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
書箱
Seasons greeting!
沒有看從前的日記,也沒有翻相簿
只是活一活就想到你
想到許多從前的事
你在我面前哭得很醜的那次
其實我比你更低能
你......今天好嗎?
今年初冬的第一聲問候,是這張你從加拿大寄來的明信片。我把這張印有紫色夜景的明信片仔細看了三遍,然後放進書桌抽屜裡去,腦中一片空白,於是走進廚房裡泡了一杯即溶咖啡。真好笑,我只能這樣嘲笑自己,都這麼多年了,你對我還是有這麼深的影響力。我以為所有的事情都能夠交給時間,現在才發覺有些東西已經成為自己的一部份了。我不知道究竟你在想些什麼,在這麼久沒連絡之後,突然寄來這張莫名其妙的明信片,像是要考驗我防衛系統的堅固。其實長久以來你早已從我的生活裏消失了,忙碌的日子裏也不再有多餘的期待,只是記憶就像這杯打翻的咖啡一般,宣洩而出,於是那些不願再想起的記憶,在十二月的一個午后淹沒了獨自坐在餐桌前的我......
第一次見到你,在陰雨綿綿的初冬。
台北的冬季似乎來的特別早,裹著厚厚的大衣,走下泛著霉味的地下室。流暢的琴聲,看你側著身陶醉在自己的旋律中,那股琴聲給我一份特殊的感動,彷彿有一道力量,映著你臉上柔和的線條,總覺得你好熟悉,覺得和你有一種很相近的頻率。
不知道是對琴都有相同的熱好,還是你的笑容健談,我們相談甚歡。你說好久以前就看過我演奏,注意我好久了;對剛負笈北上,來到這陌生城市的我,不僅僅是他鄉遇故知的感動,更像是斷了線無助的風箏終於有人將之緊緊繫住,大一對生命的徬徨
,對生活的無助,這一瞬間。覺得踏實,安定,不再如浮萍般漂泊遊蕩。
喜歡和你聊天。我們常從天黑聊到天亮,從社團近況聊到各自的理想,從古典大師到彈奏的技巧,不論握在聽筒那端還是窩在你家溫暖的沙發,聽著你洋洋大論,和你不經意地辯著,或許意見總有紛歧,但你總高興地和我分享近來彈琴的心得。
不知何時開始,早已習慣夜半話筒那頭傳來你熟悉的聲音;偶爾冒著冷冷夜風,閒逛無人街頭,或著臨時興起打了一整夜保齡球;但從你眼神中不經意顯露的落漠,其實我看的出你的孤獨,我知道在你心中有著我無法觸及的角落,也知道你所尋求的東西並不是我所能提供的,於是我只能陪你一夜又一夜地瞎混,但是我心甘情願。
知道嗎?我像隻羽翼禾豐的孤雛,和你在一起,似乎找到了人生避風港,再大怒濤拍岸,也有你溫馨呵護,雖然你總是讓人捉摸不定,雖然你身邊總圍繞著學妹,而我卻依然心甘情願將我這只風箏線交你手中,因為你是我唯一可以託付心事的人吧。
坐在社辦,輕輕撥弄著橫臥的絃音,翻著留言本,聽著你們好笑的對話,你偶爾起興玩的文字遊戲,鬧的社辦人仰馬翻,而我總是認真的思索該猜出什麼字,該用什麼對句,你卻笑著說,別太認真,逗你玩的。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反應,因為對於你的一切我都是認真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自己也弄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同性,無法自拔地想要更接近你,但你卻把所有的人都關在你的城牆外面。你曾說每個人都在尋找和他人之間的最適距離,我想你要的距離遠比我要的大吧。這種矛盾又渴望的感情困擾了我整個學期,於是我決定要讓你知道。
很多事情是後來才明白的,要等到山間濃霧散去之後,才能清楚的看見杉林的輪廓。那封信,應該像其他每一封深夜裏的告白一般,貼上郵票之後塞進書桌的抽屜裏。現在才發覺有些話是不應該說出來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到冬季的冰原裏去吶喊吧,凝結成白色的煙霧,再沉入無止境冰封的大海裏。
從此之後,你消失了,我也不敢再踏入社辦,只是偶兒爾故意從活大附近路過。試著打了幾次電話給你,雖然都避著不談這件事,但我知道一切已經不同了。不久之後,傳出你和學妹的戀情。
收到你的明信片我是高興的,至少你還記得我的存在,雖然這一切對現在的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好多事情想要問問你,想問你在加拿大的生活,想問你和學妹的進展,想問你多年的想法,還想問你究竟什麼時候我在你面前哭的很醜過......
不過所有的問號和我的回憶我的祝福,在貼上郵票之後將會放進書桌抽屜的底層,那裏埋葬的是所有過期的心情和你永遠聽不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