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1989♂
「主任!訓育組長從醫院來電,說李振東已經醒來,身上除了斷了兩隻牙齒及一些皮肉擦
傷外,暫時沒有腦震盪的現象,不過尚得住院兩天觀察。」
「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訓導主任旋轉了他的座位,面對著我。
「你很凶悍嘛!當初還以為你轉到A+班後會乖一點,結果還是去給我捅了這麼大個簍子
... 」
面對著主任的責難,我沒有反駁。事實上,距離我恢復理性,已經兩個半鐘頭的光景。在
這段時間裡,從國一入學至今發生過的許多場景,反覆地出現於我的思路中,讓我在遭遇
這麼大事件之時,竟無法說出任何言語,只是沈默...
看著在訓導處進進出出的學生,每個人都用著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突然,我背脊一陣涼
,打了個哆嗦... 低下頭,我注視著雙手垂放著的膝蓋,不自覺的用力捏緊。
「人肉凶器!」我想起教練為我繫上黑色腰帶時所說的話。
「你可以利用你所學到的技巧,成為英雄... 當然,你的雙腳,將伴隨你的榮耀。不過,
運用不當,也可能成為兩柄比刀劍要容易運用、且威力強大的凶器。千萬記住:真正的強
者,僅止於用武力達到恫嚇效果即適可而止!」
突然間,我感覺到手臂上有液體的滴落... 越來越多、越來越灼熱、越來越沈重... 那是
我的淚麼?我的精神又無法集中了,連這樣的問題答案都無法確定了...
我在哭什麼?哭自己的衝動?哭自己的孤立無援?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的地步?我不停
地問我自己一大堆自己迸出來的問題。
「我好難過呀!誰來救我?!」記憶裡,在眾目睽睽下我大喊了一聲,猛烈地將頭撞擊到
辦公桌上!
剎時間,我聽見玻璃皸裂的聲響,感覺到緊閉的雙眼滲進了刺激性液體,讓眼睛更難以張
開... 猛吸了一口氣,濃厚的血腥味衝入鼻腔,刺激著嗅覺神經。「我在流血... 」我對
自己的行為感到難以理解... 想一死了之,逃避責任麼?
「這就是修羅鬼的下場嗎?終免不了背負一身的殺戮自裁... 」給了自己這樣的理由,我
對自己笑了笑...
「快叫救護車!」意識模糊前,我聽見有人這麼喊著... 是主任嗎?一天內為了一個學生
叫了兩次救護車,真是辛苦他了!這是我昏厥前最後的心情...
「大家辛苦了... 我也辛苦了... 」
住院的那段期間,父母曾在訓導主任的陪同下,拜訪了被我打傷的學生家長。對方倒是挺
和善的,知道自己的孩子並不是個安分的學生。所以,也沒有提出什麼要求... 這一切,
都是在我昏迷的期間進行的...
在昏炫與疼痛中,我醒了過來... 父母焦慮的臉龐,在此時方展露笑靨。
「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同父母開口說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就這幾個字。
「別說了,過去就算了... 」平日嚴格的父親,沈穩的說話語調,讓我的淚水溢出眼眶。
一個星期後,我出院回到學校繼續唸書,穿堂裡早已公佈了那次事件的處理結果。當然,
我也早就知道了,這是那一次雙方家長都在場的情況下,訓導主任的決定。
『 查 三年 八班學生 施淳炎 三年 十八班學生 李振東 在校打架滋事,嚴重影響學校
紀律,依校規記予兩大過懲戒,特此公告 』
要是以前看到這樣的告示,我一定當場髒話像機關槍一樣疾射而出。不過現在,倒感謝起
學校的寬容,沒把我退學,畢竟要是加上國一時亂七八糟的記錄,我恐怕現在就被一屁股
踹出學校了。
走在學校裡,路上的目光總是盯在我尚包紮著繃帶的頭顱,被我扁的那傢伙在第二天就出
院了,而我則是因為真正的輕微腦震盪在醫院躺了五天... 選擇了星期一成為我人生再出
發的日子,我先步向訓導處。
「報告!」我大聲的喊著。頭竟有些昏炫感。
「進來!」在訓導處老師們的注視之下,我走到訓導主任辦公桌前。
「來幹嘛?」訓導主任嚴肅地問我。
我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深深的一鞠躬...
「謝謝主任... 」我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洩漏出內心的激動。就在這一刻,突然覺
得昔日那些陰錯陽差的遭遇,反而成了一種生活歷練,再也沒有那種憤世嫉俗的不平。
「先別謝我,你的處分不只是兩大過... 如果不是你未成年,基本上對方家長是可以控告
你傷害的!這次的事件我們有上呈少年觀護,評斷的結果認為你這一年來表現尚可,所以
當作偶發事件處理,要將你保護管束六個月... 」主任不疾不徐地說著。
「嗯! 謝謝主任! 我去上課了!」我又是一個鞠躬,轉身離開。
「施淳炎! 好好唸書! 不要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否則我們會很可惜失去一個準建中
生!」在我要踏出訓導處時,主任喚住了我,給了我叮嚀。
我笑著點點頭,跨大步揚長而去... 「我再也不會為了懲戒進來訓導處的!」在心裡,我
給自己百分之百的承諾。
回到班上,同學們除了睜大眼睛迎接我回來,沒有人開口說話。其實我早知道:我的行為
已超出他們所能想像的範圍!所以對他們的瞠口結舌並不感訝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整理了一個星期來堆積在抽屜的考卷,突然一張小書籤掉落於地,我拾起一看,好熟悉的
字跡,上頭寫著:
『 祝你早日康復! 小雅 』
看著這張小雅親手製作的書籤,我稍稍地發了一會兒愣,直到班長將手放到我的肩頭,我
才回過神來。
「因為你缺席的關係,大家已經一個星期沒有進行地理測驗了... 以後不要再來這套了,
不然我們可要換人囉!」班長微笑著與我攀談,雖然話題仍舊不離功課,不過我知道:他
們在告訴我對班上來說,我有多重要...
「嗯!我知道了!」我沒有多做回應。事實上,當時的心情激動得無法說清楚心裡的感覺
。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格,灑落桌面... 我輕拂去光線照耀下反射亮光的落塵,認定方向,重
新出發...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