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劉威志
雪地裡的風，琤琮如嬰孩齒牙
吹熄一雙眼睛然後睜開月亮
穹蒼內的兆億星辰之外，這個我
蜷曲自己環抱雙腿以頭頂膝
整副皮相滾成球，廢棄了的
地球赤裸著，一條緯線捆住就停止運轉
衰老的崑崙、地圖鬆垮垮……
遠方脛骨號平行的樂音
於稀薄的空氣中下著
看不見的雨，那些
溫柔和愛，那些
天葬師手裡的禪定力、心底的金剛杵。
我凝視我被攤開於碎石堆，渙散趴著
眾僧人懸曳於大化脖下
幾張單薄的護身符，空行母
披著黑色袈裟靜默，澄徹的眼
無言的舍利如青稞種子發韌
一刀於左一刀斫右，
叉形十字、往復八刀，果決
迅速的利喙，灰暗
冰冷的皮膚多餘的頭
赭紅的肉披瀝著筋與血
誰的胃液消化了誰的罪惡
誰的小腸吸收了誰的道德……
一柄刀是涅盤也是煉獄
法鼓空靈的聲響，凍傷了節奏
從上臂一路撕裂到雪地的另一端，綿延
怵目的憂鬱和妄言
啊那久違了的死，逕自
微笑的，閉目誦經
垂掛彼端的什麼與
凌亂此岸的什麼？
天葬師削圓膝關節的球狀骨
削圓一些崎嶇、罪愆、孽
完完整整
在輪迴的河流裡，供起來
注：空行母。即禿鷲，藏人以為禿鷲為神明化身。且深信非經天葬師
處理的屍身，空行母不願食用。
膝關節的球狀骨。天葬後唯一能留下，交由家屬以懷念死者的遺
物﹝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nas51po58.ht.ficnet.ne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