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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skason@kkcity.com.tw
標題: 功夫 77
時間: Thu May 2 14:49:44 2002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7
時間: Fri Jan 11 00:06:41 2002
功夫77
時間,十點半。
我摟著昏睡的乙晶,蜷縮在床上。
師父,端詳著手中的尖銳鋼片,默然。
阿義,正在看著傍晚租來的漫畫,他說:「再不看,就沒得看了。」
我不知道阿義現在在想什麼。
面對這樣傲慢、空虛的正邪對抗遊戲,年紀輕輕的我們,可歎。
一天前。
「以前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很厲害的流氓,不過最近我跟你掛掉
不少個流氓,哈!」阿義這樣笑著。
「現在呢?現在的夢想呢?」我問。
「我想當一個大俠,就跟師父一樣,或許沒有師父厲害,但是可
以活得很痛快!活得很踏實!」阿義的眼睛閃耀著光芒,說:「所以
我並不怕死,因為我的夢想一直在實現著,我並沒他媽的捨棄夢想,
剛好相反,我是以大俠的名字,隨時可以死掉!」
「謝謝你。」我說,我的心突然也很暢快。
「謝啥?」阿義說。
「我也要以大俠的身分死去,或是,以大俠的身分活下去。」我
說。
阿義猛然醒悟,說:「對喔!還是以大俠的名字活下來才對,我
們約好要老死的!」
十一點。
我緊緊抱住乙晶,感受她未能表達的一切。
我的四周彷彿下起傾盆大雨,乙晶拿著荷葉躲在我懷中,兩隻大
熊正在我們身旁纏綿。
那場大雨,叢林中,我跟乙晶的第一個吻。
「等我回來時,妳就醒了,好不好?」我吻著乙晶。
乙晶的眼淚滑出緊閉的雙眸。
十一點半。
師父背起了鋼劍。
阿義將漫畫放進袋子裡。
「幫我還。」阿義說。
「自己還。」我跳下床。
師徒三人互看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很高興師父收我當徒弟,三生有幸。」阿義說。
「這兩年多來,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我說。
「師父沒白收你們,你們一定要活下去,繼續散播正義的種子。」
師父說。
三人擊掌,輕輕跳出大破洞。
八卦山,大佛前廣場,十一點四十二分。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我們站在大佛的頭頂,俯瞰著底下的環境,以及無眼怪物可能進
擊的方向。
沒有夜遊的路人,沒有談情說愛的情侶,Hydra自然將一切都
佈置妥當。
但,突兀的是,廣場下方有一大群西裝革履的紳士、淑女,正坐
在鐵椅子上,竊竊私語著。
這些紳士、淑女,手中各自拿著樂器,小提琴、大提琴、小喇叭、
橫笛、豎笛、手風琴、小鼓、大鼓、銅鈸------甚至,還有一架大
鋼琴!
不過,這個奇怪的樂團,都是有眼珠子的。
他們的神色之間透露著古怪,但即使古怪,他們仍像平常人一樣
聊著天,談論著今晚的怪異音樂會。
於是,我們傾耳靜聽著底下的談話。
「到底要我們作什麼?一個觀眾也沒有?」拿著指揮棒的男人,
摸著自己的翹鬍子,神色迷惑。
「不過團長,大家都收到支票了,雖然沒有觀眾,但------」
抱著大提琴的女人說。
「收了人家的錢,當然要準時開演啊!」拿著指揮棒的團長坐在
石階上說。
「會不會------是奏給死人看得那種啊?」拿著銅鈸的男人在
發抖。
「傻子,你看到墳墓了嗎?」拿著豎笛的女人不屑地說。
「不管這麼多了,連鋼琴也搬上來了,就當作練團也好!今晚零
時準時開演。」團長說。
「也是,一個人三十萬元一晚,就算是奏給空氣聽也值得。」拿
著小提琴的捲髮男笑著。
「不過等一下要奏什麼啊?」打大鼓的胖子問。
「不知道,那外國人也沒說,我想想------就奏命運交響曲吧?
反正下個月就要公演了。」團長說。
就這樣,樂團七嘴八舌地亂聊,在大佛前亂成一團。
「藍金搞這些人來的?」阿義戒備著,彷彿這些紳士、淑女隨時
都會化身殺手似的。
「我看是的。」我看著手錶,十一點五十二。
「耍花招就是沒真本事,大家別慌,慢慢下去,別驚動了這些老
百姓。」師父冷靜地說,帶著我們從大佛背面遊下,再漫步接近樂團,
樂團的椅子圈跟樂師,就聚在大佛前廣場台階的下方。
團長看見我們走進,忙走過來說:「請問------等一下是要演奏
給你們聽嗎?」
我搖搖頭,說:「請你們來演奏的人,等一下就會到。」
團長點點頭,整個團開始有點朝氣,畢竟現場乙有三個觀眾。
突然,一大群白鴿從遠方的夜空振翅飛來,煞白了星空!
「好多鴿子!」阿義呢喃。
「小心,零時將屆。」師父不理會蓋滿半個夜空的鴿群,眼睛盯
著廣場下的長階梯。
「嗶嗶嗶嗶嗶嗶~~」我的錶響了,今晚才校正過的。
零時零分。
該來的,來了。
我所能期待的,只有一個結局:正義得勝,遊戲終止。
期待強悍的師父,能就此終結這個傲慢的遊戲,讓悲劇停留在今
晚,不再有謎題,不再有迷惘,不再有人犧牲自己的人生,跟虛無的
自我搏鬥。
「仁者無敵!」我默念著,手中緊握著刀。
一個穿著長白大衣,紮起短馬尾的金髮男子,慢慢地從廣場下方
慢慢拾階而上。
慢條斯理地、不急不徐地,他的步伐輕飄,有著自信的節奏感。
「好久不見,你老了。」Hydra露出動人的笑容,站在樂團旁。
「藍金?」師父的眼神飄過一縷疑竇,卻隨即沉斂,說:「你不
是藍金,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雙殘酷的藍眼睛,你不是他。」
兩個宿敵的中間,只隔著一排階梯。
「你真有眼光,我的確不是藍金。」Hydra頑皮地笑著,說:「請
容我安排藍金的出場,稍安勿躁。」
「你就是------」樂團團長躬身問道。
「你好,請你們等一下開始表演,不要間斷,不要走調,不要中
途離席,這樣的要求應當很低。」Hydra笑著。
「這樣的要求一定能令你滿意。請問要演奏什麼曲子?我們帶了
許多樂譜,有莫札特的------」樂團團長正要接下去說,卻被Hydra
揮手阻止。
「想聽些什麼?駿兄?」Hydra問道,看著臉色肅穆的師父。
「隨意。」師父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Hydra的眼睛。
「那就來一首,虛竹傳奇的「萬水千山縱橫」吧!」Hydra整
理著白大衣,聳聳肩,說:「這樣的氣勢才適合跨越三百年的命運對
決啊!」
團長聽了曲名,有些傻了,但隨即應聲說:「沒問題,這曲子我
們也練過,熟得很。」
Hydra突然又開口:「對了,還要請你們預備演奏「兩忘煙水裡」,
我會再給你們指示。練過嗎?」
團長忙說:「練過練過。」
Hydra若有所思地說:「有些場面需要有稱景的好曲子,悲悲涼
涼的味道。」
我冷言道:「那首歌講的不是悲涼,而是兒女情長。」
Hydra一笑,說:「那也無妨,味道夠就行了。何況,你待會抱
著乙晶小姑娘時,大可以再哼哼。團長,等到我一上台階,就開始奏
樂!」
團長趕緊舉起指揮棒,所有團員振奮精神,蓄勢待發。
師父點點頭,我跟阿義立刻跳上旁邊的兩頭石獅子,為這場驚天
動地的對決護法。
「你要代替藍金出戰?」師父淡淡說道,揚起手中鋼劍。
「來了,別急。」Hydra的笑容急速內斂,上身突然下墜,彎
著腰,駝了背,雙手沒有骨頭般擺動,而英挺的長大衣垂喪到地上,
好似一只發顫的白羊皮,這樣的體態似乎壓窄了骨架,整個身體縮了
起來。
羊皮下,是雙陰藍狠戾的狼眼。
狼的骨頭正「辟哩趴啦」爆響,長大衣的袖口彈出一柄血紅軍刀。
「是你。」師父痛聲說道:「我等今天,等了三百年啦!」
「拿你練劍,再好不過。」藍金的眼神爆射出我無法想像的戰意,
血紅軍刀指著地,鮮紅得彷若隨時都會滴下濃血。
好驚人!
狂暴的殺氣從藍金的身上排山倒海地轟出,我幾乎無法站穩。
阿義蹲了下來。
連感覺遲鈍的阿義,也感受到了藍金撕裂天地的殺氣!
師父的雙眼一瞇,大叫:「藍金!」身上頓時爆發出極為悲愴的
殺氣。天地同悲的殺氣。
兩股舉世無雙的殺氣,在彼此的眼神交會下,炸開!
藍金的血紅軍刀奔上台階!
師父的森然鋼劍竄下台階!
萬水千山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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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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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
那年,我十九歲,一個不吉利的年紀。
那年,麥可林還沒死,周杰倫正紅,孫燕姿還是學生最佳情人,
他們的歌整天掛在我的房間裡。
那年,我遇見了他。
那年,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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