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死亡也像雲彩一般沉落下來
──濟慈
（一）
片片削落的黃昏
覆我以粗梨果皮般死寂
邁向葉落下的枝頭
懸掛靈魂
教堂敲起哀鐘
烏鴉盤據哥德式尖塔
以黑暗披垂雙眼
禱告無效
死神的眼睛如烏鴉的喙般貪婪
如果我背上十字架向人群走去
環身染血的荊棘是否能夠贖罪
腳步，迴響懺悔的聲音
擲出手上的石子，朝傷口
刀燒的沉痛便暈開
（二）
「如果我渴，便飲你的血！」
你微微頷首
夢中繾綣如烈日西落的嘲訕
醒我以魘
我必須再背上十字架懺悔
頹唐卸下一季罪惡
縱是桃花開盡，傾神州之水也無法
澆除你留下的烙印
我懷你之思撫你之軀
擎天地之雷也不能撼
於是，髮向夕陽討一頭腥紅
從水之湄蜿蜒到水之央
走入你赤裸的血液中
交融，窒息而痛快
（三）
自紅樓塌陷的地方築起一方軒室
思念倚著修竹向上攀伸
咳一口血化成碧泓
仍存有你的私語
當你死後
葬你以桂魄竹精
沃你以江河之流
夜夜喚你的名字
招你的芳魂沁入夢鄉
你應該不認得我髮上初結的白霜
搖成一樹葉落
當我輕喚你的小名
你擺擺手，攤成一片幽冥，相隔
如咽如泣，從天上到人間
凝下眼眸的淚意
我當敲起一節瘦骨哀你吟你
滿屋瀟湘泣血
我在雨聲裡聽你思你
恍如沉落一編回聲
（四）
月投影詭譎身影於白桂樹
你應記得枕畔的溫度
還有我細如牛毛的耳語：
「葬了吧，仰頭便是曇天，
鴻雁也了無音訊，葬了吧！」
當死亡如黑雲壓下，一卷殘稿
也難自穹蒼換回天使的羽翼
暮雨敲落塵埃，倦了一襲秋意
你應記得那年蓮軒裡的盟誓
牽掛一城五月的蒲公英
然而秋雨灑在陌生的平原上
一窗西風倒打簾鉤
燭上蘭燼燒落，閤上眼
一片黑暗便漫上你眉心
那一聲歎息從夜的鱗爪
悄悄偷渡回來
（五）
然而我必須為十字架上的銘刻正名
鐮刀的彎度趨向垂直
恰似你墜落星河那夜
撈起肺中的水草詢問我髮上的唇痕
風翳過你雲眉的飄沉
你輕輕屈成死神嘴角的牽動
紅樓塌陷在一場流星雨中
你詩詞中的隻字片句灑落一地
將眼耳鼻舌身意皆拋捨
純粹感知一切法緣起
你的六識皆空，悠悠如蓮出清池
那一片無明的執著是火
是魘，是生，也是滅
從踏上路便植成種籽
自我體內生根 長成
「我要往哪裏去，你們知道﹔
那條路，你們也知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poem.dorm9.nc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