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在花盆裡的夢~「少女奧薩瑪」觀後小記
文◎ 法律二 蔡毓琦
你活在平和中，她活在戰亂中；你活在富足中，她活在匱乏中；你活在安樂中，她活在恐懼中；你擁有希望，她對前程卻只剩絕望。
她換上男裝，並非為了性別認定的問題，而是因殘酷現實所逼。
她是少女Osama。
Osama，這是個在阿富汗男女皆可使用的名字，但社會上因性別所造成的種種不公卻絕非只是一個共通的名字就可以掩飾，在塔利班政權的統治下，阿富汗女子的社會地位被極度壓抑：出門必須有男子陪同；見外人必須用大披巾裹住全身；不能外出工作，即使家中因為長期爭戰以致無男子可養家活口。這些已幾近可以和殘害畫上等號的規定在外人眼中可謂荒謬到了極點，但為何其當權者會訂下且徹底執行呢？
觀察歷史上的每個動蕩時代，總是社會上的弱者最先受到迫害。權力者可以很高格調的說著為了國家利益，個人渺小的生命犧牲一點無所謂。殊不知在他們眼中，對自己權力無所助益的生命確實就是渺如芥子。至於所謂一時的犧牲，其實早已經綿延數個世紀，但無論是哪個朝代，犧牲的永遠都是社會上的弱者，掌權者就是可以眉開眼笑的接收這些經由其道德化後所享有的利益。然而這種事情，為何受迫者沒有立身強烈反抗？在片中，一句無奈的話對此不公不義之事下了一句註解：「羊不想死，屠夫還是要羊肉阿！」
我們可以批評他軟弱，但在機關槍和強力水注的掃蕩下，旁人實在是很難多置喙什麼，於是奧薩瑪的祖母只好一再的重述彩虹的故事，生男生女是阿拉決定的，要遵從阿拉的旨義，神決定的事情只能無奈的接受－－也或許是這種順從的態度，整部片中我們看不出奧薩瑪有任何怨懟的舉止，有的，也只是少女從深沉的心靈中不斷擴散而出，無休無盡的戰慄、恐懼。
可悲的是，無論奧薩瑪再如何恐懼，為了家中生計，她仍需易服而行。去掉披巾裹身，男人（孩）的世界是多麼開闊與自由，而當她借著蒸氣在玻璃上畫下一個女孩的輪廓，透過水線望出去，外面的世界又是如此的朦朧與陌生－－她曾用婆娑淚眼望著門外的苦難，她曾躲在祖母的?中安詳睡去，如今，在一片的煙塵叫囂中，她被拉出牛奶店，加入了一間為培訓替奧薩瑪．賓拉登打戰的士兵培訓學校。
有人說：「人類的歷史上，沒有所謂的『絕對的善與絕對的惡』之戰爭，有的只是主觀的善與主觀的善之間的爭鬥、正義的信念與正義的信念彼此相剋罷了。在單方面的侵略戰爭中，發動侵略的一方都認為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戰爭因而永無休止。只要人類相信神及正義，世界將永無寧日。」
或許深受戰亂所苦的奧薩瑪對戰爭並沒有如此精闢的見解，但她馬上就要面對自己生命中的戰場－－在全是男性的環境裡拼命抑制自己女性的特質，在澡堂間，在課餘休息時，她也曾想要改變這一切而奮力向上爬，但她身為女子的嬌柔面又令她在登高處害怕了，她到底都還是個女性，不論在外頭如何強裝，只要一回家，換回女裝的她依舊隨同母親參加婚/喪禮，於是她大叫艾斯潘迪尋求援助，她希冀母親能給她安慰，這只不過是常人遇到困難都會有的反應，可惜現實給她的回報卻是殘酷的追逐及哄笑聲，小男孩無力的掩護在塔利班人的撐腰下讓人感到不忍，期待像美式電影ꔊi能會出現的鏡頭：男主角此刻大展神力，救走女主角，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等童話式結局也不曾出現。現實就是這樣赤裸裸的擺在眼前：在簡陋的審判中，在群眾激情的盲目中，在「人證在那？誰知道。」的對談中，奧薩瑪獲得法官廉價的寬恕，被賜給一名昔日教導過淨身的老年教師。看了結婚禮物是一把巨大銅鎖後，奧薩瑪貯滿淚水的眼發現往後的歲月都必須待在這棟充滿憤恨和絕望的樓房。新展開的人生，看不到任何祝福。
這就是導演所要傳遞給我們的訊息，由一名攝影記者的鏡頭，我們共同參與了前大半段奧薩瑪的恐懼，她的淚水、艾斯潘迪的淚水，祖母、母親的淚水，都是直接由攝影機進入我們的眼框，而後，隨著槍聲響起，幕後的記者被揪出，奧薩瑪與我們的連結處就這樣被破壞，我們只能看著她獨自一人踏上那絕望的小世界，回憶著她在看守所內不斷的跳繩，這就是結局所呈現的悲哀，這就是阿富汗婦女所重複面對的命運。
所幸，命運不等於宿命，儘管片中一直是處於節制下的悲傷氣氛，但似乎從一開始，導演就已藉著遊行的婦女宣誓改革的決心。宿命會使人放棄對當下環境的思考，會使人被動的接受現狀所顯示的一切不合理之處，然而，事實上無論身在何種狀況，最後都還是由當事人自己決定下一?為何。今日的奧薩瑪或許是留下悲劇，但下一個奧薩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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