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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tupidmoon (變男變女變變變) 看板: CS99love
標題: 心情故事--父親的心願
時間: Sun Mar 26 14:58:58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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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吧
她對大海輕輕地說
發覺自己七海漂泊
總有著父親的陪伴
不論生與死
父親總在她的身邊
小時候 父親常帶她去爬山 站在山頭遠眺台北的家
"左邊有山,右邊也有山,這是拱抱之勢,後面這座山接著中央山脈,是龍頭,好風水!"
有一年深秋,看著滿山飛舞的白芒花
父親指著山說"爸爸就在這兒買塊壽地吧!"
"甚麼是壽地?"
"壽地就是死了之後,埋葬的地方" 父親拍拍她的頭
她不高興,一甩頭,走到山邊
父親走過去,蹲下身
笑笑"好看著妳啊!"
十多年後,她出國念書,回來,又跟著父親爬上山頭
原本空曠的山,已經蓋滿了墳
父親帶她從一條小路上去
停在一個花崗石的墳前
碑上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四周的小柏樹像是新種
"瞧,墳做好了"父親笑著"爸爸自己設計的,免得突然死了,妳不但傷心,還得忙著買地,
做墓,被人敲竹槓"
她又一甩頭,走開了
山上的風大,吹得眼睛酸
父親掏手帕給她"妳看看嘛!這門開在右邊,主子孫的財運,爸爸將來保佑妳發財"
她又出了國,陪丈夫修博士,父親在預產期的前一個月趕到,送她進醫院
坐在產房門口守著,緊緊跟著她丈夫背後,等著女婿翻譯生產的情況
進家門,聞到一股香味,不會做飯的父親,居然下廚燉了雞湯
父親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常抱著食譜看,有時候下班回家,打開中文書,看見幾個大洞,
八成都是食譜被剪掉
有一天,她丈夫生了氣,狠狠地把報紙摔在地上
廚房裡刀鏟的聲音,一下子變輕了
父親晚飯沒吃幾口,倒是看小孫子吃得多,又笑了起來
小孫子上幼稚園之後,父親就寂寞了
下班進門,常見一屋子的黑
只小小的電視亮著
前面一個黑忽忽的影子在打瞌睡
心臟擴大
父親是越來越慢了
慢慢地走,慢慢地說,慢慢地吃
只是每次她送孩子出去學琴
父親都要跟著,坐在鋼琴旁的椅子上笑著,再垂下頭,發出鼾聲
有一天,經過附近的教堂,父親的眼睛突然一亮
"欸,那不是墳地嗎?埋這兒多好!"
"您忘啦,台北的壽墓都造好了"
"台北?太遠啦,死了之後,還得坐飛機,才能來看我孫子,妳又信洋教,不燒紙錢給我,
買機票的錢都沒有"
坳不過老人,她去教堂打聽
說必須是"教友"才賣地
星期天早上,父親不見了,近中午才回來
"我比手劃腳,聽不懂英文,可是拜上帝,他們也不能攔著吧"父親得意地說
她只好陪著去,看沒牙的父親裝做唱聖歌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一年之後,她辦了登記,父親拿著那張紙,一拐一拐地到墳堆裡數
"有了!就睡這兒!"又用手杖敲敲旁邊的墓碑
"Hello!以後多照顧啦!"
丈夫拿到學位,進了個美商公司,調到北京,她不得不跟去
"好!到北京,先買塊壽地,死了,說中文總比跟洋人比手劃腳好"
父親居然比她還興奮
"甚麼是壽地?"小孫子問
"就是人死了埋葬的地方"
女婿說"爺爺已經有兩塊壽地了,還不知足,要第三塊"
當場,倆口子就吵了一架
"爹自己買,你說甚麼話?它還不是為了陪我們?"
"陪妳,不是陪我!"丈夫背過身"將來死了,切三塊,台北舊金山北京埋各一塊!"
父親沒說話,耳朵本來不好,假裝沒聽見,走開了
搬家公司來裝貨櫃的那天夜裡,父親病發,進了急診室
一手拉著她,一手拉著孫子
從母親離家,就不曾哭過的父親,居然落下了老淚
"我捨不得!捨不得!"
突然眼睛一亮
"死了之後,燒成灰,那裡也別埋!撒到海裡!聽話!"
說完,父親就去了
抱著骨灰,她哭了一天一夜,也想了很多
想到台北郊外的山頭
也想到教堂後面的墳地
如果照父親說的,撒到海裡,她還能到那裡去找父親?
她想要違抗父親的意思,把骨灰送回台北
又想完成父親生前的心願,葬到北京
"老頭子糊塗了,臨死說的不算數,就近,埋在教堂後面算了"
丈夫說"人死了,知道甚麼?"
她又哭了,覺得好孤獨
她還是租了條船,出海,把骨灰一把一把抓起,放在水中,看一點一點從指間流失
如同她流失的歲月與青春
在北京待了兩年,她到了香港,隔三年,又轉去新加坡
在新加坡,她離了婚,帶著孩子回台北
但是無論在北京,香港或台北,每次她心情不好,都開車到海邊
一個人走到海灘,赤著腳,讓浪花一波波淹過她的足踝
"爸爸,謝謝你!我可以感覺你的撫摸,你的擁抱,謝謝你!我會堅強地活下去!"
她對大海輕輕地說
發覺自己七海漂泊
總有著父親的陪伴
不論生與死
父親總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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