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說的故事2
後來，她選擇就讀夜校，因為，可以減少家裡負擔。家裡並不富裕
，等著排隊唸書的人有好幾個，如果全部的資源都用在她身上，對
其他人未免不太公平。
然而，她其實害怕的是，別人過多的希望。
『如果給的多，是因為希望的比較多，那麼，就請少給我吧。畢竟
，我只有一個人，無法成為爸爸媽媽阿嬤外公所希望的那個樣子
。也無法成為每個阿姨叔叔口中所謂有用的人。
ꄠ但是，到底什麼是有用的人呢？難道這表示又多了一個秘密嗎？』
女孩問過老師，她認為老師應該願意把很多事情告訴她的學生，也
許還包括那個連媽媽也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
老師說：『就是做個別人都覺得有用的人。』
什麼是別人都覺得呢？一定是要別人認為嗎？那個別人，表示是大
家都認為？只有自己覺得不行嗎？老師告訴她：
『也可以，只是那樣會很孤獨。』
『孤獨？難道成為大家認為有用的人就不會孤獨？老師，那你會孤
獨嗎？』
女孩沒有問，老師很忙，忙著一邊改作業一邊接家長的電話，老師
很努力，一定也希望自己是大家認為的「有用的人」。於是女孩知
道，有用的人，必須要很努力很努力。為了每一次能更進一步達到
目標，她放棄了常常發呆作夢微笑，她發覺那樣會太浪費時間，想
成為有用的人不應該浪費時間。她忘記天黑之後的恐懼，獨自從深
夜的學校搭乘最末班公車回家，也忘記賴床的毛病，變成不需要大
人催促就會大清晨起床唸書。那時，支持她這樣過下去的希望的是
，『要成為一個不孤獨的人』。
她考上大學。考前的晚上，女孩的眼睛突然得結膜炎，她一個人在
市立醫院，終於歇斯底里起來，她賭咒自己絕對考不上，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如果有，那祂為什麼不幫我？說啊！神
在哪裡？！』
她大聲哭。一生當中從來沒有比那天還要絕望。
『我終究還是要孤獨嗎？』
她問著同樣面無表情的白色天花板。
那時候，世界幾乎要毀滅，看不見明天，只看見大人不以為然的表
情。他們臉上說的是：
『有那麼嚴重嗎？只不過是個考試罷了。』
『是啊，可是讓我一直以為的是，生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等待這一
天的結果。』她承認自己這樣認為。
考上大學的夏天，她獨自旅行，卻沒敢離家太遠，來到平溪，想看
看天燈的出生地，一直沒忘記她的希望之燈。在青桐車站下了車，
好驚訝那裡的平靜，整個世界就像只剩下她一個人。卻一點也感覺
不到孤獨。整座車站裡裡外外，全都在對她說話。就連停採好幾年
的煤礦坑，也是。它喘著氣告訴她：
『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在那樣飄著雨的天空底下，女孩對著這裡感到不可思議。
『台北竟然會有這麼美的地方，那會不會有什麼美好的東西也躲在
我心裡的哪裡呢？』
女孩向天空問。
下雨的平溪，她一個人，一點也不孤獨，走在火車鐵道下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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