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Eight The Game I
鴻德跟建堂是該年度的後備選手﹐隨時準備代替上場的任何一個人﹐所以要能
左右開弓﹐左右槳都要會划。鴻德酷愛職業運動﹐舉凡大聯盟﹑NBA到F-1一級
方程式賽車無一不涉獵。他跟他的女朋友思琦很登對﹐思琦是我第一個見過會玩
電玩的女生﹐我指真正的玩家﹐而不是只會玩不用大腦思考的遊戲。思琦是划船
隊的經理﹐沒有她的話﹐這個划船隊在邀請賽後將會消失。如果說張姐是這艘八
單的創造者﹐思琦可以說是這艘船的奶媽了。
隨著比賽腳步進了﹐各個大學一一報到﹐心裡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往冬山河的
路上﹐比賽的旗幟一幅幅的掛了起來﹔冬山河畔的記者也日漸增多﹐而我們每次
都要回答一些相同的問題。第四台有個頻道﹐屬於宜蘭的地方電視台﹐專門報導
宜蘭的地方新聞﹐小到某某人家裡小狗跟猴子可以處得很好之類的地方新聞都看
得到。當然﹐划船比賽的新聞每天都出現在宜蘭電視台。起初看到自己人上新聞﹐
總是新鮮的指指點點﹐但是後來就痲痺了﹐因為台灣也就只有這兩隊出場﹐所以
幾乎每節新聞都看得到自己。小時候﹐總夢想自己成為國家代表隊選手﹐但自從
國中選擇了永無止境的考試之路後﹐夢想早已幻滅。拜宜蘭電視台之賜﹐走在夜
市裏﹐背後總有人指指點點﹐真有「台灣代表」的感覺﹐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
感覺還不切實際時﹐走在冬山河﹐還會有小朋友請你簽名﹐我懷疑小朋友知道我
的名字嗎?竟然請我簽名。
總之﹐這個比賽辦的人盡皆知﹐宜蘭縣的知名度更是扶搖直上。
鴻德正在準備托福的考試﹐所以算是隊上暑假念英文最多的人。國外隊伍大軍
壓境後﹐我們雖然待在宜蘭更多時間﹐但是練習的時間卻越來越少﹐因為每個隊
伍都要練習﹐得分配時間使用河道。教練看到強豪們一一下水﹐就像小孩子看到
新玩具般的興奮﹐拉著鴻德當翻譯﹐一隊一隊的去交談。
比起師大體育系﹐先不論划船的實力﹐我們的外語能力倒是略勝數籌。縱使划
船划不贏國外隊﹐作國民外交總得身先士卒吧!而事實也是如此﹐在鴻德陪教練
進行領隊會議或其他大會事宜的同時﹐我們也盡可能地去看其他隊伍練習或跟他
們交談。
第一隊到達的是雪梨隊﹐澳洲人開朗的天性﹐一下子年輕人間就聊開了﹐就算
講到比較難的英文﹐大家再比一比也就通了﹐很好相處。澳洲兩個隊伍﹐見到人
都先來個微笑﹐起初真分不出哪隊是雪梨﹐那隊是墨爾本﹐因為他們都一樣熱情。
雪梨大學的第八槳是個不折不扣的金髮帥哥﹐資料上體重跟我一樣﹐但身高卻
比我高了五公分。聊起槳位﹐我說我是第八槳。
「So, you set the rhythm, too ?」他高興的問。
「Yes , but I'm a beginner.」我答道。
「Don't worry, everyone was a beginner.」他笑道﹐並重重地握了我的手。
比起其他隊伍﹐雪梨隊真的和藹可親多了。不像有些學校﹐一副愛理不理人的
撲克臉。
哈佛耶魯兩所美國學校﹐雖然樂於與人交談﹐不過自視甚高﹐對於自己學校很
驕傲﹐言語間常常會不經意地露出睥睨天下的感覺﹐有時的確讓人覺得很不舒
服。
劍橋牛津兩所學校﹐選手平均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比台灣籃球代表隊還高﹐
個性更是如冰一樣﹐每個人都很酷﹐幾乎都不講話。
至於日本隊﹐當時我還沒修過日文課﹐僅以漫畫上學來的蹩腳日文﹐去打了招
呼。不論跟陌生人熟不熟﹐或是有人說矯揉做作﹐日本人傳統的應對進退一向很
有禮貌。也許是文化接近吧﹐感覺上跟日本隊距離沒那麼遠。印象中早稻田的學
生英文比較好﹐也會主動用英文交談﹔慶應不用日文就大概不行﹐我想他們可能
是划船保送生吧!蹩腳的日文撐不久﹐打完招呼就說不出話了。
比賽前有個歡迎晚會﹐這個晚會讓我們出盡了洋相!
選手村在礁溪﹐離冬山河是一大段路程﹐但整個宜蘭也只有礁溪才有較大型的
飯店﹐歡迎晚會就設在飯店裡。隊友們在飯店裏換上唯一的隊服 - 一套新的運
動服﹐整裝準備下樓。
在電梯裏就隱隱覺得不對﹐一到了會場﹐心裡暗叫不妙﹔入席後﹐我真想找個
地洞鑽進去!只見每所大學都著正式服裝﹐西裝筆挺﹐每所學校的格式﹑代表顏
色都不一樣﹐上裝不只有學校的校徽﹐有些甚至有自己划船隊的隊徽。只有師大
跟我們穿著運動服﹐師大還有人穿短褲﹐看看別人﹐再看看自己﹐真覺得汗顏!
台灣的學校中﹐記得只有師範學院才有正式規定的大學服吧!(我想師大一定很
後悔沒穿來)﹐其他學校才不會有這種傳統﹐穿這種衣服上學的﹐大概會被同學
笑死吧!這算是文化差異呢?還是我們少接觸這種正式的場合?
可能是教育的方式不同吧!他們畢業後﹐就是一個完整的社會人了。所以我想
他們在學校裡頭﹐應該就會要求這些禮節﹐學生們也有「已成人」的共識。我們
的社會﹐在學生時代給予的保護很多﹐一個男孩子可能要在「當完兵」後才認為
他已成人﹐才需要這些。
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這件事情在我心裡造成很大的衝擊。之後有一次﹐我
所參加的另外一個隊伍到日本訪問時﹐第一次跟對方學校見面時﹐我就學乖了﹐
跟老師建議著正式服裝﹐使對方感受到我們的禮貌。事後對方的選手私下表示﹐
他對我們的第一印象雖然感到嚴肅﹐但卻感受到我們對他們的尊重。
所謂的選手村﹐算是宜蘭地區最大的飯店﹐平常我們不會去住這樣的飯店﹐剛
住進去感到很興奮﹐但住了一兩天﹐就興趣缺缺了。
住在台北的人﹐走在街上常常會看到「彰化肉圓」﹑「基隆天婦羅」﹑「九份
芋圓」等等小吃的招牌﹔在羅東的夜市﹐會看到「台北城麵線」的招牌。常常懷
疑﹐這些東西真的是產地做的嗎?也懷疑東西不在產地做﹐難道就不好吃了嗎?
更懷疑產地真的有這個名產嗎?古人說過「貴遠賤近」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好像
也有點道理﹐外來的和尚不見得會念經﹐但感覺上總比自家隔壁廟裡﹐每天都看
得到的和尚來的好。
出入選手村﹐飯店要求我們掛選手證﹐這是很合理的要求。保安人員在我們經
過飯店門口時﹐對選手證上的照片﹐總是詳詳端查一番才放行。而外國隊金髮碧
眼﹐非常好認﹐所以只要是金髮碧眼的人﹐幾乎一律放行。這可苦了學校的老師
和學長們﹐要進來飯店跟我們說說話打打氣也硬是不行。這也無可厚非﹐因為大
家都是黑頭髮黃皮膚﹐所謂的閒雜人等大概不會是金髮碧眼﹐總是跟我們長的比
較像吧!而工作人員對於說中文的人﹐大概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吧﹐不用再使用豐
富的肢體語言﹐所以少數工作人員的口氣較為差勁﹐似乎對這些台灣學生不需要
像對外國學生一樣那麼禮貌﹐雖然覺得不甚舒服﹐不過工作人員很辛苦﹐壓力大﹐
這也是難免的。
但選手村的有些作風卻是讓人難以忍受的。餐廳分為一樓和二樓﹐一樓為西式
餐廳而二樓是中式餐廳﹐雖餐廳有中西式之分﹐但吃的東西是一樣的。到用餐時
間時﹐走向一樓的餐廳﹐卻被服務人員引到二樓的餐廳用餐。正感到不解﹐為何
其他隊都已經在一樓用餐﹐而我們被帶到二樓﹐位子不是還很多嗎?
一進二樓餐廳﹐雖然恍然大悟﹐心裡卻無名火起﹐原來台灣隊跟日本隊只能用
二樓餐廳。心中雖怒氣大起﹐但難過的感覺更甚於生氣。原來我居住的國家有嚴
重的種族歧視﹐而且還是自己人歧視自己人。吃第二餐時﹐故意大搖大擺地走進
一樓餐廳﹐服務人員關心地走「請」我們上二樓餐廳﹐我們反問:「為什麼?」
當然他答不出來﹐所以我又大開大閤地坐下來了。除此之外﹐過分的事情更有甚
者﹐但我已不願回憶。
初面對各國名校的學生﹐我不否認自卑感的確油然而生﹐看他們個個玉樹臨風﹐
高頭大馬﹐每個人都是該校的英雄人物﹐出社會後﹐更將是各先進國家中各階層
的菁英人物。或許某某國家的未來總統﹐唯一來台灣的一次就是他年輕時候來划
船。
比賽完後﹐有一個歡送晚會﹐主辦單位要求每一隊準備一個節目上台﹐有點玩
團康式的帶動氣氛。我發現外國隊都很愛喝酒﹐而一喝酒後本性更表露無遺。別
看日本隊一副正經的模樣﹐喝完酒後﹐上台表演疊羅漢﹐興致一來﹐連褲子也脫
了下來!(我才知道﹐原來漫畫畫的是真的﹐日本人會脫褲子)。師大表演的是
他們體育節時表演的原住民舞蹈﹐一看就知道練了很久。我們沒辦法學哈佛用英
文拼音唱一首台語的「愛拚才會贏」就了事﹐也沒有師大那種舞蹈﹐更不像雪梨
隊會唱校歌(我想本校會唱校歌的﹐只有合唱團吧!)﹐還好九五拿出他的絕活﹐
邊唱邊跳了首「Lemon tree」﹐矇混過關。最印象深刻的﹐是劍橋的表演﹐讓
我笑到聲帶都啞了!身高兩百公分的大巨人﹐竟然把自己塞入小學生跳彩帶舞的
緊身衣﹐隨著國樂翩翩起舞﹐噁心噁心到了極點﹐爆笑卻也爆笑到了極點。
原來﹐世界上的大學生都是一個樣子﹐脫掉表面那層外衣﹐裏子都是一樣的。
回程上跟牛津劍橋坐同一台遊覽車﹐他們也會說髒話﹐還會唱一堆慷慨激昂﹐帶
髒字的地方歌曲﹐原來世界一流的大學也是如此。我們不會唱一些「奇怪」的歌﹐
只有無奈的報以幾曲台灣大學男生都會唱的「成功領上」之類。
雖然如此﹐不如人家的地方心下雪亮。
Viking說過:「不要羨慕人家﹐今天你要是生在那裡﹐你也是那裡的學生。」
我不完全同意﹐生在美國﹐念不到哈佛耶魯的學生比例更多﹐每個學生勢必都有
他的過人之能。
我補充道:「如果我老爸今天是阿拉伯油王﹐看我想唸那個學校唸不到?」
Viking點點頭:「那倒是。」
當然這都是玩笑話。作人只要不卑不亢﹐對自己有信心﹐走到那都可以抬頭挺
胸的不是嗎?除非你已經先放棄自己﹐當然別人就更加瞧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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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のような知性、
魔物のような不思議な力を持って い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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