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Icey (爬冰小孩) [看板] NCUMTClub
[標題] [社刊文章]丹大西溪-丹大山(I) (祖錫)
[時間] Wed Jun 3 18:15:32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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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長程勘查(綜合中級山 高山 溯溪的探勘型登山--explore)
有興趣的人來說
丹大溪溪這條路線算是一條相當精典的路線
雖然現在已有越來越多人走過這條路線了
不過這條生命之溪的萬種風情仍是每個熱愛山岳的人所嚮往與津津樂道的
這條路線在當時的山社來說算是一項記錄吧
當每每回憶起站在四百米巨瀑前的震憾 在瀑頂的狂嘯
在如仙境上遊浪漫的月夜 與在丹大山巔慶祝完成99嶽的得意....
那場與山水美麗難望的懈垢......
文章很長 我分三篇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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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大西溪──丹大山
祖錫
生命之溪
丹大山區,一直是個令我心醉嚮往的地方。二年前的一趟東郡橫斷
,一言難盡的十日辛酸,和那片遼闊無邊的荒野,更增加了我對她的綺
情幻想。以前台大山社曾有故人魂斷斷魂稜,因而最後足跡終是踏遍了
整個丹大山區,一本震憾風靡岳界的「丹大札記」於焉誕生。我們不也
曾在斷魂稜遺失過一個大背包和一台相機嗎?雖然沒法像別人一樣可以
擁有如此龐大動人的成就,但總有那份披荊斬棘的豪情,想要深入蠻荒
,在那個幾乎與文明絕跡的地域,了解什麼是真正的自然。大四了,高
山爬得太多太久,有點忘了爬山的本初。幾番思量,覺得自己該有新的
挑戰。而牽動內心深處使我踏入這些荒山野林的真正動力,也許仍是一
個愛山者對山林那份最原始的渴望。
丹大西溪,一條充滿生命力,有著萬種風情的山溪;雖然只是短短
近廿公里的流程,卻擁有一個落差達350M的巨瀑;上下游南轅北轍的景
觀,野生動物自由馳騁的兩岸原始林,全在台灣最深最遠的心臟山區參
贊風雲。我們選定這樣的路線,算是對丹大山區非傳統路線做個初步的
認識。一方面趁著這條絕美的路線尚未熱門變質前,去真正的被這裏的
一切原始與偉大所感動。
浩浩泥水
雪山五路會師後,暑假大夥仍意猶未盡地拚命爬山,結果到了假末
個個都已成了強弩之末。原本聲勢頗壯的隊伍,竟只剩下了四個人,平
均實力更是大幅跌降。無奈但我仍堅持要去,只怕錯過了此次機會則不
知要再待何時,因為之後的一年我得為了研究所打拚而停下來爬山。
出發前一週一個颱風掃過台灣南緣,我想應該不致造成什麼困擾吧
!夜半的六分所寒氣逼人卻又繁星點點,想著和期待中的荒原那麼接近
,不知不覺中反而興奮而暖和了起來。
在往丹大吊橋1300M下降途中的一個展望處,我們第一次見到了西溪
下游的大溪床,景色浩大得令人十分欣悅。但奇怪的是看不到河床上的
溪水;一直到下到那裏我們才明白,原來西溪的水色竟和河床的砂石一
般的黑濁。遠處的九華巨瀑隱約地露出了其中二階,白花花的水幕看來
聲勢非常的壯大,只是距離遠了,又在群山環伺之中,不知此次是否真
能相見?隊員個個毫無信心,懶懶散散,連我下坡也下得腿軟了。過吊
橋後高繞丹大社而下到西溪與密西可灣溪的會合口,疲累中四個人還是
被嚇到了──西溪的水竟如此的濁惡,簡直就像泥漿在沸騰的奔流著。
而水中不時傳來溪石互撞的乒乓巨響,剎是恐怖。在此遇到了打獵造林
的原住民,一直說著我們過不去,以往有他隊撤退……的話。加上嚮導
仁竤的極力勸退,我的心非常的不是滋味,到晚上也睡得不十分安穩。
真的不能走嗎?
而後的幾天,四個人就在下游的大溪床上與這浩浩泥水抗爭奮鬥。
來來回回總共三次,一下決定要續走,一下決定要撤回,最遠推到愛玉
路後的中游地帶。結困大概是信心不夠吧!我們還是放棄了要走下去的
念頭。回想那幾天,若不是在去留之間忐忑不定的心情,倒真像在渡假
一般,而且是在這麼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印象最深的當然是那如妖怪般
濁極了的泥巴水,就算是在水道分歧的地方,過溪仍是一種帶點刺激又
有點令人害怕的事情,激流帶著溪石會把腳打得好痛好痛,一不小心摔
倒那可就更慘了。然而竟日看著這泥巴水與溪床一日一時一分一秒不停
地在改變,我們似乎與他們也有了一些感情。只記得我們在東支流河階
上脫光了泡水又做日光浴的愜意,四周盡是一片崩得一塌糊塗的兩岸。
回程我們在吊橋那兒更是依依不捨,而下到東溪旁,只是震於那巨
流,那峽谷,那懸在半空中細長又堅固的吊橋。我想,這一別,也許要
等到明年,我才能與她們再見面了。
治茆情深
從六分所搭車回到地利,正值下午時分,車在土石灰飛中搖搖晃晃
,丹大林道上絕佳的展望強迫著的映入了眼簾。眼看林道下直落超過千
餘公尺,和同樣陡峭的對岸夾著的丹大溪主流,閃著金光,迂迴奔流,
把山基餘脈切割得稜角分明,處處是曲流環丘構成的奇異絕景。視線由
深谷中逐漸上移,一直要到接近天際方才看得到此山高的盡頭──好一
座巨碩雄偉的大山,在近傍晚特有微黃漫散的霧氣中,悄然地浮現雲端
。「是治茆山呀!」我忍不住趕緊拉著雲娟與品瑜一同過來欣賞。見過
這山多少次了,卻從沒有一次像這樣這麼地接近她,這麼地被壓迫,卻
又這麼地被她的深情所擁抱著,令人不由得心情激動萬分:為什麼我要
離開這裏?為什麼我要輕易撤退;荒山幽谷已離我愈來愈遠,於是我暗
下誓言,一定要馬上再來,否則我是不能靜下心來好好地唸書的。
這個誓下得有點絕,但也許是老天垂憐吧!開學後先是憶雯的「夢
醒緣起」,和淑琪一同來找我說她們要去丹大西溪;之後又加入了裕強
與德安,但最重的是我最得力的搭擋──超級腳夫建德的加入,無形中
似乎告訴我們這是「勢在必行」的。大家趕忙著數著要翹課的天數,計
算著要背負的後困,就在這秋高氣爽的十月天裏,準備犧牲十天山下的
日子,我們很快地各就好位要出發了。
此行最大的遺憾便是對不起未能上山,在山下辛苦承擔社務的社長
仁竤,以及辦活動的麗卿、品瑜與堯中。因為社上主力幹部泰半流失到
了西溪隊。而在山下的他們也是和我們一樣地想上山,卻因責任在身而
忍痛留下。世事也許沒有一樣是完美的,人間的煩惱讓這次美麗的約會
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遺憾。
故地重遊
才一個月,西溪竟變得完全的不一樣了。在上次那個展望處,眼裏
看到的竟是一幅清新極了的畫面──一條銀鍊般潔白的西溪水在灰黑的
大溪床上靜靜蜿蜒,從一個粗豪狂野的大漢一變而為一位絹細柔美的少
女,令人忍不住囋嘆大地的善變。水色雖然已澄清但水量也同時變小,
因而後方的九華巨瀑也比上次削瘦了不知幾何。但有什麼關係,重要的
是我又再來了,而且還要爬到那瀑頂,盡情狂嘯。
來到熟悉的丹大吊橋,只見東溪澎湃洶湧依舊,西溪卻清澈到只有
一點點灰陳的顏色,建德大概「水興」又發了,直嚷著要直溯西溪至密
西可灣溪口(而不走高繞丹大社的路)。也罷!反正夏日炎炎,而高繞
又頗花氣力,何不涼快一下。一聲令下,大夥紛紛換上溯溪鞋開始溯行
。這段西溪最下游的峽谷岩質比大溪床附近要堅硬得多,所以有許多斜
板岩的地形,走在其中感覺又是另番的不同。一樣是荒山亂岩的景象,
踏著湍流清涼的溪水,卻不是所熟悉的西溪。很快地我們到了密西可灣
溪口,再到東支流會流口的平坦河階上紮營,只見河床與上個月改變不
少,再一次的感歎聲中我們就在這寬敞的大溪床前渡過了水聲隆隆的第
一夜。
雙羊馳壁
上次那個徘徊三日的下游大溪床,今早我們才花了一個半小時就匆
匆地過掠過了。直到襲奪支流口時,太陽甚至還未曬進溪床哩!真是此
一時也,彼一時也!繞過愛玉路抵達了西溪的中游地帶,這兒有二段捲
曲狀的大溪床,也是和下游一樣的「廣漠荒溪」,但坡度較陡,景色也
更加的荒涼,也是我們上次所沒到達的地方。心中突然昇起一股莫名的
興奮與期待──我們離巨瀑也愈來愈近了。
中午在兩段大溪床中間的一巨壁斜瀑下午餐,眼前除了崩塌的崖壁
,似乎還是崩塌的崩壁。九華雙峰就近在眼前,高聳得令人幾乎喘不過
氣來。溪床上依舊巨石錯落,巨流奔騰。深處在這樣空曠又蠻荒的地方
,吃著香噴噴的煮蚵仔麵線,頭頂搖曳著半紅半綠的青楓,雖然眼裏看
著地圖,有時真不知自己是身處在何方。
下午三時許我們就來到了2050合流口,今天的終點。西溪再往上游
,漸為連綿西向的眾多瀑布取代了溪床地形,愈上愈多,愈西愈高,溪
谷也愈來愈狹窄,最後就是落差350M的九華七階巨瀑。我們在此休息,
突然聽到砂石滑落的聲音,回頭一看,兩隻長鬃山羊竟然在粉碎的垂直
崩壁上追逐奔馳。牠們叫著難以入耳的聲音,卻展現出無比精湛的技藝
,以飛快的速度揚塵在壁上奔馳。有好一陣子,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雖說山羊能飛簷走壁,但我們還是沒能體會到牠們如何能在碎石崖
上嬉戲奔走的輕鬆愜意。真是佩服驚歎至極!這種難得的野生動物表演
show,如今也只有在這樣渺無人煙的山區才能得見了。
又是一個愜意的夜晚,這裏的風頗大,吹著我們燃起的雄雄烈火燒
得更旺了。今天傍晚探路的時候,建德不小心砍傷了手指,但結果確定
上切並不難行。再不多久,嚮往已久的巨瀑,就要在我們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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