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06.26
電影的靈魂故鄉 漫步紐約大街
文／鄒念祖
如同穿上了紅舞鞋便無法停止舞蹈旋轉的小女孩，
一旦身處紐約，我便無法停止走路。
生活中的城市 記憶中的影像
隨著直覺走，回應城市中已知與未知角落發出的呼
喚，與電影中出現過千百遍的景物不期而遇。
在夜晚百無聊賴的散步，一如《公寓春光》將房間
借給上司幽會的男主角，無家可歸而必須閒晃打發時
間。
和朋友邊走邊聊，伍迪艾倫數十年來的絮絮叨叨加
重了紐約街頭談話的份量。
背著電腦扛著椅子，為了省錢靠著兩隻腿兩隻手搬
家；腦海出現《終極追殺令》的瑪蒂達，十三歲少女
為報殺弟之仇，跟隨中年殺手流浪於旅館與旅館間，
捧著盆栽的瘦小身影堅強穿越暴戾的紐約街頭。
好萊塢紅星化身的紐約客 票房名片堆積成的大都會
困在摩天大樓形成的縱谷裡行走，望不見南北兩端
的盡頭，也望不見相隔咫尺卻景觀殊異的相鄰縱谷。
形形色色來自四面八方的熙攘人群沈積在谷底，一旦
金剛爬上帝國大廈、外星人盤桓上空、超人遭到綁架
、庫斯拉將高樓踩成散裂一地的積木、彗星撞地球引
發海嘯吞沒曼哈頓，所有人就模糊成鏡頭前倉皇逃逸
的黑影。
或是穿梭在多樣的紐約各區，在第凡內珠寶店投射
奧黛莉赫本戀物的眼神（《第凡內早餐》）；在格林
威治村與傑克尼克森腳步輕盈地遛狗（《愛在心裡口
難開》）；在時代廣場吹起夢露般的裙襬（《七年之
癢》）；在黑夜的東村與雛妓茱蒂佛斯特徘徊於溼黏
的街頭（《計程車司機》）；在小義大利音樂喧天的
宗教慶典尾隨勞勃迪尼諾進行暗殺（《教父》第二集
）；在布魯克林的菸草店前進入哈維凱托的照相簿（
《煙》）；在蘇活的櫥窗瞥見伊森霍克的油畫（《烈
愛風雲》）；在中國城與黎明、張曼玉不期而遇（《
甜蜜蜜》）；在華爾街追不上身穿套裝腳蹬球鞋的梅
蘭妮葛莉芬（《上班女郎》）麖麖。
然而眼中的多樣對應的其實是腳步的重複，左腳之
後是右腳，右腳之後是左腳。紐約的多樣也對應著鏡
頭下的重複：小義大利無法逃避的家族宿命、華爾街
金錢世界的爾虞我詐、展示繁華生活就在第五大道、
中央公園溜冰場是聖誕節的代表鏡頭、講述新移民必
定出現自由女神、布魯克林就總是些怪人怪事、小人
物必定有著感人的情操、中產階級一定要賣弄機智、
情人總是要相約帝國大廈、散步就一定會去中央公園
......。
而梅格萊恩就必須不停的在紐約戀愛，還要是有笑
有淚的那種，她的職業也一定是帶點文化氣息的記者
、攝影師與書店老闆(《當哈利碰上莎莉》、《為你
瘋狂》、《電子情書》），就算整部電影都不是發生
在紐約，最後也非跑到紐約收尾不可（《西雅圖夜未
眠》。）只要不是在紐約，她的戀愛就淚多於笑（《
當男人遇上女人》與《Ｘ情人》）。要不是這世上還
有巴黎，紐約就成她演藝生涯中唯一可以快樂戀愛的
地方（《忘情巴黎》）。
鏡頭內外的人生劇情 漫步紐約的無限驚奇
就連邊緣與不合社會規範也慢慢成了一種重複，一
切只因這是紐約，便天經地義而減輕了叛逆的力道。
於是艾爾帕西諾可以為了男友要做變性手術而搶銀行
，銀行職員與圍觀民眾會幫他罵警察騙警察，罪魁禍
首的男友也理直氣壯倒戈偏向警方（《熱天午後》）
。而女同性戀者也可以推翻自己經過一番探索才確定
同性戀傾向，重新愛上純純蠢蠢的異性戀男人 班艾佛
列克（《愛上了癮》）。於是鏡頭外的紐約一如鏡頭
下的紐約，繼續以它的多樣包容讓人驚奇，卻又一再
讓人驚奇而不再讓人驚奇，於是眼前的各式紐約風情
形成重複的輪替，在哪裡會看到什麼人，該穿什麼衣
服，該做什麼事，一如電影類型般清清楚楚，雖然有
愛情、有災難、有動作、有科幻、有喜劇，但超人不
會出現在史派克李的電影，一如東村龐克不會出現在
上東城的高級公寓裡。
而無論是一步一步（走路）或一部一部（看電影）
的認識紐約，也終歸是一種消遣與消費。沒有夠久夠
認真的生活，終歸無法精準抓住一個地方的靈魂。然
而光是這樣的消遣消費，已足以讓許多人覺得興味盎
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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