隨父親的腳步，反抗暴政統治

的政府。他加入解放軍，在軍旅生涯中燃燒身為台灣青年的熱情。


　　他在太原戰役中被派到前線支援。太原是晉系軍閥閻錫山的大本營，防禦工

事非常穩固，大小碉堡連綿不絕，堪稱華北第一堅城。傅作義打開北平城門投降

後，共軍全力包圍太原，三十萬共軍圍攻兵力遠不及共軍的閻錫山部隊，終於在

1949年四月二十四日結束這場長達半年的太原戰役。



　　方舵在戰事中負責傷員的轉移工作，看到一個個士兵不顧腿傷臂斷，前仆後

繼倒在戰場上，帶給他極大的心靈震撼。做為一介書生，他這下才明白什麼叫做

不怕死的勇敢。他在烈士們的身上，看到自己父親的影子。此時此刻的他，不再

是被日本人欺壓的台灣人，而以身為黃石養之子自豪。


　　接著方舵以前線報記者的身份隨部隊向西北進軍，在西安附近和馬步芳、馬

鴻逵部遭遇。華土高原的六月天烈日如火，缺乏水源。雖然是非作戰人員，方舵

仍要帶上兩顆手榴彈，遇敵人突襲時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只好炸了。


　　千里行軍餐風露宿，方舵的腳底板都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血泡，疲憊不堪。

解放軍在西北大追擊，破蘭州，入寧夏，進銀川。方舵在大雨和泥濘中，迎來十



月一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





進入軍工院一展數學長才


　　韓戰時，方舵所在的六十三軍被派至朝鮮。但方舵因學有專精，被抽調至哈

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即後來的國防科學技術大學）。軍工院負責培育軍事科技人

才，並承攬許多機密的科研項目。方舵自感台灣人出身的政治問題，心中有所顧

慮。陳賡院長重視這位台灣優秀子弟，親自找他談話，要他放下包袱只管為人民

苦幹實幹，方舵才得以全心投入工作中。




　　此後方舵在國防科技領域中一展長才。他在軍工院內開設拉氏變換、線性代

數、變分學、計算方法、程序設計、數據庫等課程，在校內外都頗獲好評。1957

年軍工院為海軍研製艦載計算機，方舵等人負責數字模型和計算程序，他們用手

搖計算機將幾千條二進位的程序穿孔在紙帶上，再用手敲鍵調試。整整半年研發

成功，解決魚雷發射問題，既快速又能準確命中目標。做為軍工院的一員，方舵

恐怕是極少數參與解放軍業務的台灣人。


　　文革開始後方舵被定為「專政對象」，不准再接觸機密業務，只能從事勞動

工作。妻子邱帆金被打成走資派，關押年餘生死難料，只得把兒女寄養在上海親

戚家中。戴著帽子的三年間，方舵只能用業餘時間從事私人研究。




　　解除隔離後，方舵奉派研究編譯語言，編寫了上千條調試和服務程序，調整

一萬四千多條編譯系統，三年後成功編譯FORTRAN語言，他因此獲頒全國第一屆

科學大會三等功的獎項。


　　之後北京政府決定向南太平洋試射導彈，要先在軍工院開發的718中心計算

機進行模擬試驗。此為秘密任務，方舵被選中參與，再次展現他在數據計算上的

才能。這是中國首次成功發射洲際導彈，方舵有幸貢獻出棉薄之力。


　　文革結束，方舵被平反，升任國防科學技術大學數學教研室主任。此時國防

科技大學計算機研究所受命研發銀河十億次巨型計算機，方舵也是成員之一。兩

年多的研發過程，方舵幾乎全年無休地投入，累到拿不住筷子。院裡有位才二十



八歲的年輕研究員，則因操勞過度暴斃而死。銀河研發成功後，方舵又獲軍委設

計研製三等獎。


　　1982年方舵被任命為系統工程系主任，這是中國大陸第一個以此為名並設有

博士學位的科系。1985年總參軍訓部令系統工程系研發教學模擬系統，方舵組織

全系三十多位教師研究。開發成功後獲得國家發明三等獎，並被列入國防科技大

學歷來重大發明而載入史冊。做為系主任，方舵卻在受獎名單中把自己給除了名

，當時在電視、報紙、校刊都看不到研究團隊中有方舵的名字。


　　大家都笑方舵傻，忙活的半天，犧牲假期燃燒肝火，論功行賞的時候自己卻

又退居幕後。可他說：「只要對國家和軍隊有用，系裡出了成果，培養了人才，



我個人也就有了應有的份了，比起為國獻出生命的人們，我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又浮現出太原戰役的場景，浮現出父親為了民族大義犧

牲的形象。




不計較個人利弊得失的奉獻者


　　算起來在國防科技的領域，方舵的貢獻恐怕是所有在大陸的台灣人中首屈一

指的。中越戰爭他被派到前線完善作戰指揮系統，奔走於地雷區完成這項工作。

1989年幫步兵師完成電子化指揮系統軟體，再次獲獎。其他許多方面的成就，都

讓這位台灣人成為國防科技大學不可多得的至寶。



　　但是方舵在其中得到了什麼相應的報酬呢？八十年代初，方舵的月薪還不到

一百美元，家裡的房子甚至沒有廁所。他的日本友人到國防科技大學拜訪他時感

到非常驚奇，同樣的成就在日本早就有車有房了，可是方舵還是一無所有。但他

不以為苦，從小父親對他的言教身教，他一直謹記在心。在他的觀念裡，個人是

渺小的，而國家是偉大的，只要人民有需要，他犧牲奉獻在所不辭。國家願意給

他機會立功，感激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去計較個人得失呢？


　　離休後，政府提高對方舵的照顧，將他安置在上海的一處離退休幹部中心，

並發給他國務院特殊津貼，補償過往幾十年不足的待遇。方舵還當選過中共十三

大代表，也擔任過湖南省台聯會長，但不擅長政治領域的他並沒有擔任過其他官




職。


　　我拜訪的每一位台灣公費生，都一致推崇方舵的成就。可以說方舵是這批滯

留在大陸的公費生中，對於新中國的建設最有貢獻者。小時候父親的犧牲與母親

的早逝，並沒有讓這位貧困的少年失志，反而成為他日後一而再再而三為工作奉

獻自我的動力。貧窮的生活磨練他的意志，父親的典範樹立了他的價值觀，使他

成年後不論在軍旅生涯或是學術領域都能刻苦耐勞。


　　他是一位有著傳奇經歷的台灣人，是一位值得後人效法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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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1.151.160
推 GreenSoldier:責任制的典範  什麼都不給  還要鬥他們
推 clockwatcher:可見全世界就是共產黨最適合經營高科技產業(無誤!)

看到責任制我笑了，紅茶店可以參考參考  XDDDDDDDD


十大元帥之一的陳毅是個大砲，很敢說話。

在那個瘋狂年代他曾經留下一段很有名的話，在面對讀書人的座談中他說：


「再不改變這種狀況的話，我們共產黨就很蠢了。

  知識份子的吃飯、住房全給包下來，包下來還要鬥人家，不是很蠢嗎？」


據說那場會議掌聲不斷，很多讀書人還哭了，發誓從此要更加的效忠黨...


不過後來文革的時候陳毅還是給紅衛兵抓住了，

周恩來力保他，面對團團包圍的紅衛兵，他說：

「你們若是要鬥陳毅，那就先從我的身上踩過去！」


陳毅是個很精采的共產黨員啊~~

※ 編輯: blurry          來自: 111.251.151.160      (11/10 23:12)
推 clockwatcher:後來紅衛兵又趁周不在時堵到了老陳,這時老陳不慌不忙
→ clockwatcher:說:"小將們,鬥我前先讀一段語錄,大家翻到語錄第X頁X
→ clockwatcher:行,一起跟我大聲念3遍:[毛主席說:陳毅是個好同志.]
→ clockwatcher:於是他安然過關,毛主席都說他是好同志了還鬥啥哩?
推 annie06045:樓上這個XDDDDDDDDDDDD
推 castlewind:紅小將：主席老了 糊塗了
推 clockwatcher:好膽敢說主席老糊塗,當場就變成下一個被鬥的對象.
推 isky4473:毛語錄那段是真的??XDDDDDD
推 clockwatcher:據說語錄上其實沒有,但是老陳真的掰過這段以求自保.
推 clockwatcher:故事的版本有好幾個,去搜"陳毅是個好同志"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