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影像作為一種武器……
文 / 統計四 葉倩如
一直以來,對於影像既要達到一種「影像美學」又要滿足「批判性」,在這兩者之間該如
何拿捏,我老覺是個難題。然而,在Fanny Armstrong的《Mclibel》(2005)中,卻驚覺影
像的美學與批判性之間交構得如此美好!
不知是不是與導演在拍攝紀錄片前所做的工作有關(導演原為一搖滾樂之鼓手),全片的節
奏與美感拿捏得非常好,有別於我所見的台灣本土紀錄片,往往會因為著重於批判性,而
忽略了紀錄片中的影像美感與剪接的節奏感。
在進入探討這部片的觀點以前,我想先滯留於這支紀錄片所呈現的「電影基本功」。印象
最為深刻即是這部紀錄片在事件發展( 關於一名園丁一名郵務工作者,Helen和Dave,如
何抵抗麥大勞跨國大企業,所進行的控訴、承受的壓力以及改變 )過程裡,除了以演員
模擬對辯場景,並且重疊式剪接(overlap cut)開庭當時的實況以及兩名控訴者蒐集資料
的過程;以及一次對辯關於麥當勞肉源之問題,以流暢的節奏進行鏡頭以及聲音的蒙太奇
。當然,限於法庭內無法攝影,Fanny Armstrong以聲音與畫面的對位(counterpoint),
達到模擬真實的效果,也令我印象深刻。在觀片的過程中,不難發現身為影片接收者 /
觀眾達成了一種主動參與的任務。我們在電影交錯的文本中安下自我的位置,對於事實進
行不同意義性的理解,其實才是紀錄片成功之處。
我們要談的是影像作為一種批判性的武器,然而除了需要正視敵人之外,是不是也要同時
結交盟友?於是觀賞一部紀錄片時,我們或多或少成了某一陣營的盟友 / 敵人。
除了觀者眼睛以及姿勢位置之外,我們不妨也透過Fanny Armstrong的《Mclibel》來思索
一位紀錄片的「創作者」的位置。Michael Rabiger(美國資深紀錄片工作者) 提出描繪兩
種紀錄片的方法:透明與反映自我,說白了,前者就是讓觀者觀看外面的世界,而後者則
是把世界當作一面透鏡,透過它來檢視自己的某些面向。我猜想,這或許可以解釋Fanny
丟棄鼓棒進而執起攝影機( 投棒從影 ),來描繪其個人有興趣的議題事件發展,與觀者們
分享,過程就像打造一面透鏡,她帶我們觸發更多我們可能未層思考過的、或是以為無力
改變卻實然存在的力量。在短短的紀錄片當中,導演、被拍攝者、拍攝者以及觀者,彼此
互相對話著。
那麼,再敲門進入《Mclibel》一探麥當勞跨國企業既存的大問題。若看過Morgan
Spurlock膺獲2004年日舞影展紀錄片類最佳導演獎的作品《Super Size Me》,該片敘述
主線是導演Morgan Spurlock身體力行,強迫自己連續30天,一天三餐,只吃McDonald的
任何食物和飲料,誓言菜單上的每一道食物至少要吃一遍,且運動量必須控制在不超過美
國人平均每日2500步之內;一個月後,Morgan Spurlock體重增加了30磅、高血壓,膽固
醇上升了65個百分點、肝臟呈現中毒反應、胸口鬱痛,性能力下降,其中一名醫師甚至言
明,長期食用McDonald的垃圾食物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在這部紀錄片中,涉及麥當
勞食物問題(當然,也涵括了對於美國中產階級者的微隱控訴),除此之外,若回顧Fanny
Armstrong早在1997年已拍的《Mclibel》當中揭櫫了更多麥當勞存在已久的問題:不實廣
告、剝削員工與兒童、虐待動物、摧毀亞馬遜熱帶雨林、導致第三世界國家的貧窮問題等
等的宣傳品。這場英國史上最漫長的審判,被告Helen Steel和Dave Morris在沒有辯護律
師的情況下,讓麥當勞付出了1.6億英磅的代價,也代表著麥當勞壓制言論自由的時代結
束了。儘管Helen和Dave最終敗訴,法官的判決中仍然指出許多對麥當勞不利的論點。
影像作為一種武器……是不是當下次走進麥當勞以前,可以稍微停頓想一想,在現實中的
麥當勞是什麼模樣什麼形象?是不是成了文化意義的生產與再生產的製造者,它打造了省
時的飲食、兒童遊戲空間、全家人共同用餐的甜美回憶……《Mclibel》在此也作了溯源
性的批判:我們的飲食習慣是來自於童年的印記。於是,在吃下那根油炸成金黃色的薯條
時,我們除了擁抱一種回憶性的甜蜜感,是不是該想一想那些被剝削的兒童或是面積急遽
減少的雨林?
影像作為一種武器,端視我們如何以它進行更長期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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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變形蟲到愛因斯坦 僅是一步之遙
--Karl Po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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