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隊長跟李曉龍兩人在警局附近的簡餐店裡，相對無言地用餐。
李曉龍首先打破沉默：「隊長，你覺得十八尖山是第一現場嗎？」
「如果說不是兇案的第一現場，還滿奇怪的。」
「怎麼說？」
「晚上的話，整個園區都人跡稀少，有必要爬到這麼高的地方嗎？在哪都可以吧？」
「如果說他跟我們一樣從登山口進來的話，這就是唯一的一條路了。」
「那也說不通，那樣的話就還有更好的選擇，比方說我們經過的防空洞，就還滿方便棄屍
的。」
「防空洞就在登山口附近，可能覺得那樣太容易被發現吧。」
「如果說為了不要被發現的話，放在這邊更說不通吧？別忘了，那可是唯一的通道，把屍
體放在石道旁不太遠的地方，讓人一經過就看見，怎麼說都不合理。如果是我，不想讓人
發現的話，還寧可把屍體藏在那些黑黑的防空洞中，或者埋起來更好。再說，背著一具屍
體爬山，怎麼想都覺得很累吧？我們早上才爬了一下就覺得很累了。」厲隊長又想起早上
的辛苦，有感而發地說。
「所以他才把屍體支解啦！」
「你再仔細想一想，這種肢解法更難搬吧？施力點都不見了。」
「所以那裡就是命案的第一現場？」
「不，我倒不覺得。第一，特地約到這個地方殺人還是很奇怪，如果是在這裡，不太可能
是白天，這裡的地形特別高，四周沒有帳蔽，要呼救引人注意太容易了；但如果說是晚上
的話，這裡的路並不好走，深夜又沒有光線的，如果在這裡搏鬥，弄個不好摔死的可是自
己。再說，還有一個關鍵，如果說這裡就是第一現場，那麼應該要有分屍留下的血跡才對
，總不可能先搬去別的地方分屍再搬回來吧？」
「會不會用什麼防水布之類的東西墊在地板上分屍？」
「如果是那樣，也應該還是會在樹幹上找到分屍過程中飛濺出來的血。」
「所以這裡應該不是第一現場，也不在這裡分屍的，那麼兇手是特地分屍完把屍體放到這
裡，這是為什麼呢？」
厲隊長沒回答曉龍的問題，卻接著說：「還有，說到肢解，切成這樣應該是不希望死者被
辨認出來，可是卻又把屍體放在容易發現的地方，我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哪裡奇怪？」
「我覺得兇手既希望死者不被發現又被發現，他不希望死者被認出來，可是又希望屍體被
發現。你們不覺得這樣的心態有點微妙地牴觸嗎？」
「哪裡牴觸？」
「試著站在兇手的立場考慮，假設今天你是兇手，你千辛萬苦把屍體分屍是為了什麼？不
就是希望大家不要發現死者是誰，既然不希望死者是誰被知道，最好就是乾脆不要發現有
死了這個人。可是你看，今天屍體偏偏卻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不埋也就算了，竟然放在
唯一步道的視線所及之處，不是很顯然的希望被發現嗎？」
李曉龍帶著崇拜地眼神看著厲隊長：「好有道理，隊長真英明，我怎麼都想不到。可是為
什麼要這麼做呢？」
厲隊長被稱讚得有點靦腆，假意不怎麼在意那些讚美，不過語氣卻自信起來：「我想到有
一種可能，示威。比方說黑道要警告某個人，就會做這樣的事。」
李曉龍點點頭說：「這樣說得通，為什麼支解，又為什麼搬到這麼高的登山道旁，又為什
麼搬了不會累，因為動手的可能不只一個人。只是，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呢？」
厲隊長突然壓低聲音陰沉地說：「要是扯上黑道就麻煩了。」旋即又開朗地說：「首要之
務，還是先確認死者身分吧。曉龍，回頭去打電話叫記者來報導，然後叫小張帶其他弟兄
去十八尖山搜一搜，找看看園區內有沒有分屍點。」
「遵命。」李曉龍說著的同時，還故意擺手敬禮。
厲隊長被這一舉動逗得啼笑皆非。
拜媒體大肆宣傳之功，隔天就有人來認屍了。
來了幾組人馬。有的人從身上的疤痕、胎記或是痣確定不是親人；有的人不能肯定也不能
否定。一直都沒有人確切認出死者，厲隊長等人也有點洩氣，再這樣下去恐怕只能是懸案
了。如果不能確認死者，就不能夠縮小偵辦的範圍，偵查陷入了瓶頸。
於是厲隊長打算先從市內的黑道下手，派李曉龍去問了幾個線民，但是想當然爾，沒有人
願意認下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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