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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Eleven Taiwan Area Game 1995 II 屏東不是第一次去﹐但充其量說來她只是一個地名﹐如同大多數台灣城市在腦 子裏的印象。直到在東港住了十多天﹐才對這個地方有了回憶。 除了我們這群徵召來的選手﹐台北市代表隊當然還有其他隊員﹐他們大部份是 高中生﹐習慣上叫我們「學長」。原本八單上的八名選手﹐戶籍並不是全部在台 北市﹐只有九五﹑Viking﹑卡通兄弟﹐鴻德和我﹐鴻德當了舵手﹐所以我們還 需要三名學弟來配成台北市八單。 王船廟的通鋪很大﹐但卻也要兩個大通鋪才擠的下我們這些選手。除了清晨五 點到八點﹐傍晚五點到七點半的練習﹐大家往往都待在通鋪裡睡覺休息﹐因為練 習後實在很累。 我們這群人住在一起很久了﹐往往有很多默契﹐比如說洗澡時候誰洗最快﹐誰 就會先去洗﹐其他人就先整理其他東西﹔我算是洗快的人之一﹐所以我會一回去 就衝到浴室﹐甚至連換洗衣服都不拿。 某天上午結束在東港溪烏煙瘴氣的練習後﹐一如往常﹐我洗完後一絲不掛的走 出來﹐準備找條毛巾來擦﹐剛好整理的歐巴桑走進來。 「少年的﹐你們衛生紙夠不夠?」 「喔﹐有夠啦!多謝!」我答道﹐順手拿條毛巾遮一下。 「我少年時也不知道看過多少隻了﹐哪有差你這隻﹐免歹勢啦!哈哈哈!」阿 婆笑道。 「妳卡厲害嘛!」我也笑笑。 只見學弟們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們﹐訝異我竟然能光著屁股跟陌生人對答如流。 跟一群高中生在一起﹐有點像時空倒轉﹐雖然也比他們成熟不了多少﹐但彷彿 看到鏡子裡頭更青澀的自己。 高中生似乎不需要太擔心考試﹐晚上休息的時間﹐打牌的打牌﹐喧嘩的喧嘩﹐ 連聽音樂也不吝嗇﹐插上喇叭﹐音量開的震天﹐讓大家能「分享」。我們不算是 他們真正的長輩﹐只能算是年紀比較老的人﹐沒資格講他們﹔我也不想打擾他們 的興致﹐破壞他們認為愉快的氣氛。但我一點都不想「分享」他們這種愉快的氣 氛﹐我只想找一個靜一點的地方坐一坐﹐看我的書。 東港算是台灣奇蹟﹐鴻德跟我找遍整條街﹐竟然只找到一家泡沫紅茶﹐我們一 人點了一杯飲料﹐搬出厚厚的書﹐從晚飯時間一聲不響地的耗到打烊。結帳時我 看到店員奇異的眼神﹐她一定以為我們瘋了﹐進她們店裏竟然不抽煙不聊天不帶 妹妹﹐而是呆呆的看了幾小時的教科書。 我們是瘋了吧! 除了八單之外﹐我們還報了四單(四人單槳無舵式)的比賽。所以清晨和傍晚 八單的練習完之後﹐九五﹑Viking﹑卡通和我會再下一趟四單的練習﹐Viking﹑ 卡通分坐一﹑二槳﹐九五坐第三槳﹐而我坐第四槳帶槳。四單與八單最大的不同 是在舵手﹐四單沒有舵手﹐所以做第四槳的我還要兼任舵手的工作。調舵的控制 鋼線設定在第四槳的腳踏板上﹐所以我一面要用力划﹐一面又要帶槳頻﹐一面還 要用我的右腳腳尖去調舵。 這等於是一個完全新的課題。 我們划了幾下﹐船不但不能直行﹐S行也就算了﹐還勉強可以接受﹔更慘的是 繞圈圈﹐甚至往回走。我看到有些縣市的四單乾脆把舵鎖死﹐不調舵了﹐直接用 四名左右槳手的力量來調整﹐但這麼一來整艘船的力量就有所箝制﹐跑不出極 速。 這項技巧﹐沒有寒暑之功絕對無法勝任﹐那是我們一致的想法。不過在練習三﹑ 四天之後﹐我已經漸漸掌握調舵的時機﹐我們這艘四單雖然無法完全走直線﹐我 卻有辦法讓她走小S型了﹐所以我們決定比賽時使用活舵。而我們四人的默契也 越來越佳﹐划到後來﹐甚至已經有自信在參賽十二個縣市的四單中奪牌。但天不 盡人意﹐沒想到報名時出了問題﹐四單的報名名單上只寫了我和九五的名字﹐沒 有卡通和VIKING的名字﹐所以在比賽前的一兩天﹐他們倆人換上了另外兩個台 北市的學弟﹐也是事該如此﹐九五跟我才留下永被恥笑的事跡 ...。 四單比賽的第一場預賽﹐我們和屏東縣隊﹑台南市隊以及其他另一個縣市(我 已經忘了是那個縣市)一組﹐我們排在最靠邊的第一水道。一反國際名校邀請賽 的戰況﹐我們在一起跑後瞬時取得先機。雖然加入的兩位學弟已久未練習﹐體力 也較差﹐我們倆人跟他們倆人的默契也未熟稔﹐但無疑問的﹐這場比賽我們遙遙 領先。划到五百公尺時﹐已經把屏東遠遠拋落在後﹐我也可以看到台南第四槳的 光頭選手﹐斜眼瞄我們的痛苦表情﹐領先的感覺真好! 「這將是我們划船划這麼久的第一勝!」我跟九五心裡頭都這麼想。 水道球隨著我們的接近﹐已經變成提醒我們要衝刺的紅色了! 「來加一槳力量!綠槳用力!」我發出兼任舵手的指令了。 「綠槳用力!船偏了喔!」 「綠槳!綠槳!」我持續的要求左槳用力﹐因為船已經漸漸偏向左邊﹐而我的 舵已經轉成右滿舵了﹐但船向還是沒有修正。 「綠槳用力!綠槳 ...」 「咚!」 我的話還沒喊完﹐一聲悶響﹐船竟然停了下來﹔不﹐與其說是停下來﹐倒不 如說是來了個無預警的大轉彎! 「撞船了!」第一槳的學弟細聲的說道。 「媽的!我當然知道撞船了!」九五罵道! 船停之後﹐我才有餘欲回頭一看﹐原來左槳卡在無奇不有的東港溪岸﹐叢生的 布袋蓮堆裡。 我心裡也是很幹﹐怎麼會這樣呢? 「快!反槳划﹐划出去﹐我們還領先很多!」我叫道。 但我們越用力划﹐槳葉跟布袋蓮絞的越死! 眼見台南大光頭已經超越我們抵達終點了﹔過了一會兒﹐遊江般的屏東隊看到 我們卡在布袋蓮堆裡﹐也在嘻笑聲中擦肩而過﹐實在讓人哭笑不得。我心裡實在 很氣﹐因為我知道一定是第一槳的學弟體力漸漸不支﹐左邊的力量逐漸減弱﹐最 後又划了個空槳﹐整艘船力量突然失控﹐才會來個大左轉撞上布袋蓮。可是遇到 了又能怎辦﹐氣歸氣﹐我也無可奈何﹐船就是四個人划的﹐一個人死了﹐就等於 全滅了。 「救命呀!救命呀!裁判船快來救我們呀!我不划了!」九五突然咆哮叫道。 突然間﹐我笑了出來﹐實在是太好笑了!在陸上不可一世的九五﹐竟然會叫救 命。我真後悔沒帶錄音機下來﹐讓這句救命流傳萬世。這一笑﹐使我心裡的怨氣 全消﹐光是能聽到九五喊一聲救命﹐這趟下水就值回票價了!至於比賽﹐還能敗 部復活嘛!我已經準備上岸大肆宣傳了。 裁判船拉著我的槳葉﹐使我們倒車出來。脫離了「布袋蓮地獄」好不容易划過 終點﹐岸上各個縣市的選手和觀眾卻早已笑翻。姑且不論划船成績﹐今年區運會 的最佳表演獎已非我們莫屬。我看到一個平時面容最酷的的宜蘭女選手﹐在經過 我旁邊時也忍住不俊﹐掩面而笑﹔更不用說﹐我們那群難兄難弟﹐每個是笑到臉 部肌肉都僵掉了。 唉!至少達到娛樂大眾的效果﹐而我們也落入了敗部復活戰。 四單第一場敗部復活戰﹐冤家路窄﹐遇到的對手是師大組成的台南縣四單。 這真是一場膽顫心驚的比賽﹐從頭到尾我們領先﹐卻從頭到尾心驚肉跳。 師大的第四槳調舵力欠佳﹐所以他們船的航向成為一個大大的S型﹐但他們體 力驚人﹐猛力追趕﹐我總覺得像一條大蛇咬著我們船尾不放﹐非常可怕! 氣力放盡前﹐終於聽到通過終點的氣笛聲﹐整個人簡直虛脫了。但是這時的感 覺卻是數個月以來最快樂的﹐這是我們練划船以來的第一場勝利!貨真價實的勝 利!對手還是師大的選手! 「船仔駛的不錯嘛!」上岸後﹐師大的選手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僥倖!要不是多練了三﹑兩天調舵﹐只怕勝敗還在未定之天。總之﹐四單就這 樣進入了準決賽。 準決賽有八隊﹐分兩組﹐每組前兩名進入一到四名的決賽﹔後兩名則進入五到 八名的排名賽。 我當時的心態是能進入決賽就好﹐沒有奪牌的欲望﹐因為我們沒有用配合最佳 的四個MEMBER上場﹐而有些隊伍不是幸運就能獲勝的﹐我從來也就不會去報那 種僥倖心態。 準決賽的對手之一是奪標大熱門宜蘭縣﹐選手也是我們的舊識﹐無論如何我都 沒有想過會去贏他們﹐因為他們四單練的多辛苦﹐實力多堅強是大家有目共睹 的。另外一隊是台北縣的學弟﹐而他們現階段的實力也是無論如何贏不了我們 的。所以我們的目標是咬下另一隊﹐以分組第二進入決賽。 但是說也奇怪﹐現在我卻已經忘了目標的那一隊是那個縣市了﹐因為這又是一 場讓人從頭笑到尾的比賽。 我還記得我們是分在第三水道吧!宜蘭第二道﹐北縣第四道﹐而另一隊第一 道。出發前十秒﹐宜蘭第四槳大乃還有情有義地轉過頭對我說:「喂﹐加油喔! 作陣爬入來決賽吧!」 但出發卻一團亂﹐北縣撞到我們﹐所以從新出發一次。 第二次出發﹐宜蘭縣馬上遙遙領先﹐大概只看到他們划了十幾槳﹐視線裡就只 剩下北縣的四爪章魚﹐和餘光可見﹐離我們不遠的另一隊。賽事進行到此為止﹐ 跟我們預想的都差不多﹐一直比到三百公尺﹐卻險些笑到翻船。 東港溪有如小叮噹的四次元口袋﹐無奇不有。 划到三百公尺時﹐正準備把起跑槳頻稍稍降低﹐進入拉長槳的狀態﹐卻只見隔 壁水道的宜蘭隊﹐在不到三槳的光景﹐就被我們硬生生追過。 撇頭一看﹐宜蘭的第四槳正在把槳抽出來﹐整艘船停住﹐而卡住他們的﹐是浮 在東港溪上的一根大樹幹! 雖然勝之不武﹐但我現在可以完全瞭解前一場我們卡在布袋蓮裡﹐遊江的屏東 隊不得不在談笑聲中爬過我們的心情﹐因為實在太好笑了...。 但笑歸笑﹐離終點還遠的很﹐以宜蘭四單的實力﹐他們馬上就可以追上我們這 艘不完整的四單﹐所以我們不敢掉以輕心﹐還是以幹掉另一隊為目標。果不其然﹐ 宜蘭脫離「樹幹地獄」後﹐不久就追上我們﹐而我們也一直沒幹掉另一隊﹐只贏 了撞到東港溪岸﹐反槳划出來﹐一路耍寶的北縣學弟。 沒進入決賽﹐卻也不難過﹐對於四單本來就寄望不大﹐而這場又划得很快樂。 於是進入了五到八名的勝負。 雖然我們對勝負沒有看的那麼重﹐但其他縣市一定看的很重﹐區運會前六名的 隊伍選手(高中生的話)都可以獲得體育績優的考試資格﹔而且有些縣市獎金給 的很多﹐多前進一名就是多了很多錢。以我們那艘不完整的四單實力來說﹐平實 的表現出來﹐第五名應無問題﹐但途中卻殺出程咬金﹐也讓我們對這個隊伍產生 了厭惡情結﹐而這場戰爭更延伸到八單。 決賽的前十分鐘﹐爭奪五到八名四支隊伍中的三支隊伍早已在起點就定位﹐獨 獨台中代表隊姍姍來遲。此時其他隊伍早已熱身完畢﹐蓄勢待發﹐卻在起點苦苦 等了台中隊半個多小時。台中的教練似乎對大會的船隻調度頗有意見﹐所以在岸 邊調船調了很久﹐選手才下水。這艘四單的選手我們也認識﹐暑假還一起在宜蘭 打過籃球﹐但對當時他們教練的作法﹐他們也只有對我們報以苦笑。 等待的這半個小時﹐除了大大的耽誤了整個大會的賽程﹐更害苦了其他三隊。 熱身後的身體早已在跟裁判﹑其他選手的打屁聲中冷掉了﹐渾不如剛剛慢划到起 點的台中隊。這種事情早該抗議的﹐但是這裡是台灣嘛!情總是大於法。 最後台中險勝我們台北市隊﹐我們靜坐第六﹐而台北縣又再提供一次殺敵數﹐ 男子四單比賽也就在不情願中結束了。 -- 男人! 你的目標是世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ms18.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