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餅屋』書局的門口現在停滿了救護車和警車，齊亞克、王萬里和我倚靠在其中一部警
車的引擎蓋上。
「那個拿椅子攻擊赫絲特．莫特莉的人叫吉安尼．布魯東。」放在引擎蓋上的照片是證件
用的大頭照，上面的男人有著尖細，帶著鬚渣的下顎和像鋼絲般虯曲的褐色捲髮，深黑色
的眼瞳直直地盯著照相機，會讓人想到狼的眼睛。「目前是中學的美術教師，假日也在學
校教成人美術班。」
「他現在該不會也 － 」我試探地望向齊亞克。後者點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
「四周的觀眾看到一個大男人用木椅攻擊一個弱女子，就一湧而上。 － 我只能說，有些
人或許看太多超人或蝙蝠俠之類的動作片了。或許下次可以考慮在警局門口分發蝙蝠頭套
，對降低犯罪率可能有幫助。」
「亞克，你壓力太大了。」王萬里說：「他和之前兩個案件的當事人有沒有關係？」
「有，布魯東兩年前在東區的一家小廣告公司上班，經營情況一直不是很好，最後在一次
競圖中輸給中城的某家設計公司而倒閉，布魯東失業了一年多，才找到現在的工作。」齊
亞克停了一下，「佐藤英也當時在那間設計公司工作。」
「他的家人呢？」
「他和妻子及獨生女兒住在同性戀街一帶的公寓，其實 － 」順著齊亞克的視線，可以看
到那個小女孩坐在消防局提供的輪椅上，一名女警正陪著她，「士圖，你剛才救的小女孩
叫索尼亞．布魯東，是吉安尼．布魯東的獨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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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照著齊亞克的資料和索尼亞．布魯東的指示，將車子停在同性戀街一幢五層樓的公寓
前。布魯東家在公寓的二樓。
索尼亞．布魯東今年五歲，因為遺傳疾病造成的雙腿骨骼缺陷，必須以輪椅代步。幸好吉
安尼．布魯東和妻子都是教師，在兩人的細心照顧下，日常生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發生這種事情，真的很抱歉。」坐在布魯東家的客廳時，王萬里說。
「別這樣說，我還要謝謝你們救了索尼亞。」吉安尼．布魯東的妻子說。
布魯東家的客廳除了一套平價的沙發外，沒有什麼多餘的陳設，就像大多數有稚齡子女的
家庭，四壁貼滿了索尼亞用蠟筆和色鉛筆畫出來的素描，沙發旁的雜誌籃裡也塞滿了繪本
和童書。
「您知道布魯東先生認識這位小姐嗎？」王萬里掏出赫絲特．莫特莉的照片放在茶几上。
布魯東的妻子拿起照片，端詳片刻，「這個， － 我沒有印象。」
「那您以前聽過佐藤英也這個名字嗎？」
「沒有。」
「您先生平常下不下西洋棋？」
「沒有，事實上，他連看報紙上的字謎都會頭昏腦脹，更不用說下棋了。」
「這樣啊， － 」王萬里啜了口茶，「那平時布魯東先生的情緒是否不太穩定。」
布魯東的妻子搖搖頭，「他可能是最和氣的人了，特別在索尼亞出生後。在學校上素描課
時，他不但自己坐在椅子上三四個鐘頭，當學生的模特兒，還要學生試著拉他的捲髮，體
驗真實頭髮的質感。不過仔細想想，吉安尼好像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
「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就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去年我們曾經去過佛羅里達的狄士尼樂
園，但是他在裡面一下擔心索尼亞會走丟，一下擔心我們會被人潮衝散，結果一天下來，
並沒有玩到什麼，加上索尼亞的腳不方便，這幾年休假時他通常只是在家裡陪索尼亞畫畫
，或是講故事給她聽，真正出去玩的次數並不多。」
「那今天為什麼您先生會到書展去？」
「因為索尼亞前幾天一直跟他說，想到書展看兔子，所以吉安尼才帶索尼亞到書展去。」
「我剛才也注意到了，最近令嬡畫兔子的比例好像滿高的。」
牆上的畫作的確有十幾張是兔子，姿勢都差不多，色彩還相當鮮艷。
我走到索尼亞的輪椅前蹲了下來，「索尼亞，妳為什麼會想到要畫兔子？」
索尼亞轉動輪椅，牽著我的手走到窗前。
「兔子在那裡。」她指向窗外。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對面公寓一樓的紅磚牆上用噴漆噴出一整排的兔子，每隻的姿
勢都一樣，高度大概在一公尺左右，而且全身都佈滿五彩斑斕的花紋。
「街頭塗鴉，」王萬里站在我身後，「畫得還挺不錯的。」
「這一帶晚上經常有嬉皮聚集，不過通常只是睡在街上，還有在紅磚道上塗鴉而已。」布
魯東的妻子說。
「非常謝謝妳，」我低下頭，「索尼亞，我們要回去了。」
「我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索尼亞問。
我愣了一下，布魯東的妻子別過頭去。
「索尼亞，」天啊，我真痛恨現在扮演的這個角色，「妳爸爸要我告訴你，他可能要過一
陣子才會回來，他要妳聽媽媽的話，在家乖乖等他回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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