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本土化與美國本土主義

[skyearth ( ☆ 一寧 ☆ )]

2004.05.06 中國時報
台灣本土化與美國本土主義
◎邵玉銘


    台灣本土化問題的重要浮現，始於一九七○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政治本土化問題則
大致以一九九○年代開始。台灣本土化的本質到底是什麼？這完全是要看你如何解讀台灣
歷史。

回顧歷史，從明末至有清一代，大陸移民來台，這裡面以閩南為主、客家為輔。外國民族
來台，荷蘭佔據台灣將近四十年，到了二十世紀，日本又佔據台灣五十年。從一九四五年
開始，又有一百餘萬來自大陸各地的所謂外省人來台。隨著這不同族群的到來，台灣的文
化有中華文化、荷蘭文化、日本文化。五○年代以來，我們又深受美國、日本、歐洲文化
的影響。所以無論是從種族及文化而言，台灣是一個多元族群和多元文化所形成的社會。
因此，從歷史的事實而言，所謂的「本土化」應回歸到多元族群以及多元文化之上。假如
把本土化解釋為閩南為主的單一族群及文化，我認為這是對台灣歷史與文化的曲解。因此
，我們今天談台灣的本土化，應是談台灣的多元族群與多元文化。
美國也有所謂本土主義（nativism）。但美國對本土主義的定義，兩百多年來有很大
改變。美國早年談菁英分子是指ＷＡＳＰ（White,Anglo-Saxon and Protestant），即白
種人、英格魯撒克遜人及基督教徒。在美國參加太平洋戰爭之前，美國孤立主義分子為反
對美國介入國際戰爭，也成立過「美國第一委員會」（America First Committee），可
以稱他們是反戰的美國本土派。

    美國對黑白分離主義（segregation），憲法的解釋一直是「雖然分離但還是平等」
（separate but equal），即黑白各有其學校、飯店、旅館等等，只是不合在一起而已
。但是到了一九五四年，美國最高法院判定分離就是不平等（separate is not
equal），從此掀起美國的黑人人權運動。一九六四年美國國會通過民權法案，強調統合
主義（integration）。例如，大學宿舍必須要由各種族群學生同住。但是，一九七○年
代以後，亞裔人士逐漸大批湧入美國社會，加上美國本來的族群即是從世界各地而來，
很多人又怕這種統合論會使他們失去種族文化的獨特性，所以文化多元主義（
multiculturalism）又甚囂塵上，尋根之聲不絕於耳。例如，在大學裡，歷史是必修課
，各個族群開始選修他們自己原來民族的歷史，而對美國歷史大家多不再唸。大學外國語
言亦係必修課程，學生紛紛改唸母語。

    另外，到了九○年代，許多少數族群要求自己族群的宿舍，以相聚取暖，維持其獨特
生活方式，這又走回分離（separation）的模式。這種各個族群各自尋根之後，美國的核
心價值（core values）受到稀釋，引起許多美國有識之士批評。例如美國著名歷史學家
史萊新吉（Arthur Schlesinger,Jr.）就曾批評美利堅合眾國已變成一個「不合眾的美
利堅」（The Disuniting of America）。因之，當前美國文化多元主義已知所收斂，開
始強調在維護各自族群及文化的獨特性時，大家均須堅守美國社會的主流價值。

    從這段美國文化認同的變遷，來看台灣最近一、二十年文化詮釋的變動，兩者有許多
相似之處。

    兩者主要不同之處是美國確實是一個多種族、多文化的國家，而台灣在過去四百年來
，固然是由不同種族與不同文化所組成的國家，但目前，除了原住民以外，台灣是以漢人
為主的單一民族，另外，我們文化的根源是相同的。所以，個人相信，在台灣民主不斷深
化的過程下，核心或主流價值的產生會比美國容易。個人對台灣核心或主流價值的前景，
尚具信心。

    瑞士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它能融匯並發揚德國、法國、義大利三國民族的力量。希臘
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藍天與碧海，主要它是西方文明的發源地，是民主的搖籃。美國之
所以偉大，因為它是一個民族的大熔爐，納百川而成大海。

    台灣也可以偉大，但它必須是中華民族的大熔爐，並將中華文化（當然包括台灣文化
）發揚光大。但是假如台灣再能將自身民主的經驗與成就，逐漸影響而最終促成大陸民主
化，那就是台灣對中華民族以及世界最大的貢獻。大英民族在二次大戰中，曾遭德軍經年
轟炸，但屹立不搖，英相邱吉爾曾稱這是大英民族「最美好的一刻」（the finest hour）
。假如我們能扮好以上角色，我們也可以自豪地說，中華民國的此段歷史必將是中華民族
五千年歷史上最美的一刻，任重道遠，盍興乎來！

（作者為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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