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在美國或澳洲，有愈來愈多的托兒所或幼稚園採取一種所謂的「不准碰到」(no
touching) 的政策，禁止老師 (特別是男老師) 與小孩子間有肢體上的接觸，極端的例子
包括:不准讓小孩坐在男老師的大腿上、不准男老師幫嬰孩換尿布、不准有擁抱、撫摸或
拍肩等各種動作，即使孩子跌倒了也不能將他扶起、攬在懷裡給予安慰……其他相關政策
還包括:不准男老師單獨與一個孩子共處一室、教室門窗要隨時打開、小孩要上廁所時男
老師要找女老師代勞、甚至在各教室加裝錄影監視器材等，這些例子在我們聽起來匪夷所
思、不可思議，但都是國外真實的案例，而且有方興未艾的趨勢。

不用說，所有這些措施都是用來防範 (男)老師的。Richard Johnson (2000)在他的「把
手拿開! 碰觸在幼稚園裡的消失」一書裡詳細地說明了在美國與澳洲社會裡一種普遍流行
的「道德恐慌」(moral panic)
是怎樣地造成了今天這個完全不准老師碰小孩的怪異局面。首先當然是新聞報導裡偶爾會
報出的老師性侵犯兒童的社會事件，新聞媒體會用誇大的標題和聳動的語言來吸引閱聽大
眾的注意力，相關社會福利機構或基金會也會提出各種數字證明這樁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明示或暗示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大聲疾呼要求各界的高度關注，最後將全國的注意力都集
中在這個焦點上，引起社會大眾的無助、恐慌、與憤怒，把社會大眾非理性的情緒煽動到
最高點，使得大家不找到某個負責的人決不罷休，最後很多情況就是找個代罪羔羊向社會
大眾交代了事，大家又恢復日常平靜的生活或直到被下一個聳動的新聞事件吸引，結束這
一波的「證明社會大眾不是冷漠無情」。Goode & Ben-Yehuda (1994) 在他們的書中(「
道德恐慌: 偏差行為的社會建構」) 就列舉了一個典型的道德恐慌會具備下列五個特徵:
高度關切、逐漸增加的敵意、社會上一致同意這個事件代表一個真實而嚴重的威脅、這個
威脅的本質被誇張了、最後這種道德憂慮是短命的，它來的快去的也快，從頭條下來後大
概一個星期就被人們忘的一乾二淨。

為了被害人的正義、為了報復加害人的邪惡、為了減輕自己沒有盡到責任的良心譴責、為
了不要再有類似的事件發生，明智的社會大眾或決策當局或新聞媒體或學術機構就會想出
一些方法或採取一些行動來「鑑往知來」、「防患未然」。這本意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在
一切都講求速度、一切都講求效率的現代社會，人們既無耐心也無時間來仔細了解事情的
來龍去脈與背後的真相，急著在資訊還不足的情況下就作出判斷，最後無意間傷害了其他
人。最明顯的情況就是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思考方式，將少數的偶發事件渲染成「無所
不在的危機」、將少數害群之馬犯的錯擴大要所有其他同僚來承擔、將無辜清白的人都聯
想成是潛在的犯罪者，最後「懲罰」到的都是這些人。

根據統計，美國發生兒童性侵害的場所只有1% 是發生在校園，為了這百分之一的數字，
男老師集體承受「施暴者」的形象，園所集體承受「犯罪現場」的罪名，「不准碰到」就
是各園所為求自保所想出來的一種傅柯所說的「自我監視」的對策，這種控制老師的政策
其實保護園所不受法律訴訟的目的遠超過保護兒童。為了一個可能的潛在的犯罪，社會不
計代價犧牲掉很多利益。根據很多科學研究都顯示，人類的身體接觸能對其情感、認知等
各方面的發展都有益。老師的專業形象、進入幼教界服務的意願、以及服務奉獻的熱誠都
被深埋在這種受歧視的恐懼之中。(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