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陳建男
轉進巷口的落日將我吞噬
身子蝕成霓虹的色調
一明一滅，麻木的雙腳蹣跚
步出車站，看見
夜踞在家鄉馬路的黃線上
銅鈴般黃澄的眼張大，看我
瞳孔無限放大，直到我走過
像每一隻食夢貘等待
剝開夜裡溶溶的腦漿
竊取我的夢境
夜半我常驚醒
月殘缺地凝視我，猙獰的月光
如爪如鉤如抽如割
紋過我的臉頰，一陣灼熱
我將劃開的胸膛狠狠扯開，心房
抽搐跳動，每一次流動的速度相同
痛楚也以恆常的頻率來襲
直到我將自己完全肢解
每一件器官都完好地向記憶登錄
籍貫，包括血、淚，與笑聲
然後重組，反覆
夜裡撕裂胸膛的痛覺
煙霧般瀰漫的笑靨恍若
止住傷痛的苦藥
苦澀滑過肌膚，停駐在腦海
記憶向季節靠攏，恆常是冬天
所有併發的症狀無由詮釋
踉蹌的步伐向雪的國度前進
我以全身燒灼的溫度，向遠方
投以思念的信札
終至匍匐倒下，將我的臟器
一一遺落
書寫是為了縫合接隙的傷痕
所有的字跡都針針穿過想念的皮肉
密合，看不出傷口的深度
我恆常以靜默的坐姿擁抱靈魂
以及靈魂外不屬於誰的記憶
當夢從我的軀殼掙脫
年輪停止生長，我枯燥的眼神
只能存留音波的長度
當作離別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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