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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雙龍傳(卷三十一)第三章─焚經毒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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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聲道:「這種毒散出自敝門的《五毒書》,如論毒性,則比書中羅列的
其他毒藥相差難以道里計,它只能對一種人產生功效。」
徐子陵訝道:「是什麼人?」
侯希白道:「就是不懂武功兼體質虛弱的人,對女人特別有奇效。中毒者會因經
氣失調被大幅削減其對抗疾病的能力。」
徐子陵這才明白為何侯希白指楊虛彥卑鄙。皆因他煉製出來的毒藥是要用來對付
沒有武功的弱質女流。侯希白一向惜花,當然看不過眼。
正如師妃暄所言,侯希白乃魔門中的異種,雖有點正邪難分,但對女性的愛護確
發自真心,言行相符。
沉吟道:「這種毒散肯定有某些非常獨特的性能,否則不配被列入貴派的《五毒
書》內。」
侯希白讚道:「子陵猜得不錯。無論任何毒藥,中毒者多少也會露出中毒後的某
些徵狀,惟有這焚經散不但無色無味,更由於它只是間接影響人的健康,且過程長而
緩慢,所以即使第一流的大夫,也無法發覺患者是中毒。唉!只不知楊虛彥究竟想害
誰呢?」
徐子陵苦笑道:「除非把楊虛彥抓起來拷問,否則恐怕我們永遠都不知道答案。
」
侯希白忽然追問:「你聽過京兆聯的楊文幹嗎?」
徐子陵差點兒衝口而出說「險些和他交上手」,但礙於這會洩露出「岳山」這身
分,只點頭表示聽過。
侯希白道:「若我所料無差,楊文幹該與楊虛彥同為舊朝的皇族,表面與楊虛彥
似乎同站在和建成太子黨的一方,事實卻暗中與楊虛彥圖謀不軌。」
徐子陵同意他的分析,但因不宜逗留太久,道:「可否再約個時間碰面,然後才
研究如何向楊虛彥著手搶印卷?」
侯希白明白他的處境,商量好聯絡的方法,徐子陵匆匆離開,在城內再留下給寇
忡的暗記後,回到東市興昌隆,卜廷、田三堂等人全聚在後堂望眼欲穿地恭候他回來
。
徐子陵把日間跟李淵晤面的經過交待後,卜傑訝道:「我們一直以為封德彝是李
建成的人,不過從他這樣的維護莫老師,內情又頗為耐人尋味,此事必須向段將軍報
告才行。」
卜廷最關心的是興昌隆,問道:「皇上有沒有提到興昌隆?」
徐子陵老實地搖頭,道:「皇上只因我來自巴蜀,問起與該地有關的一些人事而
已!」
田三堂沉聲道:「照我看封德彝只是想關照莫老師,若從這角度看,他仍可能在
為李建成效力。」
徐子陵搖頭道:「在見皇上之前,我早向他表明忠於興昌隆的立場。而封大人仍
穿針引線地讓我見到皇上,似有意令李建成方面的人不敢再碰我,則理該非像田爺所
推想的那般情況。」
卜傑、卜廷等為之動容,對徐子陵的「忠貞」大為欣賞,興昌隆雖可予徐子陵厚
利,但對封德彝除財富外,更可使徐子陵得到最誘人的權勢。而徐子陵竟然不為其所
動,顯示出難得罕見的操守。
經此表白,氣氛立時轉為融洽,猜疑盡去。
卜傑欣然道:「今晚我們到上林苑去樂上一晚,不醉無歸,好讓莫老師欣賞一下
長安的風花雪月。」
肖修明和謝家榮兩人轟然起哄。
徐子陵知道若再拒絕就是不近人情,只好極不情願的答應。
田三堂顯是縱橫風月場的老手,笑道:「二叔最好預訂好上林苑最標致的紅阿姑
,否則若給成都散花樓的小姐比下去,我們的顏臉何存。」
說到這方面的事,男人都份外輕鬆放恣。卜傑傲然道:「我卜傑敢拍胸口保證能
令莫老師滿意。」
卜廷悠然神往的道:「聽說尚秀芳寄居於上林苑,若能請她來唱上一曲,此生無
憾矣。」
卜傑臉露難色道:「尚秀芳身分超然,恐怕只有秦王才請得她動。」
田三堂道:「就算請得她動也勿作此想。長安城的男人誰不想一親芳澤,於此多
事之秋,我們絕不宜作這類招忌的行為。」
說起見李淵時除裴寂和封德彝之外的另兩個陪駕大臣,經徐子陵形容他們的外貌
,卜傑道:「叫叔達的當然是陳叔達,胖子則肯定是蕭禹,蕭胖子是楊廣的妻舅,在
舊隋已和皇上甚為知交。除劉文靜外,與皇上關係最密切的幾個近臣,都給莫先生遇
上。」
忽然有人來報,段志玄來了。
眾人心中大訝,段志玄匆匆走進來,道:「秦王想與廷師弟和莫老師見個面。」
徐子陵立時脊骨寒氣直冒,他能瞞過李世民的銳目嗎?
李建成聽罷寇仲對張婕妤的「胡說八道」,臉容立即陰沉下來,冷冷道:「莫先
生有多少成把握可治好娘娘的病呢?」
寇種心中暗罵李建成的人情冷暖,心道:老子半分把握都沒有,你建成小子能奈
我的屁何?口上答道:「只要我依祖傳秘方煉成靈藥,包保娘娘藥到病除,永無後患
。」
常何關切地問道:「莫先生要多少時間才可製成靈藥?」
寇仲心中只想著怎樣快點去取回井中月然後開溜,隨口應道:「小的會先在城中
的草藥鋪逛斑,看看有什麼現成的好貨色,欠缺的就到終南山去採掘,大約兩天工夫
就可以啦!」
李建成容色稍舒,此時馮立本向他打個眼色,李建成露出一個充滿好狡意味的笑
容道:「此事就交由常將軍負責,盡量予莫先生協助和方便,時間無多,有勞莫先生
了!」
常何立時色變,這番話不啻說若寇仲煉不成靈藥,又或靈藥無效,連常何也要負
上責任。
寇仲同時色變,幸好有面具遮擋。他自少就在江湖上混,從不幹害人勾當,一切
以義氣先行。若就此溜之夭夭,不但會害常何掉去烏紗,連沙家也要受到牽連。
他怎忍心做出這種事來呢?
在段志玄和卜廷的陪同下,徐子陵終有機會穿過朱雀大門,進入皇城。
走在又被稱為「天街」之貫通朱雀、承天兩門的承天門街上,兩旁官署林立,左
為太常寺、太僕寺、尚書省、左武衛、門下外省;右為鴻臚寺、宗正寺、右領軍衛、
司農寺、右武衛、中書外省等。每座建築物均各有特色,聯成肅殺威嚴的景象,規劃
整齊,氣概宏大。
太極殿聳出城牆上的殿頂,在茫茫白雪中,更是氣象萬千,代表著大唐皇朝權力
的極峰。
剛策騎進入分隔宮城與皇城的橫貫東西廣場,一隊人馬從東宮重明門那方緩馳而
來。由於處在非常時刻,李淵特許臣將可在皇城內策馬緩跑,免致浪費人力時間。
段志玄別頭看去,施禮道:「原來是常何將軍。」
徐子陵也順眼瞧去,差點由馬上掉下來,皆因他一眼認出寇仲的醜臉。
寇仲亦想不到會在宮城與皇城間的橫貫大廣場遇上徐子陵這弓辰春,一時為之目
瞪口呆,卻苦於不能交談。
常何領著寇仲和親衛來到段志玄馬前停下,施禮道:「段將軍好!」
段志玄目光移到寇仲的醜臉上,微笑道:「這位是……」
寇仲把握機會道:「小人莫一心,得自家父莫為真傳,世代習醫……」
卜廷聞言一震,朝徐子陵瞧來,徐子陵心知糟糕,若讓卜廷因自己跟寇仲虛報老
父姓名一模一樣的詫異說出來,那常何和段志玄不懷疑才怪,忙對卜廷微微一笑,略
為搖頭,著他不用說出來。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卜廷這「沒心人」自不會因而起疑。
常何正憂心寇仲尚未出世的靈丹妙藥,又不想寇仲洩露太多事情予秦王府的人曉
得,道:「末將身有要事,段將軍請啦!」
策騎便去,寇仲連眼色都不敢向徐子陵打半個,追著去了。
段志玄目送他們馳往朱雀門,沉吟道:「為了醫治娘娘的怪疾,我們都用盡法寶
,唉!」
徐子陵心中劇震,猜到楊虛彥要害的人是誰和為什麼要這樣做。
寇仲遊魂似的隨常何馳出朱雀門,常何勒馬道:「西市有條街,專賣山草藥和成
藥,各種貨色應有盡有,莫先生要到終南山採的藥說不定在那裡也有出售,不知是哪
種草藥呢?」
寇仲暗叫救命,對山草藥他可說一竅不通,杜撰出來的終南山主藥尚可胡謅一個
名字,其他配藥卻不能順口開河,首先草藥鋪的老板會是第一個瞧穿他是冒牌貨。尤
不幸者,是他連一種草藥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危急存亡之際,對街行人中有人故意擺動一下,寇仲立即生出感應,往那
人望去,登時喜出望外,提高聲量道:「西市是否往西走,我們邊行邊說,常將軍請
。」
直到此刻,常何仍沒察覺到他有任何破綻,當然不會起疑心,策馬轉右,加入貫
通東西兩大城門的光明大街那車馬流群去。
寇仲眼尾餘光察知雷九指暗隨一旁,故意放緩馬速,作苦思狀道:「今趟為張娘
娘治此上熱下寒之症,我莫一心定要顯些本領,要在幾帖藥內治好娘娘的病。所以必
須找個清靜地方仔細思量,才開出藥方。假若西市的藥鋪齊備所有草藥,當然大可節
省時間工夫。嘿!小人有個怪癖,就是推敲病症與藥方時,須一人獨處才行。」
常何笑道:「這個容易,不若到小弟的舍下來,莫先生要多麼清靜都可以。」
寇仲心中暗罵,常何擺明由現在起直到他煉成「仙丹」,絕不肯離開他半步。
先不說他不忍害常何,就算狠心開溜亦不容易,除非他拚著暴露身份大幹一場,
但楊公寶藏卻要宣告完蛋,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甫到長安立即發生,他的運氣確是
不能再壞,差點要大哭一場,以渲洩心中的怨憤。
幸好尚有雷九指這個令他絕處逢生,可拖延點時間的救星。忙道:「在清靜前又
必須先來個熱鬧以振起精神,所以我才說是怪癖。不知長安最著名是那家酒樓菜館?
」
常何如數家珍的道:「晚上當然以北里最熱鬧,上林苑、明堂窩、六福賭館、小
春院等青樓賭館全集中在該處。日間則首推東西兩市,若論菜肴則以有西市第一樓稱
譽的福聚樓排名榜首,景致亦佳,三樓靠東的桌子可盡覽躍馬橋和永安渠一帶的迷人
景色。」
聽到躍馬橋三字,寇仲立即雙目放光,差點忘掉刻下自身難保的困局。
雪粉終於停下,但整條光明大街和兩旁的房舍早變成一個白皚皚的天地。
旁邊暗中跟蹤的雷九指憑著一對靈耳,聽得心領神會,此時轉入橫街,先一步朝
福聚樓趕去,好為寇仲這冒牌神醫舞弊弄巧。
段志玄、徐子陵和卜廷三人在掖庭宮東園一座名為綾綺小院的廳堂坐下,喝著宮
女奉上的清茗。
此院當是李世民愛流連歇息的地方,景致極佳,門外是人工湖拍經緒池,水光瀲
灩、漁沉荷浮,湖旁花樹羅列,一道長橋跨湖而過,至湖心置一六角亭,通抵院門。
可惜徐子陵心戀會否被李世民識破身份,故無心欣賞。
段志玄有一句沒一句地陪兩人閒聊。忽然有人進入廳堂,卜廷還以為是秦王駕到
,連忙起立。
徐子陵早看到來者非是李世民,但「主子」既起立,亦隨之站立施禮。
來者一身儒生打扮,年紀在三十許間,一副文質彬彬的外表,徐子陵一眼看穿對
方乃身懷武功的高手。
那人來至三人身前,敬禮笑道:「侯君集見過卜兄與莫兄,秦王因有急事往見皇
上,故使小弟來向兩位致歉,待改日再安排見面的時間。」
徐子陵暗中鬆一口氣,卜廷卻掩不住失望之情。
坐好後,段志玄皺眉道:「是什麼事如此緊急?」
侯君集嘆道:「不就是建成太子招募突厥高手加入長林軍那件事。東突厥頡利可
汗對我們中土的野心,天下皆知,建成太子寵信突利派來亂我大唐的可達志,已屬不
智,現在還重用可達志召來的突厥人當親衛,如此引狼入室,秦王自然要向皇上進言
力諫。」
又道:「這批近三百人的突厥好手來京有個多月,到今早文牘才正式遞人門下省
,秦王聞訊遂立即往見皇上,事非得已,請卜兄和莫兄見諒。」
卜廷慌忙表示明白諒解和毫不介懷。事實得秦王肯接見,對他已是光宗耀祖的事
,既沒資格計較李世民爽約,更不敢計較。
侯君集顯然本身工作繁忙,不旋踵即起立送客。
踏出掖庭宮的大門時,徐子陵只希望永遠都不用回來。但又知醜婦必須見家翁,
若給李世民看破,寇仲的尋寶大計肯定要完蛋。
永安渠北接渭水,是貫通長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運河,也是城內最主要的水道。
躍馬橋雄跨其上,橋身以雕鑿精致的石塊築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達十多丈,
兩邊行人道夾著的車馬道可容四車並行。在大拱的兩肩又各築上兩小拱,既利於排水
,又可減輕大拱的承擔,巧妙的配合,令橋體輕巧美觀,坡道緩和,造型出色。
橋上的石雕欄杆,刻有雲龍花紋的淺浮雕,中間的六根望柱更與其他望柱有異,
為六個俯探橋外的石龍頭,默默注視在橋下流經的河水與舟楫,構想獨特。
寇仲手心緊握著剛才擦身而過時雷九指塞給他的救命藥方,虎目一瞬不瞬的從福
聚樓三樓靠東的座位,透窗居高臨下地獃瞪著這座風格獨特的大石橋。
與永安渠並排而列的景耀大街人車川流不息,躍馬橋四周全是院落重重的權貴人
家的豪華大宅。即使楊公寶藏就在橋底,要從這麼一個人煙稠密的地方運走大批珍寶
兵器,確是談何容易。
橋的兩邊均有城衛站崗,大大增加起出寶藏的難度。
旁伴的常何還以為他在苦思靈藥的問題,不敢打擾,那知他腦袋內轉動的竟是這
麼的一回事。
其他隨員坐於旁邊的桌子。際此午膳時間,風景最佳的福聚樓座無虛席,僅有空
出的兩三張桌子,也因預訂的客人尚未來到。
寇仲忍不住嘆一口氣。
常何大為緊張道:「莫先生是否遇上困難?」
寇仲驚醒過來,收回凝視躍馬橋的目光,低聲道:「我要到茅廁去打個轉,常將
軍要否陪我去?」
常何大感尷尬,老臉微紅,苦笑道:「莫先生真懂說笑,小將只因受建成殿下的
重命在身,才會份外緊張,莫先生請!」
寇仲剛想起立,一群人登樓進入這層廳堂,當先一人頎長挺拔,穿著剪裁合體深
藍滾白花邊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背掛長刀。
此君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潔白、少女般嬌嫩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烏黑閃亮
的頭髮以白巾紮著髮髻,長得英偉不凡,氣魄懾人。他一對修長的眼睛有某種令人害
怕的深邃而嚴肅的光芒,銳利得像能洞穿任何對手的虛實。
他雖作漢人打扮,但寇仲第一眼瞥去已知他是突厥人,且必是以一手「狂沙刀法
」,爭得與跋鋒寒齊名域外的年青高手可達志。
想不到甫抵長安,便在這種情況下與他碰頭,不知是否冤家路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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