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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邱婉春 「那天早上你走了以後,我一直為你懸著心,一直覺得你在我身邊,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這些年北京還是老樣子,到處都在拆啊建啊,每次經過你出事的地方,我都會停下來,不過心裡倒很平靜,因為總覺得你根本就沒走。」 由本片開頭和結尾捍東的敘述可知此為捍東緬懷愛人的紀錄,透過捍東的回憶,我們開始了解一個人──藍宇,他的愛人,也逐漸明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能有多強烈,而我們又能以怎樣的方式去愛一個人,也許性別、年齡、社會階層是可以褪去的外衣,人們終歸會以裎裸相對的勇氣去審視鏡中的自己和他者,也為情感的複雜網絡找到一出口。 若再以捍東和靜平的結縭作為分界點,把整部戲切分成兩個部份,藍宇和捍東分別是前後兩部份的刻劃重心,此二者的人物性格轉變和未來命運也靜默的顯影。在前半部分裡,第一個引介藍宇的鏡頭是一個黑白人物輪廓像,圖像使得我暫時抽離了電影的時代背景,反而沉浸入另一回憶故人的思緒之中,好像有個人悠悠地對我訴說著他和藍宇的故事,同時,也隱隱揭示了最後藍宇的死亡,黑白照片猶如一個人死亡的印記,而對捍東而言,他的驀然回首就成了化瞬時為永恆的意象,一生至寶只能在捍東的回憶裡頭細細回味咀嚼。後半部分是以捍東為敘事的主體,透過他的眼睛去 看經歷情劫後藍宇的成長和堅韌,他不再是捍東心目中那個溫柔卻易碎的小情人,反而散發出一股成熟自信的光芒,並挾帶著前往美國求學的意念持續地向夢想前行、勤奮工作;捍東自身在經歷過結婚、離婚的情感摧折以及經商失敗後,性格中原有的豪氣干雲早已弱化但卻流露出真性情,由兩個人在一起「合則聚,不合即散」的想法過渡到「我們倆是天生註定要在一起的」,只是命定的舛誤終不能給予他們安定的幸福,還是有人要離去的,帶著一抹淡淡的、同志電影慣有的藍色基調。捍東接起傳來藍宇惡耗電話的當下,他的黑色側影站在微微透入陽光的百葉窗前,光影線條묊藶膃a交錯排列,時間瞬忽凝滯住了,下一秒,人影消失了,我認為那個瞬間處理的很好,因為沒有一種表情能為知悉失去愛人的時點做定調,倉皇、哀慟、遲滯、癡傻、落寞,只有可能在真實世界發生的當兒顯露出來,也可以說是死亡的陰影太過於沉重,而使人不忍卒賭,只能以鏡頭處理輕輕地、不著痕跡地帶過。 非關同志,我相信真愛具有普世價值也跨越性別角色障礙的,在捍東落難之時,藍宇犧牲了自己前往美國求學的夢,拿出辛苦耕耘、省吃減用所賺得的財富又賣出他們構築共同記憶的豪宅,只為搭營他所愛的人,捍東在入獄之前亦遲遲不願向藍宇透露自己的噩耗,並將他的護照政件都辦好,以命令的口吻希望他前往美國,一方面是不願他見到自己的落魄而使藍宇傷心難過,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藍宇可以完成這些年去美國唸書的想望。如果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相遇、相識、相愛是一命定的結果,相信任何外在力量都僅僅只是逃躲的託辭,「人長大了以後,總是要結婚生子的, 我一直是這樣想的,你是知道的」,社會價值的牽制影響了捍東的決定,但若干年後,他還是再次打開他塵封的記憶,那種情感好似張愛玲所說的一般,「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他們的相遇相識相較於永恆的死亡只是須臾,但蕩漾在心中的情感漣洢卻橫無際涯,潛藏著真愛無盡只是短暫的憾恨,也許耳際裡一直縈繞著的「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能為此下一註腳吧。 最後一幕是捍東開著車一直不斷地前行,在路途中經過藍宇的死亡現場以及北京其他大小工地,他說北京還是老樣子,走到哪兒到處都有建築物在拆除和興建之間不斷交替,似乎生命也像車子一樣會一直不斷地向前行,偶然回頭觀照過往的生命,發現有許多人物風景在個體生命中來來去去,為生活添加喜樂哀愁,但最終人們仍舊會不期然而然回溯到情感寄託的原點,讓記憶推展、蔓延帶領著意識剝離現狀地處在一個人渴求的感情氛圍中,成就一種絕美的陷溺。 人事物的流轉遷滅使得人沉重、嘆息、憾恨,但無可厚非是一無知到了解的過程,透過殘酷的現世甚或死亡的傷慟向人們侵逼,才有了整塑生命的可能性以及對自身情感向度的體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1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