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PO於2008/04/04
這周的上課,我已經做好被慘電的心理準備.因為這次要驗收第九段"刺寫血書",這
段同第十三段"童稚牽衣"一樣,都是刻劃蔡文姬內心的哀苦淒切,也是最難最難表現
好的一段.比方說陳長林彈到第十三段時,高音處的吟猱細密急促,營造出一種哭泣
的效果,非常動人.至於被姚老師說"手上工夫全無"的我,能彈出來就不錯啦,不要提
啥表現的了.
到了姚老師處,我已作好上電椅的決心.把琴拿出來,正要擱上琴桌,卻發現上面躺著
一張貨真價實的老琴!想到瀛洲的李筠姐一再跟我說,要我找機會看看姚老師的幾張
老琴,因為那都是好老琴(琴老,但聲音不好的占絕大多處).我心想機不可失,就故意
問:"呦~姚老師,這可是老琴哪?"
姚老師起身說:"對,這是我那張明琴梅花落"原來這就是梅花落!之前姚老師想賣掉它
,用以籌措姚丙炎紀念館的經費.當時我推薦台大音樂學研究所購買,但這件事後來卻
因校方認為保管權,使用權等歸屬將引起爭議而作罷(因為會動用到文學院的錢).沒想
到後來姚老師也不想賣了,因此我在這裡有緣得見.
這張琴非常精緻秀氣,跟馬維衡的琴一比,便覺小了一號.上了黃樹至的絲弦.姚老師
彈給我聽,那散泛音清越不躁,走手音在姚老師的超高技術下,清晰綿長,甚有厚度與
肉感,聽不到甚麼嘶嘶作響的擦弦聲.琴的背面是沈草農提的字,沈草農的字寫得非常
之好!他提了一段詩,中有"胡笳"二字,原來當年沈草農即是用此琴向姚丙炎學習<胡笳
十八拍>的.(沈草農極愛<胡笳十八拍>其遺留文字中,有多處提及胡笳)
後來,姚老師一不作二不休,把他的老琴都拿給我看了.最後一張亮相的是他的寶貝"大
漢至寶",琴又名"戛玉".上的是鋼弦,聲音極為厚實宏亮,走手音綿密濃厚而集中,不是
屬於鬆透型的老琴,但是聲音的厚度與穿透力驚人.尤其此琴亦極小.姚老師的"皇響"與
"姚門琴韻"都用此琴錄成.另外林友仁,吳兆基等名家錄音都曾借此琴錄製.
接著下來,姚老師打開電腦,播放起一張張老照片,開始給我說他上一輩那些琴家的故事,
也就是老八張裡的大師們.每一張照片都有一段故事可說,其中也有看到許多現在這一輩
的大師年輕時的樣子:吳文光,李祥霆,林友仁,龔一,甚至還有戴曉蓮.老實說,最近以來
生態改變最大,是非最多的就是古琴圈了.有的大師也批甲上陣廝殺,有的人如姚老師那
樣乾脆閉門不出.姚老師也很感嘆的說:"變了變了.我們上一代的琴人,都是互相欣賞與
學習的!"我想老先生們地下若有知,心裡一定很不好受的!
姚老師畢竟沒忘記該上的進度.在他的指導下,我算是勉強可以彈順第九段了.我對自己當
然不滿意,但是姚老師以一種嘉勉後進的態度讚許我:說我學東西快,有小聰明,更有一股火
氣,與他年輕時一樣.只是我不如他走運:文革時他家是一個基地,所有老先生們都聚在那裏
交流,所以他是在那些前輩大師們的指導下學習起來的.
後來我在他家呆到很晚,還跟他說了些笑話,像是大陸上某某的"<擣衣三弄>"...等,姚老師
像個孩子般地抱著肚子笑翻了.直到我家人打電話來問了,我才匆匆告辭趕回家去.這次的上
課,更可以證明姚老師是個必須跟他交心的直爽人.這類琴人,這世上也不多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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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流水漱成冰 六馬噓天四座傾
未是幽情堪動處 試聽徽外兩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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