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就搭火車 吳承澤
在遙遠顛簸，總是在歷史中凍傷我們的帝俄時代
妳獨自穿著厚重灰色大衣和夢想
在冰冷午夜的月台等車
車還沒來妳不停發抖
時間在大衣中有如雪花飄下
妳碰觸時間就像那一年冰融化後的洪水
將妳和他緊握的雙手
在相互凝視的淚眼裡衝散
又聞到時間是妳和他曾經豢養過的貓體味
伸出絨絨貓爪
暗暗地在妳熟悉的家俱
留下陌生的斑駁爪痕
在某一個陽光溫暖的午後，妳打開房門
在從窗外射進的金黃色陽光裡
發現妳唯一認得的是回憶
然後回憶開始提醒妳隨身攜帶的行囊
和世界比起來是多麼輕便
那些讓妳少年時代沈重不已的命題和宣言
依然鎖在房間衣櫃裡
曾經妳辛苦而喧囂地舉起它們
穿越陳舊擁擠的廣場
天空飄落白茫茫的臉孔
狹小地下室中做愛取暖
妳感覺攀爬在潮濕陰冷的井裡
人群像一顆顆碩大結冰的水珠
凍僵妳的手指
妳看見那個背影急忙爬上樓梯的下午
愛慾瞬間吞噬妳和整個時空的重量
在午夜獨自哭泣的溫暖毛毯內
妳開始明白井壁堅硬的深色石塊
已經一塊塊砌成必然的命運
直到有一天妳發現鐵軌就像繩索一樣從井口垂落
終於火車駛入妳的眼底
妳的淚同鐵軌上的雪被它層層鏟起
曾經，那些讓妳流淚的事物如鐵軌上的積雪
減緩火車前進的速度
也減緩了妳向前踏進另一個全然陌生的倒影
火車緩緩地停駐妳的面容
蒼白的膚色印在黝黑發亮的車身
妳和妳的夢想靜靜地交出車票
開始對望著坐在窗邊
坐在不斷改變卻又如此相似的景色裡
看著火車頭冒出的黑煙在半空中飄散
冰天雪地裡古老火車頭的黑煙
總是暗喻整個世界的茫然
愛我就搭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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