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efaye (我已經死了) 看板: Story
標題: [轉貼] 解體-11
時間: Wed May 10 13:18:37 2000
※
在「晶瑩璀璨的血紅之花」的結尾部分，我提到了「海上花」這首
歌。
這是一首獨立的歌。
即使它正如同侯孝賢長長的鏡頭，緩慢蘊釀的衰敗與華美。它仍是
一首在這個時代裡最孤絕而滄涼的歌。
一首意境太美的詩篇。
太美的歌。
我總是在裡面無法扼止的笑。流淚。並以我肉體只能運轉至多數十
年的發聲機器。即使我覺得它是這世上最好的發聲機器。
其音質空靈、清潔、深遂而柔情似水。如華美的體態。氣質。臉。
我還是以一種無法永恆的永恆姿態/音色。與喇叭箱。與歌手莫文蔚。共
同低唱。
在我閉目的黑與耳朵無限擴張的廣矜中。和海上花融合為窒息的…
時間空間的一部分。
太美的歌。
在幾年之間所僅見。而感覺既無法永恆。我只好節省地聽這首歌。
以近乎禁慾的堅忍。和虔誠。一天至多三遍。
「詭異而淒絕的前奏。遙遠的風鈴聲。絢美而沉鬱的獨白。月夜裡
震顫的嚎啼。長長的芒草。陰影。割人的風。完美的佈局氣氛。零落的
鋼琴鍵。
『我聽見 從花園裡傳來鑼鼓喧鬧
我看見 在黑暗之中燃起了火光
可是我的身體無法移動
這屋裡有鴉片的氣味
久久不散
身上的衣服 纖維斷裂
綠 如陳年老苔
紅 如少女 血色鮮唇』
清楚而深刻的鼓聲加進來。兩響一拍。
是心跳。
身子開始搖晃。搖晃。
一種翩翩飛翔的美好暈眩。
耳膜有氣壓驟變時的鼓脹。嗡嗡做響。
隨著鼓聲
一陣一陣。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你聽見了嗎？是否感到害怕？
心跳聲。
啦…啦…啦啦啦…啦…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凝結的時間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流動的語言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黑色的霧(屋)裡 有隱約(音樂)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的光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可是透過妳的雙眼 (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會看不清世界(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花朵都凋萎(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在瞬間(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狂暴的電吉他啊!狂暴的跳舞吧!)
啦…啦…啦啦啦…(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啦…啦荷…啦啦啦…(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啦…啦啦啦啦(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啦…啦…啦…啦啦(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啦…啦啦啦…啦喔喔荷(啵--蹦咚--啵--蹦咚--啵--蹦咚--)
(平靜下來。鼓、吉他等全部收束。不再跳舞。不再心跳。只留下質
純的女聲和鋼琴。)
平靜下來。
一個人要怎樣才能真正的平靜下來呢？
想要真正平靜下來。
你是
凝結的時間
流動的語言
黑色的霧(屋)裡 有隱約(音樂)
的光
只是透過妳的雙眼
會看不清世界
花朵都凋萎
在瞬間
花朵都綻放
在昨天。」
……………………
……………………
在這種時候文字只是廢話罷了。
不可能描寫的不可能描寫。
有用的只有感覺。閉上眼睛。生命的律動。靈魂、身體張開來。
把它打開。
時間是停滯的。
流動的只有語言。
完完全全黑暗的。密閉而沒有盡頭的空間。小房間。
卻有光。生命在燃燒。盲人眼裡的火焰。深陷的窟窿。感覺到光。
而世界。你眼裡的世界。
只是殘缺而模糊的世界。
看不見世界。
只是瞬間。
花朵都凋萎。
花朵都凋萎。
即使再美。
便凋萎。
曾綻放在昨天。
已遺忘掉昨天。
失去意義的一切一切。一切一切。已失去意義。
都湮滅。
在這首歌裡可以聽見、視見和嗅見。
黎明之前。稀釋而漸滲透的感傷淡漠蕭索。如同圓形玻璃杯裡的白
開水。
而窗子的裡側幽藍開始流淌到黑暗每一個角落。微光。是透明的矇
矓白。
實在太美。完美得我已無可置喙。唯一的辦法是自行聆聽感覺。
墜落在有鴉片的氣味。久久不散。
墜落在有鴉片的氣味。久久不散。
…………………
…………………
※
我就是這樣過著我與世無爭的日子，生活幾乎沒有什麼波瀾可言。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感到渾身不對勁。
我站不直，內裡各處如刀割絞痛。我不知道問題出在那裡。即使不
願意，也只好到醫院裡去找醫生。
照過X光後只見醫生大吃一驚，立即表情嚴肅地幫我安排各項檢查
。他說情況有一點糟，看起來好像是癌症，而且可能情況已經相當嚴重
了。
那一天我被放在各種類似太空艙的儀器裡。抽這個、照那個的，搞
了一個下午才結束。
後來醫生堅持我必須立刻住院，他說以他的經驗這大約是肺癌。而
且可能已經擴散了。
我怎麼可能接受住院？也不想跟他多辯，我說好好、我這就去辦手
續，然後就溜掉了。
只要知道問題出在那裡就好了。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我自已的身體
，只有我能有效解決我身體的毛病。
開著我的二手車，把車窗關得死死的，以空調，音樂開得很大聲。
我看見街上有好多好多的車子和人。他們都像無聲的默劇演員那樣
川流不息。繽紛的燈光在我的眼底拖曳著。
我有多久沒上街了？為什麼會這麼熱鬧呢？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嗎？我怎麼想不起是幾月幾號？
於是我切掉CD扭開radio。
一轉開就聽到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的
耶誕歌曲。
啊！我知道了。原來是耶誕節到了。
於是我用右手握方向盤，左手則拖住我完美的腮。這才發現我的臉
上溼溼的。
怎麼搞的。難道我哭了？這怎麼可能？也不過就是個癌症嘛！我搞
得定的。
我其實一點也不害怕。
當天晚上我把我的身體整個掏空了。所有內臟通通拿出來。沒辦法
，誰叫它已經擴散了呢？
首先料理的當然是肺。
我把平常忽略照顧的肺拿出來，切開。哇拷！果真一個好大的圓型
腫瘤在那兒。我想這和抽煙太多有關係吧！早知道我抽煙的時候就把肺
拿掉，讓氣管直接通到空氣裡就好了。怎麼我會沒想到呢？
真是一念之差啊！可惜了我聰明一世。
總而言之我動手把腫瘤一點不賸的給割掉。然後開始檢查其他每一
個部位。把每一塊變了顏色或異常突起的小點通通割得乾乾淨淨。我很
細心的做這件工作。
然後我想到所謂癌細胞好像是肉眼無法看到的。我只能在我眼力所
及的範圍儘可能的清除。這樣一想，後來我就變得有點心浮氣躁。我聽
說什麼血液、淋巴都會藏有癌細胞。
我不知道淋巴是什麼東西。我最多能做的就是把心臟拿出來將血都
擠出來過濾一下罷了。
癌症真的有那麼可怕嗎？到底可怕在那裡？對於我不了解、無法掌
握的事物我感到無力空虛。
不知道我的做法有沒有徹底治好我的癌症呢？
總之能做的都做了以後，我把我看著排列在桌上的那些熱騰騰仍蠕
動的器官，我對他們給我找這麼大的麻煩感到很生氣。我決定把他們通
通留在外面吹冷風。
一個人空盪盪地睡去。
為了慎重起見，後來的一陣子我每天都會把身體掏空檢查一遍。所
幸我再也沒有看到什麼不對勁的變化。身體也不再有任何的不適。兩三
個月後我終於說服自已再上醫院一趟。
醫生想必對我的逃跑印象深刻。
他一看到我就差點大叫了出來。我知道他那種眼神除了突來的訝異
，也包含了一種意含。那就是…
「啊！你還沒死啊！」而更叫他驚奇的還在後頭。
檢查的結果我的體內已經找不到癌細胞了。
他瞪大了眼睛。
「你確定你沒有在別的地方看別的醫生嗎？」他說。
「醫生？沒有啊！」
「那…那這期間你吃了什麼藥嗎？我是說，什麼中藥祕方之類的。」
「吃藥？沒有啊，那有吃什麼藥。」
「這…OK！OK！那…那…哦哦…我了解了。」他好像看穿了什麼
似的盯著我的眼睛，然後壓低了嗓門靠近我的耳邊說。
「那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訴我，你到底是信什麼宗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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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是用來填補幻想的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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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m※Post by 7mefaye 6mfrom 3mtnt2-50.ks.edu.t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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