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女性影展
Ａ片人生
◎蕭蔓 (2002.09.12)
星期天早上，應該去做禮拜的時間，我坐在家裡，把錄影帶放進滑槽，預備
看一部Ａ片。
家人在身旁走來走去，沒人管我看什麼。偶爾轉台，氣象報告今天持續高溫下
午有雷陣雨。
錄影帶播了半小時，沒人脫衣服，也沒人發出呻吟，我心想，這算哪門子Ａ片
，根本不黃。
耐著性子等，一個小時過去了，只看到一隻戴尾戒的手，伸進一件改良日本和
服的裙衩，幾個陶醉的臉部特寫，算是達到了高潮。
整部Ａ片，盡是些「你笑起來真美」、「你抱貓像聖母抱聖子」、「我可以吻
你嗎？」……這類土裡土氣的對話，照我的標準，一點兒也不煽情、不撩人。
可是，戲裡的角色全都如癡如醉，六個超過七十歲的日本婦人，享受著一個七
十五歲老頭兒調情與示愛。
記得在碧潭見過小戲院廣告，除了香豔刺激、大膽玉女、保證露三點之外，特
別紅字加框寫著「老花不宜」，我忽然明白，所謂Ａ片人生，「每個人的生命裡都
有一段Ａ片」；有人來得早，二十三歲就意興闌珊；「不知道為什麼？我遇到的男
人，都是『六點半』。」我一位當職業模特兒的朋友說。
有人四十幾歲離過兩次婚，幾杯紅酒下肚，會跟你分享隱私：「你知道嗎？我
對Ｓ／Ｍ比較有興趣。」
比起真實人生，我正在看的電影《百合祭》，沒有十八吋晶圓陽具、沒有鎖珠
環、套銅圈的陰脣，也沒有一進入，放上一壺開水，開水都燒開了，還在抽送的床
戲。
戲裡，老花擄獲芳心，靠的不是堅挺持久，而是觀眾無緣以見的那根「柔軟、
溫熱，像貓掌」的屌。拍了一輩子Ａ片的女導演濱野佐知，用著小津安二郎的寫實
抒情，描寫Ａ片人生的最後一擊，讓所有老婦都跟他有了一手或一腿。性，到了可
以免費搭公車的年齡，不再是少年懷孕的災難片、也不是中年出軌的驚悚片，而是
防老抗癡呆補充荷爾蒙雌激素的宣導片。
顯然，這稱不上是Ａ片，連三級片都搆不著邊。我若是像報上寫的，在桃園觀
音工業區前「買豬肉一百元以上贈送色情光碟一片」，一定要求退貨。
「沒有插入，就不算性交。」柯林頓有他的說法。「沒看見性器官，就不算看
了Ａ片。」我也有我的堅持。
不過，近期法國《Observateur》周刊的封面故事，一對正在相互口交的男女
，眼睛盯看的錄影帶，就不是Ａ片，而是小熊維尼兒童卡通。
「Ａ片，是一種喜劇。」
法國大部分青少年都這樣認為。調查顯示，十一歲的小學生，三個中間有兩個
看過Ａ片，到了十四、十五歲，不論男生女生，全都看過，電影、電視、錄影帶、
光碟、網站……，Ａ片比小熊維尼還普及。
據說Ａ片女導演引人矚目，是因為她拍攝「以女性觀點探討性／性別主題的成
人影片」。我僅以法國為例，說明這檔事的狗吠火車。
祖母是西蒙波娃的信徒，以為自己只要拒絕當「第二性」就能勃起。媽媽用全
套亞曼尼女西裝在職場衝撞兩性平等。可是，都二十一世紀了，回到Ａ片人生，十
一歲的小女孩被十四歲的小男友警告，「你再不跟我做，就分手。」為了留住情人
，小女孩點了頭做了。過程是，完全照著Ａ片做，小男友跳過了前戲，直接從「後
頭」來，「連吻都沒有」，小女孩失望得不得了，媽媽更是挫折，只好發表了一套
女性身體自主權的務實版：「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可是你也得學著配合別人。」
我對Ａ片沒有太多期待，無非是乒乒乓乓、嘰哩咕嚕。聽到有女導演拍Ａ片，
「至少，她懂得如何撩動女人嗎？」這是我多餘的好奇。
颱風天，陽明山新裝修的溫泉旅館，「女湯」依然肉感橫陳，裸身劈腿、拍打
贅肉、沖刷私處，在這裡，身體是自己的，而且不需要配合誰，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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