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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10 Taiwan Area Game 1995 I 台灣這個地區最頂級的運動會稱為台灣區運動會﹐通常在十月份舉辦。身為台 灣的運動員為了自己的榮譽﹐自己所代表的縣市﹐莫不竭盡所能來爭取獎牌。以 前我對區運會的印象並不是完美﹐部份選手比區運好像是為了獎金在比賽﹐中學 生好像是為了爭取體育績優的資格拚保送權。所以有些較優秀選手會報很多項 目﹐拚命的搶獎牌賺錢﹐無形中成績會低落﹔中學生為了爭取資格﹐偶爾會傳出 一些荒誕的事情。雖然心裡有這些負面的想法﹐還是衷心地佩服這些參賽選手﹐ 因為我連代表自己縣市出賽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隊上大多數人的戶籍在台北市﹐雖然在邀請賽中我們敬陪末座﹐實力離外 國隊有一段差距﹐但這種實力在當時的台灣已屬一流﹐所以理所當然地被徵召入 台北市的西式划船代表隊。代表台北市去比賽﹐實在是很令人興奮的一件事﹐我 們不為錢﹐不為保送權﹐只單純的為了比賽﹐而且還是台灣運動界的盛宴 - 區 運會。 X Y Z 日本的學制﹐學年的開始在春天﹐櫻花盛開的四月。 穿過櫻花樹圈成的隧道﹐踏著散落滿地的櫻花花瓣﹐如此展開新的學期﹐是多 美的一幅景象。 雖然沒有美麗的櫻花﹐我們開學的季節卻也是四季中我最喜歡的。九月的天空 不再被驕陽所佔據﹐漸多的雨水和涼爽的秋風取而代之。我喜歡那種穿著長袖﹐ 清風徐徐吹來﹐偶爾飄點雨﹐如此漫步在校園的感覺。 但這份悠閒難以多戀﹐秋天雖短﹐繁重的課業才是主因。 念高中時總以為考上大學就天下無事﹐由你玩數年。不知道其他人的狀況﹐但 大學這幾年﹐我卻唸得比高三還辛苦。 暑假就像一場夢﹐回台北沒幾天就開學了﹐看著一長串的必修課﹐好像沒放到 暑假﹐上學期期末考的夢魘要繼續延伸似的﹐真想知道其他同學暑假都在幹嘛。 第一堂課開始上﹐看到許久未見的同學總是有點高興的﹐但這種心情往往一兩天 就會消失﹐因為開學後每天都必須看到這群人﹐不管喜不喜歡。 大比賽完回到課堂上心裡總是很悶﹐從一個世界跳到另一個世界﹐心情在一瞬 間是很難調適的。課堂上的同學在意的只有黑板上的筆記﹐跟比賽時的感覺截然 不同﹐少有人會關心你在假期做了什麼事﹐或是請了幾天公假去幹嘛。也許是我 自己不喜歡班上的氣氛吧!我覺得自己跟其他人總是有點距離﹐我不會去關心老 師又訂了什麼新的遊戲規則﹐我也不會在意考試是不是考高分﹐對班上同學的話 題興趣缺缺﹐因為他們談的東西大部份讓我覺得乏味。 「你暑假是不是去冬山河划龍舟?我有在電視上看到你耶!」八卦族開始圍過 來了。 「嗯﹐是呀!」我懶的解釋那不是龍舟﹐因為她們關心只是上電視這件事。其 實在這個暑假我所得到的東西﹐用嘴是說不出的﹐而那也只是我個人的感受﹐別 人不見得認同。我只好撿一些外國隊的事﹐逗她們笑笑了帳。 「你好像變了。」下課後﹐一個算是平常比較有交談的同學對我說。 「有嗎?那裡變了﹐只是曬黑了吧!」我說道。 「我說不出來﹐我只是覺得你有點變了。」她答道。 「我變帥了嗎?哈哈!」我笑道﹐她也笑笑。 X Y Z 中學生或體育系學生參加區運會﹐公假大概學校很輕易的通過﹐學校對於這些 選手﹐在課業的要求上應該也有所「優待」﹔而我們可就慘了﹐教授才不會輕易 放過我們﹐刁難的方式無奇不有。我的隊上有個隊友唸醫學院﹐大二時獲選為國 家代表﹐要去澳洲比賽﹐剛好其中有一天卡到某科實習的考試﹐實習都是助教帶 的﹐他去找助教談﹐看看有沒有其他折衷的辦法。 想不到這位助教只說了一句話:「你國家代表隊﹐校隊我都不管﹐如果是醫學 院代表隊我考慮考慮。」 其實只要這位助教願意讓他提前考﹐或回來再考﹐甚至交作業﹐彌補的辦法有 很多﹐但他就是不願意。這件事情我只是由當事人處耳聞﹐不敢確定它的真實性﹐ 但我知道他後來還是去比世界大賽﹐這科後來也當了。 對於我們來說﹐一位頑固的助教就可以要我們命﹐更何況要跟多位不見得好溝 通的教授談﹐而其中只要有一個不點頭﹐夢想中的區運會就再見了。 區運會划船要比四天﹐而且還要提前十天去練習和適應場地﹐所以我大概要請 十五天假。心理除了擔心老師不准假﹐更擔心落後兩星期的課業進度怎麼補。 「你要跟同學要筆記喔!」甲教授苦口婆心的叮嚀。 「是是是﹐謝謝老師!」真是好老師。 「喔!你又要去比賽了﹐加油喔!」乙教授鼓勵道。 「是是是﹐謝謝老師!」真是知音的好老師。 「那你期中考怎麼辦?先考後考對其他同學都不公平。」丙教授問道。 「是是是﹐還要麻煩老師了﹐對不起 * 」其實我只要六十及格就好了﹐我才 不在意分數。 「好吧!那你先考吧!我還要多出一份考卷呢!」教授不耐煩的道。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我不斷鞠躬﹐雖然不容易﹐但教授還是願意幫忙﹐ 太好了。 「我才不管你來不來上課﹐沒聽到課是你家的事。」丁教授說道。 「是是﹐謝謝老師。」其實誰喜歡上他的課﹐要不是他喜歡點名﹐我才懶得找 他。 該講的老師都講了﹐不用說的也不用去找了﹐只剩下最麻煩的一個﹐最不想面 對的這一個。 這位老師上課總是一上課就點名﹐邊點名邊發講義﹐點完名就把後門關起來﹐ 後進來的同學得經過講台去跟他要講義﹐遭受一番酸酸的訓話才放人。上課時速 度飛快﹐什麼東西都只點到一下下﹐回家就得全唸﹐考試全部都考還外帶課外題﹐ 老是瞧不起學生﹐說話總是帶著酸味。每週上課都得交實習報告報告不打緊﹐學 期末每人還要交一份規定用電腦打﹐一萬五千字的學期報告。才三學分的課逼的 大家叫苦連天﹐給的分數永遠不會高﹐我都已經畢業了﹐同屆的同學還有幾個因 為這門必修課待在學校。他算是學生們最頭痛的老師之一吧! 深呼吸一口﹐敲敲門﹐走進他的研究室﹐老師電腦螢幕面前正在忙。 「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老師抬起頭來﹐扶了一下眼鏡:「有什麼事?」 「老師...嗯...呃...下星期我想請假。」我還是鼓起勇氣說出口了﹐我不敢說兩 星期﹐另一個星期就無故消失﹐給他記到算了。 「做什麼事情?」老師問了﹐手指仍在鍵盤上key in中 。 「嗯...我要去比賽」我支支吾吾的答道。 「真的嗎?你們學生不上課的理由可多了!」他開始懷疑。 「老師﹐這是我的假單。」我遞上去讓他瞄了一下。 「不是代表學校啊!沒有學校的假單嗎?那在我上課的時間你出事了怎麼辦﹐ 我要負責耶!」來了來了﹐他開始刁難了。 「老師﹐我真的是去比賽呀!我不會騙你的。」我的表情一定很無辜。 老師手上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一面瞄著我。 「真的嗎?比賽比賽﹐大家都去比賽﹐課都不用上了﹐你們學生不是老抱怨這 抱怨那的﹐多上點課也不好。」 我還能說什麼﹐只有垂首點頭聆聽「諄諄教誨」。 「學生除了唸書﹐還想做什麼呢?有什麼事情比唸書重要...」 老師埋頭喃喃自語了一團話﹐我也忘了他說了些什麼﹐總之這樣一站一坐﹐一 聽一說的過了一會兒。 「這種小事情你還用來跟我說嗎?你去呀!」他突然轉了語氣。 「反正沒上到課是你的事情嘛﹐我又沒有損失。你去呀!你去呀!去去去!!!」 早就知道他會用這種刻薄的語氣﹐又不得不先跟他報備﹐心理實在恨得牙癢癢 的。鞠躬哈腰地走出研究室﹐反正我早知道不得善終﹐總算是有跟他報備﹐比先 斬後奏好多了。 回家收拾行李﹐要收拾的東西不多﹐多的是書。因為比賽完回來就開始期中考﹐ 書必須帶去看。一回來就考試不是說回來還有一兩天緩衝﹐而是回來一早見到老 師就得考試。我帶了三個袋子﹐半個裝衣物﹐兩個半裝書。 X Y Z 這年區運會由屏東縣主辦﹐大部份比賽的場地在屏東市內﹐而划船比賽場地設 在東港的東港溪。東港出名在火燒王船的王船廟﹐而我們住的地方就是王船廟後 方給進香客睡的通鋪﹐離比賽場地約有二十五分鐘的步程。東港溪河道很短﹐所 以這次比賽的賽程只有一千五百公尺﹔而河道也很窄。但我們到了東港溪後﹐最 擔心的不是這些事﹐而是河水的品質。 東港溪雖然臭﹐卻還不比淡水河﹐但噁心度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漆黑的河水﹐ 水面上不時會冒出不知名的泡泡﹔岸邊叢生的布袋蓮﹐使人覺得這比較像沼澤而 不是河。那年口蹄疫爆發﹐許多人不敢吃豬肉﹐九五後來也不敢吃﹐但卻不是因 為口蹄疫﹐而是因為東港溪。 邀請賽完後﹐不像其他縣市的選手隨著區運會腳步的接近﹐持續的苦練。我們 回到台北應付繁重的課業﹐已經大約有一個月沒下水了﹐所以更要把握賽前的練 習時間。而且不一大早去練習﹐大會船會被其他縣市搶光﹐因為我們台北市沒有 自己的船供練習或比賽用﹐所以清晨五點沒到﹐黑暗摸索中我們已經下水了。 雖說黑暗中的槳葉看不清楚﹐水感總是在﹐大家就憑著水感來練習。但東港溪 的河面實在太「複雜」﹐有時突然覺得槳葉很重﹐就有可能是打到東西或鉤到布 袋蓮。 隨著太陽漸漸昇了起來﹐河面也亮了﹐槳葉又重了起來﹐不知道又鉤到什麼。 順著陽光看過去﹐大家都呆掉了! 那是一頭死豬! 一頭浮在水面的死豬!而死後水腫的軀幹﹐讓這頭豬看起來更巨大。 光是一頭完整的死豬不足以嚇倒眾人﹐但這頭死豬的胸腹部開了一個大口﹐腐 爛的內臟歷歷在目﹐更另人受不了的是數以千計﹐在上面鑽進爬出的蛆! 我聽到舵手鴻德的作嘔聲﹐ 「剛剛水是不是有濺起來?」 「我剛剛被濺到了!」後面有人叫道。 「你...你...你在幹嘛...快把槳葉離開牠!」九五吼道。 大家緊張了﹐不敢用力划﹐深怕水會濺起來﹐心裡希望趕快飄過這段河道﹐但 這才是地獄景象的開始。 「哇靠!那是什麼?是一隻死雞!」又有人有新發現了。 接下來﹐死狗﹑死貓﹑死鴨﹑死羊﹑大死豬﹑小死豬﹑死公雞﹑死母雞一一漂 在烏黑冒泡的河面上﹐整條東港溪宛如恐怖片中巫婆下了咒語的毒藥水。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這是擁有一百多年歷史優美的西式划船嗎?我怎麼划的這 麼難過﹐好想哭 ... 。 脫離危險地帶﹐大家死命的划開上岸﹐但相反的﹐動作卻十分地優雅﹐因為擔 心水會濺起來噴到自己。那天開始﹐我決定暫不吃肉﹔九五則是不吃豬肉了。 但不管河水是多麼令人不適﹐比賽﹐還是要比的。 X Y Z 大三的那年﹐我很用功﹐除了吃喝拉撒睡練習外﹐整天泡在圖書館﹐甚至還想 拚一張「書券獎」。雖然後來我才體會到﹐我們系上的書券獎不是我這種人可以 拿的﹐也是當時用功過後的事情了。雖然沒機會拿到書券獎﹐但那個學期的成績 卻是數年間平平無奇分數的最高點。 某一天﹐系學會會長悄悄地對我說:「有獎學金可以請喔...。」 「這種事情﹐應該跟我沒關係吧?」我奇怪的答道。 「這個獎學金不只看成績﹐還看課外活動表現喔!你不是常常去比些有的沒 的﹐可以試試看呀!」她補充道。 「喔﹐那我就試試吧!謝啦!」我謝道。 於是我申請了一張大三成績單﹐再丟了一疊邀請賽時的剪報﹐交給了承辦的老 師。我後來才知道申請的只有兩個人﹐不知道是系上的同學參加的課外活動太少﹐ 還是大家不想申請﹐總之﹐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我莫名其妙的申請到了。 頒獎典禮剛好選在系上開系友會之時﹐我一上台﹐就看到台下一堆老師目瞪口 呆的神情﹐他們大概在想:「這個傢伙竟然可以拿到獎學金?」 這種結局我並不訝異﹐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大多數老師心目中的優等生﹐只是這 件事情卻害慘了自己。 有位資深的老教授從此之後﹐每次看到我都用嘉許的眼神對我點點頭。 「你來回答這個問題﹐你一定會的。」常常上課就要被點到。 「你很優秀﹐你這種人一定要出國深造!」老教授還鼓勵道。 這種美麗的誤會我實在很想釐清﹐但每次卻只能苦笑。 頒獎典禮的時候﹐只見平時有上過課的老師一一對我微笑﹐有人還邊笑邊比個 大拇指﹐我只好很累的傻笑點頭回禮。 「都是我的功勞!」一個不願意聽到的聒噪聲音鑽入耳中。 「你看﹐都是我給你假﹐你才可以去比賽的﹐哈哈哈!」我的天啊!竟然就是 我最頭痛﹐請假最難請的那個老師。 他一面拍拍我的肩膀﹐一面跟其他老師誇耀他的「功績」﹐我只有在旁僵硬地 陪笑。 我很想對他說一句:「老師﹐我用的課外活動經歷是暑假的﹐不是你給我的假。」 但這句話當然硬生生地吞下去了﹐因為他那門必修課我正在修﹐而我還想畢 業。 -- 男人! 你的目標是世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ms18.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