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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魯多.摩里斯?」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噢了一聲,「基本上和你描述的差不多, 他經常拒載黃種乘客,有時候載到了,也常常把客人丟在半路上,我們老闆接移民局的電 話接到手都軟了,但考慮到他有兒子要養,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你們到中央 公園,是不是要找艾瑞克?」 「你認識他?」王萬里問。 「曼哈頓每個喜歡賭西洋棋的人都知道,尤其是魯多.摩里斯,」司機轉過方向盤,計程 車俐落地兜了個彎,「他每天都會和艾瑞克下個四五盤,不過輸的時候比較多,就像大部 份賭博的人一樣,想要翻本,卻輸得更多。 - 喏,你們要找的人在那裡。」 艾瑞克坐在中央公園靠馬路的長椅上,一件草綠色的軍用夾克和長褲包住他枯槁的身軀, 卡通般誇張的大圓墨鏡遮住了大部份的臉,身旁的購物推車裡裝滿了像睡袋、沾滿油漆的 紙板,成摞的舊傳單之類的生活雜物,把手上吊著一台外殼殘舊的小收音機,裡面正響起 單調的整點報時聲。他伸出鳥爪般扭曲變形的手指,緩慢地移動放在長椅上棋盤的棋子。 我的夥伴在他對面坐下。 「您是艾瑞克先生嗎?」他說:「一個朋友介紹我來的,聽說您很會下棋。」 艾瑞克的頭微微抬了起來。 「一盤兩毛五。」他一面說,一面用扭曲的手指將棋子擺回原位。 「不用麻煩了,」王萬里按住他的手背,「我們下盲棋吧。」 艾瑞克先是一愣,接著呵呵地笑了起來,「和我下棋的客人,你是第一個要求下盲棋的, - 你想賭什麼?」 「我不想賭什麼,只是想問幾個問題而已。」 「是你提議下盲棋的,由你先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E2到E4。」 「E7到E5。」 之後的一個小時,這兩個人完全不理會一旁街道上車輛的引擎聲,收音機裡播報員模糊的 語音、公園裡的鳥鳴及孩童的嘻戲聲。 「E1到F1, - 您認識魯多.摩里斯嗎?」我的夥伴說。 「他是我的老顧客了, - B7到B5。」 「他是來下棋的,還是來賭棋的? - C4到B5。」 「來賭棋的時候比較多,但是他大部份都輸, - G8到F6。」 「他每盤一般賭多少錢? - G1到F3。」 「大概一二十元左右。 - H4到H6。」 「您最近一次見到他是多久以前? - D2到D3。」 「一個禮拜前的下午,他來這裡找我賭棋,兩盤都輸。 - F6到H5。」艾瑞克揚揚眉毛, 「他離開時,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所以我沒有收他的錢,還勸他有空帶兒子出門吃頓飯, 別老是朝我這裡跑。」 「你看得出來? - F3到H4。」 「你們中國有一個和尚說過:『下棋是用手指交談。』, - H6到G5。」艾瑞克說:「雖 然我眼睛看不見,但是來下棋的客人當天的心情,平常思考的方式,甚至那天身體有沒有 問題,在棋盤上都可以隱約感覺的到。」 「那是圍棋吧。 - H4到F5。」 「摩里斯先生的問題,或許是因為急著想贏錢,開局的步調急了一些。 - C7到C6。」 「G2到G4。 - 那他以前有積欠你下棋的賭金嗎?」 「沒有,我這裡賭棋都是付現金,這是這一行的規矩。 - H5到F6。」 我手上的筆記本已經塗畫得像小學生捉鬮用的藏寶圖,但這兩個人心中的棋盤似乎還沒有 亂掉。 「至於佐藤先生,從他唸大學開始,每個禮拜他會找一天晚上到這裡下棋。 - B2到A1, 將軍。」 「他也賭棋? - F1到E2,還差一點。」 「不,他只是找我下棋,下完一盤就走。我們甚至沒聊什麼。 - B8到A6。」艾瑞克說: 「不過上禮拜他最後一次來下棋時,曾經說他過一陣子可能會回日本。這些日子可能會和 家人重新逛一遍曼哈頓,我還聽他說因為日本的天氣有點冷,可能會幫家人多買點衣服。 」 「我看您的眼睛,應該不是因為先天的關係吧。 – F5到G7,將軍。」王萬里瞄了艾瑞克 虯曲的手指一眼。 「沒錯,- E8到D8。」艾瑞克摘下墨鏡,白色的灼傷新皮和樹皮般粗糙的傷疤就像島嶼 和山脈般,錯落地延展在臉頰和頸項間,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現在是兩條由燒合的眼 皮連成的粗線,「我十六歲時家裡發生大火,命是撿回來了,但是全身的皮膚和肌肉嚴重 燒傷,眼睛也燒壞了。幸好以前父親教我下棋,現在還可以靠這個謀生。」 「對不起。」 「不要緊,我們繼續吧。」艾瑞克戴回墨鏡,「我們下到那裡了?別想騙我,我還記得。 」 「不過光靠下棋,要維持生計可能還不夠。 - F3到F6,將軍。」 「G8到F6, - 你的王后已經不見了,」艾瑞克說:「現在每天固定來下棋的人大概有四 五個,有些老客人會帶點像毛衣、熱食之類的東西給我,加上做些遊民常做的零工,生活 上還過得去。」 他拍拍身旁的購物推車。 「那就好。 - D6到E7,將軍。」王萬里站起身,將兩枚兩毛五銅板塞進艾瑞克指間,「 謝謝招待。」 「不用了,我請客,」艾瑞克推回銅板,「我下棋到現在,只輸過不到十盤,你是唯一敢 和我下盲棋的。你一定有個很厲害的導師。」 「我只是小時候經常和祖父下棋而已。」 「希望改天能有機會,再和你下一盤。」 「我也是。」 ========================================================== 兩天後的下午,中城剛落成的百貨商場『貿易風』因為是開幕前試賣會的最後一天,提著 皮包和購物袋的女性顧客,在商場四周的人行道上圍了兩三個圈。 大理石舖面的中庭裡原本有二十幾個堆滿衣服的平台,現在從二樓往下俯瞰,就像在海洋 裡的孤島,四周全是由人頭和手臂交織成的潮水和海流。 「光看這樣子,我看開幕不妨再延兩個禮拜。」商場的業務經理站在二樓露台上,滿意地 望向中庭。 「或許連今年的營業額都沒問題。」會計部經理站在身旁附和著說。 當初『貿易風』建築主體完成時,因為遇到經濟不景氣的緣故,股東及經營團隊擔心會影 響到開幕第一年的業績,幸好業務經理想出以知名服飾的二線品牌及過季商品為主打的特 賣會,不但解決了商場開幕業績不彰的問題,而且主導的業務部及主管在組織內的地位, 也隨著水漲船高。 會計部經理一面暗忖,一面掃視中庭。 「不過現在中庭的人好像太多了,真的沒問題嗎?」他問身旁的同事。 業務部經理已經將視野拉到正對面的帷幕玻璃。 「我已經交待保全管制顧客進入,另外收銀台也多了好幾條線,不會有問題的。」他揮揮 手掌,就像驅趕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不過一聲來自中庭的尖叫聲,卻打斷了業務部經理的白日夢。 一個瘦小的東方女子面部朝下,俯臥在其中一個平台上,另一個身形高大的金髮女子雙手 緊握一根前端有尖銳分枝的銀色長棍,棍尖不住地在她身前打轉。 幾個女子嘗試要奪下金髮女子手中的武器,但都被打得整個人朝外飛去,部份被棍尖及肢 體掃到的人急著要往外離去,不過四周都是一層層結實的人牆,在內層人群不斷的推擠下 ,整片人海就像昇到高點的波浪般崩塌,不少人被崩解的人牆壓擠到地板上,只能發出尖 叫和呻吟,入口的帷幕玻璃在巨大的壓力下嘎嘎作響,最後整片玻璃在清脆的破裂聲下粉 碎,解除桎梏的人潮湧出僅剩扭曲鋼架的大門,將哀號傳給門外的市區。 (待續) -- 我的部落格:http://zcc1234.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1.9.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