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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毓琦 故事是在你我都熟悉的城市展開--台北,這個匯聚了四方遊子,慾望橫流的大城市,藉著劇中角色心中的種種執著開始一連串發展:月光仙子對夜魔俠的情、王彬對香香公主的痴、江宏對素娟的惜、素娟對永吉的盼、永吉對賭博的堅持、阿利對神道術法的追求,乃至黑狗大哥對德哥的悲痛不捨,螢幕前每個糾結的心情,全都是慾望翻騰所出。 如此男女大欲,賭性堅持,迷信求神,可笑嗎?可歎嗎?然而,這些想法,又難道不曾在過往、甚至當下的時刻中於心湖漣漪? 既生為人,上不至於天,下不入於地,只好持著拋不去放不開的人性在此間求存。眼耳舌鼻身意等的六根想望更是衍出一連串顛倒夢想。慾望或可使人堅強,正如素娟帶著對永吉的期盼勉力走過了這些年來寂寞的婚姻,但更令人無奈的是,被慾望壓的軟倒在地之人實在是太多了。誰能高高山頂立,笑嘆盆地內的人汲汲營營,而忘卻深若海底的欲心? 縱使千秋百代,花盛花謝,時光洗不掉根深蒂固的人性。對此,操持著黑道產業的黑狗老大應是最為清楚,騰騰的慾火會將人生燒得面目全非,甚且蔓延至周遭親友,所以對此無間欲火,他選擇在黑夜的掩飾下,用冰冷的河水撲滅這一切。 「能夠為自己做的事負則是件好事。」或許此中涵義,是指能夠為自己的慾望負責吧! 可惜,世間可歎可笑之事,有多少是因逃避此責任所生?也是這個原因,永吉一干人等才不得不舉行一場假葬禮,撒了這個逆倫背義的大謊言。 「不可說謊」這一個宛如教條的訓示,自幼即不斷經由長輩們的三申五令打入心中,隨著社會經驗一層層的累積,敏感的新鮮人卻也逐漸發現謊言所能帶來的好處:友善的白色謊言能促進人際關係;縱使是惡意,只要技術高超不被拆穿,那種便利性當然非實言所可能蒙受的損失能比。所以人們逐漸忘記第一回撒謊的忐忑不安,操著愈漸精純的口舌逃避責任。 在片中,正當永吉等人在聯手欺騙黑狗老大時,只有天真的小敏哭喊著外公沒有死。對此,當然可以用小孩天真心性來看待,這也是大人和小孩最大的差別。在父母保護傘底下所能享有的天真和無憂無慮,內心自是不需要掛礙此等凡間俗事,因此才有可能理直氣壯的直指真實。而無奈扯謊的父母,也只好尷尬地故意擺出臉色來斥退內心的不安。 撒謊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滾雪球效應,也因此,慣說謊的人通常都會有一種賭徒心態,撐得過此回,就宛如在賭桌上獲勝那般僥倖;倘若此謊已經被人質疑的千瘡百孔,即將拆穿,就會趕忙再撒下一個更大的謊言來彌蓋此破綻百出的謊言,猶如輸錢般,不到翻本,絕不撤手。劇中的永吉正巧同時身兼賭徒和撒謊者這兩種角色,因此喪禮愈辦愈大,從黃色的靈堂擴充至素白莊嚴的追悼;從壇前的起乩招魂到出殯前夜的鋼管舞--要如何收山,成了每個明眼人心中最無奈的疑問。 這真是大大地開了活人和死神一個荒謬的笑話。 但話又說回來,反正人既已生活到此間地步,所遇過的命運捉弄總合起來似乎也不差這一個了。多年前素娟和江宏的交錯,不正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香香公主的身理和心理錯置,豈不更是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笑話?唉唉唉,三聲無奈,又起擋的了萬般千秋捉弄,既然老天都能開此玩笑,人又何以不得自行取樂,拿他笑個開懷? 畢竟謊言和玩笑只在念頭的瞬間一轉,只要接受了謊言,在敵意釋放過後,就能用更坦然的態度面對這一切,到底痛苦過後,眼下還有漫長的人生路要走。所以香香做了變性手術,走回人生的正軌,得知實情後的阿彬對香香姊的迷戀也轉為真摯的友誼。 只是有時候,這個玩笑實在是太傷透人心了。片中,當素娟及江宏被外面車床族的淫聲浪語挑動情潮時,二人也就不忌晦的在棺材上相擁,乃至一個跌跤,將謊言整整摔毀,將渴求的慾火生生抑滅,而此際,永吉正在和一票牌友豪賭著。伴著江宏恍然大悟的笑聲中,素娟也跟著笑彎了腰,只是玩笑嘛,何必認真? 然而素娟哭了,在給永吉的電話中,她已對自己長年的等待下了判決。 從來有慾望就必有苦痛跟隨,心若有所求就必遭得失境所折磨。 所以,到了出殯前夜,當台上電子花車正五光十色成一片,台下觀望的人心中也是五味陳雜了一堆: 永吉的妻女離家而去,破碎的家庭是再多的謊言也換不來的。 阿利所設的獨創祭壇被一把無情火燒燬,生財、修道皆不得,這一回北行宛若是一場發燒夢。 阿彬堅持跟隨的結果卻是得知此殘酷事實,望著台上款擺的人影,他正向心中那抹幻影告別。 阿利的嘮叨妻子正驕傲的展現她的寶島娛樂,反正有錢大家分,有利眾人享,儘管她曾道:「夭壽,為了錢,這種事都做的出來。」 至於黑狗老大,縱使凶狠如他,面對死亡展現在眼前,終也不經於痛擊中失聲呼喊著恩人,他站在靈前感傷,他跪在壇前迷惘,如今坐在舞蹈團前,更是讓他唏噓不已。生死這一局他參不破,又有誰能夠參破? 或許就是遺照上的人吧!所以當舞正艷絕,樂正煽情,在一片煙霧中迷濛裡,從頭到尾都不知情的德哥帶著尋找好奇逗趣的心,登上了舞台--謊言就這樣赤裸裸地被掀開,奔上華西街的兄弟們,還是被抓來跪在父、叔面前。 電影的最終結局,在脫去謊言的束縛後,永吉和阿利終於能明白不義之財是不可能帶來祥和及喜樂,於是永吉浪子回頭,阿利感恩清修,身旁之人的幸福似乎也已指日可待。縱使人間幸福總不脫七情六慾的範圍,so what?無此情慾即非人,既已非人,那豈不成佛(弗人)了?台北,這個慾望都市,是最最歡迎人性的。 (蔡毓琦,政治大學法律學系二年級,喜愛電影。) -- 忙以忘憂,是我的天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9.2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