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之荒蕪
─concerto for violin and orchestra─
挾持半座中古世紀教堂
尖頂砌滿薔薇花叢的音色 企管二 劉威志
孤美且高拔如星
如第三把位的顫音
如你們身內常釀醇酒之
舒展容顏的秋酲
當我也耽溺於神話與那把傳說中的弓
拉奏不同海洋的心臟，脈搏
流著節拍，血液在亢奮的海風裡潑墨
運弓的速度排開紅海
昂揚與梗在世界咽喉的站姿
開闊，以一片右手瀰蓋荒冷苔原
左邊則準如神槍
當我，也有一把小提琴的弓
管絃齊步踏出繁星的方位
慾望四周蔓延，吞食所有走音的雲
你們是江流、是層群的山巒
是滔天漠海的數億塵沙
是在樂章的神廟祭典上
唯一通往結束句的炙熱高貴紅毯？
﹝一陣低音叢生兩條暗流，是蛇
滑過琴箱的心肌﹞
一隻禿鷹在遠處冷笑暴風的半徑
一顆彗星在化外狂飆未知的軌道
我在雜沓的音符之上樂章之間管絃之內指揮之下
撥弦之後是合聲，對位法鬼魅隨行
上弓如錐下弓如鞭
燃燒我的音符熬你們的夜
厚重的聲響犁我的田
高音溺海，遙想
神秘的站姿其實更像雨林的枯幹
弓弦緊如漲潮的海洋
身影是蛇，染白藏匿於閃電
休止符後的錯愕
偶爾也模仿鯨魚慵懶的背脊
或如閒適深思的象鼻
說我拉不想思維與神經，甚或明天的
時間流成河、溶為海
拖曳漫天星斗於墓園播倒影如撒種
發芽一千個小節的轉調並甘於石化
沒有誰再去伴奏魚群的嘉年華
沉默的弓繁生水藻
小提琴仰泳水面唱自己的歌
悲訴之歌﹝一﹞
﹝以森林裡最枯槁的大腿骨為笛﹞
我們說時間長的。哥德式的教堂尖頂
脊椎、魚刺、一把鏽蝕的劍
那鏽生如蕈類，綻放在刀口上疼痛就漂亮許多
不待泥土下一次呼吸
也許批著四季的皮膚、擦上松子或藍梅的粉底
笑顏甫現，歌聲如風無的刮起
後來走進宮殿，細緻的羽毛披肩、滑亮的馬靴
並不打算回頭看見森林
忽明忽暗的天氣
我也大概知道聲帶須與口舌配合
任務完成是破裂的前一秒
你一劍將升起的太陽斬半
「唉，東邊還是西邊？」
吐一口氣吹熄兩邊的疑問
夜幕爬滿星星猶如公主耳邊的墜飾
但你們不知道我走進森林，森林也是
鬍渣、葡萄酒、一雙太謙虛的腳
節拍響在脈搏裡、音符都迷路了
雖然不想，也其實不可不想
魚只會沉默和翻白眼
你的瘦骨純白的在杉木林下簇擁寂寞
悲訴之歌﹝二﹞
﹝你的身體是我的樂器，你是聽眾﹞
城堡裡有蛋糕有守衛
天空上飛著雲雀和老鷹
當老鷹分食蛋糕的早晨
守衛趕忙喚來樂師，一部部編排雲雀們的臟器
錯誤溶化，流洩千里
骨骸枕著鱷魚吟唱早春的夢囈：
「如果你的歌，如果你的眼睛，如果你的身體」
少了高音的天氣悶熱難耐
誰在花園裡灌木林裡在迴廊的白階上？
紡車集體哭泣而後發呆
羽毛色的斗篷養著一條河一尾魚
那把鏽蝕的劍偷偷窩在落葉堆
騎士死在馬鞍上的一雙腳叫囂的異常亢奮
我認為音階的關節轉動後不會影響坐骨神經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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