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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大唐雙龍傳(卷十七)第八章─將計就計                 * *                                   * *************************************   兩人與卜天志商議妥當後,卜天志先離開,而兩人則留在酒肆內。   舖內只有三檯客人,但由於都在猜拳或行酒令,輸了的還扯開喉嚨大叫大嚷,甚 至高歌一曲,吵得屋樑都顫震起來。   這種喧嘩的環境,反給他們商議秘密提供了掩護。   寇仲沉吟道:「卜天志和一眾巨鯤幫兄弟這麼看得起小弟,想隨我寇仲打天下, 本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只是心中總覺得對不起美人兒師父。」   徐子陵冷哼道:「你怕我會反對才這麼說而已!放心好了,此事我絕不會阻止你 的。」   寇仲一震道:「究竟是甚麼回事?這並不像陵少的風格。」   徐子陵嘆道:「早前卜天志告訴我很多事,包括素姐的婚姻,實是香玉山、蕭銑 和雲玉真深謀遠慮下的布置,目的是為了我們的楊公寶藏。」   寇仲失聲道:「甚麼?」   徐子陵苦笑道:「我們實在太天真了,很容易便相信別人的話。現在大錯已成, 累得素姐把終生幸福斷送在奸邪之手。」   寇仲霍地立起,掠往門去。   徐子陵大吃一驚,放下酒資,全速追出。   寇仲背著他呆立路旁,街上雖人來人往,他雄偉的身型卻顯得無比的孤獨。   徐子陵移到他旁,赫然發覺寇仲滿臉淚珠,從虎目滾滾流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 音。他也是心中惻然,想起師妃暄說的仙長煉丹的故事,哽咽道:「不要哭了!」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自傅君婥香消玉殞後,素素便成了他們唯一的親人。在某一程度上代替了傅君婥 。無論他們如何成為叱吒天下的風雲人物,在素素跟前都會變回那對沒有機心的大男 孩。其中深切真摯的感情,外人是難以明白的。   寇仲以衣袖拭淚,沉聲道:「我要把雲玉真殺掉,誰都不能阻止我。」   徐子陵胸口劇烈地起伏,搖頭道:「此豈是智者所為,現在我們等若有人質落在 香玉山手上,必須投鼠忌器,謀定後動。否則素姐的遭遇將更不堪。」   寇仲雙目忽晴忽暗,好一會後軟弱地道:「小陵!你教我該怎辦好呢?我現在不 但恨他們,也恨自己。若不是我要和香玉山那小奸賊合力對付宇文化及,素姐就不會 這麼的被人害了。」   徐子陵道:「現在我們先要應付眼前的危機,然後去把楊公寶藏起出來,諸事妥 當後,我將返巴陵,把素姐母子帶走。而你則專志於你爭天下的大業。」   寇仲一呆道:「我怎放得心下,蕭銑是老狐狸,香玉山則是小狐狸,兼之那是他 們的勢力範圍,我……」   徐子陵苦笑道:「就算你領著千軍萬馬去找他們,又有甚麼作用。此事我自有計 算,有信心可辦得妥貼穩當。」   寇仲頹然道:「此刻我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真想放棄一切,然後……」   徐子陵截斷他道:「不要胡思亂想了!首先是任恩幫主之仇,我們不能不報。其 次是翟嬌正等待你的好消息。而你雙龍幫的一眾兄弟,亦在關中等候你去起出楊公寶 藏。此外還有其他人呢?這種事開始了便欲罷不能。現時唯一該做的事,就是振奮起 來,為己為人勇敢迎敵,再無他途。」   寇仲急速地喘了幾口氣,好半晌才平復了點,道:「那現在我們是否該去見王世 充?」   徐子陵抓著他的臂彎沿街緩行,低聲道:「若你把內奸的事通知王世充,他會有 甚麼反應呢?」   寇仲清醒過來,動容道:「想來確是甚麼好處都沒有,首先他將不肯以身犯險, 然後懷疑身旁每一個人,等若平白向敵人露出形跡。」   徐子陵道:「誰人曉得翟嬌的事?」   寇仲道:「能參與王世充機密的人,除了他的兒子和兩個皇親國戚外,親信手下 則有張鎮周、楊公卿、郎奉和宋蒙秋四人。另外還有幾位貼身保護他的名家高手。照 我看,宋蒙秋最靠不住。」   徐子陵道:「你不歡喜他是一件事,他會否背叛王世充則是另一回事。撇開將來 的發展不說,現時的形勢顯是王世充較強,宋蒙秋若勾結外人來砸自己的飯碗,對他 有何好處?獨孤峰和楊侗難道真會重用一名叛將嗎?」   寇仲登時語塞,尷尬道:「我此刻『心如鹿撞』,六神無主,還是你比較清醒點 。」   徐子陵露出哭笑難分的表情,罵道:「虧你在這種情況下,仍要逗我開心,『心 如鹿撞』一般是描述女子對心儀男仕心動的情景。那能用得到在你身上。告訴我,那 些名家高手是何方神聖?」   寇仲道:「吃飯的當然有一大批,但可與聞秘密的就只歐陽希夷、可風道人、還 有一個叫『鐵鉤』陳長林的小子和來自以樂舞名聞天下的龜茲美人兒玲瓏嬌。此女一 向對我不太友善,故反不似是內奸;歐陽希夷更無問題,而可風道人則對我愛護有加 ,咦!」   兩人同時四目交投。   因為若照寇仲的推理,對他特別友善的人反更有可能是內奸。   寇仲旋又搖頭道:「我們怕是疑心生暗鬼吧?這人看來仙風道骨,且是方外之人 ,視名利錢財如糞土,怎會是叛徒?反是那陳長林血氣方剛,沈落雁或獨孤鳳只要略 施色誘,他在爬上香榻前恐怕連祖宗出賣了亦毫不在乎哩!」   徐子陵哂道:「若論仙風道骨,可風是否及得上辟塵?」   寇仲一震道:「當然尚差一截。不知辟塵練的是甚麼邪功,邪得來竟像仙人下凡 的出塵模樣。」   徐子陵道:「郎奉或宋蒙秋若投靠敵人,王世充恐怕連城門口都進不了,所以可 肯定他們都沒有問題。反是張鎮周和楊公卿長期鎮守外地,說不定因見李密勢大,投 向他也很合道理。」   寇仲忽然反手拉著徐子陵,轉入一道橫巷去,低聲道:「可風真有可能是奸細。 昨晚我們被人在天津橋圍攻時,他正是力主支援的人。而絕非奸細的歐陽希夷則大力 反對。」   徐子陵苦笑道:「問題是我們不能據此作實。他究竟是個甚麼傢伙?為何王世充 那麼信任他。」   寇仲道:「他好像是來自洛陽附近某一道派的人。歐陽希夷還說這個道派的人罕 有插手江湖的事,今趟王世充是有天大的面子。所以我看他該不會是奸細。不若集中 注意力在陳長林那小子身上,看他會否忍不住去和沈落雁幽會。」   徐子陵忽地劇震:「他是否來自邙山翠雲峰之巔的老君觀?」   寇仲目瞪口呆道:「你怎麼會知道?」   徐子陵斷然道:「我們立即去見王世充。可以肯定內奸就是可風妖道。時間無多 ,我們邊行邊說。」   密室內,王世充聽罷色變道:「竟有此事?老君廟的主持避塵仙長乃我多年的朋 友,可風怎會害我?」   今回輪到寇仲和徐子陵同時色變,失聲叫道:「辟塵?」   王世充愕然道:「有甚麼不妥?」   寇仲道:「避塵的真名是辟塵;乃陰癸派外另一邪派的教主,至於怎樣邪法我便 不清楚。但了空既親口告訴小陵老君廟為奸人所把持,而我們又知辟塵的底細。可風 是奸細一事,將再無任何疑問。別忘了昨晚他是一力主戰的人呢。」   王世充顯是心緒大亂,問道:「了空怎會平白無端的向子陵透露這消息的?」   徐子陵逐把今早往見師妃暄的經過道出。當然瞞起和氏璧曾被他們取到手這一秘 密。   王世充終被說服,道:「現在該怎麼辦?」   寇仲興奮起來,道:「此事現在只可你知、我知和小陵知。然後我們才可巧施計 中之計,保證今趟沈落雁要陰溝裡翻船,吃個大虧。」   兩人踏出尚書府門,心情已大是不同,至少眼前目標明確,讓他們有了奮鬥的方 向。   侍衛牽來馬兒。   兩人正要上馬,可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道:「兩位小兄弟請留步。」   寇仲轉身施禮道:「道長是否有甚麼急事?此刻我正趕著送敝友出城。」   可風來至兩人身前,微笑道:「這位定是寇小兄的好拍檔子陵小兄了。貧道只是 過來打個招呼吧!」   接著漫不經意的道:「徐小兄要往那裡去?」   徐子陵裝作無心下衝口而出道:「是要到淮陽去。」   寇仲臉色立時變得很不自然,煞有介事的壓低聲音道:「此事連王公都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道長請幫個忙,千萬不可洩露出去。」   可風肅容道:「究竟是甚麼事這般嚴重,徐小兄需立即出城,有沒有什麼需貧道 幫手之處?」   徐子陵擺出說漏了口的尷尬神情,囁嚅道:「因這事牽涉到一些朋友的安危,道 長只要嚴守秘密,我們便感激不盡。」   可風皺眉道:「那徐小兄明天豈非不能參與我們的行動?」   寇仲苦笑道:「這件事來得非常突然,小陵卻是不得不立即趕往那地方。」   可風點頭道:「如此貧道再不敢浪費徐小兄的時間,至緊要事事小心,貴友必能 逢凶化吉的。」   兩人策騎離開皇城,朝東門急馳而去,到城門時遞上由王世充親發的令牌,加上 守城的兵頭又認得寇仲,立即放行。   出城後兩人裝模作樣的在山野間趕了近十里路,才在一處山頭歇下來休息,讓馬 兒可鬆一口氣。   兩人在丘頂遠眺半晌後,寇仲道:「該沒有人敢啣尾跟來吧?」   徐子陵迎著清涼的夜風深吸一口氣,沒好氣道:「敵人自會以飛鴿傳書一類方法 ,通知淮陽的同黨,張開羅網待我前去。當我和翟嬌見面時,他們將以雷霆萬鈞之勢 ,一舉把我們解決,以絕後患。何須這麼辛苦來跟蹤我們呢?」   寇仲抓頭道:「我的腦筋仍是不太清醒,唉!想起素姐我便想痛哭一場了。」   徐子陵冷然道:「你哭過了,以後都不要再哭。現在我們唯一該做的事,就是堅 強地面對所有已發生的不幸之事,並竭盡全力去應付眼前的危機。可風該已被我們騙 倒。接著就輪到沈落雁,然後是李密。時間差不多哩!你最好趕快回城,免令人懷疑 。」   寇仲道:「你可小心點!」   徐子陵點頭道:「你也是!」   門開,把門的宋閥好手愕然道:「原來是寇爺,請問是要找七叔還是三小姐?」   寇仲跨過院門,道:「三小姐若然未睡,我是想請她出來說兩句話。」   那人領他朝主宅走去,另有其他人過來替他牽馬,當然還有人飛報內院的宋玉致 ,無不是神態恭敬得以能為他服務為榮。   到大廳坐下時,那領路叫宋傑的年輕人親自奉上香茗,歉然道:「婢子都躲到後 院休息,誰猜得到寇爺會忽然大駕光臨呢?」   寇仲暗忖宋閥不愧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隨便一個看門的小頭領,非但武功不 錯,且說話應對得體。微笑道:「那裡那裡?宋兄無須客氣才是。」   接過香茗,呷了一口後,道:「宋兄何不坐下聊聊?」   宋傑微笑道:「這不合規矩,寇爺請隨便下問。幸好寇爺要見的是三小姐,因為 七叔仍赴宴未返。」   寇仲再叩一口熱茶,動容道:「甚麼茶這麼香的?」   宋玉致的聲音傳來答道:「這是西湖的龍井茶,若能以當地的虎跑泉水沖泡,更 是香清味洌,生津止渴,號為雙絕。」   寇仲朝她瞧去,登時眼前一亮。   她穿的是以真絲織成純白色的素衣棠,領、胸、袖、褌腳等部位都恰到好處地配 以梅花彩繡。花形清麗,色澤悅目,虛實對比,層次分明。加上衣質柔軟飄逸,輕盈 軟滑,穿在這美女身上,真是有那麼動人就那麼動人。   宋傑連忙告退。   宋玉致沒有半絲表情地在他對面靠窗的椅子坐下,彼此隔了整個廳子近兩丈半的 遠距離。   寇仲嘆道:「實不相瞞,剛才我見到三小姐,差點立即要開小差逃亡。因為我給 三小姐像天上明月的艷光照射下,忽然生出自慚形穢的強烈感覺。」   宋玉致沒好氣地道:「你就最懂哄人,最擅講些口不對心的話。現在是甚麼時候 哩?」   寇仲笑嘻嘻道:「這正是我想問的話,現在是甚麼時候呢?三小姐為何尚未就寢 。」   宋玉致顯然拿他沒法,氣道:「不跟你胡扯,再不說出你深夜來此所為何事,我 便不理你了。」   寇仲一本正經的道:「我來此是希望能借宿一宵。」   宋玉致杏目圓睜的失聲道:「甚麼?」   寇仲翹起二郎腿,擺出流氓無賴的樣兒,好整以暇的道:「今晚剩下小弟孤家寡 人一個,又沒有小陵和我睡在街頭時輪流守夜。我想睡個好覺,唯有來求三小姐收留 。唉!溫柔鄉是英雄塚,天涯何處是吾家?」   聽到他最後兩句不倫不類的胡言亂語,雖明知這小子順便調侃自己,宋玉致仍忍 俊不住,只好苦忍著笑道:「快給我滾。找王世充收留你這流浪漢吧!」   寇仲長身而起,伸個懶腰道:「三小姐的閨房在那裡?若沒地方過夜,只好將就 點借三小姐的香閨一用,哈!三小姐的香閨該是特別香噴噴的。」   就那麼朝內進走去。   宋玉致嚇了一大跳,又氣又嗔的追上去,伸指便點往他背脊要穴。   這一指含「恨」出手,果是不同凡招。豈知寇仲應指便倒。   宋玉致那想得到他不閃不避,連忙搶前扶著。   寇仲癱瘓了似的倒進她香懷內,還發出濃濁的鼻鼾聲。   宋玉致才知道中了奸人之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h80.s65.ts31.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