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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版書摘 -- 基因複製 ------------------------------------------------------------ 複製的世界隨者世界上第一隻複製羊----桃麗的誕生，似乎複雜的科學與道德問題也隨者誕生。這意味者人的複製將不只是科幻小說中的情節，而是有可能實現的未來，並且將會深刻的影響到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本書以淺白的文字，帶領讀者走入複製的世界，讓我們看看桃麗背後的故事及研究的歷史、爭議與未來。 ------------------------------------------------------------ 桃麗的誕生硺在一九九六年，七月五日，五點鐘，一個溫暖的夏日黃昏裡，歷史上最有名的羊誕生了。她就誕生在羅斯林研究院（＃Roslin眍Institute*）旁邊的一個羊棚裡，但是創造牠的人，伊安．魏爾邁（＃IanWilmut*）博士卻不記得這隻羊｜｜桃麗（＃Dolly*）｜｜誕生時，他正在哪裡或正在做些什麼，他甚至不記得專門負責桃麗出生的布瑞肯（＃Bracken*）博士有打電話給他，向他報告說桃麗的出生一切正常，小羊有六．六公斤重。看起來大家對這件事好像漫不經心，沒有人開香檳酒慶祝，沒有人拍照留念，只有當地的一位獸醫及羅斯林研究所的幾位員工在場目睹桃麗的誕生。但是這隻看起來跟蘇格蘭山坡上成千上萬雪白的綿羊沒有兩樣的小白羊，很快地就改變了全世界。將來，當歷史學家寫我們這一代的大事時，這隻小綿羊的誕生絕對佔有一席之地。在人類的歷史上，改變歷史的大事其實並不多，而且無法事先預知。在二十世紀裡，量子理論的發明是一個，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是一個；電腦的發明使整個西方社會轉型，也算一個；還有一個就是常被人忽略的數學家寇特．哥德爾（＃Kurt眍Go◢del*）的理論，一個既不能被證明也不能被反證的理論，他強調有些真相是不可知的（＃truths眍are眍unknowable*）。在生物和醫學方面，本世紀的重大發現有一九四○年代盤尼西林的發現；華生和克里克在一九五三年發現ＤＮＡ的雙螺旋結構，此為基因的基本架構；天花的絕跡；以及小兒痳痺症疫苗的發現。一九八○年代的ＡＩＤＳ也算一個，因為它讓我們知道我們還沒有逃離瘟疫的魔掌。在政治方面，兩次的世界大戰、共產主義的崩潰、經濟大恐慌，以及最近亞洲經濟勢力的興起、世界霸權的轉移，都是本世紀的大事。但是真正影響到人為萬物之靈的事件卻很少，而桃麗的誕生卻是屬於這個層次的一件事。威斯康辛大學法律和醫學倫理教授艾倫．魏斯拔（Alan眍Weisbard）認為，這件事和哥白尼、達爾文、佛洛依德對人類的影響同樣深遠。自從桃麗誕生以後，我們所處的世界已然改觀。桃麗是一隻複製羊。牠不是來自精子和卵子的結合，而是來自一隻六歲大綿羊的乳腺細胞的遺傳基因。魏爾邁將另一隻羊的卵子中的基因抽取掉，將原來乳腺細胞中的基因融進去（fuse），用電擊的方式使卵子中的基因開始分裂，最後的成品就是桃麗，是一隻與提供乳腺細胞的羊一模一樣的羊，不過桃麗比那隻羊小六歲而已。魏爾邁給這隻羊取名桃麗，因為美國有位歌星桃麗．巴頓（Dolly眍Parton），她是有名的波霸。由複製引發的問題硺在桃麗誕生以前，複製可說是科幻小說中才有的名詞。它在二、三十年前曾流行過一陣子，後來因為科學家們認為太離譜了，不太可能發生，所以又消寂了下去，但是，現在它的確發生了，雖然牠只是一隻羊，但這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同時它也帶來一個令人害怕的感覺。一九七二年，哈斯汀中心（Hastings眍Center，一個專門討論醫學倫理的機構）的創辦人威勒．蓋林（Willard眍Gaylin），這位精神科醫生誤以為美國的科學界已經走到複製成功的邊緣，即將有所突破，他說：「我們可以想像從一個人的手上取一個細胞，甚至從一個木乃伊的手上取一個細胞，使它長成一片皮膚。但是我們真的可以想像一個細胞可以長成一根手指，可以長成一隻手、一個胚胎、甚至一個人嗎？」假如現在不只複製一隻羊的話，情況會怎麼樣？你可以想像，在不久的將來，有一天，你可以複製十個、二十個，甚至幾百個你自己，可以事先用基因工程的方式修改你的基因，增加一些你想要的基因，減掉一些你覺得不好的基因。這個想法本身已經牽涉到人類的靈魂（soul）、人類的自我辨識（human眍identity），許多科學家以前認為太不可能而拒絕去討論這種可能性所產生的後果。即使是倫理學家也不願去談複製所可能產生的問題，倫理學本來就是專門討論醫學和技術所可能造成的倫理道德上的問題，但大多數人仍避而不談。不過，在一九六○年代末和一九七○年代初，生物倫理學（bioethics）這個領域剛剛成氣候時，它曾是最早被提出來的主題之一。不過當時科學家們澆了他們一盆冷水，叫他們不必杞人憂天，不要去惹事生非，想些恐怖的事來嚇人。還說他們這樣討論會使世人誤以為複製真的可行，會破壞科學的名譽。倘若老百姓害怕了，研究經費的來源就枯竭了，科學家會被看成是在製造科學怪人，一些明明可以造福人類的研究會被反科學的態度所波及。生物倫理學這個領域的創始人丹尼爾．卡拉罕（Daniel Callahan）（他也是哈斯汀中心的創辦人之一），回憶起當年他和其他倫理學家討論複製時，受到科學家奚落的情形。他說科學家們告訴他們說：「科學家們根本不想去研究複製，因為沒什麼實質上的好處，而倫理學家討論這種令人害怕的事情，卻會真正地傷害到科學。」現在桃麗誕生了，事實證明倫理學家是對的。沒錯，複製的只是一隻羊，還不是人，但複製羊和複製人沒什麼大差別。即使是一再表示反對複製人的魏爾邁都承認，在理論上沒有任何理由不可以用複製桃麗的方法去複製人。他說：「在原理上，沒有任何原因你不能複製出人來，但是我們大家都覺得這對人是一種侮辱。」自我的意涵硺不過，魏爾邁和很多科學家的這種實用態度（pragmatic approach），其實忽略了這件事背後的巨大意涵。我們這個世代被稱為追尋自我的世代，心理學家和哲學家都在搶著找出所謂自我辨識的本質是什麼。但是複製將這個問題的核心暴露出來，強迫我們去想所謂的「自我」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的基因就是我們嗎？如果不是，我們是什麼呢？莎士比亞說：「對你自己要真實（To眍thine眍own眍self眍be眍true）。」但自我又是什麼？我們現在處在一個倫理的時代，我們一方面追求道德上的完美，一方面又辯說為了實際必須妥協。複製迫使我們回到人類自有文明以來就一直被困擾的一個問題：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為了要得到一個善，我們願意容忍多少的惡？我們現在所處的時代，罪惡（sin）已變成是只有在教堂裡才會聽到的一個字眼，跟我們日常生活已漠不相關了。但是複製卻因為可能創造出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而使我們再度面對古老的虛榮和驕傲之罪：過度自戀的納西索斯（Narcissus，編註：希臘神話中過度迷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終於溺斃的美男子）以及偷取火種，挑戰上帝權力的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所犯的罪。在這個要求生育自由的時代，在這個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放縱年代中，複製使人變得像商品一樣可以訂購，這個直接觸及所謂「人性尊嚴」的部分。所以，在我們談到為什麼我們會為複製瘋狂之前，先讓我們談一下靈魂是什麼？問一下為什麼複製基因本身會使這麼多人感到不自在？或是說，假如我們不會，那麼為什麼別人會，我們不會？我們害怕些什麼？硺我們希望自己的小孩長得都像自己。每一個需要借用別人卵子的婦女或借用別人精子的男士，都希望能找到一個長得像自己的捐助人。我們希望製造出另一個自己。很多年前，琳達．巴斯坦（Linda眍Pastan）在紐約地鐵的牆上寫了一首名為<給女兒>（To眍A眍Daughter）的詩。  織兩針，繡兩個花邊，我把小小的煩悶織成一塊布使你不會感到寒冷我所深愛的是你臉龐中我的影像嗎？在你熟睡時我俯下身來看你就好像納西索斯俯下身來看清湖中的自己一樣若有必要隨時願意跳入水中為妳而死  但是，假如我們對自己的自戀，就像我們要求孩子要像自己那樣的話，為什麼大多數的人會認為，看到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歲的雙胞胎是一件可怕的事呢？我們是否在擔心我們強迫上帝照我們的意思做，因為我們強迫上帝再給我們另一個靈魂？還是，我們更害怕會製造出披著人類基因的外衣，卻缺乏靈魂的生物呢？畢竟，在基督教的教義中，靈魂是在受精時就存在了，因此，複製的人怎麼可能跟被複製的人靈魂不一樣？它有可能像分子生物學家甘瑟．史丹（Gunther眍Stendt）所說的：「人類的複製品並不是真的人，而只是笛卡兒學派所謂的機器人（automata），只不過它擁有人類的外形罷了。」或是說，大自然隨便抽取基因的組合拼湊出我們是一回事，而我們自己混合基因，做出一個像我們，卻比我們更好的小孩又是另外一回事？通常，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生出一個小孩時，這個孩子身上會具有兩人的哪些特質是無法預知的。我們從下面這個老笑話中可以了解父母是沒有分配權的。一位漂亮的舞蹈家對一位聰明但其貌不揚的劇作家說：「假如我們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有我的容貌、你的頭腦，那該有多好。」這位男士回答說：「假如這個孩子繼承了我的容貌，你的頭腦，又該怎麼辦呢？」（編註：此劇作家即是蕭伯納）。生死觀受挑戰神學家認為孩子是愛情的結晶，但是現在精子銀行、捐獻卵子、冷凍胚胎已經不是新聞，它大大減弱了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連結。路德教派的神學家吉爾伯．麥蘭德（Gilbert眍Meilaender）認為，「複製是人工生育這條路上新的轉捩點。」「因為複製是製造（production）而不是創造（creation）一個孩子。在基因上來說，它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它是人類意志的產物。」洛杉磯猶太大學的拉比（rabbi，編註：猶太教負責執行教規、律法，並主持宗教儀式的人員或猶太教會眾領袖）艾利歐．朵夫（Elliott眍Dorff）也這樣認為。他說：「父母雙方都必須超脫自身來製造出一個孩子。」但是假如用複製的方法來製造人的話，這個自我奉獻的部分就沒有了，他認為這會導致自我崇拜的危險。複製同時也會對我們的死亡概念造成危機。朵夫說聖經的詩篇（psalm）這麼寫著：「教導我們『吾生也有涯』，可以使我們擁有一顆充滿智慧的心。」「當我們知道有一天一定會離開人世，人的生命有一個期限時，我們便會善加利用生命。」當我們把哲學和神學的問題推到一邊不去理它，因為它太深奧、太難懂時，複製使我們面對「人」究竟是什麼，並使我們正視生命的特權和限制。它同時也使我們質疑科學的力量，我們可以不要某些知識或不去追求某些道路嗎？用途廣泛硺以前那種純科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假如我們需要提醒自己純科學已經不存在的話，我們只要看看原子彈之父，羅勃．歐本海默（J.眍Robert眍Oppenheimer）的話就可以了。他從一個極端自信、隨時追求科學好奇心的人，轉變成一個懷疑科學究竟能帶給人類什麼的極度謙沖者。在原子彈被製造出來之前，歐本海默說：「當你看到一件非常富有技術挑戰性的事情時，你會毫不考慮地去完成它。」但在原子彈投到長崎和廣島後，一九四七年他在麻省理工學院發表了一場演說，他說：「物理學家現在嘗到罪惡的滋味了，這個感覺是無法以花俏的語言、幽默或誇張的話來一筆帶過，這個感覺一輩子也擺脫不掉。複製就跟原子彈一樣的複雜，它的好處、壞處錯綜複雜，糾纏不清。它是科學上的一大突破，可以改進我們的生活，拯救我們的生命。在醫學上，科學家一直都夢想著用複製的方式，來重新設定細胞的分裂，這樣我們可以製造自己身體所需的器官移植零件。例如，假如你需要骨髓移植，若是醫生能把你身體中原有的骨髓全部摧毀掉，換上全新的、健康的骨髓的話，血癌就不再是不治之症。當然，移植進來的新骨髓，一定要在基因上和你原有的非常搭配才行，不然別人的骨髓會要你的命，因為骨髓是免疫系統中白血球的來源，假如你有的是別人的骨髓，它會製造那個人的白血球，而且如果這些白血球認為你的與它們不一樣，它們就會攻擊你的白血球。所以，現在若是你需要骨髓，你必須祈禱你的兄弟姐妹、父母或孩子中，有人骨髓細胞與你在基因上相容。若是你沒有骨髓能相配合的親戚，那你只好上網路去全面搜尋跟你骨髓相容的自願奉獻者，但是這種機率非常渺茫，只有低於二萬分之一的機率。若是你本身的基因形態又比較少見的話，機率更降到百萬分之一。但是假如現在科學家可以拿你身上一個細胞----任何一個皆可----將它加入人的卵子中，這個卵子開始分裂、發展，不過科學家不讓它分裂太多次，科學家把它浸在使胚胎細胞變成骨髓細胞的營養液中，這時你就有了一批跟你自己的骨髓完全相容的新骨髓了。當然，用同樣方法去製造出腎或肝等器官是比較困難，但是並非不可能。另一個方式是製造出動物的器官，使它跟人的基因相容。假如你需要一個肝、一個腎，甚至一顆心，你可能可以從複製豬身上，摘取一個上面含有人類蛋白質的器官來移植。以往醫生不從動物摘取器官來移植的原因，是由於動物和人在基因的層次上相差太遠了。所以豬的腎臟移植到人身上來時，我們的免疫系統會群起而攻之，將它摧毀。但是我們現在可以用複製的技術來彌補。科學家可以拿一個豬的細胞，把人的基因加進去，使豬的細胞外面裹著一層人的蛋白質，然後科學家用這個細胞複製出一隻豬來。這隻豬的器官對人的免疫系統來說，像是人的器官。如此一來，這個器官就可以移植到人的身上去。複製也可以使動物成為一個活的製藥廠，其實這就是支持魏爾邁做實驗的蘇格蘭ＰＰＬ製藥公司（PPL眍Therapeutics,Ltd.）的主要目的。科學家可以將基因注入實驗室培養的細胞中，強迫細胞去製造珍貴的藥物，像血友病患者所需的凝血素。然後他們可以用這種細胞去複製出動物來，這些動物的乳汁中就有這種藥，只要把乳汁中的藥素提煉出來就好了。另一個用途是複製得獎的乳牛。普通的牛一年可生產一萬五千磅的牛奶，但是冠軍的牛一年可以生產到四萬磅的牛奶。對於育種者最大的問題是交配時有太多的基因因素牽涉在內，沒有一個方法可以保證一定得到冠軍牛，但是假如用細胞複製的方法，你若有一頭年產量四萬磅的乳牛，你可以複製出一群年產量四萬磅牛奶的乳牛來。動物學家可以去複製出瀕臨絕種的動物來，使牠們不會從地球上消失。複製的用途是說不盡的，所以有人建議不要去擔憂太多的事，先想複製對人類可能帶來的好處。但也有人認為複製絕非尋常之事，而且影響遠非其他科技上的突破所能比擬，因此在踏上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之前，必須要三思而後行。試管嬰兒：人工助孕先鋒硺我們現在先來檢討一下，桃麗的複製是否真的是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在人工助孕（assisted眍reproduction）的領域裡，每跨出去一步都有人詛咒、有人恐懼，但是大多數人樂觀其成，而且很快就變成醫學上稀鬆平常的事，不再引起人們注意了。因此，在這樣的背景下，有人懷疑複製是可以控制的嗎？如何控制？或是問為什麼有人要去控制它？也有人懷疑，複製跟某些特殊的人工助孕方法有什麼原則上的不同，為什麼後者大家習以為常，連眉毛都不抬一下。人工助孕的革命開始於一九七八年----世界上第一個試管嬰兒露薏絲．布朗（Louise眍Brown）誕生於英國的時刻。經過十年的努力後，科學家終於知道如何在體外的營養液中開始一個人類的生命。這件事當時也引起很大的警訊，耶魯大學生物系系主任，也是醫學倫理教授的摩西．田德勒（Moshe眍Tendler）說：「這是最極端的作媒方式，硬將二個配偶子（gametes）湊在一起，不管它們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雖然開始時有些異議，有些風浪，但是很快地試管嬰兒就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因為太多不孕的夫婦認為這是上帝賜給他們的奇蹟，他們想要孩子想得那麼厲害，竟然願意傾家蕩產去求醫，經年累月地耗在診所裡，求的就是一個帶有他們二人基因的嬰兒。醫生們也向大眾解釋，平息他們的恐懼。他們說試管嬰兒的方法並沒有什麼可怕，這只是幫助不孕夫婦生孩子的一個方法而已。美國聯邦政府很快地停止所有與試管嬰兒有關的研究費用，但是作這些研究的機構並不在乎，他們可以從診療費中支付，而大家都知道治療不孕是非常昂貴的。所以這個領域在聯邦政府撤走研究經費以及相關的規範和限制後，反而欣欣向榮。加州瑞當多海灘市（Redondo眍Beach）先進生殖看護中心（Center眍for眍Advanced眍Reproductive眍Care）的主任亞瑟．威斯克（Arthur眍Wiscot）說：「整個醫學領域完全沒有任何遊戲規則，除了自己的同儕外，我們不必對任何人負責。」不孕治療日新月異硺幾乎每一年，這些治療不孕的機構都向前跨一大步。最近，他們開始作I.C.S.I.（細胞質間精蟲抽取術）的廣告，上面說他們可以從沒有精子的男人身上取到可用的精子，或是從有缺陷、游不動的精子中抽取出可用的精子。科學家可以從男人的睪丸中抽取出尚未成熟的精子（這其實就是一些基因而已），他們把這些青澀的精子注入卵子中去製造胚胎。科學家們發現，這些精子無力的男子，其實是有突變的基因在控制著精子的製造。當基因突變的精子使卵子受精，生出一個男孩來時，這個男孩也會有這個突變的基因，他以後也需要透過I.C.S.I.才能有小孩。有些科學家擔心這種突變可能還有其他尚未可知的後果。但是不孕症中心的醫生和不孕的夫婦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先有了小孩再說，所以I.C.S.I.的廣告到處可見，一直增加。治療不孕症的醫生也可以在電子顯微鏡下將胚胎的一個細胞拿來檢查，分析看看有沒有基因上的缺陷，然後只挑健康、沒有毛病的植入子宮內。醫生們發現懷孕其實沒有年齡的限制，即使是停經後的婦女也可以懷胎，只要用年輕女子的卵子即可。透過這個方法，他們使一位六十出頭的婦女懷了孕。雖然有些醫生認為不應該去創造此種懷孕狀況，有的醫生卻認為假如有人願意在這種年齡當媽媽，那也是她自己的決定。不孕症中心甚至可以從懷孕婦人的血液中搜尋出胎兒的細胞，從而分析有無基因上的缺陷。田德勒說，這是「完美兒童徵候群（perfect眍child眍syndrome）。我們現在可以為懷孕七到九週的婦女抽取五ＣＣ的血，作一九一種基因的檢查，來決定這個胎兒是否正常。」最近的發展是精蟲分離術，將Ｘ精蟲與Ｙ精蟲分開，來決定生男或生女。現代的父母已能控制孩子的性別。在此同時，分子生物學家也把細胞中的基因剪下，把其他的基因植入，開始作基因工程。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將可以任意剪接基因，在婦女的體外製造出一個完美的孩子後，才把它植入母親的子宮。最初我們對這些感到震驚、爭議，但是很快地我們就習慣了，我們也很難去反對別人的生育自由。很多人想要一個孩子想了許多年，受了許多罪，假如他們願意去製造一個孩子，花他們自己的錢，誰有權利去跟他們說不可以這樣做？現在，當醫生介紹一個治療不孕的新方法，或是他的方法超越常規時，最初雖然會激起一些驚奇的浪花，有人可能會皺眉頭，但是這些反應很快就會成為過去，我們所記得就只剩下「又有一個驚人的技術出現了」。即使是報紙也厭倦了、膩了。在桃麗誕生六週後一個四月的星期天，我去參加聯邦政府評估複製的委員會會議。我偷偷離開會場去打電話給《紐約時報》（New眍York Times）國內新聞版的主編，告訴他今天開會的情形。他說他要問我其他的事，他聽說佛羅里達州一個婦人剛生下她女兒的孩子，她女兒的卵子受精後植入她的體內，所以她剛產下自己的孫女。他問這算是新聞嗎？我告訴他這不算新聞。好幾年前就有一位婦女做過同樣的事，這條新聞還上了頭版。這個女人的女兒生來就沒有子宮，但是有卵巢，所以母親就替女兒懷胎。這種故事常常發生，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影響不可輕忽硺所以當桃麗誕生時，有人認為牠的出生會引起短暫的不安，但是很快會過去，就像分娩自己孫女的婦人一樣。但是芝加哥大學的生化學家兼哲學家里昂．凱斯（Leon眍Kass ）卻認為，把複製當作另一種治療不孕的方法，是過於輕視桃麗的重要性。他很擔心我們太陶醉在以前技術上的突破，而不把複製放在眼裡。他引用俄國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Fyodor眍Dostoyevsky）的《罪與罰》（Crime眍and眍Punishment）中主角拉斯柯尼可夫（Raskolnikov）所說的：「如果人對任何事情都可以習以為常，那與野獸又有什麼不同？」當然，不孕治療的技術革命使得人們認為複製人是可能的。假如醫師的技術不是高超到可以操控人類的精子和卵子，人們也絕對不會想到可以把成人細胞中的染色體注入卵子中，不過，從父母身上各取一半的基因來造人，和複製出基因一模一樣的人，在方法上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凱斯說，人類的複製「有些地方還是非常新，不論是在其本身或是在可輕易預知的狀況下皆然」，「我們以前是因『先讓科技發展，以後再來收拾殘局』的態度而受惠，但是現在這種態度已引起質疑，因為現在我們正受到人類生命，甚至人性的巨大變化之威脅」，即使全面禁止複製並不可能，但他認為如此至少可彰顯出複製是否有其必要。凱斯進一步表示：「目前令人爭議的問題，主要在於這種人類的繁殖方式所產生的後代，是否還算是人類；小孩是否將會變成被製造出來，而非被生出來；以及從人性的角度來看，走上這條非人性化的理性之路是否是件好事。」因此，「我們所面對的絕非尋常之事，而且不能因它顯得不尋常而擔憂了一陣子之後，還是投下贊成票。」相反地，凱斯認為，「人類的未來正面臨了關鍵性的抉擇。」複製的議題，不僅僅是關於人工助孕新發展的討論，它的重要性遠比這個大得多。「現在是考慮一個非常重要事情的關鍵期，這已不僅僅是基因的問題，或是對他父母、親戚有什麼意義的問題，這是科學和社會的關係，以及我們面對科技態度的問題。複製提供了一個情境，迫使我們必須要決定，我們是否願意成為無規範的科技進步的奴隸，還是要做一個自由人，使我們的科技走向保障人類尊嚴之路。」他引用神學家保羅．雷姆西（Paul眍Ramsey）的話：「以嚴肅的心情提出道德上的問題，輕浮的人會說我們馬上要面對的是道德倫理上的困境，我們必須馬上加以考慮及處理，以免到時措手不及。也就是說，我們要趕快為將來的科學新發現、新方法找出使它合理化的新道德標準。相反地，心態嚴肅者則說，既然有這些緊急的道德倫理上的問題，或許我們不應該去做某些事情。有的時候，拒絕做一些事反而是成就一件好事。」觀點莫衷一是假如複製帶給我們任何經驗教訓的話，那就是大家對它所引起的道德倫理問題並沒有一致的看法，即使是最深思熟慮、最清楚這個領域的評論者，彼此之間對於對錯也無共識。許多神學家譴責複製人的想法，許多倫理學家也是如此反對，但是也有倫理學家提出質疑，即這樣做會傷害到誰，為什麼我們這麼確定會有傷害發生？當神學家引用聖經及宗教傳統來做擋箭牌時，律師則提出生育權加以反駁，並指出認為複製自己是非法的論點於法無據。同時，一些倫理學家則表示，他們已聽說那些專治不孕的醫療院所對複製的技術非常感興趣，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辦。這個事件甚至波及對聖經的解釋。天主教的神父及神學家認為複製有違創世紀（Genesis）中上帝的旨意，但一位猶太教的拉比及神學家則認為，這一段文句並沒有禁止複製的意思在內。天主教的主教亞伯特．莫瑞正斯基（Albert眍Moraczewski）在美國總統所召集的特別委員會上發表演說，解釋天主教對複製的看法。這個委員會的責任是向總統報告究竟應不應該允許複製。這位主教一開頭就說複製有損人類尊嚴，接著他藉著亞當和夏娃的故事，指出上帝予人的管轄範圍，是「海裡游的魚類，天上飛的鳥類以及地上走的動物」，上帝給人的指示是「你可以隨意去吃園裡任何樹的果實，除了善惡智慧樹之外」。所以這位主教認為：「亞當和夏娃擁有全部的自由，除了一個限制之外，而踰越這個規範的後果是死亡。因此人類享有智慧與自由的意志，使人類可以去找尋、認識真理， <RB> 追求完美。」但是，複製正是踰越了「上帝給人的規範，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人有權利去改變他天賦的形態和本性」。他進一步指出，複製孩子的父母是剝奪了孩子的人性，把他降為物體（object），想去「設計、控制孩子的自我辨識」。他最後引用教宗保祿二世的話作為結尾：「每一個人的生物本質是不應去碰觸的（the眍biological眍nature眍of every眍person眍is眍untouchable）。」關鍵：運用之道硺第二天，猶太正教（Orthodox眍Jewish）的拉比田德勒對委員會演講，他也是從創世紀開始，也是引用同樣的話，但是他的解釋卻是截然不同。「對於善、惡的認識自古以來一直困擾著神學家，假如亞當和夏娃不曉得什麼叫善和惡，他們怎麼可能有罪？但是他們知道善惡，那棵善、惡之樹使你可以去思考，可以去重新評估。你可以用另外一把尺，另外一個標準來決定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猶太教的傳統是人類有互相幫忙來主控我們所生存世界的義務，只要他們不違背上帝的旨意即可。假如一個科技可以帶給我們好的結果，就好像延續一個被送進集中營的人的後代，使他的家族得以綿延下去的話，這就是好的科技，只要在事先約定不從事壞的行為即可。「凡是人都受到上天賜給我們善和惡的約束，我們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直到複製出現後，現在我們不確定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複製在本質上並無好壞，問題在於人類應用它時有沒有踰越上帝的權限。讓我舉一個例子來比喻：假設你邀請一個友人來家裡過夜，你請他儘量把你家當作自己的家，自由取用東西，桌上有蛋糕，冰箱有水果，咖啡壺中有咖啡，請他隨意取用。第二天早上醒來，你發現他的確隨意取用了，你很高興，賓至如歸。但是假如他改變了傢俱的擺設，把沙發移到牆的另一端去，因為他覺得那樣看起來比較順眼，那你下次就不會再請他來你家住了。」「上帝使你在這個世界上安適自在，但是你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是上帝的客人，不要喧賓奪主，鳩佔雀巢。換句話說，不要重新安排上帝的傢俱。」田德勒進一步補充道。他舉了猶太教塔木德經（Talmud）中的比喻來說明：「你是否曾因為害怕蜜蜂的刺，而捨棄了蜂蜜？」我們真的要放棄如蜂蜜般的複製，就因為我們害怕它的毒針嗎？另一方面來說，也有人認為我們應該把蜜蜂壓扁。普林斯頓神學院的神學家南西．德夫Nancy眍Duff）從基督新教的傳統來看，認為所有有關複製人類的念頭都應該立刻打住。「許多人不曉得這個奇蹟應該歸功於上帝呢，還是因為我們扮演了上帝的角色而來的。至少它代表了一個科學和信仰之間一直持續的緊張狀態。」後果難以預測硺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看法，有人問究竟複製可能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以至於可以蓋過人們生育自由的權利？德州大學法律系教授約翰．羅勃遜（John眍Robertson）的專長是倫理和生殖方面，他不認為複製有那麼不自然、那麼令人討厭，或是違抗上帝的旨意。「當我們評估有沒有傷害時，『與傳統的生殖方法不同』並不是一個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對下一代的特性採取基因選擇的方式本身，不能拿來作為禁止的理由，因為對別人不會造成可以預見的傷害。」他認為複製本身跟社會上目前可以接受的繁殖方法，並沒有很大的不同，這些方法包括修改有缺陷的基因，使一些遺傳性的疾病如肌肉萎縮症（muscular眍 dystrophy）或纖維組織囊腫（cystic眍fibrosis），在不久的將來不再使為人父母者感到憂心。羅勃遜說：「複製使得生出來的小孩帶有另一個人或胚胎的整組基因（genome），而改善基因則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整組基因，使他生下來就有完整無缺陷的基因。」那麼，究竟阻力在哪裡呢？對不孕的夫婦來說，選擇複製的孩子或是根本沒有小孩，這個問題變成選複製的孩子會有多糟。羅勃遜說，若是一個和樂的家庭願意撫養孩子，實在沒有理由因為是複製的就不接受。布朗大學（Brown眍University）的哲學和倫理學家丹尼爾．布拉克（Daniel眍Brock）認為這是一個有趣的論點。他提出的問題是，複製權是生育自由權的一部分嗎？他表示，雖然他不確定複製可以此方式受到保護，因為嚴格來說，複製不是生殖，但它仍屬於廣義的生殖。假如我們把複製自己的權利當成生育權的話，這個權利就應該屬於個人，由個人決定要不要用它，不應該由政府來控制。布拉克認為大眾對複製的反應是過度了，「所謂的各種傷害其實只是臆測而已。現在很難來說複製會造成嚴重的傷害，而非把它禁止不可。一般大眾都有這種習慣，亦即對我們還不確定的東西就遽下結論。」愛因斯坦醫學院的倫理學教授露絲．麥克林（Ruth眍Macklin）也對這種恐懼是否合理提出她的意見。「一個基本的道德條件就是，沒有經過本人的同意絕對不可以複製這個成人，但是假如這個成年人願意被複製，那麼他以這種方式把一個個體帶到人世間來，對他來說會造成什麼傷害？有人說一個傷害是心理上或情緒上的壓力，因為這個人和他一模一樣。一些論者把這個想像的傷害提昇到權利的層次，說我們有控制自己基因的權利。但是為什麼一個個體跟另一個個體長得一模一樣時，就是侵犯了他的權利，卻沒有人提出說明。」那麼，究竟從來不存在與因複製而存在，哪一個比較好呢？對一個複製人來說，若不是從別人的細胞來複製，他就根本不存在。根本不存在有比較好嗎？麥克林認為，「我們必須要有證據，而不是靠臆測來下這種結論，我們不能沒有證據就斷定複製人的心理負擔，會大於生命本身所帶來的益處。」麥克林也對所謂複製違反了人類尊嚴這個說法提出反駁。她說，贊成這種說法的人「沒有告訴我們人類的尊嚴受到侵犯的原因。假如沒有人被傷害，也就沒有人的權利受到侵犯，那麼持這種說法的人就需要提出解釋。尊嚴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很多人在沒有實證的證據，或找不到好的理由時，就訴諸尊嚴來替代。皷不過，凱斯卻認為，太實用性的說法會使道德不彰，他引用羅素（Bertrand眍Russell）的話：「實用主義就像一盆慢慢加溫的洗澡水，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因為變得太燙而叫出來。」是開始，不是結束硺這個爭議點似乎表示出雙方對於道德價值觀的不同，艾曼紐醫師這樣說。艾曼紐（Ezekiael眍J.眍Emanuel）是麻省波士頓丹納法柏癌症中心（Dana秄Farber眍Cancer眍Institute）的醫生及倫理學家，曾參與美國總統指派的複製研究小組。他認為人們對複製的反應「決定於這個人的世界觀。你要如何來衡量這些價值，決定於你是否了解你自己及你所處的世界。」所以總而言之，複製就像一個比喻、一面鏡子。它讓我們看到我們自己，我們的價值觀，它讓我們決定對我們來說什麼是重要的，以及為什麼重要。它也反映出科學在世界上的地位。我們把科學視為是一種威脅，還是認為它可以造福世人？科學家是聖人還是惡魔？科學家是否已經從哲學家變成專注於玩弄自然戲法的科技專家？佛洛依德曾經說過，「有的時候，一根雪茄就是一根雪茄」（sometimes,眍a眍cigar眍is眍just眍a眍cigar），但是，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到達複製就是複製的時代，隨著複製的社會和文化歷史繼續往前走，有關我們是誰，我們將會是誰，以及我們想要成為誰的問題及思考，將會日益加深。看起來，桃麗的誕生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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