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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兩次的河洛公演,都碰上我身有要事.兩次我都有所犧牲,兩次都沒有讓我失望.
看戲之前,我對陳永華抱著極大的期待,無論是他的歷史形象還是小說形象,一是令我景仰
與崇拜.我擔心河洛的表達無法撞擊我的心靈,擔心雪鳳老師的詮釋摧毀我心中陳永華的巨
大形象.
但我錯了.人都不該先有成見.三個半小時的文學洗禮,我折服於劇本,折服於雪鳳老師,折
服於河洛把陳永華塑造地如此成功,更折服於陳永華的歷史風範,讓我對他除了原本的景仰
,更多了濃厚的感佩.
實在沒有時間好好討論這齣戲,只能利用吃飯時候,用簡單的文字一抒情懷.
一不談舞台,二不談音樂,三不談身段,四不談唱腔.這些我外行.本文所有的討論均針對劇
本,針對角色,不是針對演員.歡迎反擊我的立論,但請不要模糊焦點.
故事從鄭成功怒急攻心,英年早逝而拉開序幕.雖然該演員羅育忠先生後來跑去演施琅,令
人有種”成也羅育忠,敗也羅育忠”的錯愕與黑色幽默,但這個開場實在氣勢萬鈞.
緊接著世子鄭經出場,討論出未來的方針.南明在金陵失守,明鄭東遷到台灣,以東寧王國延
續漢家血脈.
用一折”誓反滿清”,以及第二折的四句OS,就把東寧王國的建興與太平鋪陳出來. 往後的七折戲,卻娓娓道來東寧王朝的分崩離析.
整齣戲的精髓在陳永華身上,沒有陳永華,這齣戲的藝術價值要弱上七分.基本上八折戲裡,
尊重歷史精神的部份幾乎高達八成.
東寧政權建立吃初,陳馮二人有了第一次的衝突,關於是否要退兵回台,兩人爭執不休.後來
證明陳永華的遠見與鄭經的明事理.十年生聚教訓,讓明鄭立國的根基逐漸站穩.同時也鋪
陳群臣的個性,劉國軒夾於威嚇與良心之間,以及馮錫範為女求榮的伏筆.
緊接著,對台的屯田政策,又讓陳馮二人第二次衝突,一以和一以暴,平普族民因為陳永華的
德政而得以安寧過日.但一波波的衝突,讓陳馮的關係緊張至極.
陳永華主張以時間換取空間,再過二十年方有與康熙一爭長短的能力.但耳背的馮錫範數學
不好,硬是認為還要等三十年(人家明明說過去的十年再加上未來的二十年).幸好此時的鄭
經,還處於年輕英明的階段.一場風波看似壓了下來.
基本上整齣戲大小衝突不斷,少有冷場.幾乎得吸引著觀眾全神的注意.只除了上半場小生
小旦初會那段,實在無聊到一種極致,為了整齣戲的脈絡與銜接感,我認為可以拿掉.東寧王
國利用很多次虛筆的寫法,例如鄭經的去世是一個典範.我想男女主角初會這段,要不然就
虛筆帶過,要不
就再以更好的方式相逢.兩人出來說一大段無意義的話,對於戲的品質是一種傷害.
吳三桂欺康熙年幼,舉兵造反,建大順帝國,力邀台灣同盟.壓抑太久的鄭經興兵廈門.臨走
前與陳馮兩家聯姻.至此,陳馮兩人緊繃的關係稍微和緩.陳永華掌理台灣數年,馮錫範則隨
鄭經出征. 但也因為這樣,鄭陳兩人的數年疏遠,埋下日後鄭經輕意就相信馮錫範讒言的種子.
鄭克臧處理漢人與原住民這段,是東寧王國的一大主題.東寧王國的戲劇精神,無非是揚明
鄭政權的春秋大義,以及和協族群關係.漢人因為有鄭聰鄭明這樣的拜類,使得長年來讓原
住民與漢人有所介蒂.這兩個負面人物,還給他們這樣的名字,我想編劇實在是”蕙質蘭心
要特別提出來的,是關於鄭克臧這個人.他的歷史形象未必如同戲劇創造的這般愛護原住民
,也未必真的十分淡泊名利.董國太亦然.在明鄭晚年,陳派與馮派傾軋白熱化時,董國太是
較偏坦馮派的克塽,因為克臧母親得位不正,讓董國太對克臧有所成見.然而這裡的董國太
有些美化了.但
我們了解這種戲劇處理.在陳永華驟逝,鄭克臧慘死後,如果不透過董國太的溫暖與同情,讓
這對翁婿的死獲得救贖,我想劇情會太過沉重與黑暗,是觀眾所不能負荷的.
克臧的美化,也是為了與馮派的作惡多端對比,因此我們認同編劇的處理手段.我一直要強
調編劇十分尊重歷史,陳永華與鄭經討論的屯田政策,都是史書有載的.
兵敗廈門後,明鄭軍慘澹回國.當年陳永華一句”代代相傳”,成了氣餒的鄭經最佳的退位
理由,以及馮錫範計逼賢良的計謀.
計釋政權,讓兩人的衝突達到高潮.一軍一政,本當時反清的利器,是鄭成功的遺願,但歷史
的悲哀在於明知可預期的悲劇,人們還是情願踏上去.
陳永華削權,馮錫範獨大.
鄭經走上歷史上許多皇帝的老路,少明老昏.但這也是多年來他與陳永華分隔兩地,形成較
親近馮錫範的原因.
劇本安排很好.乍看是兩人獨白.事實上馮的台詞句句扣緊”稟王爺”三個字.表示他是私下的讒言.陳永華的台詞,是一段稟告詞一段內心獨白.親馮遠陳的落差,以及兩人的說話技
巧,直接而猛烈地造成陳永華的悲劇.
削權後陳永華一夕蒼老.從他的都馬哭中我們了解,他哀愁的不是失去的榮華,而是預見東
寧王國的衰亂.東寧王國從來都甩不掉手足相殘的陰影.從鄭經的叔父兄弟作亂,到鄭克臧
死於其叔與其弟的交謀(當然其弟只是一個檯面上的象徵).都可看出所以然.鄭經原本也可
以預料到,他甚
至在三姓聯姻時,體貼地告訴陳永華:”我明白你的顧慮.”當他不再體貼,陳永華與鄭克臧
的悲劇也就可以預想.
臨終的陳永華,向西而拜.拜的是在廈門兵敗的鄭經`在金門喪生的鄭成功,以及遺恨煤山的
大明皇帝.出師未捷,英雄先故.從來都是令人欷歔.
喚來門人子弟,叮囑他們,既然明鄭根落台灣,就要回饋這片土地.愛惜這片土地的人民與一
切一切.雖然生於彼長於彼,但卻要與台灣的黃土長伴,認同這塊土地,才是應有的懷抱.我
想這就是”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的仁人精神.
陳永華是個充滿仁慈與尊重所出所養的人.他至死不忘懷先人的遺命,以及撫育他成人的故
鄉.淒婉的”中原失漢土,台灣存漢脈”.把他殷殷期望要光復的九州山河,與他畢生奉獻的
海島緊緊連繫起來.他不曾忘其所源,更不曾對不起這塊反攻大明江山的土地.荀子說:”貴
本,德之始.”
陳永華正是這樣交雜著愛與愁,滿足與遺憾撒手人寰.對於某些人數典忘祖,企圖割裂歷史
分化族群,把一九四九年以前的一切一筆勾銷卻連陳永華萬分之一的貢獻也無的人,真是一
大諷刺.哦,對不起,我不該牽附骯髒的政治,快回到文學作品來. 東寧王國的一大精神,就在於融合多元民族.陳永華有著愛惜少數民族的慈悲,有著開發台
灣的貢獻,還有至死不休的反清大志.所以他用洪門兄弟作遺言.失了中土的漢就是洪.同是
洪姓一家人,他讓所有的反清同志在這樣的歸屬下同氣連枝,讓他此生看不到的願景,代代
相傳,寄望於未
來的力量.
許多小說中,清初的幫派結社,都是以洪門作為精神指標.金庸筆下的天地會與紅花會(洪花
會)就是代表.我讀金庸的陳近南(即陳永華),為之一哭.再看東寧王國的陳永華,雖然我沒
有流淚,但是內心的激蕩,卻非拙筆可以表達.
鄭克臧死了.這原本就在預期中.失去陳永華的他,勢必沒有能力與馮派抗衡.明鄭王朝至此
只有更加沉淪.這裡要附帶一說的是,同樣是殺出重圍,鄭克臧是萬不得已,只有此路可走.
他不殺出重圍,馮錫範軍權在手,鄭克塽一樣可以順利登基,藉時他一樣性命不保.殺出去,
至少還有一絲希
望.這跟太子回朝那個不用大腦思考的劉據,是不可比擬的.
小旦部份沒什麼好講的.國仇家恨的劇本,小旦可以發揮的本來就不多.陳蕙蘭的角色定位
其實也是可有可無,但至少她不像太子回朝的女主角一樣是個笑話.
施琅本是鄭成功舊部,因為犯軍法被責而出走滿清.夾著船堅炮利與札實的作戰實力,輕易
地滅亡東寧.鄭成功與陳永華一生心願成為泡影.就歷史而言,那是展開了中國另一場的康
雍乾盛世,如果不以成敗論英雄,則明鄭的功業本來就不在收復江山,而是對台灣的建設與
開墾.
在這裡,權位爭奪戰中,鄭克塽這角色以幾近隱寫的方式營造,除了是師法於左傳的文學技
巧之外,也是為了突顯他作為馮錫範春秋大夢的一顆無奈之棋. 惟一的一句台詞,童言童語,要阿嬤跪下,更是加深了一層歷史的悲哀.
董國太的氣節還可以表現更好,只是限於時間,也許容納不下更多情節.
比起太子回朝,這次的劇本改善很多.對白與唱詞不再那麼文言,卻也不會俚俗.太子回朝企
圖刻劃許多人物,卻沒有一個成功.東寧王國因為有了陳永華的忠愛與傷痛,有了馮錫範的
詭詐與李茂的無恥,有了鄭經與鄭克臧纏在個人情感與江山大任上的情結,甚至連劉國軒,
我們都可以看到
傳統士人在面對是與非`義與佞`永留青史或一保家園的掙扎與反覆.
編劇者我特別注意了,是陳永明先生.大概因為他跟陳永華名字很像,所以寫出這麼好的劇
本與這麼成功的角色.
對比於無情遊,東寧王國有充實的劇情與鮮明的角色,它每一折都有要解決的事件,衝突不
斷.不會一齣戲下來十場都在講同一件事,不會從頭哭到尾而令人情緒麻痺.(就是說本來很
感動,但一直哭不停,後來就沒感覺了)當然無情遊還是有優處的,在我看見一個母親能為著
孩兒犧牲一生
幸福,斷拒與深愛的人遠走江湖,我也是淚撒會場.但比起劇本的密度與精神,是不如東寧王
國的.
希望取法東寧王國,來日手上的拙作也能創造出如此蕩氣迴腸的歷史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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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管多少人離你而去,我也不會離開你.
你要是流淚,我就替你吻去所有的悲傷;
你要是哀鳴,我會以擁抱來瓦解你的痛苦;
你要是心碎了,我撿起所有的碎片重新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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