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991♂
這裡是建中... 全北區聯招男生夢寐以求、希望能踏入的學府。在一連串註冊、新生訓練
之後,我換上卡其色制服,開始了和尚學校的修行。
剛上高中的時候,我沒有參加什麼社團,『進建中沒進社團等於沒進建中』,新生訓練社
團招生時,每個來宣傳的學長劈頭都是這一句話,聽得台下的我都快變成鸚鵡,希望學長
能省略這兩秒鐘讓我好好打瞌睡。只有跆拳道社還讓我稍稍注意了一下...
「這叫太極場式?我當你教練好了... 」打了個哈欠,心底打定主意加入海鷗社 ── 就
是哪個社團有好料就去掠奪,然後飽餐之後拍拍屁股走人,像港邊掠奪漁民遺落的蝦魚的
海鷗般自由。不過事實上,每天放學後,我總會窩在植物園裡,看一些藝術工作者繪畫與
攝影。
對大多數建中生而言,植物園似乎只是個維持建中良好空氣的濾清器,儘管每天穿梭其中
的人甚多,但懂得駐足停留、欣賞生命幻化之美的人是少之又少。不知道打哪裡來的雅興
,我喜歡和那些畫荷者閒聊、喜歡跟手持長鏡頭相機的朋友借他們的工具來瞧瞧鏡頭裡的
世界。每天就是這樣玩到園裡的路燈亮起,才滿意地回家。
星期六呢!?我又別有一番生活情趣:穿著打摺褲、書包斜背於身後,頂著大太陽,沿著
重慶南路,打量著經過身邊的綠衣小草... 然後窩到東方或金石堂,吹一整個下午冷氣..
.
「這就是高中生活吧!無拘無束、自由灑脫!」依舊桀驁不馴的外表下,我過著與本性完
全搭調的日子。
當然,這樣的好日子怎可能享受太久?
「不管你們國中拿什麼獎項畢業的! 不管你們是幾分進來的! 現在最好收斂起你們的優
越感... 畢竟總得有個昔日的第一名來墊底... 」開學時,導師曾嚴肅地跟我們提起面對
高中階段該具有的心態。當時還覺得太嚴重了點,一副總得有人慷慨赴義的模樣,等第一
次段考完,果然是哀聲遍野...
「二十二名? 耶? 跟我剛進國中時名次一樣!」拿到成績單,我發現到跟三年前一模一
樣的名次!只不過當時是全校,現在是全班...
「管他的!反正我又沒有花多少時間在課本上... 」我還是那一副屌兒啷噹的模樣,隨便
將成績單塞進書包裡,就忙起我的課後活動。
不過,父母親很不滿意! 要我去補習,不論我怎麼抗議...
「隨便啦! 反正我就是這樣唸書啦!」調個頭,我離開客廳,回到自己的房裡。
在台北,高中生補習的風氣是相當盛行的,尤其是英數理化,要是列出所有補教界的老師
,大概一兩百個不只吧!很想像國中時一樣,跟杉一起求學,不過擔心會引發些問題,所
以刻意地挑了與杉、婷不同的老師的班。
結果,就這麼認識了筑...
本來以為,這年頭就只剩下我懂得用遊戲的心情看待世事,不過在認識了筑之後,才認識
真正的獨立個體:不在乎父母、師長、朋友、甚至社會的眼光... 以一身的斑斕,遊走於
異性仰慕或恐懼的極端感受中...
原先婷在我心中所擁有的地位,開始慢慢地被吞噬...
「初戀... 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就因為婷從沒有給過我什麼?」我苦笑著看著心情上的
轉變,沒有阻止,也沒有刻意...
就這樣,我改變了我的世界... 不再是單純的藍色天空,而多了道七彩虹霓... 在筑的慫
恿下,參加了社團;開始嘗試讓自己成為筑信任與掛念的對象;在筑憂傷的時刻,成為她
理所當然的避風港...
一改昔日在愛情態度上的怯懦,我以積極的行動,表達我的愛意... 於是,在經過一年的
默契培養下,我們相戀...
而關於那位曾溽濕我胸膛的天使的傳說... 就被我封印在記憶深處...
你問我:會不會有遺憾? 我會瀟灑地告訴你:怎麼會呢?
在建中這個充滿光明的環境裡,我幾乎忘記自己曾是修羅鬼的過去... 在課業上,我還沒
有到需要去擔心留級的程度;在社團裡,我找到沒有惡性競爭、純粹交心的活動;在愛情
領域裡,我遇見了人人稱羨、彼此真心相對的可人兒...
我有什麼好遺憾的? 有什麼理由去繼續待在複雜的三角戀情裡?
只是,我沒有想到隨著我的離去,三角關係,亦跟著『完全』崩解...
那一天,我與筑趁補習前空檔,相偕在館前路麥當勞用餐。我端著盛滿食物的餐盤,亦步
亦趨地跟隨在筑的身後,找尋著空的桌子。在上樓的樓梯轉角,遇見了有一年多沒有見面
的婷。她穿著黃色的景美女中校服,跟同學正準備離去,一看到我,她訝異地叫喚住我。
「炎! 好久不見呀!」婷開心地笑著,我也以微笑回應。
「這位是...?女朋友?」眼尖的她,馬上發現我身旁的筑。
「嗯!筑!這位是我的國中同學... 婷!」我以中間人的立場,介紹她們彼此認識。
「我怎沒聽你說過你有這麼個漂亮的國中同學呀?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呀?」筑開玩笑地調
侃,讓我跟婷兩個人都臉紅。
「別亂說!她的男朋友可比我優秀呢!去年可是附中的保送生呢!」為了怕筑誤會,我趕
忙補充道。其實我太多心了,筑才不會為了這樣的偶遇擔心!她一直都是對我、對她自己
很有信心的。
「好啦!我先去那邊坐!你們難得見面!一定很多話要聊,我可要先去填飽肚子了!」筑
接過我手中的餐盤,到靠窗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婷也讓她的同學先離去,兩個人才開始
了對話。
「怎會在這邊呀?補習?」我先開口問。
「是呀!就在樓上而已... 」婷笑著回答。
「怎麼?就妳一個人?杉呢?」
「我跟他分手了... 」婷沈靜地說著,我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痛楚感的流露。
「升高二之後,他跟他們學校同屬資優班的學妹很好... 」簡單地交代了理由,婷還是用
平靜的口氣說著。
「怎麼妳好像都不難過?」我問了個蠢問題,不管誰對誰錯,但要割捨一段感情,怎麼可
能有哪一方好過呢?
「可以流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你教我的!這樣也好吧!反正現在樂隊的練習也很忙碌,
沒什麼時間讓我長吁短嘆的... 」
「妳是樂隊的?嘿嘿... 改天有表演要叫我去瞧瞧... 我最喜歡看妳們跟北么的樂儀隊表
演了!」我不懷好意地笑著,言下之意,婷當然懂得。
「你還是那副德性,不怕女朋友擔心喔?好了!該走了!改天女朋友沒空陪你的時候通知
一下,一起吃頓飯吧!」婷笑著說。
「少學我說話的語氣!女生要有氣質!」我丟下這句話後,回到了筑身邊。
此刻的窗外,下起了細雨,雨點沿著玻璃窗滑落。
「下雨了呢!等等我們怎麼回教室呀?」筑望著窗外雨絲,擔心地問我。
「我有外套呀!我們一起撐!很有情調吧!?」我笑著回應。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