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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十六)第八章─謠言滿集                  * *                                   * *************************************   燕飛穿窗而出,把窗關上,迅即閃往後院旁的一棵大樹,往上躍起,直抵樹顛。   四周仍是風雪交加,白茫茫一片,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燕飛知道時間無多,看準院牆外另一棵大樹,「颼!」的一聲平飛出去,倏忽間 橫過六、七丈的距離,飛臨院牆之上,眼看力勢將盡,手上鹿筋索電射而出,勁透索 端,搭在一株橫幹上,纏繞數圈。   就借那股拉力,燕飛安然飛渡,落在院牆外的大樹上。   足點樹幹,同時收回繩索,毫不停留的騰身而起,投往另一座建築物的瓦頂去。 若有人在旁觀看,定以為他的落點是樓房的瓦坡,但燕飛卻知道那是最危險的地方, 縱使有風雪的掩護,只要在任何建築物上現身,會立即被遍佈周圍的暗哨發覺。   正在下降的當兒,燕飛手上的鹿筋索往下疾射,剎那間蹬個筆直,刺在瓦頂上。   柔韌的鹿筋索貫滿真勁,變成竹枝般堅硬而又有彈性,形成反衝之力,令燕飛再 次騰升,大鳥飛翔般越過建築物,落在一個小花園內。   燕飛心叫僥倖,知道已逃離最危險的區域,哪還猶豫,立刻往左竄上,穿行於建 築物間的遊廊,在一組組的房舍間以鬼魅般迅快的移動。   十多鼻息的光景,他已到達潛進來的舊路位置。   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來,現在又有鹿筋索之助,更是如虎添翼。輕輕鬆鬆 的避過兩隊巡兵,從高空離開慕容垂的行宮,直奔城牆。   城牆上的燈火在漫天風雪下,已變得力不從心,無力照遠。他憑鹿筋索輕易攀上 城牆,趁守兵躲進城樓避風雪的當兒,貼著城牆滑至牆腳,然後重施在雪下鑽行的絕 技,到投進護城河冰寒的水裡去時,他曉得在與慕容垂爭奪紀千千的鬥爭裡,他不但 勝了漂亮的一仗,還首次佔得上風。   劉裕被敲門聲驚醒過來,茫然坐起,下人來報道:「屠老大、慕容當家、卓名士 正在外廳等待劉爺。」   劉裕為之愕然,以三人的身份地位,聯袂登門來訪,好應由江文清親自在大堂招 呼,再召劉裕去見。如此登堂入室的到他的居處來,實於理不合。   問道:「大小姐呢?」   那大江幫徒回答道:「大小姐天剛亮便到碼頭去,屠老大他們指定要立即見劉爺 。」   劉裕心中湧起不安的感覺,匆匆梳洗後到外廳見三人。   坐下後,卓狂生道:「鐘樓議會取消了。」   劉裕一呆道:「發生什麼事?」   屠奉三歎道:「因為我們低估了敵人,於此謠言滿天飛的時間召開議會,只會有 反效果。」   慕容戰解釋道:「由昨夜開始,一個謠言從夜窩子開始散播,指殺死奉善的人是 劉兄和宋兄,目的是嫁禍彌勒教,好令鐘樓議會把彌勒教定為公敵,以遂你們借邊荒 集的力量對付彌勒教的野心。」   劉裕聽得目瞪口呆,這個謠言厲害處是合乎情理,想出謠言者不但高明,而且深 悉邊荒集的情況,明白荒人得過且過的心態。   屠奉三、慕容戰和卓狂生都目不轉睛地看他的反應,縱然沒有說出口,可是如此 趁其沒有防備的狀態下說出此事,更留意他的表情變化,可知他們也已心中存疑。   劉裕迎上三人目光,苦笑道:「你們認為我會做這樣的事嗎?」   卓狂生道:「謠言最使人入信處,是指出奉善曾到廣陵與你碰頭,與你約定聯手 對付彌勒教,亦因此奉善對你沒有戒心,故被你在邊荒集佈局殺死。」   屠奉三道:「這點卻也是謠言的唯一破綻,因為這是沒有人曉得的秘密,唯一的 知情者只有殺奉善的兇手,他或許從奉善處拷問出來。」   慕容戰道:「當然也可能由我們其中之一洩漏出去,而造謠者最高明的地方,正 是使我們互相猜疑。」   劉裕聽得頭也大起來,忽然間他在對付彌勒教的事上優勢盡失,且處於被動的劣 勢。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好。   屠奉三沉聲道:「敵人的高明,令我們生出警覺,假如我所料不差,敵人將奉善 的屍身在東門示眾前,已想出散播諾言的一著棋子。這樣的謠言在別處或不生效,在 邊荒集卻勝比千軍萬馬,可輕易分化荒人,令鐘樓議會沒法作出一致的決定。」   劉裕艱澀的道:「你們仍信任我嗎?」   卓狂生微笑道:「若不信任你,怎會把議會暫時取消,待弄清楚真相後再召開議 會。」   屠奉三道:「我們信任你,是因為你乃燕飛的朋友,燕飛看重的人,絕不會幹這 種卑鄙的事。」   慕容戰道:「我們四人必須無團結一致,方有渡過眼前危機的希望,否則我們將 變成一盤散沙,任由敵人宰割。」   劉裕心中稍安,不過如此事傳到廣陵去,被劉牢之曉得自己曾與奉善秘密接頭, 事後卻沒有上報,肯定吃不完兜著走。   道:「只有查出誰是殺死奉善的兇徒,我們方可把主動權重新掌握在手內。」   屠奉三道:「此人肯定正潛伏在邊荒集內,所以對我們的動靜瞭如指掌,並以謠 言瓦解我們公決彌勒教為公敵的策略,現在他亦佔盡上風。」   卓狂生道:「此人會否與竺法慶根本沒有關係呢?」   劉裕心中一動,記起安玉晴昨夜說過的話,道:「此人肯定與彌勒教有關,亦只 有彌勒教的人方會留意和掌握奉善的行蹤,但此人亦非常熟悉邊荒集,這究竟會是誰 呢?」   慕容戰道:「我們一起到這裡來見劉兄,故是想看劉兄對此事的反應,更希望可 以檢視奉善的屍身,看可否從他的傷痕尋得抓兇手的蛛絲馬跡。」   劉裕道:「這方面沒有問題,我們立即去看奉善。呀!」   三人精神一振,看著劉裕。   「啪!」   劉裕一掌拍在腿上,道:「我們竟忘記了請緝兇的專家來幫手。」   三人同時一震,終想起擁有一個靈鼻的方鴻生,如他能在奉善的屍身嗅到兇手或 兇手們的氣味,不是有可能在邊荒集裡把潛藏的敵人拽出來嗎?   燕飛渡過泗水,南面冒起的一股濃煙吸引了他的注意。   風雪在天亮前停止,不過天上仍是雲層迭迭,大地陰沉。   燕飛卻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對紀千千的感情疑慮一掃而空,更重要是令紀千千有 望復元。   他背掛著取回來的蝶戀花和行囊,展開腳法,朝濃煙起處奔去。半個時辰後他終 抵達濃煙升處的源頭,那是一個由百多間房屋組成的村落。像邊荒的其他村落般,早 被人遺棄,起火的是其中一棟較有規模的樓房,現已燒成灰燼。村內伏屍處處,有激 烈的打鬥痕跡。死者均是道士裝扮,道袍上有太乙教的標記。   燕飛立即聯想到太乙教與彌勒教的鬥爭,可以想像太乙教的道觀被夷為廢墟平地 後,太乙教徒四散流竄,其中一股不知如何逃進邊荒來,卻給彌勒教的追兵趕上,殺 個橫屍遍野。   太乙教完了。   在與彌勒教的鬥爭裡,徹底敗陣下來。   他沒有興趣去理會這種教派間的鬥爭,正要離開,驀有所覺,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三具仰臥村路上距離接近、身體不自然扭曲的屍體,心中湧起寒意 。屍體沒有兵刃的傷痕,卻都是七孔流血,顯然是活生生地被人以氣勁震斃,而看他 們橫死的位置,應是在逃走的當兒,行兇者從天而降,截著三人立即擊殺,整個過程 迅快至沒有人能避遠一點。   燕飛心中一動,檢視其他十多具屍體,更是心中駭然。   所有死者的死法相同,全是被人以真勁隔空擊斃,且是一招致命,五臟六腑破裂 而亡。   何人有此手段和功夫?   行兇者只有一個人,卻能在這批太乙教徒四散逃命之際,不容一人跑掉,其身手 的迅捷、武功的可怕,確是駭人聽聞。燕飛便自問沒法辦得到。   難道是「大活彌勒」竺法慶親自出手?   此事應在不久前發生,竺法慶是否仍在附近呢?   想到這裡,遠方傳來勁氣交擊的聲音。   燕飛毫不猶豫朝聲音來處掠去。   方鴻生將白布拉起,蓋住奉善的屍身,神情古怪。   卓狂生道:「我們到外面說話。」   五人離開停屍間,回到忠義堂。   坐好後,方鴻生仍是神情古怪,心神恍惚的樣子。   屠奉三問道:「是否嗅不到氣味呢?又或是有太多不同的氣味?」   方鴻生道:「各位有沒有發覺這條屍到此刻仍沒有屍臭。」   慕容戰道:「會否是因天氣轉冷,所以屍體沒有那麼容易腐壞?」   方鴻生搖頭,道:「真奇怪!屍體被人灑上一種粉末狀的東西,不但把其他氣味 蓋過,還起了防腐的作用,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呢?」   又道:「若我沒有猜錯,在灑上粉末前,屍身還被細意清洗過,似乎是針對我的 鼻子所施的手段。」   屠奉三、慕容戰和卓狂生自然而然的朝劉裕瞧來。   劉裕苦笑道:「看來我並不能憑方總的靈鼻洗刷我的嫌疑。」   屠奉三歎道:「事情確教人感到意外,這當然不會動搖我們對劉兄的信任,但卻 沒法利用此點去戳破謠言,更無法藉之說服議會,且令我們各派系間更添猜疑,因為 行兇者肯定是方總熟悉其氣味的人。」   卓狂生道:「我們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接著在眾人期待下,向方鴻生問道:「敵人顯然是先把奉善生擒活捉,再施以酷 刑逼供,如此是否有機會在奉善身上留下氣味呢?」   慕容戰道:「館主是否懷疑兇手故佈疑陣,令我們徒勞無功。」   方鴻生答道:「每一個人都在不斷散播氣味,特別在出汗用力,又或情緒激盪的 時候,只不過我們不自覺吧!如果生擒奉善和殺他的是同一人,我敢肯定會在奉善身 上留下氣味。」   江文清的聲音在入口處響起,道:「又有新的謠言哩!」   眾皆愕然。   燕飛進入樹林,勁氣交擊的聲音愈是清晰,密集而激烈,顯示交戰者均為超卓的 高手,一般武林人物豈有如此威勢。   他深進樹林近半里後,眼前出現的情景,以燕飛的冷靜,亦看得心神劇震。   一黃一白兩道人影,正在林內追逐打鬥,兩人的身法均快得如失去實質,化為兩 道輕煙,可是其發出的勁氣狂飆,卻是毫不含糊,所到處樹木倒折,枝葉激飛,像兩 股龍捲風般肆意破壞逞威。   黃影顯然佔盡上風,殺得白影左支右絀,節節敗退。   當燕飛離兩人尚有十丈許的距離,黃影一掌掃中白影左肩,白影應掌斷線風箏般 橫飛開去,噴出漫空鮮血。   蝶戀花來到手上。   燕飛已曉得交手的兩人是誰,更曉得穿黃色袈裟者根本完全控制了戰局,之前貓 玩耗子般的沒有立下殺手,是想殘忍地盡情侮辱和折磨對手,現在見到燕飛殺至,才 狠下毒手,取對手之命。   燕飛大喝一聲,人劍合一往黃衣人攻去,同時叫道:「燕飛在此,請大活彌勒指 點。」   竺法慶一聲長笑,迅速飛離,聲音遙傳回來道:「今天殺夠人哩!小燕飛你既要 求死,何用急在一時呢?」   燕飛知追之不及,更明白竺法慶不是怕了他燕飛,而是在力戰之後,不願與自己 再作生死決戰。   暗歎一口氣,朝墜跌地上再爬不起來的太乙教教主江凌虛趕過去。   江文清坐上主位,神色凝重的道:「今早再有謠言傳出,說漢幫的祝老大是被我 們大江幫害死,原因是我們在南方被桓玄和兩湖幫所壓,發展不順利,故要取漢幫而 代之。」   卓狂生皺眉道:「這樣的謠言可以起什麼作用?邊荒集一向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縱然事實如此,亦沒有人理會。」   屠奉三道:「可是兩個謠言合起來,便可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既加深邊荒集的 分裂,更可以孤立大江幫和劉兄。」   接著歎一口氣道:「此人確是高明,不過卻錯估了我和大江幫及劉兄的關係,以 為我會利用這種形勢,策動其他人聯手打擊大江幫,好獨佔南方的利益,像以前漢幫 的情況。」   慕容戰欣然道:「正因他錯估屠兄的心意,所以這謠言變成畫蛇添足,徒令我們 曉得他們針對的是大江幫和劉兄。如此一來,他們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卓狂生斷然道:「肯定與彌勒教和司馬道子有關係,而殺奉善的兇手更是我們大 家都認識的人。」   江文清神情一動。   眾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她吸引。   屠奉三道:「大小姐想到什麼呢?」   自坐上大江幫幫主之位,江文清一直不肯接受幫主的尊稱,所以幫內幫外的人, 都喚她作大小姐。   江文清道:「我想到一個人。」   目光緩緩掃視各人,沉聲道:「這個人就是謀害祝老大的叛徒胡沛。我們一直猜 不到他的背後是誰在撐腰,現在卻想到大有可能是竺法慶又或司馬道子。」   屠奉三皺眉道:「他似乎尚未夠資格活捉奉善。」   此時席敬領著兩人匆匆走進來,赫然是隨燕飛到北方去打聽紀千千情況的龐義和 高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31.24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