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原聲(未完)
（一）一張老照片前
人像張口朝天
雷爪猙獰
閉目的神情憮然
冥冥天問
飛機毒霧炸彈大砲槍管
彎刀武士刀
軍服徽章
山林岩洞飢渴死亡
仇恨憤怒不屈抵抗
死亡
昭和年間霧社事件莫那魯道
相框前
聽聞細細的聲響
嗚咽 不平
百顆人頭羅列在前
背後 鮮血染紅太陽旗
汩汩 淌下
（二）遙遠之歌
漢人來之前
（那是來自祭司代代口傳的記憶）
瞳眼裡的青綠大山 壓
在碧湖上
追逐獵物的人影
弓與箭與肌肉的拉 拒
祖靈庇祐的山林
蛇與太陽的子孫馳騁其間
禁地裡升起的月輪
紗照綠林
神靈以湖面為器
以林濤為和聲
相傳祝禱的樂章
部落裡的夜是禁足的
窗牖上的雜糧懸著乾涸的
盛年祈禱
鼾聲夾雜茅草裡的蟲唧
漆黑的屋舍裡月光斜倚
偌大腳板上的繭沾著灰塵
一一爬進深邃的夢裡
擱著
在漢人來之前
2000.5草稿
2000.8.9修改
（三）小米之歌
將月光披灑在肩上
釀造我們的夢
微醺在夜間飛行
笑容便從鑿齒間溢出
每一杵都是豐年的祈願
順便將月光一併搗入
白黃色的粟米吸吮著月華
盈滿偌大的臼石
（篤篤篤，嘹喨的嗓子唱響整片天空）
舉起手上的碗杯
向祖靈們致謝
這酒釀來不易，族人啊！
再向豐賜我們生命的山林致謝
（踏踏踏，整齊的步伐震動整塊地表）
婦女們將日光雲影織上衣服
男人們在山林馳騁
孩童們在土地上抽長筋骨
老人們將傳說播種生成
再一一磨成粉狀的記憶
我們是山的子民
用弓和刀，用雙手和鮮血打造家園
（篤篤篤，每一杵都是滿足的感謝
踏踏踏，每一步都是團結的信仰）
再喝下一碗溫過的月光
就著夢微醺之際乘風飛行
火堆熾張了一團夜晚
眼睛裝下沉落的星子
腳步便踉蹌地邁向遠古的歷史
沒有外來的史實
2000.12.3晨11:17作
（四）外侵者的間奏
他們的眼神同漢人一樣閃爍
張開嘴，粗重的聲音掩飾貪婪的心跳
手中的刀細細長長，宛如心竅口
只開了殘忍的裂縫
所有的血都湧進了侵略的腦細胞
他們帶來的蛇蜿蜒在我們的胸膛
他們的斧頭破壞了神靈的居處
他們強迫我們生活，奴役未知的眼神
他們將土地恣意切割劃分，欺瞞風雨
他們跋扈地蓋起了自信
用堅挺的大和民族陽具，強姦了山地
他們用文字塗滿我們瘖暗的眼光
用狡詐的笑容騙取生存的面積
他們用廉價的知識換走山林的自由
他們用仇恨的酒宴奪走強悍的生命
然後，咧嘴而笑
2000.12.3晨11:35初稿
2000.12.7凌晨0:24修改
（五）出草
夜蟄伏著
松鼠睛眼般的黑
背起弓，佩上刀，天明之前
我們將要出發
向血的威儀膜拜
將奇納拖掛在枝頭上
我們傾聽希依雷克的占卜
「前方 順利 鮮血
榮譽與滅絕」
血的威嚴啊！族人的決心
我們會將熱血灑在外人的身上
一如那面鑲著血點的旗幟
所有的眼睛必須獻祭
向靈魂哀戚的面貌，呈上
面對嗜血的外侵者
我們必須閉上所有的眼睛
只能用空洞洞的眼眶仇視
堅決地將刀面向月光輸誠
當歌曲奏起
（一如死亡鳴奏曲般和諧）
刀必須完整地劃下
用堅定的弧度刈割每個暴虐的自大
第一刀是為死去的族人追討，
狠狠劈下。第二刀替受辱的貞節
復仇。第三刀使所有的嘴巴闔上，
失信的陰謀合該受誅。第四刀，
解脫壓抑的靈魂，第五刀，
向祖靈祈禱，外來的惡靈必須
一併趕走
（血色的刀身一如太陽旗上的血跡）
然後將刀背上滴下的血拭去
血之祭於是完成
2000.12.3晨9:15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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