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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章─鴛鴦五毒燴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自由都市 不可否認,天官三人組的武功雖未算是一流高手,但每個人都有其獨門秘術,實 力殊不可小看,配合其出人意料的刁鑽殺技,絕對能收拾掉比他們武功強上數倍的對 手,也因此,韓特一行人應付得頗為吃力。饒是如此,當天官組全體潰敗的消息傳回 大雪山,仍是讓所有幹部大吃一驚。   召集幹部們的議會桌上,呈現異常的氣氛,所有人無不為此感到驚訝,但也都表 示出躍躍欲試的態度,希望爭取這個由自己出手,為旗下學員雪恥的機會。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嗎……) 已不知是第幾次重閱敵人資料,身為代理校長的「幽冥王」嚴正,忽然有這樣的 感慨。   大雪山的能力,到底是否名符其實,嚴正當然清楚。雖說未出動幹部級高手,但 韓特、白飛一行人,能在大雪山的連串追殺中轉戰千里,並且越戰越強,這兩人就是 有著不凡之處。   與當今七大宗門那些的紈褲子弟不同,韓特、白飛這兩名青年都是難得的人才啊 !   儘管沒有顯赫的出身,足以炫耀的家傳一品武學,但這兩人憑著自己遇歷,屢渡 險阻,練成一身出色本領,有勇有謀,機靈應變,是能說能做的務實性人才。   這樣的人,才是能成大事的人。對於一向以培養武道人才為宗旨的大雪山,他們 的存在,就像萬中選一的明珠一樣寶貴。如果能多給他們一些時間,在不久後的大陸 上,他們想必會大放異彩,成為新一代的風騷人物。   只可惜他們做了錯事,無法彌補的錯事!   大雪山的威信絕不容許旁人輕視,而此番連環追殺一再失利,已對大雪山的聲譽 造成重大傷害,為了不讓人對大雪山產生懷疑,這兩人是非死不可的。   (不過,真是可惜啊!) 撇開腦中想法,嚴正維持著一貫的冷漠表情,沈聲道:「彼方可有對此事再作意 見?」   「彼方」是一個組織的代號,他們千多年來與大雪山合作,提供各式各樣的線索 與消息,當初也就是他們一再從中作梗,這才使得大雪山有所顧忌,始終沒有派出具 有壓倒性實力的人選。   但現在局面不同了,天官組的失敗,代表韓、白兩人不是學員們能解決的角色, 山裡的幹部都已做好出手的準備,而這次,為了維護大雪山的威信,縱使與彼方交情 惡化也在所不惜。   「沒有。」負責與彼方聯絡的情報組長子群,起身說道:「彼方表示不會再對此 事有所干涉,不過……」   「不過什麼?」   「彼方的最後留言,如果在取回黃金像後,我方執意殺盡韓特一行人,那麼事後 就必然會發生不可彌補的遺憾!」   幹部們喧嘩一陣。居然說出這樣明顯的威迫,難道彼方已經打算為此事和大雪山 破臉了嗎?但不論如何,他們都沒有退縮的打算。   「肅靜!」嚴正舉手示意,道:「你回覆給彼方,如果他們執意如此,我方絕對 有能力承擔一切遺憾,只是到時候希望他們不要後悔!」   這個決斷獲得全體幹部一致支持,而之後,各個幹部開始爭取雪恥的機會,期望 由自己出手,抹殺掉這些個令自己學員蒙羞的可憎敵人。   「爾等毋須多言,執行任務的人選已經定了。」嚴正冷聲道:「我將親自出手解 決掉韓特一行人。」   這一次的譁然,可不是剛才所比得上的。 「幽冥王」嚴正,自近千年前,便擔任大雪山的教務長,是地位僅次於山中老人 的第二號人物,比起當今七大宗門的各宗主,輩份尤高,而一身近乎天位境界的修為 ,更是大陸上的有數高手。由他親自出手殺人,這兩個小子又怎有這樣的身價了!   覺得這對自己是種恥辱,諸多幹部們再三請求教務長收回成命,殺雞勿用牛刀。   嚴正一擺手,制止所有喧嘩,道:「由我親自動手,也算是給彼方一個交代!」   給這麼一說,眾人也就能接受,而各自安靜。只有少數的幾名資深幹部,才從教 務長的眼神中看出其他端倪。   (這兩個青年實力不俗,現在又與扁鵲會合,三人聯手,絕難應付;若是派出幹 部未能一舉成功,反而貽笑大方,更為不妙,況且……)嚴正心中慨嘆,(由我親自 把他們了結,也算是對這兩顆新星的一種尊重吧!) 但不論想法如何,此刻在眾人的眼中,韓、白兩人等若是已把大半邊身子放進棺 材了!   「我們這行過得是刀頭舐血的日子,早就有隨時睡棺材的準備。不過,要我和你 們這群笨蛋一起睡,那就很抱歉了。」韓特朗聲說道:「如果我的棺材旁邊會有你們 ,一定是我砍了你們,再把你們給踹進去!」   離開村子又已數日,一行人在森林裡面找路前進,韓特對新舊隊友咒罵連篇。除 了好友白飛堪稱最佳搭檔外,愛菱和赤先生,始終讓韓特覺得自己落魄到從事觀光業 ;而最新入隊的那個妖怪女人,更讓他有被螞蝗附體的異樣感。   那個名叫華扁鵲的怪女人,是大雪山的棄徒,也就是她,從大雪山偷出了黃金像 ,陰錯陽差之下,造成了這一次的尋寶之旅。現在,她以黃金像所有人的身份,要求 入隊,成為尋寶五人組的一員。   話雖如此,這女人卻有著一身不能忽視的技藝。除了武功不凡、醫術高明,更擅 長各式巫法魔咒,讓眾人困擾多時的魂天官,就是在她手中飲恨而亡。   所以,韓特也不得不承認,隊伍中多了這樣的辣手角色,在迎敵時的確是強助, 只是……   「武功高不高是一回事,可是我實在很懷疑,當我們遇到危險的時候,這女人會 不會連逃跑都省了,直接在一邊看戲納涼!」   這就是韓特最大的不滿。依照先前記錄,這並不是不可能的,隊友們也沒人敢對 此提出保證。至於當事人,則是依然故我,以完全事不關己的態度,悠然自處。   所幸,除了韓特,她與其餘人都還算相處融洽,特別是對小丫頭愛菱,華扁鵲理 所當然地擺出一副大姊頭的架子,對所有看不順眼的事,以令人汗毛豎直的犀利話語 直接說教。好在對象是對人事極其遲鈍的愛菱,每次都傻笑著混過去;如果換做是韓 特,兩人一路上已經不知有多少機會,要動手拼個你死我活了。   也託了華扁鵲的福,愛菱多了個說閒話的對象。這名在大多數人眼中性情乖僻的 黑袍女郎,或許也是因為悶著無聊,常常願意在手邊不忙時,耐著性子陪她說話,講 一些以前沒聽過的江湖軼聞,讓她大大地長了見識。   不過,不知是什麼理由,當眾人一起趕路時,華扁鵲總是獨自一人落在隊伍的最 後方,這令韓特感到些許不自在,但是,想起這可能是人家的職業病,心裡也就能坦 然了。而等眾人理解到真正的理由,那是再以後的事了。   這時候,在眾人眼中最顯突兀的,就是整天無所事事,只會老人痴呆的赤先生了 。韓特不只一次想把這討人厭的無能老頭攆走,但總給白飛以「多個人,旅途熱鬧一 點」的理由勸下。饒是如此,朝夕相對時的冷言冷語,那是從來也沒少過,而這狀況 在愛菱一次說溜嘴的失言下,更顯得嚴重。   那是在某次餐後閒聊時,赤先生獨自去散步,而白飛問起愛菱整天跟在老人身邊 ,到底在做什麼。當時愛菱心不在焉,隨口回答。   「喔!那個啊,就是老爺爺在教我東西啊。」   「教什麼東西呢?」   「也沒什麼啦,就是騎木馬和嗯嗯啊啊……」   「騎木馬和嗯嗯啊啊?說清楚一點!」   愛菱逕自說著,渾然沒發現周圍的人變了臉色。   「很清楚了啊!白飛哥,那匹木馬你也見過的啊!就是那種嘛!老爺爺說那叫三 角木馬,是雷因斯學太古魔道的必經修業……嗯嗯啊啊,滿難講的,就是呼吸時候發 出的聲音,老爺爺叫我順著他手摸的方向,發出聲音,還說這樣有助於調勻呼吸…… 」   她一面說,卻沒看到旁邊人的反應。韓特臉色忽青忽白,手臂不停地顫動;白飛 臉色鐵青,一聲不哼地將手中陶杯捏成粉碎;華扁鵲若無其事地喝光手中的茶,喃喃 道:「事實證明,人的無知真是一種恐怖!」   隨後,愛菱看見赤先生在前方招手,於是趁著眾人在發呆,她跑了過去,也因此 錯失了幾分鐘後爆發的騷亂。   「小白!你給我交代清楚,你什麼時候去陪那對大小不良一起騎木馬的?我作夢 也想不到,我畢生的摯友,他居然有這麼齷齪的一面!」   「沒……沒有,我完全不知情啊!她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我想起來了 ,那匹木馬我看過,不過那時候沒有老先生,而是和魂天官惡鬥的時候,我和他…… 」   「什麼?你還和魂天官一起騎三角木馬!你所謂的惡鬥指的就是這種下流東西嗎 ?姓白的,我總算認清你了,原來你是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斯文敗類。以前之所以你 每天都泡得到新妞,我卻坐冷板凳坐到痔瘡,一定也是你用了這種骯髒手段,說吧! 你是不是把那些妞都騙去和你騎木馬了!」   「啊!親愛的韓特吾友,你千萬不要聽信謠言啊!這些都是誤會啊!」   「什麼誤會?你原本說沒看過,後來又說看過,那擺明就是有了,丫頭還說這是 你們雷因斯的必經課程,我都快吐出來了,啊!該死的,你剛剛還叫我親愛的,這下 什麼都水落石出了,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們的友誼沒了……」   兩個無聊傢伙在那邊喧鬧,原本就冷冷淡淡的華扁鵲,也只是冷冷的喝光茶杯的 茶,道:「說起來你們該羨慕人家,你們兩個到了人家那樣的年紀,不知道還有沒有 那種精力呢?」   這晚的結果,自然是非常熱鬧了,而當愛菱回來,看見兩人仍自瞎纏不休,追問 理由時,華扁鵲淡然道:「嗯!妳的一番話,讓他們兩個面對了很大的人生挫折。」   後來,韓特見到赤先生,總是表示更加露骨的厭惡;白飛對著愛菱,則是垂頭嘆 息。而赤先生更被取了個相關綽號:戀童老頭!   這天,午後紮營休息時,眾人各有事忙,愛菱跟在白飛身邊,照他的意思重新調 整光劍,白飛則拾起竹枝,獨自試演武功。出招雖慢,但每一式都灌注全副心力,法 度嚴謹,氣象萬千,颼颼劍氣,在兩旁樹木上,迅速印下錯綜劍痕。一輪舞動之後, 他緩緩收招回氣,細看適才練劍留下的痕跡,檢討得失。   「好棒喔,白飛哥。」遞上調整好的光劍,愛菱欽佩道:「這是什麼劍法啊,也 是你們白家的武功嗎?」   「不是,這是白鹿洞的書禮劍法,算不上第一流劍法,不過實用性滿高,在大陸 上流傳甚廣,就是七大宗門的子弟,學的人也很多。」白飛笑道:「白家的上乘武功 ,純以獨門的壓元功為基礎,不會傳給我這種旁系子弟。唔……不過,不知道現在本 家裡頭,還有沒有人會使壓元功的?」   「咦?怎麼會這樣?」   「說來可悲,或許妳也知道,在七大宗門還沒有成形之前,我們姓白的曾經強絕 一時,但是在三百年前的一次意外,所有高手一夕之間死得乾淨,許多重要的武功更 因此失傳,白家也就這樣衰弱下來。」   「意外?是什麼意外啊?」   「不知道,那是江湖上的一宗懸案,我向本家前輩請教過,但他們也是語焉不詳 ,事實的真相,只怕是沒人知道了。」白飛道:「只可惜白家六藝的精要,不傳予旁 系子弟,就是肯傳也殘缺不全,不然只要我能練成一半,功力就會是現在的三倍以上 ,面對大雪山的敵人,也就不用那麼吃力了。」   愛菱側頭想了想,道:「可是,我看白飛哥現在也很好啊,韓特先生也是,老爺 爺說,你們比很多七大宗門的嫡系青年更厲害呢!」   「但卻比他們更辛苦啊!有現成的一流武功可練,誰願意花那麼多心力自創,當 年韓特還許願說,如果陸游肯收他當徒弟,下輩子當蟑螂都甘願。」白飛道:「而且 ,七大宗門的上乘武學,很多都是為了天位級數而創,如果能研習裡頭的奧秘,對於 修練天位力量一定大有幫助。」   「嗯,白飛哥,我一直有個問題。」愛菱道:「你是為了什麼理由,那麼想進天 位呢?」   「這嘛!應該不重要吧。」明顯地,當事人有意顧左右而言他,「妳呢?又是為 了什麼問我這些?一心只想當創師的妳,不是對武功毫無興趣的嗎?」   「這段日子,看見白飛哥和韓特先生打得那麼辛苦,我又幫不上忙,久了也覺得 很慚愧。」愛菱道:「我是想問問看,現在江湖上什麼武功最厲害?看看以後有沒有 機會學?」   「呵呵,這話挺好玩的,江湖上千門萬派,又各有門禁。難道我告訴妳什麼武功 ,妳都能學得到嗎?」白飛不禁莞爾,但是,想起自己甫練武時,也曾向授藝的白家 長輩問過類似的問題,想來,是每個初踏足武道的新手共有的憧憬吧!   「好吧,我姑且說說,妳就隨便聽聽吧!風之大陸雖然遼闊,但以門派組織而言 ,還是以白鹿洞最為淵遠流長,三十六絕技博大精深,又有陸游這樣的絕世強者坐鎮 ,是當今天下武學正宗,最適合窮年累月地研究。其次有大雪山,山中老人所創的獨 門殺技,被公認是最有效率的殺人技巧,將裡面的訣竅混入自己武功,在實戰中非常 有效。」   白飛道:「除卻浩瀚的魔界深淵,和這兩個千年門派,東北海外的東瀛群島、自 由都市的耶路撒冷,兩者都有出色的獨門武技。至於大陸本土,目前還是以七大宗門 最是人多勢廣,除了青樓聯盟是結盟組織,龍蛇混處之外,剩下六派均有高手前輩創 下的家傳絕學,都是很值得一學的。」   白飛侃侃而談,愛菱全神貫注地聆聽,乍聽之下,只覺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卻不知道這樣的一番析論,正代表發言者極為廣博的江湖見聞,清楚地看見當今武林 的各家所長。   「而在這六大世家裡頭,東方家的六陽尊訣、我們白家的蒼穹六藝,是內外兼修 的完整性武學,歷經千錘百鍊,最是耐得住考驗。不過,要問說其中最厲害的一套, 我想過半的江湖人都會這樣回答妳:麥第奇家的睥世七神絕!」   「睥世七神絕?那是什麼東西啊!」饒是不知武林事,愛菱也給勾起了好奇心, 她很想知道,在剛剛那麼多聽起來很了不起的絕學中,為什麼這套武學能脫穎而出, 如其名稱一樣地睥睨天下?   「近五百年中,大陸上能人輩出,新生代高手不斷嶄露頭角,這幾年中雖以『天 刀』王五、『劍仙』李煜鋒頭最健,但更早幾年,卻是由武煉麥第奇家的當家主忽必 烈,個人獨領風騷。他將祖傳的引神入體法、無極電功加以改良,創出了一套睥世七 神絕,在最後陣亡於鵬奮坡之前,確實是讓他縱橫無敵……」   白飛道:「更了不起的是,睥世七神絕號稱已融會數大宗門的武功精要於其中, 若能將七絕練至出神入化,必可晉級天位,這傳說讓江湖人趨之若鶩,直至現在仍是 注目的焦點,只可惜,忽必烈死後,繼任的么弟旭烈兀,據說只勉強練成四絕,不及 乃兄甚多,七神絕的傳說,怕是再現無期了。」   一番解說,聽得愛菱如痴如醉。她從沒聽任何說書人講過這麼刺激的故事,心裡 像是連灌了三杯烈酒似的,感到一陣慷慨激昂,初次體會到父親與師兄口中「江湖人 的萬丈豪情」。   「唉!可惜,就算功夫再厲害,我也不可能學到啊!」   「哈,小傻瓜,妳現在才想到這問題嗎?」白飛微笑道:「沒關係,妳有個好老 子嘛!聽說旭烈兀許過承諾,只要遇到夠資格的英雄好漢,就以一絕相贈。妳請妳父 親為妳造一柄神兵當見面禮,我想旭烈兀一定願意拿一絕來換的。」   「嗯,還是不要好了,韓特先生說我是學武的白癡,就連師兄都覺得我不適合學 功夫,那種東西給我了也是浪費。」想了想,愛菱振奮道:「對了,如果我真的拿到 ,那我就把秘笈送給白飛哥,你把武功練成,再來幫我的忙,這樣就一舉兩得。」   「我咧……妳的算盤打得真精啊!好啊,如果妳……」   話說到一半,白飛驀地沒了聲音,面上更出現一片驚訝、駭然的表情,愛菱直覺 地感到不對,剛要出聲探問,白飛「哇」的一聲,咳出老大一口腥臭鮮血,噴灑在地 上,隱隱冒起幾絲白煙,顯然是劇毒之兆。   「白飛哥!你沒事吧?我立刻去請華姊姊來!」愛菱大駭,腦中只想到要趕快找 人來幫忙,但於此同時,她心中又感到有某些事情不太對勁,自己竟有一種異樣的熟 悉感。   而當目光正視到白飛噴出的瘀血,她明白其中緣故了。那血的顏色,並非完全的 鮮紅,而是在紅色中參雜了一種詭異的青紫色,這樣的色調,她以前曾經看過,那是 赤先生病重的時候,所咳出的病血,兩者的顏色、腥味,竟是完全一樣的。   「白飛哥,你……這是生病嗎?」   白飛沒有答話,只是閉目運氣,片刻之後,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他睜開眼睛, 聲音乾澀地道:「別大驚小怪,我沒事的,這大概是前些日子和魂天官惡戰時的餘毒 復發,現在已經給逼出,不會有什麼事的。」   聽到這答案,愛菱登時疑竇大起。同樣的症狀,赤先生說是生病,白飛卻說是中 毒,難道其中有人在說謊嗎?這沒有理由啊!不管是兩人中的哪一個,他們都沒有理 由對自己說謊話啊!   還是說,是自己弄錯了,這兩灘血只是彼此相似而已,赤先生和白飛得的並不是 同一種病症……   愛菱有了這樣自我安慰的想法,但不久之後,她便明白這樣的想法大有問題。   白飛轉過頭來,抓住愛菱手臂,聲音嚴肅地說道:「我毒傷未清的這件事,絕對 不許告訴任何人。現在正值趕路的當口,我不想讓其他人為此分了心,特別是韓特。 妳明白嗎,愛菱?」   感受到手腕上緊緊的壓力,愛菱木然地點點頭,心緒大亂。   沒錯,這兩個人問題是一樣的。   白飛哥這時的眼神,和老爺爺病發時抓住自己手腕的模樣,兩者之間,完全沒有 分別……   基於能者多勞的理論,負責團體伙食的工作,是由四人當中最擅長廚藝的韓特一 手包辦,可是,這樣的情形在有了新成員之後,起了變化。   這天,韓特公開表示,自己也需要時間練劍,而既然團體中多了一人,便建議大 家輪流做飯。   提案本身很公道,但餘人心中都有疑慮,萬一掌廚的任務落在從沒煮過東西之人 手上,那不是比吞毒藥下肚更慘。就在這眾人猶疑不定的時刻,新入隊的黑袍女郎毅 然擔起任務,表示對烹飪頗有心得,由她掌杓,保證一個月之後所有隊員給餵得白白 胖胖。   「唔……我還是有點不放心。」韓特徵詢搭檔的意見:「你覺得那婆娘真的會煮 菜嗎?」   「既然叫人家婆娘,就知道人家是女的嘛!」白飛沈吟道:「我想煮飯這種東西 ,只要是正常的女性,應該都沒問題吧!」   「你神經病!巫婆也能算是正常女性嗎?」韓特對友人的推論嗤之以鼻,道:「 再說,如果真的是女人都會,那讓小愛菱煮給你吃,你敢吃嗎?」   儘管有這樣的疑慮,但終究是內心的惰性戰勝一切,將掌廚重任交給了華扁鵲。 然而,在首次試驗之前,韓特仍有著最後的保留。   「呃……我想大家都知道,大雪山對我們現在是無所不用其極,所以很有可能放 毒在我們每日的飲食內,妳身為掌廚,能確定不會被人偷偷放毒在裡頭嗎?」   「笑話,憑大雪山用毒的水準,我敢說一句:在我的眼前,任何毒物均無所遁形 !」   華扁鵲冷冷地哼了一聲,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了,語氣中似乎還覺得這問題根本是 種對自己能力的侮辱。   這番保證令韓特、白飛肅然起敬,放心地將掌廚重任交給這名隊中最年長的女性 。 在此之前,吃過華扁鵲親手料理的,只有愛菱一人,而當韓特詢問美味與否時, 她僅語帶保留的說,「嗯,味道是滿不錯的啦!不過……」,後頭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成了韓特誤判的關鍵。結果事實證明,韓特是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給推下了地獄!   「喂!白飛吾友,你老實說,這些菜裡面有沒有被放毒?」   「我覺得應該沒有吧!哪有人會下毒下得這麼明目張膽的。」   「哦!是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面前的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天傍晚,新任廚師的首道大餐,正式上桌。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燒、烤、煮 、燙、涼拌,香味四溢,至少在味道上,愛菱沒有說錯,廚師的確具有一般以上的水 準。   不過那僅止於嗅覺!   望著眼前的五道料理,所有人饞涎猛吞,卻沒有人敢率先用餐。   蠍捲燒、烤紅蛛、煮蝦蟆、燙蛇羹、涼拌蜈蚣,單就顏色而言,真是五彩繽紛, 看得人一陣眼花撩亂,可偏生就是沒勇氣動手享用。   「現抓、現殺、現煮、現吃,新鮮熱辣,絕非乾貨。」華扁鵲道:「可惜沒有沒 有熟手工具,否則就是只此一家的名宴,鴛鴦五毒燴!」   愛菱咋舌道:「我的天啊!這些東西真的能吃下肚嗎?」   「為什麼不行?」華扁鵲神色自若,道:「一餐有一毒,可避天下蠱;餐餐近百 毒,長享仙福祿。這是我的獨門心得,你們放心吃吧!」   「說什麼傻話!我看是一餐有一毒,穿腸又爛肚;餐餐近百毒,齊上黃泉路!」 韓特駭然道:「拜託,這種東西有人敢吃嗎?妳從哪裡弄到這些材料的!」   「小事一樁,燒些特殊香料,可以把方圓十里的毒物全數引來,就像魂天官招來 野獸一樣,容易得很。」華扁鵲道:「怎麼?兩位英雄好漢竟然無膽下箸麼?」   韓、白兩人,特別是韓特,聞言有些猶豫。無疑這些東西是毒物,但聞著氣味, 也知道這些確實經過精心處理,變成上等的美味珍饈,聞得久了,還真有些饞意。可 這菜色也實在太嚇人了些,要是吃下肚去口吐白沫,暴斃當場,自己豈不成了天下最 冤的冤大頭。   話雖如此,但給這狂妄女人小看,心裡還真是怪不舒服的……   「我先來吧!」率先說話的,不是韓、白兩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直以來受到 眾人忽視的赤先生。只見他笑著舉起筷子,溫吞說道:「唉!你們這班小輩少見多怪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泡酒的補品,有什麼不能吃的呢?想我當初住在山裡頭,不知道 吃了多少……」   在眾人的注目中,老人夾了一個不知是蜈蚣還是蠍子的肉捲,放進口中咀嚼,只 見他面上驀地露出驚異之色,大聲地咳嗽起來,臉色驟轉蒼白,再變深藍,最後化作 厲紫,一陣驚人的劇咳之後,整個人重重趴倒在充當餐桌的大石上,動也不動了。   急遽的臉色轉變,彷彿變戲法一般,看得三人目瞪口呆,只慶幸吃那東西下肚的 不是自己。   「哇!老爺爺中毒死掉了!」愛菱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探看。另一邊的韓特 也驚得面白如雪,「刷」的一聲,拔劍出鞘,濃烈殺氣遙鎖華扁鵲,隨時預備砍下。   「天殺的……妳……妳一定是大雪山的奸細……故意來入夥,其實是想趁機行刺 ……他媽的……妳其實也是什麼天官,對了,妳就是毒天官!對不對?嘿嘿!給我猜 中妳的陰謀了吧!我多聰明啊!這麼明顯的下毒,妳以為我會笨得吃下去嗎?想騙我 這樣的聰明人,妳吃屎去吧!」   無視於韓特的質問,華扁鵲冷淡道:「哦!怎麼天官三人組還有第四人嗎?你情 報可真靈通啊!」   白飛也奇道:「喂!有沒有搞錯,中毒的又不是你,怎麼反倒是你語無倫次啦! 」   「你別管,我今天一定要砍了這鬼婆,她絕對是大雪山的奸細!」   「喂!韓特先生、白飛哥,你們在幹什麼啊?老爺爺沒事啦,我們弄錯了。」   緊張氣氛給愛菱打斷,韓特斜眼瞥去,赤先生已經清醒過來,臉色如常,滿面紅 光,看來精神反而更加健旺,渾然不似中了劇毒。   「呵呵!慚愧,太久沒吃到那麼好吃的東西了,一時噎在喉嚨,鬧了笑話……咦 ?你們的臉色怎麼都那麼壞,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等韓、白兩人答話,老人逕自夾菜入口,大快朵頤,還把愛菱也拉到座位旁, 幫她夾菜,痛快地大吃大喝。   「哼!聰明人,屎好吃嗎?」華扁鵲冷冷嘲笑一句,逕自離開,去把多餘的菜全 拿來。   「抱歉,我的肚子也餓了。」白飛聳聳肩,向友人作了個無奈的手勢,也加進用 餐隊伍中。   三人六筷齊動,桌上菜餚快速減少,看他們高聲談笑,吃得暢快淋漓,顯然這鴛 鴦五毒燴非但無毒,還真的是獨具美味。   「他媽的,你們這班傢伙沒有義氣,留一份給我!」   終於忍耐不住,韓特虎吼一聲,衝過去搶了個位置,強行擠開眾人卡位,筷子一 動,也跟著張口大嚼。但覺口中滋味無窮,確實是生平未見的獨特美味。   「嘿!真是好東西啊!呵!那鬼婆將來不幹殺手,定可以開業當煮飯婆,我保她 穩賺的……咦?大家為什麼停住不吃啊?不好吃嗎?」   當獨自把桌上飯菜掃去八成,韓特滿意地拍拍肚子,卻有些奇怪地發現,眾人都 放下筷子,面有訝色地瞧著他。   而大概是吃得太急,肚子微撐,有些許的痛感……   白飛道:「沒什麼,我們只是有點擔心,這些拔去毒性後的毒物雖然很補,但也 會不會合起來太補了,要是有人吃得太急,身體又太弱,虛不受補,就會出現輕微的 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就是食物中毒而已。」   白飛的古怪話語,和餘人的沈默表情,讓韓特感覺有些不對,但仍說道:「去, 就算有問題也不會出到我身上啊!小白你姑且不論,赤老頭剛才吃的也不比我少,就 算有事,也不該輪到我出事吧!」   哪曉得,赤先生立刻插上一句:「別亂說,我老人家吃的哪有你多。」說著,他 和愛菱不約而同地舉起手中滿滿的袋子,道:「這些東西太好吃了,又不知道什麼時 候能再吃得到,馬上吃掉太可惜了,所以,我們決定把東西打包,等一下晚上慢慢再 吃。」   韓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是什麼,但想必非常難看,他這時真的察覺到不對勁 ,特別是肚子裡的痛楚不減反增,慢慢地強起來。心中不安下,他轉頭望向他最信任 的摯友,卻失望地看到了一個高舉的食物袋。   「小白,該不會你也……」   「你別那樣看我啊!這種來歷不明的食物,我哪敢入口啊!一人中毒好過兩人中 毒,我當然要看看你吃過以後的反應啊!」   「那鬼婆不是說這樣吃沒問題嗎?」   「你自己也說過,別把巫婆當作常人,她的胃怎能作準?」白飛道:「你現在覺 得怎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韓特由左至右,再由右至左地看了一遍,陡然間明白一切。   「我砍你們全家大小!你們這班混蛋,聯手出賣我!」   充滿威迫性的恐嚇,不過當發言人口吐白沫,仰天便倒,再恐怖的威脅也沒有意 義了。   「咦!韓特先生的樣子好像螃蟹喔!」   「呵!他真的倒了,畢竟是巫婆更勝一籌啊!願賭服輸,你們這班年輕小輩給錢 給錢。」   「唉!韓特也真沒用,這麼點東西也受不了,累朋友輸錢,沒義氣!」   三人觀看韓特的昏倒模樣,議論紛紛,華扁鵲歸來,見狀皺著眉頭,問道:「這 白癡怎麼了?為什麼有飯不吃,躺在這裡?」   「呃!他剛剛說……自己吃得太舒服了……所以……決定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   當食物中毒的人再睜開眼,已經是深夜了。   不難想像,憤怒的韓特,提劍四下追斬竄逃的同伴,但礙著連白飛都帶頭作亂, 整件事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韓特吾友,你要體諒我們的苦心啊!」白飛忍笑道:「讓你吃這些東西,是為 了你和你的胃好啊!」   不明就裡的華扁鵲,在一旁正經道:「沒錯,雖然外表有點嚇人,但如果是長期 食用,對練武之人來說,能倍增抵抗力,是最好的食補。」   「聽他們兩個在放屁!真的每天吃這種東西,沒出七天胃就報銷了。不過話說回 來,那個華鬼婆該不會就是天天吃這種東西,才變得陰陽怪氣的吧!」   對於華扁鵲,韓特還有著疑慮,最主要的,是自己對此人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她 與大雪山的確切關係,只覺得她身上似有著數不清的謎團,和這樣的人作伴,時時刻 刻都有不確定的危機。   「嗯!也許該動用那邊的力量,去大雪山查一查這鬼婆的資料……」   難以入睡,韓特在營地外散步,尋思行動方針,還沒想出結果,突然聽見附近草 叢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不像高手,是大雪山的低輩子弟嗎?」   在瞬間估算出來人的可能身份,韓特絲毫不敢大意,反手抽出長劍,掄臂一劈, 劍光疾若星火,就往草叢中落去。   「噹」的一聲,草叢中人勉強以兵器架了一下,卻給那數百斤的力道砸脫兵器, 更直劈向面門。   「哇……」   聽見草叢中發出女性驚叫,韓特認出來人,連忙收手回劍,但又怕對方趁隙偷襲 ,趕忙擺好防禦體勢。   「拜託,請收劍,我們沒有惡意的。」草叢中走出兩名少女,嬌俏的臉上,有著 掩不住的失意與憔悴,正是打開始以來,一直與自己一行人糾纏不清的大雪山子弟, 冬蟲夏草二人組。   韓特收劍回鞘,一方面是因為相信對方沒有惡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雙方武 功差距的自信。基於直覺,他感覺到對方不像是來刺殺的,那麼,來意是什麼呢?   「怎麼啦?兩位小姐,三更半夜到訪,不會是找我聊天的吧!」   「我們現在和你說話的事,請你保密,別聲張出去。」藍眸少女夏草低聲說著, 她姊姊冬蟲站在她身後,仍像前幾次一樣,一臉催促妹妹快點說完的表情。   「上次在那間小屋裡,你救了姊姊和我,我們事後回想,非常感激,所以這次特 地來告訴你一些事。」   韓特一愣,沒想到兩女是報恩來了。上趟與蝕天官在木屋中交手,這兩個武功低 微的草包險些陪葬,自己不忍見她們無謂犧牲,順手救助,倒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後 續。   但轉念一想,兩女這樣秘密相告,說的定是大雪山的調度秘密,這樣等若是背叛 師門,大雪山若是得知,豈肯甘休?反而累得她們身陷險境。當下便想阻止夏草說出 ,卻已晚了一步。   「你們最好小心一點,我們剛剛接到消息,這一次,是由教務長大人親自出馬來 截殺你們。要命的話,快往別的方向逃吧!」   「教務長?幽冥王嚴正?」   瞭解到夏草的意思,韓特著實一驚。他當然聽過幽冥王這個稱號,傳說那是大雪 山的頭號幹部,一身幾近天位的強橫修為,在組織裡僅次於山中老人之下,輩份與實 力較諸許多長老級人物尤高一籌,是個壓根兒就沒想過會與之正面衝突的強敵。   而這個不知比自己強過多少倍的敵人,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教務長大人神功無敵,除了校長,學校裡沒有誰能接他十招。你們絕不可能是 他對手的,就算加上華學姊也是一樣。還是快點逃吧!順利的話,可以多拖一些時間 。」   夏草沒把話說完,她姊姊冬蟲不客氣地插嘴道:「大雪山的情報網遍佈大陸,就 算你們想逃,也逃不了多久的,但是,起碼可以多一些時間準備後事!」   這句話使韓特氣結,但卻也無法反駁,倘若傳聞屬實,那麼這個幽冥王確實不是 眾人合力便能與之抗衡的,得要趕快圖謀個對策才行。   兩女轉身便欲離去,韓特猛地想起一事,喚道:「等等,妳們也是來自大雪山, 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那個華鬼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冬蟲夏草回過頭來,都是一副詫異表情。夏草更是奇道:「怎麼你們一起結伴上 路,卻對華學姊一點瞭解都沒有嗎?」   韓特把手一攤,苦笑道:「那個婆娘像是很容易讓人瞭解的嗎?除了知道她是個 腦子有問題的變態鬼婆,我對她一無所知。」   冬蟲夏草對望一眼,最後由夏草發言,向韓特解釋。也靠著她的敘述,韓特漸漸 明白了華扁鵲與大雪山一連串錯綜複雜的關係。   傳說,早在九州大戰時期,山中老人便已位列頂級高手之一,但由於某事的刺激 ,使得這名劍客對教育有著無比狂熱,因此才會在戰後成立大雪山,從此「作育英才 」。當大雪山有了相當規模,身為校長的他仍不滿足,一年中有大半時間花在遊歷大 陸上,尋找優秀人才,帶回山中調教授藝。   這個消息在大陸上人盡皆知,不知有多少江湖新手,都曾幻想有朝一日遇著山中 老人,成為這天位強者的親傳弟子,往後威震武林。而比起收徒嚴謹的陸游,山中老 人有著同樣的嚴苛眼光,但在姿態上卻低得令人噴飯,甚至有過拜託人家認他為師的 不良記錄。   華扁鵲,就是近五十年內,山中老人的親傳弟子。   當時,六歲的華扁鵲,夾雜在數百名申請入山的孩童中,給正要出遊的山中老人 看見,驚為天人,立刻不顧一切地要收這女童為徒。但是,自小就脾氣古怪的華扁鵲 ,雖然堅決加入大雪山,卻對這個糾纏在一邊的瘋老頭不屑一顧,寧願像他人一般, 連過七關入學試進山,也不願拜這能讓她一步登天的師傅。   然而,不管她個人意願如何,這個瘋老頭確實是大雪山的最高權力者,即使在入 學後,也只是更證明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窘境。這樣的僵持仍在持續,不知 歷經多少鬥智鬥力,華扁鵲終於在入學七年後,秘密拜入山中老人門下。那位極度興 奮的師父,為了慶祝自己在師徒角力中獲勝,特令全校放假三天。   這樣的特殊舉動,令全校師生議論紛紛,所謂的秘密,自然也沒有秘密性可言了 。自此,華扁鵲成了大雪山的焦點,雖然僅身為一名普通學員,卻讓所有幹部另眼相 看。   就一個學員而言,華扁鵲無疑是性格乖僻,但大雪山是殺手訓練組織,本來稀奇 古怪的人就佔大多數,相較之下,她也就沒那麼突出了。儘管常常在行為上有所偏差 ,但山中老人總表示出一副「我愛徒作的事都是對的,她說的話就是新增校規」的護 短態度,因此就成了大雪山中的一個特異點。   韓特皺眉道:「這麼說,那個鬼婆只是背後的靠山大,沒有什麼真本事嘛!」   夏草猛搖頭,道:「不,因為你不是大雪山的人,所以你不瞭解。即使是現在, 黑袍魔女的惡夢,仍然在學長姊口中流傳……」   身為山中老人口中的愛徒,華扁鵲卻從沒向師傅學習一招半式,反而是很正經地 隨同期學員修習,除了武功進展神速,那份與生俱來的冷淡個性,更屢屢證明這女人 選對行業了。   在某個偶然的機緣下,華扁鵲展露了其來自家學的淵博醫道,大雪山的毒物研製 部大為驚異,立刻便要延攬她入組,只是因為華扁鵲的堅持,才改變方式,以課餘時 間前去協助。此事在同期的學員中,又產生了重大影響。   韓特不解道:「所謂的影響是……」   夏草解釋說,因為研究室的工作繁重,華扁鵲常常把當天來不及做完的半成品, 帶回住處繼續調配,而這懶惰的女人又沒有貼危險標誌的習慣,任意放置,不知情而 前往攀談的學員,隨手翻弄,或是錯認了故意做成醬油膏氣味的黑色液體,往往就因 此讓慘叫響遍山中。   「聽學長姊說,那時候幾乎每天都有人因此被送急救,但是因為半成品的毒性又 特別奇怪,保健室也束手無策,只好又推回來,給華學姊死馬當成活馬醫。」夏草顫 聲道:「最後聽說大部分的解藥,都是華學姊用臨床實驗配出來的。現在還有很多學 長姊,一聽到華學姊的名字就臉色發白。」   韓特點點頭,深有同感,他剛剛就有幸加入了這黑袍女魔最新的凌辱名單之一。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華學姊從圖書館密室裡,得到了一些魔法書的斷簡殘篇, 開始與魔道之術發生了關係……」   「啊!」韓特低呼一聲,這簡直是把點了火的引線插到炸藥上。他雖然於此道涉 獵不多,但也知道魔法師修煉法術時,要選擇一處無人之所,或是強力結界中,以免 修練的法術波及旁人。那個鬼婆的古怪脾氣,連自己死活都不當回事,又怎會記得張 開結界,大雪山的弟子定為此倒足了大楣。   「華學姊是沒有拿其他的學員當實驗品啦……不過,學校裡的陰魂、骸骨本來就 很多,學姊又愛在宿舍練功,房裡一到晚上就鬼哭神號,附近住宿生夜夜鬼壓床。」   夏草道:「那屆的畢業考,華學姊的那組遇上兩名監考教官,教官們施展引神入 體,導引數百陰魂入體增強功力,結果華學姊請前幾屆的學長姊出土幫忙,突然就跑 出滿山滿谷的僵屍,把教官們拉到地底下,輕鬆過關。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學校,那道 白骨天梯,現在還矗立在大雪山呢!」   韓特聽得說不出話來,仔細一想,那日決戰魂天官之後,鬼婆娘似乎也沒有把法 術收回,如此說來,豈不是又多了道骨頭梯子立在那裡……呃?華鬼婆該不會是喜歡 用這種方式留記號吧!   但聽著夏草的敘述,韓特發現,少女的臉上都有一絲崇敬之情,看來華鬼婆在這 個小學妹的心中,還是某個尊崇的目標啊!   「等等,照妳們這麼說,那麼華鬼婆反出大雪山,又是怎麼回事呢?」   「真實的情形我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學姊想進一步研究魔道之術,所以一結 業就不告而別,還順手帶走了校長大人的幾部秘笈。事後又鬧得學校好一陣子不安, 校長大人雷霆震怒,在朝會上把全校師生罵得狗血淋頭,誓要翻遍大陸,擒回叛徒, 剝皮處死,當場還連拍壞了三張石檯……」   「哦,那他們師徒從此決裂了嗎?」   「不,即使罵得非常難聽,但從頭到尾,校長大人的臉都是笑瞇瞇的,每罵十句 ,還會有一句誇耀自己教徒弟教得好,讓三賢者全靠邊站。」   「………」   「你的表情好怪,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我只是很遺憾,為什麼這種人不是我老爸?」包含著三分真心的慨嘆 ,韓特搖頭問道:「那這次的黃金像事件,又是怎麼一回事?」   夏草望了姊姊一眼,冬蟲點頭道:「黃金像本來是主樓頂上的裝飾品,傳說是校 長好友贈送的禮物。那叛徒回來盜取,走的時候給人發現,動起手來,雖然成功退走 ,但身上也受了傷,校方於是發出格殺令,追殺叛徒。」不像妹妹一樣對華扁鵲有好 感,冬蟲的語氣就嚴厲許多。   韓特發現夏草表情有異,問道:「只有這樣?沒有別的內幕嗎?」   夏草道:「校長半年前外出雲遊,現在依照校規,是該不顧一切地把叛徒截殺, 但是華學姊又是這樣的一個特殊人物,所有教官都不願意為此出手,害怕校長回來以 後找人算帳,推來推去,最後決定是,拿華學姊當本屆畢業考的目標,只要能傷到她 ,那個學員便算及格,所以才由全體應屆學員出動追殺,而那以後的事,你也都知道 了。」   連串說明,韓特終於弄懂了一切。無怪說在遇到天官三人組以前,盡是一些無能 的低輩弟子來送死,原來是遇上了這樣一樁荒唐事,若非如此,大雪山一早就精英盡 出,自己一行人就算能保不失,也絕不能像現在這樣應付裕如。   而實在也想不到,華鬼婆有這麼大的來頭,看來以後不能隨便亂惹她,否則她暗 中下咒,自己真是死了都不得翻身。   「這次為了畢業考,我們從大雪山直追到這裡,凡是能生還至今的同學,都已經 過關了,就只有我和姊姊,到現在還傷不到學姊,過不了考試。」   看冬蟲、夏草表情黯然,韓特心想,妳倆人過不了是最好,過了反而才糟糕,拿 這種本事出道,沒兩天功夫就橫屍街頭。這話自然不好直說,他問道:「那妳們有什 麼打算?」   夏草搖頭道:「還能有什麼打算?我和姊姊今晚來還你的人情,明天一早就要啟 程回大雪山,做留級的準備。唉!其實比起那些陣亡的同學,我和姊姊算是運氣很好 了,起碼還有再來的機會。」   兩女起身告辭,韓特安慰道:「考試過不了也沒什麼,下次再來嘛!其實像妳兩 姊妹這麼年輕貌美,作歌手好過作殺手,前途光明,何必鑽牛角尖呢?」說了又補充 一句:「下次見面,如果再要從半山腰扔石頭砸我,選小顆一點的吧,那麼大,砍起 來很麻煩的。」   隨口的一句話,沒想到兩女臉現訝色,夏草疑道:「你說什麼啊?我和姊姊沒有 用石頭砸過你啊!飛刀和毒針倒是用了不少。」   「咦?那天在小木屋見到妳們之前,妳們不是在山路上推大石頭砸我嗎?」韓特 問道:「還是妳們其他的同伴幹的?」   兩女對望一眼,同時搖頭。夏草道:「我們沒看到那一幕,追著你的時候,你就 已經躺在小木屋裡了。我們是開始跟蹤你的第一批,消息也是從我們這裡散出去,學 校才知道黃金像已經落入你們手裡,所以不會是我們的同學。」   韓特臉色一沈,「不是妳們?也不是大雪山的人幹的?確定嗎?」   「絕對不是!」   肯定的回答,卻令韓特疑惑大起。   不是大雪山動的手,難道會是哪個仇家嗎?如果是當然最好,但如果不是……   望著冬蟲、夏草,他不由得開始思索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除了大雪山之外,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窺視自己一行人嗎?   也就在韓特與冬蟲夏草姊妹說話的同時,營地的另一邊,愛菱盤膝而坐,雙眸緊 閉,依著某種特殊韻律,緩緩呼吸著。   在她面前,是燒得正旺的火堆,明滅不定的火舌,隨著她的呼吸,規律地顫動著 。   隔著火堆,赤先生獨坐不語,表情專注,似在聆聽,又似在思考許多事。好半晌 ,老人沈吟道:「居然是嚴正親自出馬,大雪山這次做了正確的判斷啊!」   明顯地,他是將韓特正在進行的談話,全數聽入耳內了。   老人轉望向西方,注視著漆黑的夜空,目光炯炯,似乎想在虛空中尋找某樣東西 ,一會兒之後,他的視線凝縮成一點,有了發現。   「來的好快啊!堂堂幽冥王果真還有點本事……」   這時,火焰突然暴熾,熊熊火舌猛竄升至兩丈高度,愛菱臉色殷紅如血,涔涔大 汗。赤先生手一揚,兩枚石子透火而過,雖然毫無勁力,但落位極準,同時擊中胸口 與咽喉,愛菱面色一鬆,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火焰也回復正常樣子。   「可以休息了,今天就學到這裡吧!」赤先生遞過手巾,讓少女自行擦汗。   這是愛菱每晚都在做的創師訓練,美為其名,是為了鍛鍊日後長時間守在火爐旁 的耐熱功夫,但事實如何,雙方彼此都心裡有數。而赤先生所傳授的,實則是門威力 強大的上乘內功,但修練之法一味橫衝直撞,若非有此道行家護法,走火率極高。   而愛菱的進度,則讓老人感到滿意。以這女孩的天資,能有這樣的進展已經很可 貴了,雖然不能說完全符合自己期望,但照這樣下去,幾天後定可以有讓敵我雙方大 吃一驚的表現。   「老爺爺,就這樣就可以了嗎?我還想再多練一會兒。」   「呵,妳此刻奇經八脈都受到震盪,如果不休息個把時辰,那以後再也不必休息 了。」   愛菱依言躺在事先鋪好布的地上,調勻呼吸,預備睡覺。赤先生則是坐在火堆旁 ,凝視著火光不語,臉上表情時悲時喜。這是他最常做的動作,在愛菱眼中,這個人 生閱歷不知長過自己多少倍的老人,似乎總有無盡的心事在回憶。   「老爺爺?」   「嗯?」   「我這樣練下去,有一天也會變成韓特先生那樣的高手嗎?」   「哦?為什麼這麼問?」老人轉過目光,微笑道:「妳不是一心立志當創師的嗎 ?為什麼又對武功有興趣?」   「創師是我自己的理想,可是……在這次旅行中,我發現自己一點用都沒有。」 愛菱囁嚅道:「韓特先生也好,白飛哥也好,甚至是華姊姊,都是他們在面對敵人, 我就好像是多餘的,什麼忙也幫不上。」   「唔,可是,妳不是有幫白飛調整光劍嗎?也是個幕後功臣啊!」赤先生悠然笑 道:「妳只是個孩子,沒有人會對妳有什麼過多的要求,所以妳也不必太苛責自己… …」   「我不要這樣子!」愛菱坐起身來,朗聲道:「光劍白飛哥自己就能調整了,根 本就不需要我,他拜託我,也只是因為想安慰我……他是這樣,我師兄是這樣,當初 的莫問先生也是這樣,每次都是這個樣子,大家都在維護我,為我著想,可是我卻什 麼也不能幫他們做……我……我不想一輩子都在吃閒飯……我討厭這樣子的自己…… 」   自從華扁鵲入隊,黃金像的謊言被拆穿,韓特就不只一次出言嘲笑,隊伍裡有兩 個只會吃閒飯的傢伙。如果不是因為全隊人都是大雪山目標,一脫隊就有生命危險, 韓特怕不一早就把這兩個食客踢出隊了。   摸著白鬍子,赤先生心中思量。承傳自父親的血統,這女孩是很有天分的,只是 一直以來欠缺琢磨和表現的機會。這點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對於自己的無能表現,就 分外難以接受。平常笑嘻嘻的臉蛋之後,大概承受著旁人沒法想像的壓力吧!   赤先生明白,這並不是單純的女孩撒嬌、抱怨,而凝視著少女眼神中,閃爍著不 尋常的悸動,他知道自己應該有所表示了。   「丫頭,妳是為什麼想要當創師呢?」   愛菱一怔。自從感覺到老人來歷非凡,這一路上她一直有種雀躍的心情,總覺得 ,這位老爺爺是不是能幫自己實現一些夢想已久的事呢?於是,她對老人的話徹底聽 從,不管荒謬與否,忠實修練他指點的每項東西。剛剛,在壓抑的堤防崩潰後,她一 口氣說出了心底的苦處。   但是,老人的第一個問題,就讓她陷入迷思。   是啊!自己是為什麼想成為創師的呢?   出生以來,父親就是舉世第一的創師,自然而然的,就以他為目標,希望自己能 像父親那樣受人肯定、尊重。而在這條路被打壓之後,就更不服輸地想走下去……   「我……我是……」   「別急著回答。」大異於平時的有氣無力,老人的聲音,此時充滿不可反駁的力 量,「明天以後,妳的韓特先生會遇到前所未有的強敵,遠超他們應付能力的敵人, 而幫他們度過這一難關的,就要靠妳。」   「靠我?」愛菱嚇了一大跳,道:「不行啦!我什麼武功都不會,又幫不上忙, 怎麼能……」   「嘿!我說出的話,言重如山,連隆‧貝多芬都深信不已,又怎麼輪到妳這小丫 頭懷疑。」赤先生道:「憑著我的幫助,妳會大出風頭,一洗吃閒飯的窩囊氣,體驗 一下武林高手的快感。而在這之後,我要妳回答我,為什麼想當創師?又想要當個什 麼樣的創師?如果妳的第二個答案沒法令我滿意,我就當場把妳殺掉,明白嗎?」   兩段話,先後都令愛菱震驚,她急忙問道:「老爺爺,你認識我布瑪嗎?」   但是,遇到的只是兩道嚴厲的質問目光,和一張舉起的手掌。   「我說的話,妳明白嗎?」   短暫的思索之後,愛菱舉起手,往老人手掌上拍去。   「我明白了,謝謝老爺爺給我這個機會。」   與攀龍附鳳的念頭無關,純屬女性的直覺,愛菱知道改變自己一生的機緣來了。 於是,儘管心裡著實感到惶恐,但她仍然與老人對擊三掌,約定承諾。   「好了,睡吧!」   沒等她再發問,赤先生倒回自己的臥位,逕自鼾聲大作起來,只留下愛菱一個人 ,看著自己手掌怔怔出神。   約定已經成立。但,這到底是天賜的幸運?還是惡魔的契約呢?   次日早晨,韓特召集眾人,說明了昨晚得到的情報,除了華扁鵲因故缺席外,餘 者或真或假都有訝然反應。白飛的臉色更是難看,他深切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思。   自九州大戰以來,大陸上的最強者,除去少數的天位高手不談,就是各大門派的 長老、耆宿。大雪山創派千年之久,論資歷、地位唯有白鹿洞可比,幽冥王嚴正則是 其長老群中的第一人,光只是近千年的內力修為,便足以擠身當前二十大高手之內, 而自己與韓特兩個後生小輩,居然要和這樣的人物兵戎相見了!   「不成。」白飛霍然站起,「如果消息屬實,最遲三天內,我們就會與幽冥王遭 遇,得要立刻想出應變措施,不然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跟人家對上,那還不如請華小 姐每人分一道菜,大家齊上黃泉路吧!」   韓特沒有出言斥責友人的悲觀,因為實際的情形便是如此糟糕。打從與大雪山為 敵開始,就知道遲早會對上敵方高層人員,但這次居然扯來了大雪山的二號人物,那 等若是將自己一行人當作一派宗主般對付,卻是完全始料未及的。   「可惡,如果是一群教官級人物,那還有得說,但這次的這個……實在是太大條 了!」韓特口中抱怨,腦中不知轉過多少主意,但面對太過明顯的實力差,一時間著 實徬徨無計。   「喂!那鬼婆呢?這是最需要她批鬥以前師長的時候,她跑到哪裡去了?」   「華姊姊說,她要負責弄早飯,所以一早就不見了。」   「你們一個個死到臨頭,還有心情吃早飯!真的想當個飽鬼上路啊!」韓特道: 「等等,我話講在前頭,那鬼婆弄的東西,我再也不吃半口,以後,我只吃我自己親 手煮的東西!」   「咦?大家好像談得滿開心的啊!」說話間,華扁鵲提了個竹籃,走到眾人面前 ,將裡頭的菜餚拿出,「吃得飽一點,等一下準備一起上路吧!以後怕再沒機會了… …」充滿不吉意味的語調,讓原本準備食用的白飛、愛菱,立刻縮回了手。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是說,以後幾天會很忙,沒機會再悠閒地吃飯了,幹什麼 每個人都臉色發白?」   「又是五毒宴!哈哈,這次殺了我,也休想我再吃半口!」   華扁鵲也不答話,逕自把菜分好,吃起自己的份。   「哼!我去弄自己的份。」韓特冷哼一聲,正要起身,食物的氣味傳進鼻裡,手 突然不聽話地自己動了起來。   「喂!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明明不想吃的啊……手為什麼會動起來…… 啊!我的嘴為什麼張開了……啊!啊!啊~~」 眾人驚訝注目中,韓特捧起自己那一份,唏哩呼嚕地吞了個一乾二淨,儘管臉上 寫滿驚異、痛苦,但動作卻快得讓人咋舌,還連湯汁都舔個乾淨。   東西一吃完,韓特立刻拔劍出鞘,指著華扁鵲,厲聲問道:「妳……妳這鬼婆, 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華扁鵲淡淡道:「也沒什麼,只不過昨天有留剩菜,今天必須吃完,聽他們描述 ,你昨天吃得那麼高興,所以就特別幫你下了降頭,幫忙消掉剩菜。其實你也不必那 麼慌張,我說過,多吃這個會增長抗毒力,你看,你這次的消化力不就比昨天好嗎? 」   的確是比上次好,起碼這次在口吐白沫、當倒地螃蟹之前,還多了拔劍的時間。   「剩菜消完,今晚可以弄新菜了……你們三個為什麼表情都那麼奇怪?」   「……」   一場喧鬧不休是注定要上演的了,而就在距離眾人紮營數百里外的空中,一架類 似滑翔翼的物體,以高速自西方逼近,乘者銳利的目光,正如鷹隼般掃視左近山區。   「哼!找到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29.20.250 > -------------------------------------------------------------------------- < 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一章─仙得法歌 時間: Tue Sep 5 12:53:35 2000 *************************************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一章─仙得法歌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自由都市 花費一番唇舌,向華扁鵲解釋事態嚴重,而讓韓特重新醒來,已過了將近一刻鐘 的時間,當然其中也少不了韓特拔劍砍人的鬧場,不過,最後總算大家都靜下心來, 討論該準備的方案。   白飛向華扁鵲詢問幽冥王的資料,她想了想,除了「是個麻煩的老傢伙」,也給 不出較確切的答案,因為早在她入山數百年之前,幽冥王就未再正式出手了。   韓特第一個想到的念頭,就是讓愛菱與糟老頭走路。本來留下這兩個拖累的唯一 原因,是擔心他們一脫隊,就會在大雪山殺手的狙擊下,立刻沒命。但現在面對幽冥 王,情形凶險無比,縱使三人聯手也不見得能自保,如果還讓這兩人跟著,只是令他 們死得更快。   「嗯……以目前的情形,不是我故意講喪氣話,但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不能用 正規的方式作戰。」白飛道:「我認為,應該選擇一處對我們有利的地點,然後想出 一個周全的戰術,把幽冥王誘到該處,利用天時、地利、人和,來縮短我們之間的差 距,擊倒敵人。」   「好主意。」韓特拍手道:「那就麻煩你快點想,不然怕等一下人家就要殺來了 。」   白飛搖頭道:「應該沒那麼快,我們現在走的是山路,他從大雪山過來,到這裡 又要翻山越嶺,再快的腳程,也還要三天才能追上我們。」   一旁的愛菱,卻拉著華扁鵲,問道:「華姊姊,那個幽冥王聽起來好可怕,他到 底長得什麼樣子啊?」   華扁鵲道:「可怕的人,未必長相也可怕;外表美麗的東西,有時候就是最危險 的東西……」   「鬼婆,這是妳的自我評價嗎?」韓特插進一句,但立刻又給白飛揪回去討論。   華扁鵲不去理他,道:「不過,說起那個老傢伙,他的樣子還算不錯,瘦瘦高高 ,就是一副死人臉惹人厭,除了沒表情以外毫無別的表情,常常穿青色的衣服,模樣 就像隻苦瓜臉的青色蝙蝠……」   話未完,一直被忽視的赤先生冒出一句:「咦?妳說的是對面山頭那一隻嗎?速 度好快,正朝我們飛過來了!」   此言一出,非同小可,韓、白、華三人皆驚,霍然站起,遙望對面山頭,果然有 一襲青影,以驚人高速朝這邊飛飆而至,對方顯然也已察覺自己被發現,濃烈至極的 殺氣,如巨浪般湧來,震得三人手足都是一顫,不用接觸就已知道對方何等厲害。   顧不得查問老人是如何發現,韓特急道:「赤老頭,你帶著愛菱先找地方躲,聽 到任何聲音都別出來,呃……我可不是叫你們去做那種事啊!」   話剛說完,赤先生笑呵呵道:「沒問題!」一把摟過愛菱,從懷中取出一塊披風 ,迎風一揚,遮住老少兩人身影,待得話聲說完,赤先生與愛菱已經像變魔術一般地 消失不見。   突來驚變,看得三人呆愣當場。白、華兩人更是不可置信地相互對望,在對方眼 神中尋找相同的答案。   「是那個嗎?」   華扁鵲呆了呆,道:「應該錯不了。」   看見華扁鵲點頭,白飛真的是嚇了一跳。以魔法師的眼光來看,赤先生剛剛明顯 是露了一手瞬間移動的法術。這個法術要施展並不為難,任何中上級的魔法師,都會 這個極具便利性的法術。   不過,那只限於自己本身的近距離移動,要攜物移動,難度便高數層;要像適才 這般,不唸咒、不結印、不假外物,頃刻之間挪移無蹤,那甚至是雷因斯大神官級數 的超級高手才有的本事。   而這樣的本事,剛剛居然在一個糟老頭身上重現!   回想起赤先生一直以來的表現,三人相顧愕然,都感到自己實在太疏忽了,而韓 特更有個想法,赤先生會不會就是自己昨晚懷疑的另一股勢力呢?   「難道戀童老頭不是普通人,而是個深藏不露的戀童老頭?」   韓特的這句低語,說出了白飛語華扁鵲的心事,但接下來的表現,卻是足以讓敵 我雙方戰意盡失。   「喂!老頭,不要那麼沒義氣啊!我們也是你同伴,把我們也一起變走吧!起碼 ……起碼變走我和小白啊!」   毫無形象的大呼小叫,讓旁邊的白飛幾乎羞愧得不敢認他,連華扁鵲都有想嘆氣 的衝動。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們沒給敵人蓄意迫來的殺氣所影響,能第一時間擺出 攻守姿勢。   衣衫飄飄,一襲青影擲去手中的滑翔工具,任其飄落遠方,自身憑著超凡輕功緩 緩落地。落地的腳步很輕,但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如嶽在鎮,森寒目光打量過現場三名 全神貫注的後輩。   「只有三個,還有兩個呢?」   威嚴的聲音,聽來有些模糊,傳入耳裡卻又異常地清晰,這正是來人內功修為極 度深厚的證據。   白飛打量著嚴正,這個舉世聞名的幽冥王,有張毫無表情的冷酷面容,一絡深色 長鬚隨風搖晃,瞧來倍添威儀。知道此人成名已近千年,在這之前,白飛一直以為見 到的會是個老人,但眼前的嚴正,卻保持著中年長者的形貌,這代表著他的功力比預 估中更高。   韓特則緊緊盯著嚴正的雙手,想從中判斷出對方的武功端倪,以便有利等會兒的 決戰。   嚴正卻是盯著華扁鵲,目不轉睛地瞧著,好半晌,冷峻表情露出了幾許溫和,道 :「扁鵲丫頭,隨我回去吧!妳腳上的毛病好些了嗎?校長大人很記掛著妳啊!」   聽他以「丫頭」這名稱叫喚華扁鵲,韓特、白飛均有一種怪異無倫的感覺。不過 ,儘管外表上的年齡差異不大,但只要想到對方是從小看著華扁鵲長大,也就能接受 了。   「當年妳在大雪山曾對我們說過,只與佔上風者為伍,是妳處事的準則,難道妳 現在會認為你們這邊佔優勢嗎?」   華扁鵲沒有答話,右手緩緩縮回袖內,寒光隱現,似是預備動用兵器。面對這位 長輩,她雖然保持冷靜,卻也不敢托大。   「幾年不見,妳的脾氣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啊!」微微慨嘆,嚴正神情回復成初來 的冷肅,他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既然對方心意已決,就沒有多費唇舌的必要。   撇開華扁鵲,嚴正的目光移到白韓兩人,冷笑道:「兩位小友算得上是新一代俊 才,累得我大雪山損兵折將,顏面盡失。念你們修為不易,若是肯就地自斷一臂,隨 本座回大雪山認錯,盜竊黃金像一事,可就此做罷!」   嚴正早年執掌大雪山刑法,專司懲戒各類頑劣強橫,鐵面無私,下手絕不留情。 較諸性喜詼諧,有些老來瘋的山中老人,這位幽冥王才是全校師生的最懼,以他素來 不留活口的辣手,這時開的條件,已經是破天荒的寬厚。只是,想當然爾,受話的一 方絕對無法這樣認為。   「去你的死老鬼,從剛剛就只你一個人在說話。動不動就砍人手腳,你是賣肉的 啊!」韓特舉起長劍,遙指幽冥王,意態張狂,「拳怕少壯,你真以為自己贏定了嗎 ?大江後浪推前浪,等會兒就讓你這前浪死在沙灘上!」   「拳怕少壯……韓特,你不是用劍的嗎?」   「你死到臨頭還想挑我語病!拳怕少壯,劍怕青壯,而我們兩個是既青且壯,所 以麻煩你去告訴那老鬼,他現在非常危險,馬上就要沒命了,識趣的話,快點滾回大 雪山,否則就準備挖墳吧!」   「呃……是用來埋我們的嗎?」   明顯地,與韓特不同,白飛打從心底對戰局抱悲觀看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兩人夾雜不清,嚴正忽地仰頭大笑,渾厚的笑聲遠傳數里,只震得群山皆鳴 ,鳥雀驚飛。   當笑聲終止,他略帶遺憾地瞄過華扁鵲,最後沈聲道:「若依本座平時對學員的 教導,現在就該毫不留手地將你們撲殺,但念在這是本座五百七十年來首度出手,而 你們居然能請動青樓聯盟在後撐腰,就給你們個機會,十招之內,本座只拆招還招, 不主動搶攻,任你們發動攻勢,若十招終結,你們仍有命在,本座立即回轉大雪山, 黃金像之事一筆勾消。」   和之前的嚴苛環境相較,這真是一個太過寬大的改變,但看嚴正的語氣,就知道 他對己充滿信心,而和這三個閱歷、武功修為天差地遠的後輩過招,對他而言,只是 連場熱身賽都不算的遊戲罷了!   一想到這點,白飛便有點喪氣,不過這也是開戰前便曉得的事實。腦子急轉,剛 想把幾個想到的念頭與韓特商量,哪知這小子已興奮得大叫一聲,揮舞長劍,直衝幽 冥王!   「唉!戰友素質太差,一切從簡!」   白飛心中暗嘆一聲,將光劍開至最強輸出,向華扁鵲打了個招呼,持劍隨後趕了 上去。   十招之戰就此開打!   「老鬼,要你知道這一代年輕人的厲害!」   韓特大喝一聲,手中劍幻出層層劍影,籠罩住嚴正全身。當年武功未成,在惡魔 島也常遇見強過自己數倍的魔物,現在,他就想試著套用那時候的經驗。   「唔!好一把不俗的寶劍啊!」   劍到咽喉,嚴正眼中露出激賞之色,以他的眼光,韓特手持的這柄劍,的確是不 俗的器物,劍尖上更流散森森寒意,令得他不敢托大以護身真氣強接,側身避過。   「這一代的年輕人,就只有一張嘴厲害嗎?」   嚴正冷笑聲中,韓特所有劍招落空。他的閃避並沒有後退,甚至也沒什麼速度可 言,只是側身或是轉向,卻屢屢從韓特灑下的漫天劍網中,找到空隙,輕鬆退出。   韓特看得一顆心直往下沈,這代表對方在招數的運用上,巧妙過自己太多,縱使 他今日身無內力,自己也未必能斬中他。更何況嚴正內力渾厚無比,縱使砍中也得大 打折扣。   天亟劍法素以迅捷著稱,兩人數句對話,韓特便已發了十來記劍招,卻全給對方 避過,而自己招招落空,身形中更露出了老大破綻,驚得他額上冒汗。   「這老鬼真邪門,拜託給我砍一下好嗎?」韓特心中嘟嚷,眼角瞥見白飛已奔至 ,打個招呼,整個人倏地拔高,使一招「五雷轟頂」,自上方往嚴正頂上轟去。   白飛自然會意,跟著使一式白鹿洞的「冰簾捲地」,身子一斜,劍走偏鋒,逕自 急削敵人下盤。   天轟、地捲同時攻至,招數凌厲,正是兩人當年在惡魔島上的得意招數,雙劍合 壁,不知用以誅殺了多少魔物。   然而,大雪山的幽冥王,豈是區區越界魔物可比。   「好,這是本座的第一招!」   只見嚴正將手一抬,五指賁張成爪,立即便是罡風飆起,沛然莫當的急旋氣流, 扯得兩人拿不住身形,攻勢潰散。儘管竭力穩住身子,但在嚴正壓倒性的內力催運下 ,身體就如陷入激流漩渦,白飛居然硬生生地給抽離地面,懸空的韓特更是糟糕,眼 前一花,就與白飛在空中撞作一堆。   「無知小輩!第二招來了,全力留住自己的命吧!」   震耳大喝中,韓特、白飛心中狂叫糟糕,跟著就分別給重掌轟中胸膛,那感覺可 不是給幾顆大石當胸砸中那麼簡單。雄渾掌力在接觸胸口的時候,便是一股大力襲來 ,轟散掉兩人的護體真氣,而大部分的掌力則順勢潛入胸口,再由內反轟而出。   「哇~~」 「呃~~」 兩道血箭淒厲地噴灑向空中,盪成兩個弧形血勾,韓特、白飛給掌力餘勢轟向半 空,飛出十餘丈,像兩團無骨廢物般摔在地上。   嚴正一擊得手,背後驀地陰寒刺骨,數處穴道微感顫動,卻是華扁鵲趁隙偷襲, 貼地疾攻,一指一掌,俱已施上全力。   在三人中,嚴正最忌諱的,自是熟悉大雪山武功路數的華扁鵲,兼之心中不願對 這呵護長大的小姪女施殺手,所以打開始便將一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這下襲擊早 在意料中,故轟向韓、白兩人的掌中留有三分餘力,一察覺背後寒氣,立即反手回攻 !   「妳都學到哪去了?都已經到了這時候,還不肯拼命出手,那就承擔妳應有的失 敗吧!」   嚴正一掌反轟,華扁鵲見襲擊失敗,方想退卻,已給嚴正掌力四面八方籠罩住, 勢難全身而退,當下眉頭一橫,舉掌相迎,竟是意欲與嚴正比拼掌力。   這下以己之短,攻敵之長,若是旁人,定會趁機爆發掌力,將華扁鵲一舉震斃, 但嚴正卻知道這小姪女週身盡是巫蠱之物,當初在大雪山,令所有教職員聞名色變; 雖說自己亦是此道行家,但闊別數年,焉知她沒有些新發明出來?不敢犯險,掌力迴 曲,擊向她手腕。   「喀啦」一聲脆響,華扁鵲腕骨立斷,但她竟似渾然不覺痛楚,趁勢飄退,嚴正 雖試圖以擒拿手抓她手腕,可就像握住一隻章魚觸手般,又滑又溜,瞬間給她逃脫。   「第三招結束了。」華扁鵲冷冷道。在站定同時,她黝黑的面上泛起一層赤紅, 隨即消褪,顯然亦是受了內傷,只是她聲音平靜如常,逕自伸指連點左腕數處穴道, 接正骨頭,跟著再擺出攻擊體勢。   三招轉眼即過,但就在這幾下功夫,華扁鵲斷腕,韓特、白飛重傷,幽冥王果非 虛言恫嚇,若真是放手而為,三人絕不可能在他手下走過五招。   「還……還算不錯嘛!我們只要一人再接他幾招……就……就結束了」韓特以劍 拄地,幾句話說得有氣無力,地上嘔出的大灘鮮血,彷彿把體內三成血液都吐了出來 。   「哼……你……你所謂……所謂的結束,是指大家葛屁著涼嗎?」白飛的情形好 不了多少,這記有生以來挨過最重的一掌,使得他潔白衣衫上盡是鮮紅血痕。但白家 乙太綿身果有奇效,他竭力運功,最後幾句話說得不顫不抖,恢復情形好過韓特許多 。   這時,對面的華扁鵲,在嚴正背後使著眼色。白飛會意,以一種只有他兩人看得 懂的唇語,向韓特溝通。   『華小姐說,要我們設法拖住幽冥王一會兒,她有辦法對付。』   『去!她不丟下我們逃跑就不錯了,我信她不過啊!』   『不然我和她去拖住幽冥王,你去想辦法對付,想得出來嗎?』   『你給我七十二小時,一定想得出來。』   『可以,你去和幽冥王商量,讓他送你下地獄,在下面想一輩子吧!』   商量既定,韓特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長劍,將真氣在胸腹間運轉數回,重新衝 上。後頭白飛緊跟,兩人不分先後,一齊攻至嚴正面前。   迎向兩人,嚴正方要說話,卻瞥見華扁鵲身子一伏,將右手五指插入地面,額上 迅速見汗,不由得一驚,知道這是邪派武術中,吸取地屍陰氣的歹毒法門,這姪女使 出如此手法來激提功力,必是有猛招待發。   心念一動,嚴正本欲立即阻止華扁鵲的蓄力,但評估雙方實力差距之大,縱使她 如何提昇,以硬碰硬,自己亦夷然無懼,索性任由她吸陰蓄力,來拉近一些以大欺小 的距離吧!   韓特、白飛聯手攻來,此時兩人傷疲交煎,嚴正要取他們性命,原是舉手之勞, 但為了多給華扁鵲一些時間,便故意與兩人游鬥,細看這兩個年輕人的武功大概、招 數運用,越看越是覺得可惜,暗忖就此將他們殺死,實在是種人才上的浪費。   韓、白兩人卻沒有這等好心情,身上的內傷急需處理,現在勉強纏鬥,每出一招 都覺得氣喘心跳,舉步維艱,白飛的光劍更有些明滅不定,正是內力接濟不上的前兆 。   再拆十餘招,兩人眼光一對,決意分拆兩邊,前後夾攻,看看能不能分散敵人的 集中力,哪知腳步才一動,耳邊已響起嚴正喝聲。   「雕蟲小技,何足道哉,接下這第四招吧!」   喝聲同時,漫空狂風再起,本已腳步虛浮的兩人,再次於空中撞作一堆,嚴正左 拳轟出,擊在韓特腰間,再透體轟向白飛,一箭雙雕,大篷鮮血如雨噴灑,兩人再次 重創。   「喔喔喔~~」 可就在噴血的同一刻,韓特眼中厲芒閃動,也不顧自身傷上加傷,悍然一劍,兇 獸般狂噬向嚴正額頭。   既然武功的差距無法拉近,那就只好拼鬥志,看看誰不要命吧!   險絕一劍,確實讓嚴正吃了一驚,這個年輕人的強悍、膽識,比預料中更甚,便 是大雪山,也沒有幾人能在如此情形下還擊的。總算他臨危不亂,右手震開長劍,同 時左拳再度發勁,將韓、白兩人震開。   勁力甫吐,本來位於後方的白飛,猛地轉位,以自己身體接下大半力道,狂呼聲 中,與韓特一起被震退。   「呵呵~~我們接下第五招了~~」 白飛、韓特墜落地上,若不是嚴正適才發勁時,尚有留手,這一擊便可將他們攔 腰轟斷。近千年的時間差,雙方就是有著不可彌補的距離!   「小白……你還好嗎……幹嘛沒事跑去挨那一下!」   「我……傷好得比你快,多挨幾下也是應該的……嘿嘿……」   一面慘笑,一面咳血,兩人連坐起身來的力氣都奉欠。瞪著眼前的強大敵人,心 中彷彿回到許久之前,在惡魔島上初出茅廬的日子,那時候,每個敵人都比自己強大 ,要搏殺牠們,分分秒秒都得拿命去拼……   若是正常的決鬥,嚴正該立刻追擊的,但先前的賭約讓他停了動作,而另一邊的 突發狀況,也讓他不得不暫時扔下這邊。   吸足了周遭陰氣的華扁鵲,全身盈繞著慘綠光點,看上去詭異莫名。她緩緩從地 下抽回手臂,一隻右掌赫然變得冬雪般潔白,晶瑩無瑕,活像個冰雕的精品,白腕黑 膚,成了最明顯的對比。   (唔!是校長大人的神功!)嚴正有些後悔起來,他忘了昔日華扁鵲離山時,曾 攜帶數本上乘秘笈,其中正包括山中老人的不傳之秘:冰魄冥爪!   (這丫頭修為未足一甲子,自然無力催運神功,所以才用這邪法增力發招,但冰 魄冥爪最忌內力不純,何況藉助外力,大打折扣後,何足懼哉。) 這麼一想,嚴正沒有任何舉動。對自己武功的自信、雙方過大的實力差,他甚至 肯定,不待華扁鵲攻到,便能破空將她擊潰。再強的拼命絕招,若是使不出來,一樣 是沒有意義。   「請接招,這是你將用去的第六招!」   韓、白兩人這時已撐起身子,凝神觀看,隨時預備再上。   華扁鵲長嘯一聲,化作一道黑影,向目標急速攻去。嚴正冷笑一聲,方要出手, 腳下地面驀地爆碎,點點慘綠厲芒自地底竄出,旋繞在嚴正週身。嚴正但覺陣陣陰風 襲體,耳邊盡是鬼哭尖唳,竟是千百道怨魂,將自己牢牢纏住,動彈不得。   嚴正本身亦是此道行家,若是平時,幾下功夫便可將這些陰魂驅散,但此刻勝負 執於一線,又怎有如此閒暇,稍微一頓,華扁鵲已然殺至,總算他千年內力,急催之 下,右臂得以活動,先行擊向華扁鵲,要化解目前之危。   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剛剛令華扁鵲斷腕的掌勁,此刻卻不能再對她有威脅, 一下邪異的凌空折身,將大半掌勁卸掉,冥爪依勢攻至胸口。   (她從何處學來這套本事,既然有這種功夫,剛才又為何不用,空自折損一腕… …啊!這丫頭一直在隱藏實力,誘我上當!) 嚴正此時方悟,這小姪女打開始便自知不敵,所以故意示弱,等待最佳時機,而 她的冰魄冥爪,自離山後便苦練不輟,現下已有小成。剛剛吸陰蓄力,只為召敕陰魂 ,而純正的冰魄冥爪,此刻便毫無花巧地擊在敵人胸前。   (丫頭她在最佳時機之前,刻意犧牲守候,正是身為殺手該有的冷靜,反觀我自 己,卻中了這種小把戲……唉!我真的是老了嗎?) 冰魄勁將嚴正胸口的護身氣勁擊出個大洞,纏身的千百怨魂,如獲至寶,齊齊趁 隙鑽入,要噬乾此人的精血元氣。   「喝!」   一聲巨吼,嚴正中招後並未倒地,反而奮起神威,一腳把華扁鵲踢飛,但畢竟是 強弩之末,緩緩坐倒,一時沒了聲息。   華扁鵲跌了個極難看的仰八叉,也像韓特一樣口噴鮮血,可她所營造的戰果,卻 是無人能及。在根本想不到的情形下,挫傷了幽冥王。   「老傢伙……我……現在就來砍第七招……」   韓特勉力站起身,想趁機了結對手,卻給華扁鵲攔手阻止。   「怎麼?妳不忍心下手嗎?」   「人是我傷的,你這看戲的哪有臉動手!」華扁鵲拭去嘴角血痕,冷冷道:「老 傢伙受了輕傷,現下只是極力驅出陰魂,無暇顧及我們。他自始至終都沒使用四成以 上的功力,如果你逼得他不顧身受重傷,全力發勁吞噬陰魂,我保證我們三個都會很 短命,而那批陰魂立刻就要多新伙伴!」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逃命啊!他失了先機,現在想把這些陰魂完全滅卻,再快也要十四個時辰,難 道你不認為這是逃命的好機會嗎?」   「呃!那剩下的四招怎麼辦?沒比完就跑嗎?會被人恥笑的。」   「這非常容易,我和白飛走先,你一個人留下接他四招,夠光榮吧!」   「……」   三人彼此相扶,趁著嚴正未能恢復行動,飛一般地落荒而逃。   目送他們的背影,嚴正緩緩抬頭,在大雪山極著名的撲克臉上,罕有地出現一絲 慨嘆神情。   「小姪女,下場戰役之前,妳要多多保重啊!」   足足奔出了里許,進入了一處密林,三人頹然坐倒,直喘大氣。   從結果來看,這次大敗虧輸,給人殺得像狗一樣逃命,當然是丟臉,韓特更說這 是近八年來未有的落魄。但三人都沒有難過的感覺,能在幽冥王手底逃出生天,單是 此事,便足以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何況最後還發夢一般地慘勝,這比當初的預想好上 太多了。   華扁鵲道:「等我們再上路,我會在路上以巫法佈下迷障,混淆追蹤方向,不讓 嚴正立刻追上我們。」   「能拖多久?我和韓特都需要時間療傷。」   華扁鵲搖頭道:「很遺憾,嚴正是武煉人,本身也是巫法的行家,雖然沒領教過 他這方面的功力,但最遲,他會在四天之內找上我們。」   「四天!我要把傷勢壓下,回復戰力,需要一天半的時間,在這期間,我們要想 出下次遇上他的活命方法……韓特,你表情好怪,在想些什麼?」   韓特貼近白飛耳邊,低聲道:「我在想,以後千萬不能得罪這巫婆,不然給她背 後下咒,我們可能每晚睡覺都被鬼壓床。」   白飛暗忖,這的確大有可能。不過當然不敢對華扁鵲明說,仔細想想,也難怪大 雪山弟子前仆後繼,萬里追殺,這女人仍能履險如夷,安然至今;她精擅各類毒物, 又懂得許多邪異巫法,今日幸好是與她為友,若是為敵,那可能比面對幽冥王更加恐 怖。   無可置疑,此戰奠定了華扁鵲的地位,在兩人心中,現下都對這黑袍女郎的實力 ,不敢再有半點輕視。   不理那兩人的想法,華扁鵲忽然眉頭一動,隨即臉色如常,道:「小愛菱和赤老 頭,滾出來吧!」   「嘻嘻!華姊姊,妳真厲害,這樣都被妳發現了。」愛菱輕笑一聲,從一根樹幹 後跑了出來,旁邊自然跟著赤先生。他兩人藏在樹後,白飛與韓特傷後耳力減退,卻 沒能察覺。   愛菱摟住華扁鵲笑鬧,卻不知道剛才冒了一次大險。華扁鵲不是那種會喝問「什 麼人」再有舉動的人,若不是及時判斷出愛菱的身份,早有十數種暗器毒物先射過去 。   見到赤先生,韓特、白飛互望一眼,齊齊躬身下拜,大聲道:「晚輩有眼不識泰 山,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請師父傳授我們轉移大法,讓我們轉到幽冥王找不到 的地方!」   赤先生露出詫異表情,道:「轉移大法……這從何說起……我糟老頭要是會這種 本事,早上雷因斯發財去,還用得著在這裡跑江湖?」   「可是你剛才突然消失……」   「喔!那是因為老爺爺的那件披風啦!」愛菱插嘴說道:「老爺爺剛剛說,那是 在雷因斯買的魔法披風,用一次就沒了,不過很實用喔!」   韓、白兩人為之愣然。在雷因斯,確實有一種魔法披風,經過神官們施法,能在 短時間內發揮隱身作用,兩人在惡魔島時均曾配備此物,只是這披風用一次便即失效 還原,而且離開雷因斯境內也會失效,因此實用性不高,此地又非雷因斯境內,隱身 披風如何能用?   目光移向赤先生,老人撫鬚笑道:「只要施法是在暗室,再立即密封,不見日光 ,披風上的魔法就可以帶出雷因斯,不會消失。這是老一輩跑江湖的小道秘方,也難 怪你們年輕人不知道。」   不是瞬間移動,而是藉助器物隱身,層級相差雲泥。這回答令兩人將信將疑,他 們到底不是魔法師,無法判斷真偽,只好把眼光望向華扁鵲。   華扁鵲沈吟不語,她的疑心與警覺心遠高過韓特、白飛,早在暗中跟隨時,就對 這老人感到懷疑,他的一些舉動,常常令自己有高深莫測的模糊感,但自己多次暗中 試探、觀察,都百分之百地肯定,老人身上沒有半點內力,僅有著低淺、雜駁的魔法 力,怎樣看都只是個單純的老窩囊廢。   「這位大叔說的應該沒有錯。」最後她也只能這麼說。找不到可以證明疑慮的證 據,華扁鵲不想打草驚蛇,若對方當真是不願露相,自己當然沒必要多此一舉。不過 ,倒是可以換個有敬意些的稱呼,以策安全。   「去!我還以為撿到金塊了呢!原來還是根廢柴。」韓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大 感沒趣。   赤先生與愛菱相識而笑,他既然敢行此突然之舉,自然有充足的解釋來過關。這 是早就預想到的局面。   當晚,眾人就地休憩,反正幽冥王正全力驅除入體陰魂,也不可能突然殺來,主 力作戰部隊當然樂得清閒,不必瘋狂逃命,加重傷勢。   而他們更體會到有個美人兒醫生在身邊的好處,拋開偏見,華扁鵲其實是個上等 美人,芳容冷豔,體態豐腴,無怪昔日在大雪山,有那麼多人不知死活地找她攀談。   她的醫術更如使毒功夫一般地神妙,也不另外採藥,就從韓特那邊取用現有的金 創藥,佐以金針刺穴,療效是驚人地快速。   三人受幽冥王重擊,內臟、經脈俱有受損,要痊癒本非十天半月之功,因此韓特 、白飛都打算以特殊功法強壓傷勢,但被她這番著手回春,接骨、補元之後,竟大有 好轉,特別是白飛,配合乙太綿身,看來不出一天,傷勢就可痊癒。   白飛道:「只要再過一天,我的傷就可以痊癒,你們怎麼樣呢?」   華扁鵲道:「還要一天麼?太慢了,我已經好了九成了。」   韓特奇道:「大家都是中掌,怎麼妳好得那麼快?難道那老頭子對妳特別。說老 實話,你們兩個都是一副撲克臉,我一直懷疑幽冥王是妳老爸!」   如果此事屬實,肯定是大雪山校史上的最大八卦。 華扁鵲淡淡道:「我也兼職當醫生,作個醫生,自然懂得讓傷受在好治的地方。 」   看她斷腕的左手,已能活動自如,加上所展露的高超醫術,這番話就沒人敢反對 。只是,韓特似乎很享受與美人兒醫師拌嘴的樂趣,仍喋喋不休地瞎鬧。   「去!又扮巫婆又扮鬼,妳會不會常常有職業混淆,不然殺了救不回來,那不是 好糟糕,啊!妳針的是什麼穴道,為什麼我像給割了一刀那麼痛?」   「你沒感覺錯,我是割了你一刀,這樣方便放出瘀血。」   「真的假的,我從沒聽過治內傷要放血的,妳不要趁機公報私仇啊!」   轉眼間已是晚餐時間,負責掌廚的,是聲稱自己已痊癒的華扁鵲,雖然那隻左手 腕有時會在非關節處呈現九十度彎折,驚得眾人魂飛魄散,但醫師堅持說這是「傷癒 後的正常現象」,因此也沒人敢回嘴。   只是,看著戴上拿取毒物專用的厚手套,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站在火堆旁烹調 湯頭的華扁鵲,愛菱有個異想天開的荒唐想法:華姊姊可能出乎意料地是個非常宜家 的女子呢!   不過,聽出所謂的「不知名小曲」,是某種組合的咒文歌謠,白飛與赤先生都暗 中搖頭嘆氣,這巫婆的職業病真是沒得救了。   菜餚端出,是五毒宴的變化菜色,韓特二話不說,放膽大吃,因為華扁鵲以醫師 名譽保證,只要沒有刻意搞鬼,長期食用這種藥膳,確實有提高抗毒力的效果,起碼 現在就對療傷很有好處。   酒醉飯飽,不知是藥酒飲過多,或是中毒上腦,韓特不知死活地大發謬論,「唉 !這世界真是不公平,為什麼有人能在山的這邊享用美食?有人卻在山的那邊挨餓驅 鬼呢?」   這番話差點沒讓眾人狂噴口中飯菜,最後是白飛忍住笑,道:「如果閣下不介意 ,我們公推由你送便當給幽冥王,看看他老人家會不會心花怒放,找你拆個三招!」   想當然爾,不會有人接下這光榮任務,但晚餐結束前的一番爭執,卻又是由昏了 頭的韓特引起。   「嘿!我還真羨慕愛菱,我們跟幽冥王打生打死,她什麼也不必做,只要抱著頭 哀求他媽的什麼仙得法歌神就可以沒事,作人真是容易啊!」   這番話明顯有著很強的挑釁意味,愛菱在瞬間就變了臉,而白飛訝然於友人的態 度,正想出言安慰補過,華扁鵲卻皺眉說道:「仙得法歌?那是什麼神的名字,為何 我從沒聽過?」   這個懷疑,白飛之前也有過,不過大陸上的宗教雖以雷因斯為主,但仍有許多蠻 夷部族有著自己的拜物信仰,千門萬道,或許是自己孤陋寡聞,未曾得悉也說不定, 此時聽華扁鵲這大行家問起,連忙仔細聆聽。   愛菱道:「仙得法歌大神,就是仙得法歌大神啊!有什麼不對嗎?」   華扁鵲道:「代表神體的兩句真言是什麼?」 這句話大有道理,不論是何種神明,若是當真存在,便會有兩句代表該神的神言 ,透過祭司傳下。這是魔法師向該神藉引力量的必備手續,所以只要是神明,必會有 兩句神言。   愛菱支支吾吾答不上話,結果在反覆詢問下,她才說,當初是和父親鬧脾氣,躲 在供桌下生悶氣,突然發現有一尊通體焦黑、看不清是什麼模樣的神像,可憐兮兮地 掉在桌子底,頓時大有同病相憐之感。詢問師兄,知道那是「仙得法歌大神」,剛好 那時想說有信仰的人比較堅強,於是便許願成為祂的信徒,一切便是如此。   聽完愛菱敘述,華扁鵲低頭思索,既然牽涉隆‧貝多芬,那應該其來有自。   「仙得法歌……仙得法歌……」反覆念了幾遍,華扁鵲愕然道:「呃!不會是雪 特法克神吧!」   此言一出,韓特捧腹大笑,白飛微微搖頭,以一種鬧笑話的悲憫眼神看著愛菱。 愛菱感到心虛,又不知道是哪裡有錯。   「嗯!愛菱啊,這個神呢,是雪特人在拜的,信奉祂呢……可能不是很好。」白 飛委婉地解釋。 以雪特人的臭名昭彰,出自他們族裡的哪會有什麼好東西,這個神根本是低三下 四的垃圾神明,事實上,「雪特法克」四字,本身就是侮辱的髒話。   「我不相信,仙得法歌大神一直都很保佑我啊!」 「愛菱,不是我特意要反駁妳的話,不過,雪特人是盲目拜物的,他們的神明產 生過程,很多都是……嗯!反正以後妳會明白的,總之,這個神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 「不會的,不會的,在這一路上,仙得法歌大神一直都在庇佑我,祂怎麼會不存 在呢?」 「哇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小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崇拜那雪特東西,哈 哈哈~~」 接觸到每一雙不以為然的目光,愛菱又羞又氣,她是很認真相信這個和自己處境 相同的小神的,而且,老爺爺不也是告訴自己,無論何時,都要相信仙得法歌大神嗎 ? 轉頭望向赤先生,老人正露出鼓勵的微笑,向她頷首。這令少女信心大增,有了 挽回自尊的膽量,朗聲道:「好,既然你們不肯相信,那我就和你們打賭,仙得法歌 大神一定會保佑我們,正面戰勝幽冥王,並且在十五天內安抵阿朗巴特山。」   十五天內抵達阿朗巴特山,這比白飛估計的正常腳程還快一倍,不但牽涉到翻山 越嶺,更有幽冥王銜尾追殺的可能性,今日一戰,眾人只是行險僥倖逃脫,正面作戰 ,那是穩穩的十死不生,這番賭約要實現,那真的需要神蹟了。   「愛菱,白飛哥知道妳現在心情不好,妳說的話我不會計較……」白飛試著勸解 ,但一旁的華扁鵲突然出聲:「有趣,丫頭,妳要賭什麼?」   愛菱一反平時的怯懦,大聲道:「如果我輸了,等我成為創師以後,這輩子免費 幫你們製造任何東西,還附送我布瑪十樣一級作品當贈品;如果你們輸了,就發誓成 為仙得法歌大神的信徒,早晚膜拜。」   並不具有洞察未來的異能,此時在眾人眼中,愛菱成為創師的前途,根本不值半 毛錢,但十樣隆‧貝多芬的一級作品,光是售價,就可以買下好幾個都市,更別提恃 之橫行大陸,這當然是筆超級划算的生意。   本來是勸阻的白飛,輕咳一聲,正要出言,另一邊給天價金幣沖昏腦袋的韓特, 已經率先說出:「好,我賭了,要是輸了,我不但去信奉那個什麼雪特神,還拜妳當 教派的大姊頭,夠意思吧!不過,如果輸的是妳,我要二十件!」   「好!我答應你!」   愛菱點頭答應,卻見本來也躍躍欲試的白飛、華扁鵲,聞言立刻挪位遠離韓特, 面上更有駭然之色。   「咦?你們這是幹什麼?難得這丫頭發神經,出賣自己老爸,你們怎麼不趁機賺 一票?」   「我們怕有錢賺沒命花啊!」白飛顫聲道:「你這傢伙賭運奇爛,我對你連下兩 次注,你就累我連輸兩次,我們信你不過啊!要是又被你累輸,被拉去入了邪教,豈 不是誤入歧途,一輩子不能翻身?」   「荒唐!你聽聽那丫頭開的條件,我怎麼可能會輸,難道你真的相信她說的話會 實現。」   兩邊都有很高的風險,白飛回頭與華扁鵲商議,一會兒後,兩人相對點點頭,有 了共同的決議。   「呃!我和華小姐剛剛取得協議,我們決定插花外賭,不直接干預賭局本身。」   「什麼?那豈不是丟下我一個人承擔風險,你這朋友到底是怎麼當的?不能棄我 於不顧啊!」   「你不是自信必勝嗎?那有什麼好怕的?」   「話不能這麼說,小白,你……」   不管那邊的喧鬧,平生難得有揚眉吐氣感的愛菱,滿懷不安,悄悄地望向赤先生 ,希望老人能給她一點鼓勵。   而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一副讚許的微笑。   很明顯地,這又是一個從此多事的無良夜晚。 > -------------------------------------------------------------------------- < 作者: catcookie (沒有腦袋的貓) 站內: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二章─射日金錐 時間: Sun Apr 14 16:16:17 2002 *************************************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二章─射日金錐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自由都市 對映朝陽,凝視手中一片青紫色鮮血,他難得地有些發愣,望著鮮血下的掌紋, 一股許久未有的惘然,襲上心頭。   自己的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顏色的呢?   不是當年在惡魔島上的那段日子吧!   那時候,他只是個雷因斯魔導學院的三流學生,因為出身不良,受到同儕們鄙夷 ,難有發展,所以自願往惡魔島從軍。   在島上,他是個最低位的戰士,只懂得拼命揮舞著刀劍,與戰友並肩作戰。不知 道有多少夜晚,自己浴血而歸,昏厥在戰場邊緣,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痕,腳下踩 過的屍首,戰友多過敵人。   負責醫療的神官,不只一次宣告他已經死亡,但因為體內的魔族血統,使得他從 人類本該致命的傷勢中甦醒,再次得到生命。只是這樣的幸運,卻讓己方陣營的所有 人,在背後冷眼以待。   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那時候的他,心中堅持著守護人類的正義,徹底憎恨自己 體內的魔族血統,為了要向人類證明,自己是個人,不是魔族的賤種,他只有奮不顧 身地與魔族作戰。   但是,血緣就是鐵一般的事實,再多的功績,也不可能改變人心的黑暗面。任他 怎麼拼命,立下再大的戰功、救了再多的生命,仍無法改變每句祝賀聲底下隱含的鄙 夷與懷疑。   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恐懼,戰場下乏人認可的孤獨,這令他感到極端痛苦。從來也 不是個心思細密的人,要壓下這股痛苦,只有瘋狂作戰時的亢奮、殘殺魔族時的快慰 ,能讓心中的痛苦暫時消失,所以只要一上戰場,他便是一頭渾然不在乎生死的嗜血 瘋魔,一切的動作就只有殺、殺、殺!   或許是痛苦刺激著他的潛能,又或者是終日浴血產生的突變,他的魔力與武功進 展一日千里。當他回過神來,自己已是戰場上的知名人物,一襲染紅的赤血長袍,令 己方士兵為之戰慄,更令所有敵人見之遠遁百里。   這不是他原本的目的,但意外地,他發現這時人們看他的眼光裡,有著恐怖與敬 畏,這確實滿足了他的需要,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受到敬重,因為在亂世中 ,強絕的武力便代表一切!   環繞在這樣的眼光中,他感到快樂了!既然殺戮能帶來尊重,那麼他便要更瘋狂 地去殺,讓這樣的快感更強。   隨著武功暴強,見識也廣了,本是市井小人物的他,結識了許多出色的英雄好漢 ,更擁有了肝膽相照的兄弟,雖然魔族的勢力一日強過一日,但一切卻是那麼美好, 甚至還在更好下去。   直到他認識了他與她,一個永生難忘的男孩,一個至今仍牽掛在心中的少女。   與他們的相識、相離,對他的生命有著重大改變。當與魔族的戰爭告一段落,他 對前半生的自己忽地感到強烈憎惡,於是放棄既有的一切,重新回歸市野,當個默默 無聞的小人物,打算就此了結一生。   可惜人雖退隱,心卻未能安定,嗔癡執著,令心境產生偏差,最後驅使他與虎謀 皮,為了延長壽命,他以秘法改造身體,想增強魔族的血統,來延長本身的生體極限 ,結果落入別人的算計之中,當他覺悟自己中了圈套,靈識已一分為二;一個完全魔 化的人格,日益強壯,開始爭奪這具軀體的主導權。   察覺得太晚,當他發現到這點,一切的補救都已無效,只能眼睜睜地等著主人格 的完全消滅。   知道自己會死,卻不甘心就此消滅,他努力地留下幾步後著。而當一切終於告個 段落,他突然有個念頭,想重溫一下當年身為小人物的感覺。   於是他加入這群不怎麼順眼的年輕人,逗逗小女孩,煞有其事地陪他們尋寶。   取了個已被遺忘許久的化名,他就叫赤先生,現在的名字。   盤膝打坐,愛菱行功一遍,偷偷望向老人。距離那晚與大家打賭,已經兩天,應 該作為自己後盾的赤先生卻沒任何表示,要是突然給幽冥王追上,自己賭輸事小,萬 一大家真的給殺得精光,就大糟特糟了。   那天自己隱身在一邊偷看,這才曉得那個幽冥王真的是好厲害,正面迎擊,這邊 的聯手就算再多幾倍威力,也不是人家對手。唯一的希望,就是老爺爺沒有講大話, 可是,為什麼他一點指示都沒有呢?   「老爺爺……老爺爺……」 連喚了幾聲,老人看著自己手掌,默不作聲,直到愛菱的聲音急了起來,赤先生 才沒頭沒腦地回上一句:「妳這幾天練功的時候,都有把鐵之星帶在身上嗎?」   愛菱點頭稱是,因為知道這是護身符,她一刻也不敢離身,總是掛在頸間。而隨 著配戴日久,原本黑黝黝的表面顏色,逐漸透紅,像是一塊正在逐漸加溫的烙鐵。她 不明白這代表什麼,但卻曉得老人必然有他的用意。   「嗯!」赤先生應了一聲,繼續低頭默想。   「老爺爺!」   「丫頭,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赤先生道:「和人打賭時候的勇氣哪兒去了?既 然有辦法誇下海口,為什麼現在又那麼惶惶不安呢?」   「那……那時候也是您答應的啊!」愛菱急道:「老爺爺,您是覺得我做得不對 ,反悔了嗎?」   赤先生撫鬚大笑,道:「哈哈,放心吧!我老頭子就算再不濟,也不會淪落到對 妳小丫頭撒謊的地步,一切事情都還在掌握中,妳就等著看好了。」   「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說,老爺爺您決定親自出手了?」   「不行!」赤先生搖頭道:「這畢竟是人家師徒的家事,若我親自動手,對西納 恩這老頭很難交代,更何況我早就說過,現在的我,已無能提氣運勁,也不能使用大 型咒文,充其量只能施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法術,沒有實戰效果。」   這點愛菱早就知道,但她也暗自期盼,老爺爺先前沒說實話,現在再次獲得證實 ,心中不安更盛,道:「那該怎麼辦呢?那個幽冥王真的好厲害喔,我們……」   「區區地界級數,何足懼哉!」老人截斷她的話,傲笑道:「嚴正小兒那點微末 功夫有啥屁用,以這傢伙當初的囂張,要不是礙著西納恩的一張老臉,早五百年前就 送他上老家了。」   看過嚴正當日的出手,任何人都會把這番話當成狂言瘋語,但愛菱卻打從心底地 相信老人,而且,從老人身上,她感到一種陌生卻又讓整個身體都熱起來的新奇感覺 。許久之後,當少女的見識廣了,她才明白,這感覺就叫做「江湖霸氣」。   「以這三個小鬼的功夫,要對付嚴正是有些不易,但只要用對方法,也沒什麼事 是不可能的。」老人道:「明日午後,嚴正會追上我們,到時候,妳就讓他們三個如 此如此……」   赤先生說出明日的計畫,裡頭有許多愛菱聽不懂的部份,老人便要她硬記,總算 她腦子不笨,連續複誦幾次後,終於把該記住的重點,一字不漏地記在腦裡。   老人詢問幾遍,確認無誤後,點頭道:「只要能照這計畫去執行,便可以應付過 明日的困局,再多掙個幾日時光。」   愛菱想了想,總覺得有個最大的疑惑,「老爺爺,要是韓特先生他們問起,我是 怎麼想出這些的,那該怎麼回答?」   「呵呵!這麼簡單的問題,有什麼好麻煩的。」赤先生笑道:「那時候,妳就告 訴他們,妳是……」   「小白,你那份乾糧再分我一點,我這份不夠吃。」   「你每餐都吃五毒宴那麼補,還要乾糧做什麼?」   「韓特先生、白飛哥,我有點事情要和你們說。」   第二天早晨,愛菱趁著早飯時間,預告今天將與幽冥王再次碰頭。這當然早已是 預計中事,為此,負責實戰的三人,這幾天反覆計算,與嚴正再對上時候的戰術,只 是此次對方必然不會再掉以輕心,白飛先後想出十幾條計策,但卻沒有哪一條,敢說 有把握。   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下,愛菱把赤先生教授的戰法說了一遍,三人起先不當一回事 ,但越聽到後頭,面色越是詫異。這個戰術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出之處,所要使用的招 數,有些是深奧的難招,有些僅是某套武功的入門手法,光是這樣聽,也難以判斷到 時候會產生什麼效果。   「喂!小白,你覺得怎麼樣?」韓特皺眉道:「這丫頭講的東西,有實用價值嗎 ?」   白飛沈吟不語。光是愛菱會主動提出實戰策略,就已經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了 。然而,她說的東西又不像信口胡謅,裡面提到的一些武功招數,分別屬於大雪山、 白鹿洞和一些雜學,無論深或淺,都不是愛菱應該會知道的,那麼,她的這個計畫是 怎麼來的呢?   「是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仙得法歌大神托夢告訴我的。」愛菱一本正經地說著 ,嚴肅的表情,讓人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話當笑話看。   韓特、白飛當然不信,可眼前的問題是,姑且不論計畫的出處,這計畫本身的可 行性如何呢?   兩人一時間無法決定,只好將問題丟給第三者。   冷冷盯著在不遠處樹下打鼾的熟睡老人,華扁鵲道:「我想,到時候看情況來斟 酌吧!」   「如果一切順利,這可以再讓幽冥王多耽擱一點時間,而我們就要立刻北走,趕 到那邊的山澗。」   白飛道:「為什麼要往北?阿朗巴特山是在東南方啊!而且山澗那邊不是死路嗎 ?」   愛菱轉述赤先生的話,道:「不,地圖上雖然沒有畫,但是那裡有一座橋通往對 岸,只要我們過橋以後,把橋破壞,幽冥王再想要追上我們,就必須多繞路,這段時 間,對我們是很有利的,而往北走,會有一條捷徑直通阿朗巴特山,抄這條近路,可 以比原定時間更早到達。」   聽著這番話,韓、白兩人一時相顧愕然,這丫頭究竟是從哪知道這些東西的呢?   韓特哂道:「這也是妳的雪特神昨晚托夢說的嗎?」   「哦!這個是我和老爺爺商量出來的。」愛菱笑道:「當初老爺爺就說過,他對 阿朗巴特山的周遭環境很熟,所以知道有幾條捷徑可以快點到。」   「說得和真的一樣。白飛以前也差一點就當上了神官,為什麼從來沒神托夢給他 ?」   「因為我的神拜的人少,比較靈驗嘛!」愛菱得意道:「如果到時候我贏了打賭 ,你們和我一起信仙得法歌大神的話,祂說不定也會托夢給你們的喔!」   當然,不會有人理她。而與幽冥王的第二次會戰,就此揭開了序幕。   與幽冥王的再次遭遇,如同愛菱所預告般地發生了。為了離目標山澗更近一些, 脫逃方便,眾人急急忙忙朝那邊趕去,未至中途,便感覺到一股透心涼的寒意,從後 方急速擴大。   「不好!嚴正老鬼來了。」韓特怪叫道:「愛菱,妳……」他的本意,是想再確 認一次作戰計畫,哪知道他才一叫,愛菱立刻回一聲「知道了」,跟著一件披風揚起 ,老人與少女的身影再度消逝於空氣中。   「又……又變走了。」韓特驚愣得張大了嘴,「隱身披風的法力不是只能用一次 嗎?」   華扁鵲淡然道:「那麼,他們手上一定不只一件。」   「沒義氣!只懂得把自己變走,每次都留我們下來,一點基本的義氣都不講,太 過份了。」   韓特在原地氣得跳腳,對自己被留下深深不滿。而一襲青影亦於此時出現在三人 面前。   環視左右,嚴正道:「又是三個人嗎?另外兩個藏哪兒去了?」   相同的穩重,相同的壓迫感,但與上次相較,此番的殺氣更形濃烈,顯然丟過一 次臉的嚴正,已下定決心要下殺手。除此之外,他身上更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鬼 氣,遙遙相隔,便讓人覺得身上不自在。   如果事先毫不知情,三人必會為此感到不解,但現在,三人心中清楚,愛菱的話 有著不可忽視的真實性。這令某人的心情極端惡劣。   「喂!老頭,換點別的話來說說吧!這一句你上次講過了。我知道你一定要說, 這次不會那麼大意,要不顧一切地把我們殺死。廢話少說,有本事就動手吧!」韓特 哂道:「還有你那什麼抄襲引神入體的死人骨頭功,要用就快用吧,哼!乾放著兩百 多年沒用的東西,還能有多少效果,虧你還得意成那個樣,笑死人了!」   此言一出,敵我三方盡皆大驚,白飛與華扁鵲固然意想不到,躲在遠方樹叢偷看 的愛菱亦感訝然,韓特這樣宣告,讓幽冥王有了防備,等一下的計畫豈不是不戰自破 。   「韓特,你發瘋啦!幹什麼故意提醒他?」   「哼!我才不管呢!你看老傢伙臉那麼臭,一定是被我通通講對了。」韓特一臉 悲哀表情,喃喃道:「打賭輸掉要去叫那丫頭作大姊,與其後半輩子過著那樣的黑暗 人生,那還不如就在這裡死掉算了。」   「你想死也不必拖著大家,我們還不想死啊!」   「誰管你們,大家手牽手,一起快樂地下地獄吧!」   「唉呀!打賭輸了不算話不就好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說了不算數,有什麼關係, 總比死掉好吧!」   這邊在激烈地心理輔導,另一邊的幽冥王卻給打亂了步調,他本擬一上來便施以 辣手,以迅雷手段立刻擊殺韓、白兩人,哪知卻被韓特一語揭破,弄得一陣驚疑不定 。旁的也就算了,那白骨陰煞功是他歸納畢生所學而創的得意武功,於兩百七十年前 整理完畢,除了向大雪山極少數人提及,從未有機會用於實戰,這年輕人從何得知?   饒是他定力深湛,一時間卻也不禁面色鐵青,舉棋不定,不敢動手。   凝神想想,唯一可能的解答,就是校長曾把這件事告訴自己愛徒,華扁鵲轉述給 韓特聽,在此時突然說出,影響自己的心理。   這麼一想,心中即安,因為此功從未使用於實戰,這三人便算知道這功夫,也絕 不可能曉得內裡的確切招數。   而要證明這想法正確與否,出手便知。   同是大雪山一脈,對殺氣的強弱最是敏感,華扁鵲察覺到嚴正逐漸寧定,便打算 搶先出手。   「喂!你們兩個,要動手嗎?」   目前並沒有更好的致勝方法,儘管看不出愛菱的戰術有什麼效用,但在沒有更好 的選擇,以及到目前為止都在愛菱預料中的情況下,也只好祈禱他媽的雪特神真的管 用。   「沒得選擇了,戰吧!」   白飛肯定、韓特滿面不悅地點點頭,三人取得共識,並肩闖上。   嚴正也在此時定下心神,見韓、白兩人當先衝鋒,面色一沈,運起了自己的白骨 陰煞功。   當年,嚴正本是名殺人如麻的悍匪,因一次重大挫折,投身大雪山,之後除了勤 練武技,也兼研各類巫蠱之術,對操縱陰魂行屍之類最有心得,是華扁鵲這方面的啟 蒙師,白骨陰煞功即由此而生,此時功力一催,週身籠罩在一片淡淡灰霧之中,陰寒 罡風往外刮去,左近林中鳥驚獸走,聲勢駭人。   急奔中的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冰冷陰勁,潮水般地刺入腦中,不敢大意,都運 起了最高功力。   韓特與白飛率先出擊,齊使一招「峰迴路轉」,分攻嚴正左右,他們後頭緊跟著 華扁鵲,預備出手。   照愛菱的計畫,韓、白兩人只是佯攻,此招的主力在華扁鵲身上。當要與嚴正接 觸,兩人突然低身改攻下盤,而華扁鵲使一招大雪山的「魅影再現」身法,瞬間移形 換位到嚴正背後,配合韓、白兩人,前後夾攻。   簡單的戰術,雖然聽來不錯,但對上精熟大雪山武學的幽冥王,華扁鵲實在沒有 多少信心。   「嘿!小輩,這招就要你們付出代價。」嚴正瞧準韓、白兩人來勢,雙拳一振, 聲若風雷,朝兩人轟去,途中更不停地變化最佳角度,封死兩人可能的退路,要在他 們近身前,一舉將兩人擊斃。   哪知,拳甫轟出,韓特白飛就像早知道有這一擊似地,同時俯身下拜,改攻下盤 ,險險避過了這破膛重拳。   「奇怪,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後方的華扁鵲,見兩人低身,忽然感覺一絲不妥,正要依計展開身法,幻影挪位 ,誰知道給透骨的陰煞勁四面八方逼住,無法幻化身形。   「糟糕,這樣子豈不是……」   稍一遲疑,已錯失應變良機,整個人等若是以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直直往幽冥 王雙拳撞去,千鈞一髮之際,華扁鵲腦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丫頭,妳教的那是什麼爛招!」   另一面,嚴正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雖已打定主意,要壓下惜才念頭,必殺韓特、 白飛,但對於這名校長的寶貝徒弟,卻僅是預計懲戒一番了事,現在一開戰就碰上了 生死立判的局面,怎由他不大驚失色。   愛菱躲在後方林中,窺視著戰局中的一切,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想起那日老人的 解述。那天傳授對敵策略時,她曾質疑這招會否有用。   「呵呵!會管用的。」老人摸摸鬍子,欷噓聲調裡,有著強烈地自嘲意味,「因 為當年在孤峰之上,我們就曾經用這方法,逼得一個武功強我們百倍的敵人無法還手 !」   果如預期,拿不定主意的嚴正,連忙撤回雙拳,百忙中用力過猛,反激得自己胸 口一陣劇痛,氣息不順。此時,正預備搶攻下盤的韓、白兩人,突然看到嚴正腋下七 吋處露出了個千載難逢的明顯破綻,哪還不懂得把握時機。二人心意一致,連忙撤手 改攻該處。   以雙方武功差距,嚴正本可憑護體真氣硬擋,但該處卻是真氣運轉的空隙,韓特 手中寶劍又是把難得利器,他不欲硬接,想稍退以減來勢,哪知兩人聯手毫無間隙, 劍勢暴盛,十餘劍雪花般連續湧來,只鬧得嚴正手忙腳亂,退後數步。   「啊!我怎會如此失利……可恥也!」   發覺自己為兩名小輩逼退,嚴正驚怒交集,這是他藝成以來從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偏又輸得如此冤枉,狂怒中重招出手,已忘了是否該對某人特別留情。   韓特、白飛正自驚喜,萬萬想不到能迫退嚴正,締造如此佳績。華扁鵲死裡逃生 ,饒是她素來個性冷淡,也驚出了一身汗。   「哈!趁勝追擊!」   「哇!你真的想找死啊!」   白飛一把拉住樂得昏了頭,大叫進攻的友人,彼此還來不及說什麼,陡覺身旁颳 起強烈罡風,勢道猛惡,一如前兩次那樣,將三人硬生生捲得離地而起。   這次,嚴正認真施為,威力較諸前次更不可同日而語,猛惡罡風恍若實質,重擊 在地上,印下無數細小裂痕,更把大量砂石泥塵一併席捲上天,旋轉不休。   韓特三人身在半空,只覺週遭陰風慘慘,彷似千百冤魂於耳畔哀嚎,擾人心魄; 瀰漫於罡風中的玄陰之氣,更令他們的功力大打折扣,拿捏不住身形,陀螺般來回旋 繞。   華扁鵲試著強行衝破風網,韓特也試著迫近旋風中心,給幽冥王來一記突擊,但 均歸失敗,反而當風越轉越急,削肉斷骨,三人紛紛皮開肉綻,傷痕累累,在身邊噴 成淡淡血霧。   「韓特,照計畫作!」   正自坐困愁城,耳邊響起白飛的提點,韓特登時憶起,早上愛菱講到第二招時候 的指引,那是一篇用以放鬆身體、寧定心神的靜坐口訣;和一式閃躲的身法,不甚複 雜,充其量就是敏捷地往後跳。口訣與身法聽來彼此毫不相干,當時難以理解,看來 便是用在此時。   三人同時依法而行,真氣沒轉個幾遍,身體便輕飄飄地隨風而行,雖然被風帶得 更急,轉得更快,但卻沒再給風刃割傷,並且心頭一片寧定,任狂風百轉千繞,再也 不能傷他們分毫,徹底瓦解了此招的威脅性。   「真古怪,這丫頭怎麼把嚴老鬼的招數算得如此之準?」   計畫再次奏功,韓特不勝驚異,而目睹這一切的嚴正,心中駭然只有比他更盛。   此招「怨魂纏身」,是他模仿昔日龍族武學所創的得意招數,專門以一破多,將 大量實力遜己的敵人一舉捲入風陣,四分五裂而死,是瞬間宰殺多數敵人的妙法。當 初試招時,就曾一招將十二名好手捲上空中,絞成血粉,而那些人的武功,並不比今 日這三人遜色多少。   但今天的敵人,輕輕鬆鬆地就解了招,說破就破,簡直像是一早便看出了招式破 綻,避重就輕。如此從容,若是出自山中老人那等級數,自然不稀奇,可對方只是三 名小自己太多的後輩,怎會有這等眼力、實力。   回想第一招時也是如此。要知那真氣運轉何等急速,雖然像是碰巧,但韓、白兩 人確實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機率,察覺了那絲破綻,所在的位置又恰巧來得及變招, 成功地擊向破綻,令得他一身遠高出兩人的實力不及發揮,連連倒退,失了銳氣。倘 要說這全是僥倖,那機率又實在太渺茫了。   「我用的招數遠比他們精妙,我的內力強過他們聯手幾十倍,既然如此,為什麼 我不能佔到上風?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剎那間,嚴正有種空蕩蕩的感覺,彷彿回到許久之前,一次令他大敗虧輸、畢生 憾恨的戰役,那時的感覺,就與現在好像……   嚴正心神不專,手上勁力也自大減,韓特等瞧出有便宜可撿,當下照著愛菱講述 的第三招,開始預備。由華扁鵲雙掌抵住韓特背心,韓特再伸掌抵住白飛後背,三人 內力串成一線,源源不絕地往白飛匯去。   白飛運起無相訣,把灌進體內的真氣凝聚於光劍上,會於一點,預備出手。然而 ,他也明白,以幽冥王內力之強,合己方三人之力也遠有不及,這招正面以硬碰硬, 倘若嚴正驚醒反擊,那自己是必死無疑。愛菱有什麼妙法來解決這窘境呢?   真氣凝聚完畢,光劍的藍白劍柱更顯璀璨,白飛使一招「掃蕩四方」,這招本是 同時連點上下四方的平凡招數,但此時人在半空,白飛發招時,自然地旋身增力,哪 想到甫一旋身,便給「怨魂纏身」餘勢牽動,兩相湊合,一發不可收拾,三人在風中 急旋成一個尖錐氣柱,而氣錐中央,白飛的光劍劍尖爆閃成一團璀璨火花,直直往嚴 正墜下。   「不好!」   沛然氣柱造成的壓力,令嚴正倏地驚醒,全力出掌迎擊,兩手環抱,也是一道氣 柱往上轟去。威力雖強,但卻失了先機,又是心神甫定,真氣不純,兩道氣柱半空相 撞,爆出悶響連連,僵持一陣後,嚴正的氣柱緩緩被鑽開,白飛三人勢如破竹,光劍 帶著龐大氣勁,直刺嚴正胸口。   (等等,這招好眼熟,難道是射日金錐……不,這招是……) 眼前再次浮現當年慘敗時的光景,敵人重重一擊,便如今日這般直刺胸膛,令自 己一敗不起……   舊事瞬間閃過,當那恐怖回憶重現眼前,嚴正心神大亂,真氣更是難以凝聚,「 轟」的一聲,給閃爍劍尖結結實實地點中胸口,連反擊的力道都沒有,狂吼聲中,射 日金錐壓力跟著迫下,將他筆直地往土中壓去,直直沈入地面七尺下,不見蹤影。   「怎麼會這樣?我們打贏了!真的打贏了耶!」   收起光劍,白飛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實力強己百倍的 大雪山幽冥王,竟然真的給自己三人聯手,正面擊敗,埋入地底了。難以想像的戰果 ,雖是親眼目睹,還是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另外兩個戰友的反應,遠沒他來得強烈。華扁鵲仍覺得些許不對勁,而韓特,則 是為愛菱預言的高準確性,滿面哀嘆。   地上出現了一個老大的凹坑,大量泥塵堆濺在旁,嚴正給深埋在地下。對於剛才 短暫的交手,三人都有怪異無倫的感覺。他們好像領悟了一些東西,卻又沒法明白說 出,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躲在不遠處樹叢後的愛菱,則不若他們輕鬆,而是緊張得掌心冒汗,在耳邊,赤 先生說過的話反覆迴響。   『破解第二招後,三人以白飛為首,將內力傳至他身,使用無相訣融會貫通,再 使之攻敵。』老人道:『白家的武中無相,始創於第三代當家主白縱橫,是唯一能以 人心模擬天心意識的技巧。無相訣雖然是簡略版,但效果仍有,憑著它,便能將他們 三人的內力發揮到極限。』   『借用嚴正第二招的殘勁,他們就能使出兩成威力的射日金錐,如果他們三人各 自再多百年修為,就有希望在這招重創嚴正,不過目前這樣,也可以阻住嚴正一段時 間,和製造出我要的結果。』   『什麼結果啊?』   『能讓他露出破綻的機會!』赤先生道:『既不能把他殺死,那麼在第三招之後 ,必然會發生變化,而唯有把握住這個變化,才有真正打倒幽冥王的可能。』   『那我該告訴他們什麼?』   『什麼也不要說,因為第四招,重頭戲在妳身上。』   『我?』   給埋在地底,嚴正並未失去意識,相反地,他已第一時間恢復戰力,只是,有些 東西仍困擾著他。   自己是沒有理由輸的,以雙方的實力比,連輸半招都沒有可能,但是,為什麼現 在會被打落地底,承受這樣大的屈辱呢?   內力、招數、速度都遠勝,但那三名小輩卻能連續抓住只出現千分之一秒的破綻 ,以近乎不可能的幸運將己挫敗,這種感覺,以前彷彿也有過。   那時候,他是個縱橫於大陸西北地帶的大盜,率領手下過千,殺人放火,劫財掠 貨,憑著一身出類拔萃的武功,被公認是武林新生代的前三人。當名氣日響,在連續 幾次被圍剿的戰役,殺了十餘名公認的前輩高手,一時間氣焰囂張,不可一世,自覺 已無敵於當代,毫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底。   最後,在求名心切與同伴的鼓譟下,他自信滿滿,獨自上白鹿洞,預備擊敗「月 賢者」陸游,奪取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號。   本該轟動江湖的一戰,最後卻不了了之。只因在上山途中,他遇上一名年輕人攔 路。由於對方存心挑釁,雙方一言不合,動起手來。   在開打之前,那名看似溫文的年輕人,竟然比他還要猖狂,主動宣告:「為免以 大欺小,我只出一招,若不能敗你,便算我輸;而倘使你能讓我用上分毫內力,也算 我輸!」   不用內力,那豈不是普通人一個。一個普通人就算招數再精,又能有什麼殺傷力 了?   出道至今,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他憤怒填膺,誓要以最殘忍的手法,讓這年輕 人悔不當初。   可是,不管自己怎麼出招、變招,掌力由三成增至五成、七成,甚至豁盡全力地 出手,那年輕人總能搶先一步找到破綻,跨一兩步從容避開。起初他以為只是僥倖, 但當一百招、五百招過後,涔涔冷汗濕透了他的背後。   內力與招數,是構成武功的兩大要素。而今對方沒有內力、也不是用什麼極巧妙 、迅速的身法,為什麼自己無法取勝?   在慌張與驚恐的壓力下,他心神不寧,招不成招,而一聲厲喝適時地傳入他耳中 。   「井底之蛙,念你修為不易,今日留你性命,若再作惡,下趟見面就取你小命! 」   伴著這聲說話,一記劍指準確地刺在他胸膛要穴上。指上沒有內力,這是他能活 命的理由,但蘊含於劍訣中的一道玄奧念力,卻令他狂噴鮮血,昏倒在地。醒來後, 發現多年苦修的力量散失大半,要不是他意志堅定,險些當場自殺。   那以後,他對爭雄成名失去了興趣,解散手下,以武道修練為終生目的,投身大 雪山,希望在山中老人的指引下,突破更高境界。而也是經由山中老人辨認,他知道 胸前的這記傷痕,是由一種名為「星野天河劍」的武功造成,出手者,正是多年來行 蹤不明,號稱三賢者中第一人的星賢者卡達爾。   敗於此人之手,嚴正沒有任何遺憾之心,因為從與卡達爾的對戰裡,他領悟良多 ,使得他日後武功大有突破,於大雪山中脫穎而出,獲得山中老人賞識,掌握重權。   但是,似乎也是因為那一次的暗傷,打五百年前起,他的力量停滯不前,再沒法 邁進每個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天位力量。此事他平時雖然不說,但確實是心中最大 的傷憾。   這無比傷痛的感覺,居然在今日重現,他彷彿感到自己胸口又劇痛起來。而這一 次令他重感屈辱與痛苦的,不是三賢者,竟只是三名小蒼蠅般的後輩小子!   倘若傳了出去,大雪山顏面何存?自己又有什麼臉去面對全校師生?   恥辱像鞭子一般揮打在嚴正心裡,數百年來難得的激動,讓他全身血液快速輪轉 ,陰寒內力不住往外膨脹。不知不覺中,他近千年的龐大內力,已控御不住地在體內 到處奔走,將周圍數里內的陰魂怨氣盡數吸納,而當這股內力爆衝入腦,他發出了震 天響的吼聲。   地上的三人,一時還沒拿定主意,忽然腳下一陣劇烈震盪,方圓十丈內的土地, 像波浪一樣高低顛抖起來。   「不好!大家退後!」   不用白飛驚叫,剩餘兩人也知道情形有變,但周圍土地齊生變化,欲退無從。   「上面!」   白飛向同伴打個招呼,一齊躍身後退,哪知此時地面轟然爆裂,化作無數堅硬泥 刀,追上目標。他們身在半空,無處騰挪,唯有硬著頭皮鼓勁接下,連番巨響後,三 人都給轟下,內勁的激盪,震得韓、白兩人氣血翻湧,差沒一口噴出。   「好厲害!這才是幽冥王的實力嗎?」   一如初次交手時的挫敗感,韓特再次感到那層無法逾越的實力之壁,他單膝跪地 ,一時間根本站不起身來。這時,韓特瞥見一襲青影站在白飛身前,身上散發的氣勢 ,眼中閃爍的厲芒清楚地告訴旁人,他非常地憤怒!   「小白,快閃開!」   明知友人也受勁力衝擊,難有動作,韓特仍焦急地大喊,同時拼命地站起來,往 幽冥王衝去。一邊的華扁鵲,也曉得唇亡齒寒,她受的創擊較小,稍一回氣,立即攻 向嚴正後背。   嚴正冷哼一聲,兩臂一振,竟是同時向三人發動攻擊。但見千百怨魂破地而出, 夾雜著龐大陰勁,分向三人射去。   韓特揮劍斬出;華扁鵲深吸一口氣,一爪揮去。兩人都是全身劇震,給轟得向後 飛退,白飛也是同樣命運,給這一擊打得離地而起。   「不對,這不是他原本的實力!」   雖然功力遠遠不及,但熟悉大雪山武功的華扁鵲,曾用心估計過嚴正的武功層度 ,那雖然厲害,卻不能這樣一招連敗三人。她感覺到,這名早已進入停滯期的長輩, 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而讓武功再度往上增強。   瞬息轟開三人,嚴正躍身跳起,擎臂一拳,直擊追向白飛。後者猶未能從適才兩 下重擊中回氣過來,哪有力抵擋?給這一拳破去護體真氣,轟斷數根肋骨,數百陰魂 竄體噬肉,鮮血狂噴中,遠遠飛了出去。   「小白!」   摯友遇險,韓特驚得一顆心都快躍出口腔,情急中忘卻生死安危,大步搶上,高 速竄至嚴正身側,斬出全力一劍。   微微皺眉,嚴正對這青年早有顧忌,上趟交手時,他明明受己重擊,還能發出拼 命一擊,足見鬥志驚人,故而今次出手,先了結腦筋最好,無相訣最棘手的白飛後, 跟著就要宰掉這潛力不凡的小子。   左手發出數記掌勁,巧妙地迫退急奔而來的華扁鵲,嚴正將大半內力灌注右手, 猛地轟出,先以擒拿手接住韓特一劍,只聽得「噹」聲脆響,神劍將他兩指指甲削斷 ,但他隨即化掌為爪,沒等韓特回過神來,五根利刃般的銳指,已經撕裂他腹部肌肉 ,插進肚中,血花四濺。   白飛給轟得連滾倒飛,感應到友人遇險,極力想穩住身形,重回戰場,但此刻不 單是身受重傷,那些入體陰魂更好比最猛烈的劇毒,逼得他非但無法寧定,反而意識 逐漸模糊。   忽然間,身子被什麼東西抵住,不是撞著樹木或是岩壁,倒像給人攔腰抱住,卻 沒法將疾飛的勢子抵銷,連著往後倒退,一跤栽倒。   不過,說也奇怪,自後背給抵著的那一瞬,體內陰魂彷彿遇著了天敵,尖嘯著四 散退去,沒幾下便散得乾淨,白飛神智一清,立即拿樁穩住身子,跟著,便發現背後 有人。   「愛菱?」   自戰役開打以來,可以說是驚奇不斷,像此刻,白飛怎樣也想不通,為何不通武 功的愛菱,能把自己接下,這其中包含了幽冥王一擊的餘勁,一下處理不好,便是兩 人的經脈同遭震斷。   但看少女滿眼迷惘,便知問也問不出結果,而知道戰場上險象環生,他便急著要 恢復戰力,分擔戰友重擔。可是,乙太綿身終非萬能,白飛一運氣,便知道自己非三 刻靜養不能行動,更罔論上場再戰。   正自著急,背後忽地一痛,只見愛菱手裡拿了七根針,逐一往自己背部插下。   「白飛哥,你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   沒等第三針插下,白飛就知道,愛菱用的是某種只曾聽聞的刺激針法,那是在雷 因斯研究院裡口耳相傳的技術,聽說在九州大戰最激烈的時候,雙方士兵損傷均重, 便有人發明了一些特殊功法,能在短時間內暫壓下傷勢,暴增功力,只是事後代價不 輕。這些東西在大戰結束時也一併失傳,為何會從這女孩身上重現?   愛菱的針法果有神效,雖然認得位置有些偏差,但每一針刺下,白飛的身體就像 充氣一般鼓漲起來,肌肉賁起,體型壯碩數倍,威猛無倫,而乙太綿身效果增幅,骨 骼喀喀錯響,自行將折斷的肋骨續回。七針刺完,白飛雙目一睜,爆喝聲音如霹靂般 震得樹木搖晃,飆風似地衝回戰場。   一爪破開韓特腹腔,嚴正眉頭一皺,感覺受到某種勁力阻礙,未能深入將他攔腰 迸斷。這麼一耽擱,韓特已忍痛再發一劍,近距離劈向嚴正面門,同時耳後風聲響起 ,華扁鵲也再度攻上。   「小輩們,找死嗎?」   嚴正兩臂鼓勁爆揮,右手將韓特連人帶劍,遠遠擲出;左手先與華扁鵲的冰魄冥 爪僵持片刻,繼而右手帶著七成擊力轟回,擊中華扁鵲肩頭,把她打跌出去。   正要趁勝追擊,後方傳來尖嘯,一回身,已與急撲而來的白飛鬥在一起,沒接兩 招,嚴正不勝詫異,這小輩只給自己轟退一會兒,為什麼功力暴增,竟能與自己連拆 兩招而不相上下?但五招一過,卻又發現白飛的功力正自迅速減退,體格亦縮小回去 。   「哼!原來是這等旁門左道!」   發現對方功力暴增的真相,嚴正再無顧忌,連續幾記重拳,轟潰敵人守招,拼著 受白飛一擊,要一拳置他死命。   白飛心念急轉,卻不作攻擊,而是奮起僅存功力,全力纏住幽冥王雙臂,將重拳 方向改挪至自己右胸。   連串骨骼爆響,白飛右胸整排肋骨一齊碎斷,但他也鎖住了幽冥王雙臂,使之不 及抽回。   「幹什麼?」   「嘿!我們武功不及你,但人數卻比你多,而且,不管是你或我,命都只有一條 !」   沒頭沒腦的說話,令嚴正省悟,卻已慢了一步,華扁鵲再度凝運的冰魄冥爪,結 實轟中他胸口。嚴正無法閃躲、不能擋架,只好以護體氣勁硬接,三人彼此僵持,一 時不下。   「嘿!這種場面缺了我怎麼行,老鬼,三缺一的最後一個來啦!」   生命力出奇地旺盛,明明肚腹間血流如注,韓特竟能掙扎站立,躍身而起,人在 半空連翻幾下,手中劍閃成一團匹練雪光,以一化三,再歸三為一,輕飄飄地往嚴正 頭頂斬下。   「三天劍斬?」   一如前次焚天官的驚訝,白飛、華扁鵲為了這神話般的曠世奇招,齊聲驚呼。   倘使此劍斬中,大雪山的幽冥王會否身首異處呢?這答案是無解了,因為在韓特 掄臂揮下時,勉強運起的內力終於潰散,令這劍大失準頭,而且,華扁鵲微微地鬆了 手,讓舊日長輩有閃躲的餘裕。   轟然一聲,韓特一劍斬中幽冥王肩頭,激噴的鮮血,讓人明白,只要他手勁再足 ,這劍就會卸下嚴正一條手臂。幽冥王長聲劇吼,鼓勁震開三人,腳下一跺,地面裂 開,直直沈入地面,不見蹤影。   「喂!結束了嗎?」   「嗯!就算幽冥王,也還是怕閻羅王的,他此番也受重傷,必須要覓地調息,我 們又賴過這一次了。」   躺倒在地上,白飛向韓特苦笑,為著死裡逃生同感僥倖。   「還沒有呢!」華扁鵲緩緩站立起來,沈聲道:「正常情形當然是如此,但我感 覺到,他的兇性已經被我們激發,所以他潛入地下,不是療傷,而是用大雪山的秘法 ,強行把所有傷勢壓下,最遲一刻鐘後,就會出來殺光我們。」   「好!一不做二不休,小白,我們先下手為強,搶先把老頭幹掉!」   「說得容易,幽冥王會鑽地,你也會嗎?呃……把頭埋進沙裡不算!」   「那我們該怎麼辦?引頸就戮嗎?我可不喜歡。」   「怎麼你肚子破了還有那麼多話?我都已經快沒氣了。要是你還有力氣,麻煩扶 我起來,大家一起快樂地逃命吧!」   這是想當然爾的最佳決定,而這時在三人眼前,出現推著台小車的少女身影。 > -------------------------------------------------------------------------- < 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三章─青樓聯盟 時間: Thu Sep 7 17:27:53 2000 *************************************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三章─青樓聯盟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二月一日 自由都市 傷後乏力,韓、白兩人就連站起也不能,雙雙坐上愛菱剛拼湊起來的小輪車,滑 離現場。華扁鵲則認為,先施些阻斷性的迷障法術,可以混淆幽冥王的視聽,故而留 下斷後。   「小白啊!我們今次真慘,輸得太難看了。」   「能活著就是僥倖了,你沒看剛才嚴正老頭的恐怖樣,若是他再堅持半刻,我們 就得準備刨坑埋自己了。對了,怎麼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厲害的劍招?」   「我還沒問你咧!剛才為什麼突然變成肌肉男,哈哈,好醜啊,笑死我了,啊, 肚子笑得流血了!」   「肚子破了就別笑得那麼得意,嫌命長啊!」白飛苦笑道:「韓特啊,你說,我 們到底算不算正面擊敗了幽冥王啊?」   「去,這樣也算擊敗,那世上就沒有輸這種事了。」韓特說到一半,突然省悟, 「好啊!你是存心幸災樂禍。沒關係,反正我打定主意要違約,怎樣都無所謂!」   前頭拉車的愛菱回頭道:「講話不算話,神會處罰你的。」   韓特仰頭大笑,「哈!有本事就來,區區一個雪特人的大便邪神,難道我會放在 眼裡嗎?哈哈哈哈~~唉呀!」   或許是笑得太得意了,五道血柱從他肚子的傷口向上噴出,像座血噴泉一樣,煞 是好看。   「哇!報應,這一定是報應!」白飛搖頭道:「大便邪神果然發怒了,好恐怖啊 !」   「你閉嘴!」韓特死不認錯,忙著用繃帶在腹部裹傷,「這點挫折算什麼,有本 事就來點更厲害的!」   兩人一陣胡混,車子彎彎曲曲地走了一段路,穿過兩三處樹林,跟著往上攀升, 最後到了一處雲霧繚繞的谷口,赤先生早守在那裡,面有憂色,看見三人來到,迎了 過來。   「老爺爺,我們渡橋吧,咦?橋呢?」   赤先生指著雲霧中,谷口的一個突出平台,嘆道:「本來在那裡有座吊橋的,十 五年前我最後來這的時候,還走過一次,大概是年久失修,現在不見了。」   「不見了!」韓特立刻抓住愛菱衣領,「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你們也敢說出口? 嚴老鬼等會兒要是殺來,難道你們就對他說聲不見了,就可以讓大家消失不見嗎?」   白飛審視山谷狀況,對面亦有一處平台,兩面以橋連結,如今橋已不在,這段距 離說長不長,卻也不是任何輕功所能一躍而過。縱願冒險一試,此處雲煙深鎖,目不 視物,一個不準,立刻便掉落深谷,看下面黑烏烏一片,摔下去肯定必死無疑。   赤先生也在煩惱,本來的計畫是,在此地過橋後,將橋毀去,嚴正武功雖強,終 究未進天位,沒能力凌空飛渡,而從別地繞路,又得多花上六七天時光,這一耽擱, 便可將他甩開。哪知道吊橋已斷,反而將一眾人等逼上絕地。   若是平時,自然不是問題;但此刻手無縛雞之力,又無兩翅在身,人非飛鳥,只 能對此深淵徒嘆。   「大家不用擔心,我保證一定能過去的。」還搞不清楚的愛菱,以為這也在老人 算計之中,信心滿滿地大開支票,「只要對仙得法歌大神有信心,祂就一定會顯靈保 佑我們的。」   赤先生苦笑著,不知是否該勸阻這張肯定落空的支票;韓特已經狂笑道:「這種 時候還不覺悟,看不出妳還真是個宗教狂啊,告訴妳吧!丫頭,凡事靠自己,信神是 不會有奇蹟的。」   「哼!如果等一下再有奇蹟,你怎麼說?」   「要是我輸,那就是上次答應過的東西再說一遍;要是我贏,上次的東西不算數 ,再加妳家老頭的作品三十件!」   「你已經打定主意要違約了,不算數!」   「這次我要違約,就罰我五雷轟頂而死,怎樣?」   此言一出,旁邊白飛連抬頭看天空的功夫也不作,立刻縱身離開拖車,和友人保 持距離,滿面駭然。   「去!膽子這麼小。」韓特哂道:「跑江湖的相信神蹟,那還有面子混下去嗎? 丫頭,叫妳的神表演給我們看啊!」   赤先生移到愛菱對面,想對她使眼色,哪知愛菱會錯意,閉上眼睛,認真地禱告 起來,這動作當然惹得韓特又是一陣狂笑。   「丫頭,別做無謂掙扎了,乖乖準備過來舔腳指吧……咦?那是什麼?」   在愛菱虔誠禱告中,眾人看見下方煙霧中出現一道龐然巨影,隔著厚厚雲霧,瞧 不真切,但依稀便是一座拱橋的模樣,正朝著這裡緩緩上升,隱約還有聖歌伴隨,看 上去莊嚴無比。   這一幕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半句話也說不出。 愛菱聽得情況有異,低頭看到這麼大規模的神蹟,高興得跑到赤先生身邊,悄聲 道謝:「謝謝你,老爺爺,你真是厲害!」   赤先生報以無奈的苦笑,「這個嘛……我好像沒那麼厲害。」   「阿蕾路亞,真是神蹟啊!果然是真神顯靈!」深受雷因斯教育薰陶的白飛,一 時也錯愕不已,讚嘆連連。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受到最大震撼的,還是首當其衝的韓特,瞪著凌空 而起的聖橋,只能喃喃道:「莫非這世上當真有神?」   橋越來越往上升,眾人忽然察覺有一絲不對,為什麼這座橋會給予人陰森森的感 覺,而傳入耳中的聖歌,也慢慢變質成淒厲的哭喊與哀嚎呢?   定睛一看,這時拱橋已落定在兩處山谷突出間,連接完畢,而構成拱橋的建材, 赫然便是成千上百的骷髏殘骸,周遭還環繞碧綠鬼火,伴著深鎖濃霧,彷彿是直通黃 泉的血路,教人觀之不寒而慄。   至於為什麼荒山野嶺,會憑空出現這種東西?又是什麼人炮製出來的?眾人連想 都懶得去想了。   白飛拍拍友人肩頭,嘆道:「唉!你沒說錯,只不過是吸血女魔神!」   「你們都還愣在這裡做什麼?」一把平淡如昔的聲線。佈下了數十個迷障結界斷 後,匆匆趕上來的華扁鵲,縱身一躍,蜻蜓點水般第一個上了橋頭,「要搭建這種東 西很耗法力,我支撐不了多久,你們趕快過來啊!」   「……」   成功越過峽谷,華扁鵲散去法力,讓橋還原為四散的枯骨,落回崖下。這樣,縱 使嚴正從後方追來,發現失去眾人行跡,要覓路追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正好將 他甩開,否則,以如今人人重傷的狀況,實在沒法再和他交手一次。   雖說傷後乏力,不過吵嘴力氣還是有的,至少,韓特就在竭力賴帳,把剛才過橋 的功勞算在華扁鵲身上,怎樣也不肯承認這是神蹟的一部份。   華扁鵲才沒興趣加入這種無意義的爭吵,自行在一旁接續斷骨,服藥運氣,調理 傷勢。   「韓特,嘴硬不是辦法,小心又有報應臨頭。」   「你還是不是我兄弟?居然偏幫外人,是不是很想見我出醜,叫小丫頭作大姊! 」   「不是非要你叫,只不過你最近的賭運都很邪門,明哲保身,還是小心點好。」   「神經病,幽冥王給我們拋在屁股後頭,我肚子也包紮好了,難道他還能飛過來 咬我啊!」   「話不是這樣講……咦!你的眉毛!」白飛驚訝地看著韓特,眉毛掉了半邊,手 臂上的汗毛也根根脫落,連頭髮也開始掉落。   韓特這時也感覺到不對,身體裡面好像給點燃了把火,頃刻間就把水分燒灼大半 ,而且還越燒越旺。   「該死……嚴老鬼的爪子……」   白飛也知道,武林中近年出了種厲害毒物,名為「斬草除根」,中毒者初時症狀 不顯,待得藥性散佈體內,這才猛然爆發。先是毛髮脫落,繼而燒灼體內水分,當全 身毛髮脫落乾淨,最後就化作一具乾屍而死。   這毒物並非無解,當年一併有藥方流傳,而其之解藥乃是民間流傳極廣的一劑補 帖,千金湯。但是,煮湯的七種藥材雖隨處可見,但有的生長在海濱;有的生長於內 陸沼澤;有的必須摘採後立即服用;還有的非得在摘採後經三日曝曬方可食用。雖然 藥材取得不難,但方法卻極刁鑽,倉促間萬難備齊。故而此毒近年來大量為大雪山所 用,不知已奪去多少成名高手的性命。   韓特急忙從衣袋暗層中尋找藥材,他曾為此毒專門蒐集藥材,並以秘法保存藥材 新鮮,但數來數去,總是少了兩樣。   「唉!小白,這趟真的禍從口出,麻煩大了。」   「你先別灰心,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弄到。」白飛詢問赤先生,又多找到一樣,但 是在找華扁鵲求助時,卻得到了奇怪的回應!   「斬草除根!這倒簡單。」華扁鵲從衣袋中掏出一物,淡然道:「這是解藥,你 讓他整顆吃下就沒事了。」   「這……這是解藥!」白飛瞪著手上的一顆紅蘋果,久久說不出話來。   「快拿去吧!你有什麼問題嗎?」   「這……巫婆的紅蘋果,我想韓特大概不太敢吃。」白飛苦笑道:「而且我要的 是解藥,不是水果!」   「你怎麼和大雪山的那票迂腐傢伙一樣煩啊!」   華扁鵲向白飛解釋,當初她仍在大雪山幫忙研製毒物時,曾受同學委託,試作脫 毛劑,但是因為效果不對而失敗。   「怎麼個不對法?」   「沒什麼。本來的目的只是脫毛,但大概是藥性下太重,擦了之後整塊肉一起脫 落,不過即使如此,當事人仍連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是整樣開發裡,唯一足堪安慰的 地方。」   但這失敗的脫毛霜,卻得到毒物部全體員工的賞識,決定加以開發。成功後,卻 出現了問題,由於這東西是個失敗的轉型毒物,所以相對的就很難配出解藥,最後解 鈴還需繫鈴人,他們找上了原作者。   「為了顧慮研究員被誤傷,一命嗚呼,我在開發時作了點改變,如果不小心碰到 ,只要吃顆蘋果就可以解毒,不過研究部的那群傢伙,堅持這種解藥他們不能接受, 我只好再開一份千金湯給他們。把這七樣藥材的部份效用湊起來,也是可以達到和蘋 果相同的療效。」   「呃……我突然覺得,被妳這種巫毒脫毛劑殺死的笨蛋犧牲者,他們真是死得一 點意義也沒有!」   這晚,顯得特別安靜,負責實戰的三人組,在各自服藥之後,分別覓地療傷。由 於確信幽冥王追不上來,以及周圍沒有太大的危險,他們在作了些簡易防護後,便全 神運功。   同樣在調息運氣的還有一人。感覺到身上的功夫有實際作用,近來每到夜裡,愛 菱都勤練不輟,用心學習老人傳授的呼吸法門。   赤先生教導的口訣,聽在旁人耳中必然十分古怪:『……想像小腹位置有個包容 一切的湖泊,用兩吸一呼的節奏,去存想自己吸入的空氣轉化為熱能,經過這裡、這 裡、轉到這裡,順著這條線直走,再歸納入湖泊裡,當妳覺得身體熱起來,就假想自 己正在太陽裡頭……』   修習至今,一切都十分順利,當她希望能再多學一些的時候,赤先生卻笑著說, 做事要按部就班,何況她現在的程度,已經要讓常人練上一甲子。這話讓愛菱喜不自 勝,摟著老人傻笑。   不過,背後的理由,當然不是因為這笨丫頭有武學天分,而是那日對決蝕天官, 老人曾於自閉經脈之前,將為數不多的殘餘功力,一股腦地輸進她體內。現在將一脈 相承的內功口訣傳授,那只不過是在身體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將這份功力慢慢發揮出 來而已,進展當然快速。   此刻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愛菱看著自己雙掌,如在夢中。她還記得,自己在 接抱住白飛的瞬間,立刻感到他身上的透骨陰寒,連帶得冷的自己直打顫,險些連手 臂都凍僵了。可是,一股充沛熱流,快速地從小腹升起,讓胸口的護身符發光,驅走 身上寒意。而當這股熱流傳到手掌上,白飛身上的寒冷突然就消失了。   「好棒啊!老爺爺教的東西真有用……」突然感到疑問,愛菱跑到老人身邊,詢 問起胸口的護身符。   老人瞇著笑眼,道:「我說過,這叫鐵之星,是種量產的護身符,雷因斯隨處可 買。它吸收太陽熱能,為配戴人帶來好運,無論妳遇到哪個魔導士,他們都會和妳這 麼說的,只不過,如果遇到了妳老子……嘿嘿!」   「怎麼樣?」   「連這點都不知道,妳有失身為創師的顏面啊!」老人嘆道:「鐵之星每次生產 一百枚,雖然是個廉價品,但每作一千次,裡頭平均會有一枚特別的瑕疵品,能大量 儲存配戴者平日施法時的殘餘法力,積少成多,達到再利用的效果。當然用在內力上 也成,妳每日練……練呼吸法時,我著妳把它戴在胸口,妳瞧瞧,現在它顏色如何? 」   確實,這幾日鐵之星顏色越來越紅,摸在手裡更不似一般鐵器的冰涼,而是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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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投機客,都在山中尋找,想找些殘留的太古魔道器具。這趟路上妳可以留心看看, 說不定也能找到呢!」白飛道:「總之,不管有沒有寶藏,妳都是來對了,哪有當創 師沒到過阿朗巴特山的呢?」   「什麼叫不管有沒有寶藏!」一旁韓特悻悻然道:「九死一生,只是為了文化之 旅,這樣的生命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眼看兩人又要鬥嘴起來,赤先生忽然冒出了一句,「咦?好像不只是這樣吧!我 在雷因斯聽到的,阿朗巴特山一帶,在太古魔道上,固然是個著名聖地,但是,把它 視為不祥之都的也大有人在喔!」   白飛身子一震,瞥向赤先生。後者怡然自得地承受他的目光,向追問不祥源由的 愛菱回答道:「這個啊!傳說在九州大戰時期,為了對抗魔族,那裡的學者、魔導師 開始一種禁忌研究,並造成大量死傷,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徒然造成數千以計的犧牲 ,所以後來人們就把它當成一種不祥的存在。」   韓特隨口問道:「死得這麼誇張,到底研究什麼東西啊!」   「大概就是刺激人體潛能、改造人類之類的技術,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謂不死生 物的研究!」   此言一出,愛菱便想問「什麼是不死生物」,哪知卻看見韓特面上一凜,像是極 度震驚似的回過頭來,注視著白飛,疑道:「阿朗巴特山和那種東西有關,小白,我 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白飛聳聳肩,道:「我也只是聽過傳說,不知是真是假,再說你也從沒問過,我 總不可能把什麼事都告訴你吧!」   話說得很輕鬆,但是從韓特的嚴重表情,愛菱知道必然有什麼十分不對勁的事情 ,發生在他兩人之間,因為此刻韓特的語調,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責怪還貼切些 ,這是自兩人重逢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場面陷入僵局,所幸,駕車的華扁鵲及時出聲:「後面坐的如果有空,就準備一 下吧!法雷爾就要到了。」   法雷爾鎮,一個農牧為主的小鎮,位於阿朗巴特山脈外圍,距離寶藏所在的主峰 ,約三天路程,雖然規模不大,但卻是入山前最後一個有市場的地點,不管是什麼目 的,都必須在此採辦補給品。   一行人抵達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先找旅店投宿,韓、白兩人則分頭採買物品, 這是過往既定的模式,但在此時看來,似乎是白飛有意在躲避友人的一些質問。   鎮上的旅店,住的都是為尋寶而來的江湖人,從他們口中,愛菱聽到很多消息。   大雪山的千里追殺,讓韓特、華扁鵲兩人聲名大噪,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幽冥 王連續兩次失手,更使江湖中人對他們刮目相看,成為年輕高手中鋒頭最健的數人之 一。   嚴正破土而出後,給華扁鵲留下的結界,誘得在山裡大兜圈子,好不容易確認自 己追錯,又已經失去韓特一行人的蹤跡,大發雷霆,下山時順手殲滅了幾個地方幫會 洩憤,再命令大雪山子弟於往阿朗巴特山的數條道路上,嚴加注意,追查敵人方向, 哪知道給繞行秘密捷徑的韓特一行人,碰都不碰地避過。   聽說,大雪山子弟因為掌握不住他們的行蹤,已經被迫開始在阿朗巴特山主峰集 中人力,預備最後攔截。而眾人都在猜,韓特一行人到底與寶藏有何關聯?又掌握了 什麼關鍵物?已經有先上阿朗巴特山尋覓的人傳回消息,說是幾次搜山尋找,一無所 獲。   而「一行人中不知名的兩男一女」,也成了眾人猜測的熱門話題。愛菱欣喜刺激 之餘,也謹慎地低下頭。漸增的江湖閱歷告訴她,這些圖謀寶藏之人個個貪婪,若自 己與韓特的關係被發現,說不定就會被綁架,威脅交出關鍵物。   不過,也真是很值得高興,自己這次,終於混出名堂,不虛此行了!   夜裡,隊中唯一的年長女性,在與眾人互道晚安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預備休息 。推開門前,遠超常人的職業反應,令她立即驚覺到門內有人,只是,她也立刻察覺 了來人身份。   「夜晚擅入女性的房間,是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推開門,華扁鵲皺眉道:「而 且我不認為此時此刻,我們有必要用這種形式見面。」   「我也很無奈啊!因為,要找個和妳這樣迷人女性獨處的時間,實在不太容易啊 !」   沒有特殊的表情,對於這種浮誇的稱讚,華扁鵲並不會感到高興,事實上,她甚 至有些不悅,因為沒效率的談話,只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而坐在黑暗屋裡的那個人,也很清楚這一點。   「妳與韓特一行人處得不錯啊!」   「拜某人所賜啊,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華扁鵲冷冷回應,當初,也就是這合 夥人認為韓特一方戰力缺乏,才要她混入韓特一行人的。   「別誤會,我只是不希望妳與他們有太多牽扯,取寶的時候會不好辦事。」   「哼!這顧慮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我想,你應該比我要更憂心才對。」華扁鵲道 :「我的承諾仍然不變,只要你持續佔有上風,我就會站在你那一邊。」   「目前為止,局面都在掌握中,雖然有些變化,但我們始終佔著上風,不過,我 擔心有異變的存在。」   「唔!你指的是赤老頭?」華扁鵲明白對方的意思,她自己也早有懷疑,「我曾 經七次以不同手法,試探他體內經脈,加上這一路上明察暗探,所得的結論都一樣, 他的確是個沒有武功的糟老頭。不過,我也還是覺得他事事透著詭異。」   「那天你們與嚴正交手時,嚴正曾說,青樓聯盟為了你們在阻擾大雪山,這件事 我很在意,青樓聯盟是七大宗門裡最神秘的一支,內中高手無數,而且大多資料不明 ……」   「你是顧慮,赤老頭是青樓聯盟的高手。」華扁鵲搖頭:「我的技術,你大可放 心。不管赤老頭的來歷如何,他個人是絕對沒有武功的。」   黑暗中傳來「唔」的一聲,他很清楚,姑且不論武功,能讓華扁鵲在醫學方面出 錯的問題,幾乎是不存在的。幾乎是……   「還有一點可以告訴你。」看穿合夥人的心意,華扁鵲道:「從沒聽過青樓聯盟 擁有天位級數的高手,既然如此,只要到時候把寶藏開啟,除非山中老人親至,不然 大雪山也好,青樓聯盟也好,通通都不足為懼。」   「說得不錯。好,但我希望妳也提高警覺,在成功開啟寶藏之前,我們絕不容許 任何失誤。」   華扁鵲保持沈默,因為這類的確認並不需要反覆答話。這時,一陣風吹入室內, 當隨風盪起的窗簾靜止下來,房間裡的另一個呼吸已經消失了。   「囉唆的男人和愛化妝的男人,這兩種生物都令人厭煩啊!」   微微抱怨幾聲,華扁鵲走向窗邊,想把窗戶關好,預備就寢。而就在她走到窗邊 的剎那,迎著晚風,一股邪惡又冰冷的波動,潮水般地湧過全身。   華扁鵲驀地抬起頭來。魔導師的靈眼,讓她看見一層旁人見不著的淡紫薄霧,慢 慢地籠罩住整個法雷爾鎮的天空。   有人正在施放咒術,而且是黑暗系的結界。   從幾個可能的選項,華扁鵲算出了敵人的身份。她的眉頭皺得更深,因為此時此 刻,那人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幽冥王來了! > -------------------------------------------------------------------------- < 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四章─太古魔道 時間: Thu Sep 7 17:29:15 2000 *************************************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四章─太古魔道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二月二日 自由都市 法雷爾   夜色籠罩大地,正是一般人就寢入夢的時間,如果從上方眺望,鎮上僅餘十數盞 燈火,明滅不定地閃爍。除了旅社中飲酒作樂的江湖豪客,偶爾響起的幾聲狗吠,是 夜晚唯一的聲音。法雷爾原本就是個安靜的小鎮,居民們以農牧為生,為了應付第二 天的工作,都早早入睡。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個夜晚卻成了日後居民們永難忘懷的悲慘記憶。   當幾聲驚恐慘呼讓部份居民從夢中驚醒,他們詫異地發現,窗外不知何時起已燃 亮火光,起初還像是哪家意外弄翻了燈火,可沒有多久,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有靈性 地向四周竄去,立刻就把十餘間房屋吞沒在赤焰裡。   而伴著鮮紅火焰,窮於奔逃的居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幾個原本也是法雷 爾的鎮民,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鐮刀、鋤頭、菜刀……之類的利器,大揮大砍、 殺人放火。   他們腳步遲緩,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年久失修的機械般僵硬,但是,從那呈九十度 傾斜的脖子、半脫出眼眶的眼珠,誰都明白他們已非生者的事實。   受這群亡者的追殺,鎮民們驚慌地竄逃。不過,一些住宿在旅店中的江湖人物卻 毫不畏懼,紛紛抽出兵器,打算斬殺妖物。   比起不會武功的常人,他們自然勇猛許多,但碰上了已死的亡者,尋常刀劍全無 作用,反而在削掉行屍半邊腦袋的同時,給行屍咬住咽喉,掙扎之後就此氣絕,然後 又成了新的行屍,開始攻擊旁人。   死者人數超過生者,並沒花上多少時間,而它們更堵住了出村的數條要道,慢慢 朝內捕殺、放火驅趕。一時間血流遍地,火光中,慘呼聲、獸類悲鳴聲連續不斷;原 本只有魔導師才能看見的紫霧,也濃得肉眼可見,伴著焰紅火舌,淒厲絕倫。   而這,就是呈現在赤先生眼中的景象。   與騷亂發生的源頭成反方向,眾人所住宿的旅店尚未受到波及。而當感受到不尋 常的咒術波動,赤先生第一時間察覺,起身望向窗外,得到了與華扁鵲相同的答案。   「不是已經將他甩開了嗎?為什麼會被找到?」   足以傲視大陸的豐富江湖閱歷,讓老人迅速找出解答。   「失算了,武煉的野性血統,加上近乎天位的靈覺修為,讓他把大雪山的追蹤術 突破極限,純憑直覺地掌握我們的方位,銜尾追上。」   有了答案,老人的困惑卻不減。   「沒理由啊!以嚴正的武功,我應該在五百里外就察覺他的存在,為何直到他施 了法才發現。憑他的微末功夫,絕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那麼,是有人在幫他……難 道是……」   一念至此,老人的右半腦忽地劇痛,如萬針齊刺的痛楚,立刻疼得他無法思考, 重重跌坐在地,不停打顫。   與地板碰撞的聲響驚醒了愛菱。朦朧雙眼,先是為了窗外的異常景象大感困惑, 繼而看見坐在地上,手按右腦面露痛苦神色的老人。   「老爺爺!你怎麼了?」   「碰」的一聲,房門被粗魯地一腳踢開,白飛手持光劍,緊張地闖了進來,厲聲 道:「幽冥王來了,快走!」   情勢緊急,白飛見著赤先生的異狀,一時也不及細問,二話不說,將人背起,領 著愛菱就下樓。   門外這時早亂成一團,各房旅客、伙計無頭蒼蠅似地奔走。白飛背著赤先生,手 牽愛菱,逕自走出大門,快步走入一條巷子,幾下轉彎,與正守候在一堵土牆邊的韓 特、華扁鵲會合。   看見一路上的混亂情況,愛菱除了「幽冥王來了」,完全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身處 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這時白飛已放下赤先生,她看見老人病發,嚇得立刻湊上去照料 。   「老爺爺,你還好嗎?」愛菱最擔心的是,要是老人像上次那樣再膨脹起身體, 兇性大發,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還……還好,我沒事。」赤先生喘息著回答,聲音雖然疼得發抖,卻逐漸回復 平穩。他正在極力鎮壓另一個人格的反噬,原本強行將之壓下的封印,因最近的勞心 勞力而被削弱,而另一個人格的反噬力又比預估要強,現在突然發難,他雖有把握將 之鎮住,卻已無能再顧及另一邊正醞釀的危機。   愛菱道:「真的可以嗎?要不要醫生看看?」   「醫生說,不像是馬上會要人命的病。」華扁鵲冷冷道:「而且現在不是看病的 好時候吧!」   「說得好,只要不會馬上死,那麼就等一下吧!」韓特道:「敵人已經殺上門來 了,有病也得擱著,小白,現在是什麼情形?」   「很遺憾,似乎與情勢大好相去甚遠。敵人在我們毫無戒備的情形下摸上門來。 」白飛道:「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華小姐不知什麼時候下在我們身上的結界,因為 它,幽冥王暫時找不到我們,所以正用小伎倆逼我們現身。嘿!我敢說,他老人家一 定正在某個制高點,俯視鎮上的一切。」   「剩下的我來補充吧!嚴正對整個鎮施放了一種亡靈結界,當裡頭的生物死亡, 靈魂會為他所吸納,肉體則成為行屍。」華扁鵲道:「這種結界遇到日光就會自動消 失,不過,我想我們沒有等天亮的餘裕。如果還想見到明天的太陽,唯一可行之計, 就是趁沒被發現以前撤退。」   兩人一面說話,殺伐之聲也逐漸逼近,肌膚也慢慢感受到火焰的熱度。   「整個鎮都在結界範圍內,我們離開不會被嚴正發現嗎?」   「一物制一物,我有個咒語可以瞞過嚴正,暫時讓結界開一個小洞,如果你們的 動作夠快,又沒有引起會讓他發現的大騷動,等他發現我們離開,天都亮了。」   喊打喊殺的聲音震天響起,可是沒有多久,就變成了驚呼、痛叫,與瀕死的哀嚎 聲。不時還可以看見外頭有人影,從巷口奔逃而過。   「根據上次經驗,大家都明白幽冥王與我們的武功相距甚遠,我想應該沒有人在 能避免的情形下,要去和他老人家正面作戰吧!」象徵性的確認,白飛道:「那麼, 我們全體撤退,赤老先生由我背,華小姐帶好愛菱,謹在此預祝大家好運,一起觀賞 明天日出。」   簡單幾句話,白飛決定眾人方向,正要開始行動,忽然發現韓特面有不豫。   「怎麼了,吾友,有什麼事讓你困擾嗎?」   「小白,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   「呵!吞吞吐吐的,難道你想爭取背赤老先生逃命的神聖任務嗎?這會嚇到我的 喔!」察覺到友人真正的心意,白飛刻意提高了聲音,「還是,你覺得我的決定不對 呢?韓特。」   無視已經在巷口響起的連串慘叫,白飛直瞪著韓特,眼神中的嚴厲,甚至帶著責 備的高壓意味。   默默承受友人的目光,韓特為之沈默,他知道摯友在催促些什麼,而惡魔島生涯 鍛鍊出的職業式思考,也讓他對自己的遲疑感到厭惡。不過,他心裡有某個部份,正 在猶豫不決,就是無法乾脆地照這具有至高正確性的決定去做。   良久,他終於壓下了那股衝動,抬頭道:「你說得對,迅速撤退是最正確的作法 ,我們快走吧!」   在一旁的愛菱,確認赤先生沒有大礙後,將注意力轉到僵持中的兩人,當她聽清 楚了兩人的交談,再意識到目前的整個情勢,腦中不禁有些亂哄哄的。   如果說,殺人放火是嚴正用來逼出他們的手段,那麼,不也就是自己一行人,把 法雷爾的無辜鎮民給牽連到了嗎?   他們都是善良純樸的一般百姓,過著與世無爭的農牧生活,卻莫名其妙地捲入江 湖風波,悽慘地死去,這些責任難道不是自己該負的嗎?為了彌補這些,應該要主動 出面阻止,並且盡量搶救生者才對。以韓特、白飛的能力,沒理由作不到,而任何一 個有仁義之心的武者,也都該有這樣的想法啊!   那麼,為什麼他們說要走,這樣那些已死與正面臨死亡的鎮民,又該怎麼辦呢?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呢?   望向韓特,再望向白飛,他們的表情告訴愛菱,自己沒有聽錯。但看討論中的三 人,個個正經嚴肅的樣子,少女感到自己價值觀錯亂起來。   這時,巷口傳來細微呻吟,一名給行屍砍破肚腸的中年男子,一時未死,勉強支 撐著爬行逃走,到巷尾發現巷中有人,張著嘴求救。   注意到他而且當回事的只有愛菱,她趕忙搖著華扁鵲的手,喚道:「華姊姊,華 姊姊,那邊有個人,妳不救他嗎?」   「救?救什麼東西?」華扁鵲頭也不回,似乎感到厭煩一般,右手微微一揚,繼 而專注在與韓、白兩人討論脫離結界的方法。   驚覺呻吟聲突然停止,愛菱回過頭去,只見那名男子給一枚短針射在眉心,哼也 不哼地氣絕了。   並不是沒看過死人,但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看見一個無辜的死者,近距離死在 自己眼前。給那不甘、怨憤的凸瞪雙眼瞧著,愛菱張大了口,腦裡轟轟作響,剎時間 連有沒有呼吸都忘了。   「華……華姊姊!」幾聲顫抖的叫喚後,少女整個爆發開來,「為什麼?為什麼 妳不救他?這個人明明可以救的啊?為什麼?妳告訴我啊!」   「妳真煩啊!」   一聲抱怨,華扁鵲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如平常一般冷漠,但同樣的表情,此時 在愛菱眼中,卻顯得特別冰冷。因為,這是第一次,女殺手有了足以匹配其表情的冷 酷行為;或著說,這大雪山內無人不懼的黑袍女郎,只是恢復了真正的自我!   「那麼想救人就去救啊,外頭還有很多人可以給妳救呢!」華扁鵲冷冷道:「我 不打必輸的仗,也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今晚這裡死那麼多人,難道妳通通能救嗎? 這裡才救了一個,外面就死了十個不止,這樣子的救人有意義嗎?不過是種自我滿足 的偽善,和時間與人力的資源浪費。」   「可是,這是每個人都應該做的事啊!我們總不能……」   「每個人都該做?那妳去請嚴正老頭來救人吧!」華扁鵲道:「別把什麼事都想 成理所當然。妳想救人,妳有這份實力嗎?如果必須勉強別人去滿足妳的行善慾,這 不是很可笑又可恥嗎?」   冷酷的言語,將愛菱壓得完全還不了嘴,只能任其一字字擊打在胸口。   「世上不是只有對的事才會發生。衝出去救人,是件很簡單的事。但是出去以後 呢?被敵人發現,追下來殺光這裡所有人。那時誰來救妳?妳又怎去救被妳拖累的同 伴?我倒想聽聽看。」華扁鵲道:「闖蕩江湖,不是只憑運氣,如果不想永遠成為別 人的負累,妳就要以別人的立場來想一想。」   這番話不僅壓倒了愛菱,也讓韓、白兩人為之沈默。他們也都有過這一段日子, 在惡魔島上的士兵都知道蜥蜴的故事:不管尾巴再怎麼不願,為了整個身體的存活, 就必須被切斷。   切斷尾巴是蜥蜴的責任,如果用在個人對個人的關係,一定會被批評為自私,但 是,當蜥蜴成為一整個團體,為了大多數人的存續,切斷尾巴就成了必須的犧牲。他 們兩人都曾執行過切斷的工作,也都曾面臨相當的心理負擔,儘管非己所願,最後仍 是將之克服了。只是,此時見到愛菱面臨這關卡,心中還是有很特別的感受。   江湖閱歷尚淺,愛菱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這番話,她覺得有些東西不是這樣, 但卻又無法反駁這番話的正確性,無奈之下,她將目光移向其餘的伙伴。   韓特第一個轉過臉去。   「抱歉了,愛菱。」白飛仍是一派溫文,但那抹平常讓人安心的微笑,在此情境 下看來,只覺殘酷,「除非妳能像上次那樣提出奇蹟點子,不然我必須以我們自身利 益為重。」   為了尋求奇蹟,最後,她把目光移向赤先生。   老人本來想說些什麼的,但忽地心念一動,慎重地搖了搖頭。   唯一希望宣告破滅,又得不到任何支持,在兩種相反價值觀的激烈衝擊下,少女 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徬徨與迷惑。   果真是自己太單純了嗎?還是說,體認並接受某些事實,是長大必須付出的代價 呢?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是對的,為什麼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 出來呢?反之,華姊姊的論點,聽來再正確也不過,但自己卻偏偏無法坦然接受!   想著想著,愛菱突然好想大哭一場。   「好了,我們時間不多,大家快走吧!」白飛催促著。這個表現看在旁人眼裡, 可能會覺得他膽小怕死吧!不過,瞭解友人至深的韓特,很明白他僅是貫徹自己的人 生準則:選擇最正確的那條路,快步直走到底,絕不停留、絕不回頭!   只不過,看見愛菱的表情,韓特忽然有種忍不住的悸動,一種早在多年前就消失 的感覺。   這時,巷外的情形又變,一名哭紅雙眼的三歲女孩,嚎啕著尋找著母親,在幾番 尋找後,眼前出現了母親張開雙臂要擁抱她的身影,少女開心地笑起來,大步跑過去 。   然而,給淚水弄模糊的眸子,並沒看清母親的雙眼失去光亮,半斷的頸子沾滿血 污,大張的雙臂握著兩把鐮刀,像狩物而噬的母螳螂,預備熱情迎接她。   饒是腦中正為兩種價值觀衝擊不休,當眼睛瞥見這一幕景象,仍是給予愛菱強烈 的震撼。   「我該怎麼做呢?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呢?」   而在腦子有回答之前,在少女意識到自己行為之前,她的雙腳已經邁開大步,急 奔過去了。   「笨蛋!」白飛驚呼一聲,伸手阻攔,卻遲了一刻沒有抓住。在百分之一秒的猶 豫後,他怒道:「不管了,我們走吧!」   「小白!」   白飛皺起眉頭,卻沒有回過身,他知道,自己最害怕也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出現 了。   「從惡魔島上與你見面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頭腦很好,講的話也都很對。這麼 多年來,你對我做的建議從來沒有錯過,一直到現在,我也還覺得你是對的……」   「韓特!你……」   「不過啊,大概就像剛才華大美人說的一樣:世上不是只有對的事才會發生!」   話聲隨著急速掠風聲結束,而當感到友人已不在原地,白飛聽見了背後女子的冷 哼。   「哼!真是遺憾,到最後仍然事與願違啊!」   愛菱三步併作兩步,急速奔出巷口,手裡扣住兩發自製粗劣火藥彈,當看見行屍 手中兩柄鐮刀交錯揮下,她毫不猶豫地將火藥彈擲了出去,自身同時往那女孩飛撲。   「轟!」   火藥彈爆炸,行屍嚎出震天慘叫,愛菱以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俐落動作,撲倒女 孩,在地上連打幾個滾,避開爆炸範圍。   (幹得好!)   心中暗讚一聲,更為救人成功而喜悅,愛菱拿穩身形,卻感到背後熱氣迫近。那 行屍一時未死,竟嚎叫著向她撲來,圖個同歸於盡。   (這下完蛋了!)   當這想法在腦海中出現,耳後勁風尖銳驟響,一柄沈重快劍及時揮起,迅雷不及 掩耳間,便將行屍大卸八塊,遠遠飛出。   「喂!笨丫頭,妳沒事……」   問候的聲音,嘎然而止,愛菱睜開眼睛,登時明白了韓特停住聲音的意思。被她 摟在懷裡的女孩,終究來不及避過那一下鐮刀交揮,給割斷喉嚨,就在愛菱懷裡斷了 氣。   原本的欣喜盡成泡影,兩行眼淚立刻從少女眼眶流下。   「喂!這不是哭的時候啊!妳趕快把屍體放下,她沒多久也會變行屍了,對,就 這樣放下,然後離開這裡找地方躲。」   聽清韓特的話,愛菱驚問道:「我去躲?那韓特先生你呢?」   問題很快便有了答案,一抹駭人黑影無聲無息地矗立在韓特身後,無比肅殺的感 覺,完全籠罩住兩人。   「嘿!終於給本座逮著,這次終於多了個新角色啊!」   「呵!老鬼,你也終於換了登場的首句台詞啊!」   從聲音裡,韓特聽出嚴正已從上次的暴躁中回復,成為了初遇時的冷靜,還更添 肅殺氣息。明白生死只在一瞬間,他反手就是一劍,同時預備藉勢拉開距離,帶人逃 命。   「長輩說話卻不肯聽完,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禮數。」   淡漠的語調間,回斬的一劍在半空中給硬生生停住,像是給一樣看不見的東西阻 擋,韓特不勝詫異,因為配劍並非凡鐵,出道至今,任何敵人都需為此忌憚三分,現 在居然給隔空架住,這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說來本座還該感謝你們三個小輩,若非受到你們的刺激,本座亦不能再行突破 ,讓白骨陰煞功更上層樓,達到目前的最高境界,幽冥邪神!」   這番話說得韓特心裡發毛,本來就已經強絕的敵人,武功再有突破,自己怎能再 與他抗衡。當下把心一橫,孤注一擲,飛腳先以巧勁將愛菱遠遠踢開,跟著旋身躍起 ,當頭便是一劍。   長劍爆亮成一團白光,像流星一樣墜射敵人,更在中途一化為三,看上去玄奧莫 測。   「三天劍斬,劍仙李煜的驚世一劍,昔日斬開艾爾鐵諾嘆息之門的絕招,無怪上 次令老夫慘敗。」嚴正冷笑道:「但為何這能斬天劈地的一劍,在你手中毫無原創者 的半成威力啊!」   說話同時,嚴正手不抬、身不動,只是往韓特看上一眼,沒等劍光再由三化一, 韓特突然覺得全身劇痛,像是給一堵堅硬至極的無形巨牆高速迎面撞著,耳中立即便 聽到骨碎聲,劍勢潰散,鮮血一噴,就往後倒去。   嚴正微吸一口氣,正要追擊,後方已如預期一般響起劈風聲。   「終於肯出來了嗎?」   雙臂一展,嚴正神功再發,沛然氣勁將衝上來的白、華兩人,震得在空中連翻幾 個筋斗,打跌落地。街上同時還有幾具行屍,給這氣勁碰著,立時散得四分五裂。   這邊韓特剛摔落地,給撲上來接人的愛菱迎個正著,不致傷上加傷,抹抹嘴邊血 漬,苦笑道:「唉!真是沒有搭檔默契啊!我本來還希望你趁這時候逃跑的……」   另一邊的白飛、華扁鵲則是同感駭然。他們剛剛聯手一擊,當幽冥王發力時,突 然感到周圍虛茫縹緲,如墜黑暗迷霧,什麼方向都拿捏不住,頭暈腦脹,跟著就給凌 空一擊,打得氣血翻湧,跌落地上。   「不是劈空掌之類的東西,是咒術嗎?」最精明的腦袋立即運轉,由嚴正的手足 不動,白飛肯定這不是尋常的破空類武學,先向身旁的女魔導師要求鑑定。   「不是,至少不是尋常的魔法。」華扁鵲只說到這裡,因為幽冥王跟著以行動說 明一切。   就在眾人眼前,嚴正提昇功力,身後的一片虛空裡,颳起陣陣旋風,跟著,一個 半透明的八尺巨像,慢慢凝結成形。蛇首人身,型態猙獰,碧燐雙瞳,血紅長舌,不 單是外型恐怖,光是那股陰寒的壓迫感,就讓場中四人打從心底為之戰慄。   「你們這班小輩真有眼福,能見到本座的幽冥邪神,並喪命於它手中。」   得意的話語,令實戰三人組同感一凜。他們知道這是什麼了。   武煉的引神入體,是一種吸納附近的浮游陰靈,暫時增長功力的邪功。最常見的 用法,就是像嚴正的白骨陰剎功初段,吸納死去動物的陰魂以為己用,隨著功力漸高 ,一次吸納的數量也越多,但到了傳說中的最高境界,便能將千百陰魂聚為實體,化 為陰神,恃之攻敵,無人能擋。麥第奇家的睥世七神絕,就是這類武術的顛峰成就。   白骨陰煞功的頂層功力,赫然也有著相同效果,雖然僅有一神,卻已是地界級數 裡駭人聽聞的修為,更令三人心頭大震。   華扁鵲低聲道:「老傢伙傾巢而出了,構成這陰神的全是真貨!」   白飛倒吸了一口涼氣。引神入體雖然號稱是吸攝陰魂,但真正吸到的,往往只是 易於控馭的低級動物靈,隨召隨散,負擔與反噬都小;嚴正的這尊陰神,若真全由人 類魂魄所構,至少也犧牲了近千人命,在怨氣催化下,威力更是難以估計。   「要拼命了,等一下我去纏住老傢伙,妳去把韓特拖走,我再想辦法脫身。」   「真好笑。你憑什麼東西去拼命,老頭子任意一下你都未必能接下,送死還快些 。」   「憑這個!」   白飛低喝一聲,全身肌肉突然迅速膨脹。上趟愛菱使用的七煞迫魂,他當時便已 記住七處穴位,這時以無相訣運轉真氣,自行於體內刺激穴位,立刻便產生相同效果 。   「交給妳了。」   筋肉充氣似的鼓漲突起,撐裂衣衫,白飛將光劍舞成一團藍光,整個人便往嚴正 大步衝去。背後,華扁鵲趁機往韓特一方趕去。   「這等三流伎倆,還敢再用,愚不可及!」較上次功力遠增,此番嚴正完全不感 威脅,眉頭一揚,身後陰神吞吐紅舌,凌空截擊白飛,幾招之後,輕易地佔了上風。   華扁鵲搶至韓特身邊,此時兩旁街道均已著火,赤焰、黑煙籠罩著上方天空,灼 熱的感覺更使人焦急,幾具行屍靠近過來,韓特內傷沈重,砍開兩具後不住喘氣,愛 菱引火把燒了一具,另有兩具正要砸下,給及時趕來的華扁鵲出掌推入火屋中。   「喂!鬼婆!」見摯友迭遇險招,韓特劈頭就問,「除了挨臭丫頭的鬼針,還有 沒有什麼可靠辦法,能讓我瞬間暴增幾十倍功力,去和嚴正老鬼拼個你死我活!」   「有!」華扁鵲回過頭來,神色森冷,「你伸長脖子,讓我現在殺了你,再用獨 門秘法把你化為金僵魔屍,就可以與現在的嚴正一拼,至少有四成勝算,就算贏不了 ,也夠時間讓大家撤退了。」   詭異的提案,卻由於發言者的表情太過正經,反而使韓特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麼回 答。   「妳這提案一點可行性都沒有,假如要這樣,那還不如讓小愛菱幫妳刺個七針, 比較有實效。」   「姑且不論副作用,被刺到之後會變成那種肌肉暴漲的醜樣子,一點美感都沒有 的東西,你認為我會用嗎?」   「妳……妳這女人要美不要命啊!」   這邊還沒獲得結論,另一邊的白飛,面對似實卻虛的幽冥陰神,攻守兩難,更不 時被陰神帶起的特殊幻境所迷惑,有力難發。要不是七煞迫魂的奇效,加上白家武學 護身,早不知死到哪裡去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要是還能動,就帶著小愛菱先跑,我和白飛會自己想辦法脫 身。」簡單撂下一句話,華扁鵲縱身再回場上,加入戰圈。   嚴正提起功力,幽冥陰神所向披靡,但心中微微一奇,上次白飛暴增功力時,似 乎沒有持續這麼久啊!難道他用的刺激法又改良了嗎?再一注意,白飛口鼻之間不住 溢出鮮血,原本以為是與陰神交手所受的內傷,這時稍一思索,立明其理。   「年輕人,你義氣深重,本座很欣賞你啊!」   七煞迫魂對身體無害的主因,便是功力消散得快,但白飛為了支撐,硬是用無相 訣反覆刺激穴位,使得功力不衰。但如此一來,便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雖有乙太綿 身護體,也吃不消這巨大耗損,時間一長,內傷加重,止不住的鮮血溢滿了口鼻。   嚴正加提內力,所幸此時華扁鵲趕至,並肩作戰,繼續在陰神的瘋狂攻勢下支撐 。連拆幾招,兩人都感覺到,每次陰神一動,周遭就化為一片深沈的黑暗,目難視物 ,耳邊尖聲嚎叫,鬼影幢幢,恍若置身地獄,連集中心神都難以做到,更別說招架那 無形無影的陰魂攻擊。   「好吧!死馬當活馬醫。」韓特把心一橫,拉過愛菱,道:「再用妳上次那方法 ,替我也刺上七針,我要和老傢伙拼了!」   還沒從剛才救人失敗的沮喪、挫折中回復,愛菱愣了一下,道:「我怕有點記不 清楚了,而且,我現在也沒有針……」   話沒說完,一根白晃晃的銀針,射插在她前方地上。瞧那樣式是華扁鵲所用,就 不知是她百忙中擲出,還是被打脫手的。   「沒時間了,快做吧!」   禁不住韓特催促,愛菱深呼吸一口,鎮定下來,依著上次記憶中的穴位,一針針 刺在韓特背上。   七煞迫魂果有奇效,每下一針,韓特的肌肉就與白飛一樣,以驚人速度開始膨脹 ,撐裂上衫,連原本的內傷都大為舒服。   哪知,七針下完,韓特驀地全身劇震,回過頭來,低聲道:「丫頭!妳用的到底 是銀針還是毒針?」說完,七孔溢血,往後便倒,不醒人事。   愛菱驚得魂飛天外,眼看華扁鵲正給陰神殺得汗流浹背,分身乏術,她轉頭跑進 巷子,找施傳授她這套針法的人來解決問題。   巷子裡,赤先生撐著牆壁緩緩站起,滿面疲憊,已經暫時將人格反噬壓下,聽得 愛菱所言,大感詫異,道:「不,這是沒有可能的,妳確定自己施針的位置對嗎?」   聽愛菱把一切說完,老人皺著眉頭連問幾句,接著,一個念頭閃過腦裡,他料到 原因了。   「我有辦法解決這個,不過,外面的另外兩個已經危如壘卵,再不搶救,十招之 內就要死在嚴正手下。」赤先生道:「丫頭,一切靠妳了,妳等一下如此如此……」   雖然對赤先生的吩咐感到難以置信,但此時已無選擇餘地,愛菱點點頭,快步跑 出巷口。   巷子外,在不知是第幾次的防禦崩潰後,白飛、華扁鵲同時中拳,噴血飛出的同 時,還被陰神半空攔截,再重重補上一擊,給擊出十餘丈,筋骨欲裂,再也沒法作戰 。   輕易獲得勝利,嚴正邁開大步,走向兩人,心中對這群小輩上趟逼得自己如此狼 狽,感到些許懷疑,但隨即被武功大進的喜悅所蓋過。   「姓白的小子,你以前不是呆過雷因斯嗎?現在就為你和你的朋友,做個最後祈 禱吧!」   「等一等!」   正當幽冥王要做最後一擊,後方傳來少女嬌叱,回頭一看,一名個頭小小的丫頭 片子,揮舞著那瘦小的拳頭,朝自己這邊飛奔而來。嚴正剎那間只覺好笑,光是從腳 步,就知道這女孩完全不會武功,自己該怎樣對付這有勇無謀的小姑娘呢?   為了禮儀,就用陰神一擊轟掉她的小腦袋吧!   眉頭一緊,蛇首陰神的形體,再次隱現於背後。   耳邊響起白飛的喝阻聲,愛菱邁開大步向前衝去,因為老人給她的任務,就是「 衝到嚴正面前,重重給他一拳」。而就是知道自己拳無碎碗之力,嚴正只要動根小指 頭就能制己死命,但拼命想挽救伙伴的急切、對老人的信心,支撐著少女快步向前衝 。   雙方距離漸漸拉近,十尺、七尺、五尺……   當嚴正預備出手,不遠處土牆邊的赤先生,神色忽地一緊,面現青紫血色,左半 邊身體慢慢地漲大起來……   腦裡動念要陰神出手,卻感覺不到陰神的反應。嚴正大為驚訝,驀地,兩旁燃燒 中的民房猶如火龍竄昇,數道飛焰爆炸沖天,聲勢駭人;霹靂聲連響中,一股恐怖又 恐怖的壓迫感,如參天巨嶽,自背後將他震懾,不能動彈。   半句話都說不出口,連串冷汗自額上淌下,嚴正只覺得自己像隻給蛇盯住的青蛙 ,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總算地界頂峰的修為,讓他還有些微抵抗之力,強自鎮住快躍 出胸口的心跳,他緩緩回頭,面對後方的壓力來源。   但他看不到!   勉強把頭轉到一半,卻只能見著一個比陰神更雄偉的十尺巨影,和一雙地獄膿血 凝結成的朱紅雙瞳。睥睨眼神中流露出的滅絕殺意,清楚地告訴他:只要稍有異動, 立刻便要橫屍當場!   (校……校長大人?)   向來不是膽小之人,更對自己武功深具信心,但此時恐怖的壓迫感,只令嚴正膽 顫心驚,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更奇怪的是,這股壓迫感似曾相識,竟與校長盛怒 時的凜冽威迫一般無二。   這血液僵凝的感覺沒持續多久,下一刻,一隻瘦小的拳頭,打在嚴正胸口。輕微 的力道,幾乎讓人感覺不到拳頭的擊力,但隨之傳遞而來的純陽內力,卻委實非同小 可。   (王字世家的乾陽大日心法!)   背後壓迫感忽然消失,嚴正這才發現自己給少女當胸擊中,並為著她使用的內力 而驚訝,一時間不及運功抵禦,給那股炙陽熱力破入體內。總算純陽內力並非有意施 為,而他臨危不亂,出手震開少女,解去立時走火之危。   「不好……哇!」   嚴正大口鮮血噴出,給純陽之力逼入體內,正是引神入體的首要忌諱,雖然入體 不多,但也搞得全身筋血俱亂,而體內陰魂受純陽正氣所逼,紛紛哀嚎著離體而去, 還有些無處竄逃的,甚至開始反蝕宿主本身血肉。   (再不壓下體內真氣,我命休矣!)   完全想不到第三次交手,又是落荒而逃的窘狀,嚴正氣得毛髮根根豎立,但顧忌 自身傷勢,又懍於適才古怪的壓迫感,縱然不甘,也只得作罷!   「好小輩,就讓你們再多活幾個時辰吧!」   匆匆撂下一句,嚴正飛身而起,幾下就躍得不見蹤影,只剩場中數人相顧愕然。   只看到兩旁忽地飆起巨型火柱,卻又四散崩落,白飛、華扁鵲就一點都不清楚發 生何事。   他們沒見到那個令嚴正心膽俱喪的巨影,只是訝異為何在愛菱搶上的前一刻,幽 冥陰神忽地消失無蹤,嚴正回過頭去,就此一耽擱,便給愛菱當胸擊中。而看來輕軟 似綿的拳力,竟將不可一世的幽冥王打得抱頭鼠竄,這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糟糕!」   連裹傷都不及,白飛趕到韓特身邊。適才與幽冥王激戰時,他突然聽不見友人聲 息,便知大事不妙,只恨分身不得。現在危機一解,立即便趕去探看摯友。   韓特七孔流血的模樣,差點把白飛的心臟都嚇飛出去。但無相訣一施展,他便發 現友人僅是在深深沈睡。而華扁鵲隨後診斷,更確認這名看來死相恐怖的男子,只是 陷入了一種完全放鬆、徹底鬆弛的睡眠狀態。   「好傢伙!我們被打得九死一生,你倒睡得挺快活!」心中一安,白飛回復了一 貫的灑脫,「他好像不是用叫就能起床的,這種睡眠要睡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這種症狀我沒遇過,無法判斷。」華扁鵲道:「套句老話,可能一分 鐘,也可能是一輩子。而且,比起他來,我覺得我們兩個還比較需要看醫生。」   「那……妳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看!」   「你們沒那種時間了!」   蒼老嗓音傳入耳中,正是愛菱扶著赤先生緩緩走來。這時的老人,神色疲憊,滿 面病容,但不知為何,白飛、華扁鵲都無法再像平常那樣談笑以待,或著說,一切的 異狀已經沒法再用神蹟兩字來忽視了。於是,他們以一種不含敵意的慎重,起身迎接 老人。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們兩個都很能撐嘛!畢竟還是年輕人身體好啊!」赤先生道:「算啦,在我 老頭子面前,不必硬撐著。大雪山的護身勁向來沒什麼搞頭,乙太綿身也不是萬靈藥 ,就算你們現在能強壓傷勢,但若兩時辰內便要你們再戰一場,還會有這麼好運嗎? 」   白、華兩人面面相覷,己身受的傷著實不輕,體力也將近透支,好不容易幽冥王 嘔血而走,以為可以休息一下調理傷勢,但聽老人之言,難道嚴正兩時辰內便會重新 追來?屆時若沒有奇蹟,韓特又昏睡不醒,結果必然是血濺當場。   「嚴正的傷勢絕沒有外表那麼嚴重,只要有兩個時辰,便能回復戰力。而那陰神 現在記住了你們的靈波,立即就可以找到你們,華小姑娘,妳還能再放幾個不同的結 界嗎?」   若是平常,華扁鵲必然反唇相譏,但此時不明對方虛實,老實搖頭道:「材料用 光了,倉促間找不齊全,勉強施放,也瞞不過那頭陰神。」   「唔!我明白大家這時候有很多疑問,不過,如果還想活命,就跟著我老頭子走 吧!」赤先生道:「至於韓特小子,看看你們誰背他上路,不到兩個時辰,他就會醒 來了。」   眾人舉步將行,愛菱看看周遭已將被燒盡的屋瓦餘燼,再看看地上的焦黑屍首, 遠方仍有行屍走動,悲鳴漸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人拍拍她頭頂,和藹笑道:「丫頭,和妳的石頭老子不同,妳是個好心人啊! 不過,這世上也有無法單純以好心腸解決的問題。放手吧!一切,就讓陽光來解決。 」   等陽光一出,塵歸塵,土歸土,扣除被嚴正吸納體內的不算,這些被拘束於結界 內的靈魂,就會重新得到解放吧!   愛菱很想再幫這些無辜人們一點忙,但這又是超出她能力範圍的事,老人的話, 的確讓她心裡好過一些。此刻,少女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有漠視今日所見場面的一天, 並許諾將牢牢記住老人所說的話。   只是,連少女自己也想不到,不久之後,這段話複誦於她耳邊,而那時候所伴隨 的,是一場傷心的離別。   照著赤先生的引路,一行人進了東北方山區,這不是往阿朗巴特山的方向,不過 這時當然沒人理會這個。   路上,華扁鵲眼尖,瞧見老人袖子外的左腕,不知何時起纏了密密麻麻的繃帶, 上頭更寫滿紅字,心中一驚,只是礙於場面,沒有多言。   在山路中匆匆趕了半個時辰,內傷在身的白、華兩人,均感氣喘乏力,這時,赤 先生要求暫且歇息,稍後再行。而在眾人懷疑眼光中,老人摸索進右側草叢裡,撥開 長草,找著一塊六角菱形的平滑岩石,拂拂塵土,石面竟是平滑如鏡,光可鑑人。老 人輕咳兩聲,牽著愛菱坐上去。   「呼!走這等山路,真是折磨老人家啊!」赤先生大口喘氣,嚷著要愛菱幫他搧 風。   白飛與華扁鵲同感不解,因為此時並非休息的時機。但又不知老人葫蘆裡賣什麼 藥,只得閉口不言。   「呵,年輕人別著急。等會兒,你們背著韓小子往東走,過兩條溪,改往北方, 約莫一頓飯功夫,會看到一座山洞,那裡的樣子是如此如此……」   老人描述細部景觀,清晰如在眼前。華扁鵲疑道:「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詳細, 以前曾經去過嗎?」   「呵,如果我說,這只是因為我對這附近環境很熟,妳接受嗎?對了,把這帶著 ,到時候用得著。」老人從衣袋中,找出了個烏黑鐵牌,遞給白飛,微笑道:「拿著 這東西,你們就可以進去洞裡。要是幽冥王追了上來,在那裡,你們自然會得到庇護 ,將嚴正的殺傷力減到最低。」   想到還要與嚴正再戰,身心俱疲累不堪的兩人,都有大喊求饒的衝動,況且,以 這樣的身體,休養尚且不及,哪有辦法再激烈戰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倘若你們動作夠快,說不定嚴正還追不上你們咧!」老 人笑道:「而且,如果你們不去,韓特小子會一睡不醒哦!」   聽見事關友人安危,白飛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問道:「這怎麼說?」   「你們進洞後,在裡頭找一張平台,把韓特小子放上去,一刻鐘內,他自然會醒 來。」   「什麼樣的平台?」   「就像我現在坐著的這個一樣啊!」   「什麼?」   白飛大吃一驚,待要再問,愛菱插嘴道:「老爺爺,我們不跟白飛哥在一起嗎? 不然的話,大家不是失散了嗎?」   「這不成問題,反正我們就約在阿朗巴特山碰頭吧,只要沒給嚴正宰掉,總會碰 到的。」赤先生露出一種山中老狐式的詭異微笑,道:「而且,幸運的話,天一亮, 我們就會碰頭了!」   沒給白飛提出疑問的機會,赤先生哈哈大笑,右手重搥在石臺中心方寸處,只聽 得一聲清脆爆響,跟著,整座菱形石台轟隆作響,爆射出金色強光,直衝天際,將老 人與愛菱籠罩其中,更照得白飛、華扁鵲睜不開眼。   待得強光消失,老人、少女,甚至連整座石台,全都消失無蹤,像氣化了似的, 半點殘渣都不留下。   「……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這老頭不覺得煩嗎?」   「我只慶幸韓特沒醒來,不然他一定會氣得昏過去!」   白飛與華扁鵲對望一眼,正如前幾次一樣,兩人都有個共通疑問,這對老少究竟 變到哪裡去了?只不過,這次似乎有了答案。   「阿朗巴特山!」   白飛背起昏迷中的韓特,與華扁鵲往目的地直奔。半個時辰後,已抵達赤先生指 點的所在,撥開長及人高的長草,揮劍斬去阻礙藤蔓,這才在荒山蔓草間,看到了一 座埋於土丘中的山洞,而洞口的模樣,更令兩人一看便傻了眼。   整個露出土壁外的洞口,並非砂石,而是以金屬構成,雖然古舊,卻未有腐蝕痕 跡,顯然是人工造成。   「早知老頭指點的地方會有古怪,不過,總該不至於有殺人機關吧!」華扁鵲停 了停,看見白飛正瞧著洞門頂的三個金屬大字發愣,疑道:「這是什麼文字?又是什 麼意思?你懂嗎?」   「妳對太古魔道懂多少?」   「只知道有這麼一門東西。怎麼了?」   「這是許久以前的古文字,是太古魔道很高深的一環。這三字是某樣東西的縮寫 ,至於裡面意思,以妳這樣的知識水準,我很難和妳解釋。不過,我可以告訴妳這三 字的發音。」   「哦!怎麼唸?」   白飛露出一種古怪至極的表情,一字一字唸道:「優‧愛夫‧喔!」   「究竟是什麼意思?」   「別問!我敢以仙得法歌之名起誓,妳絕不會想知道它的意思的。」   進了山洞,裡頭的東西是樣樣奇怪,上下四方俱是由金屬合成精鍊,哪裡是山洞 ,根本就是個人工製造的建築物,雖然歷經千百年之久,卻毫無損壞的痕跡。只是烏 漆抹黑的,瞧不清確切大小,但感覺上,已是間極寬敞的廳堂。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埋藏在阿朗巴特山周圍的太古魔道遺跡之一,不曉得有多 久歷史了,真是了不起的地方,要是傳了出去,一定會造成大轟動的!」   華扁鵲用魔法施放了一個小小的火球,照明周遭,兩人摸索一會兒,結果在一堵 牆壁之前,赤先生所贈的鐵牌,發出共鳴細聲,金屬牆打開,顯出通道。兩人直行進 入,也無暇細看身旁景物,快步通過,以此法連開十餘道門,穿越十多個遼闊廳室, 最後,來到一間圓形房室,在正中央,擺著一張連地的六角菱形平台。   「就是這裡了!」   白飛歡呼一聲,將背上韓特放上了金屬平台,只聽幾聲細微的機件運轉聲,整個 房間瞬時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光點,在壁上來回閃爍。   華扁鵲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曉得,這些都是很高深的太古魔道儀器,我學藝不精,無法判斷,希望 不是壞事。」   白飛話聲一落,屋頂忽然翻出十餘盞投射強光,一齊照射在平台之上的韓特。本 在沈睡的他,全身骨骼交錯爆響個不停,跟著,十數根異質長針,自牆壁中射出,分 插在韓特胸腹之間。   「啊!」白飛一驚,剛要舉步搶上,卻被華扁鵲伸手攔下。   「不妨事,這似乎是某種療傷法,對韓特只有好處,沒礙的!」   「妳又不懂太古魔道,怎知道這無害?」   「醫生與女人是世上直覺最準的兩種生物,你懷疑嗎?」   沒等白飛回答,又是兩道照射強光,斜斜射往兩人。白飛、華扁鵲只覺得受照射 處舒泰無比,熱流陣陣,忙盤腿坐下,凝神運氣,料理本身傷勢,沒幾下功夫,就進 入物我兩忘之境。   也不知多久之後,當白飛自覺傷勢大為好轉,精神健旺,慢慢地睜開眼,只看見 一道熟悉的身影,笑著對自己揮手。   「好慢啊!看來什麼乙太綿身也不外如是嘛!」   「韓特!」   難以言喻的喜悅充塞胸口,一直守禮自持的他,也忍不住興奮地奔上前去,哥兒 倆熱烈地擁抱在一起。   「真是好險啊!差一點就以為我們兩個都要完蛋了呢!」韓特認真道:「小白, 多謝你,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不管最後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來幫我的。」   衷心讚許,卻令白飛心頭一凜,繼而察覺到自己失態,急忙分開,改在友人肩上 重擊一記,笑道:「韓特,你覺得怎麼樣,沒事了嗎?」   「嗯!這鬼玩意兒還真有點用,我很久都沒有那麼舒服了。」   韓特微微笑著,白飛看在眼裡,無相訣的直覺忽然讓他有了一絲明悟。   現在的韓特,好像有了些改變,在那樣假死還生走了一遭後,本來形諸於外的一 些氣勢,變得內斂,在無相訣之前,他整個人像是一個深潭,多了一些自己看不透的 東西。   「韓特,你似乎……有些改變了啊!」   「可能吧!」韓特揮揮手臂,微笑道:「醒來以後,我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能 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沒問題就少廢話吧!」終於插上嘴的華扁鵲,冷冷道:「兩個時辰已經過去, 如果被嚴正老頭追來,那你們就要下地獄去話家常了。」   「對啊!」白飛泛起憂色,「趁他還沒來,我們得先研討個戰術……」   「嘿!我有好主意。」韓特指著適才療傷用的平台,笑道:「其實我昏睡的時候 ,還聽得到聲音,所以也還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想想,如果赤老頭能用這東 西變走自己,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如法炮製呢?」   白飛搖頭道:「他用的那個是傳送台,你的這個是療傷床,那是不一樣的。」   「沒試你怎麼知道不一樣呢?別忘了,老頭曾說,我們能在天亮以前到,又指定 過這張台子,就算不是同樣東西,也該有類似作用吧!」   說得似模似樣,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白飛把心一橫,招呼華扁鵲同上平台,加 一個韓特,三人圍坐平台上。   「知道嗎?我早想試一次變走自己的滋味!」韓特大笑道:「動身囉!」學赤先 生那樣,一拳轟在平台中心方寸處。   一拳擊下,整座平台應聲碎裂,正當眾人驚奇這金屬玩意兒為何如此不濟,整間 房裡儀器大亂,七彩燈光胡竄,瘋狂地自動操作起來。同時,更發出轟轟巨響,地下 搖動,一會兒,竟連整座山洞都跟著地動天搖。   「小白,這是怎麼搞的?」   「你還有臉問,我早就說外行人不要亂試的,現在闖禍了吧!」   「唉!為什麼跟著你們兩個笨蛋,每次結果都是這樣的!」   三人在忙亂中找路,正要奪門而出,一把金屬合成的女嗓音,柔和且清晰地傳入 他們耳內:「本飛行器即將啟程,請搭乘旅客於座位上坐好。終點預定地是阿朗巴特 山,阿朗巴特山,預計將在一小時七分十二秒後抵達。謝謝使用本飛行器,祝各位旅 客旅程愉快!」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突來驚變,連華扁鵲這樣冷漠的人,也茫然四望,不知所措;當一陣劇烈搖晃將 眾人搖醒後,兩旁牆壁自動開了幾扇窗戶,從窗外的景物,刮進來的涼風,他們才驚 愕地體會到一件事:自己現在正位處半空中!   「我的天!那老頭指的是這樣的抵達法!」韓特失聲怪叫,不過樂觀的人總能想 得開:「嘿!這樣也好,我看幽冥老鬼怎樣追上我們,在地下吃塵吧!」   然而,樂觀者的最大毛病,就是樂觀得過了頭!   「敬告臨時登機的旅客,您的登機程序不合規定,請速補辦登機手續,否則您將 不能享有本機內的一切服務,並將於抵達後遭到逮捕!」   再度響起的虛擬嗓音,令三人同感一陣不安。   千萬般不願,幽冥王到底是在最後一刻趕上來了。   涼風刮過耳邊,呼呼作響,韓特三人站上了飛行器的甲板,注視眼前奇景,嘖嘖 稱奇。   飛行器體積比想像中更長更大,百餘尺的蜿蜒長度,舉目望去盡是金屬機件,小 山般的規模,對從不接觸太古魔道的人,看在眼中,充滿違和感。韓特簡直無法想像 ,如此沈重的一個龐然大物,到底是憑什麼飛上天的?   「太古魔道這東西果然有些門道,看來應該好好籠絡小愛菱,將來送艘這東西給 我,一輩子不愁吃穿了!」韓特神馳物外,計畫著美好的遠景。   白飛與華扁鵲緊張之餘,也感新奇。在大陸上,除了少數有翼人種與藉助器物者 外,飛行能力是天位高手的特權,無論是魔法或是武術,要讓人如飛鳥遨翔半空,就 需要天位級數的修為方可辦到。因此,像此刻這樣徜風而行,實是平生頭一遭的經驗 ,要不是與幽冥王同行的感覺如芒刺在背,這就是一趟絕妙的旅程。   不做言語,三人都在腦中籌畫剛才韓特提出的戰術。   「大家知道為什麼我們三次交手,最後雖然佔了優勢,卻無法了結戰鬥嗎?」   「因為人家比我們三個聯手強太多了。」   「錯!因為我們沒辦法給嚴正老頭強力一擊,不管他多強,只要我們能對他的要 害重重一擊,一樣可以打敗他的!」   無法施以致命一擊,這點三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實力相距過大,就算嚴正肯不避 不閃,任自己在他要害上重擊十下,只怕也轟不破他的護體真氣,又哪有辦法對他致 命一擊,而雖然因為各自際遇,三人都曉得一些威力奇大的殺招,但礙於功力,又發 揮不出應有威力。過去三次交手,根本勝得莫名其妙,如果一切照正常發展,自己三 人屍骨早寒了。   「嚴正老鬼一直看不起我們小輩,但這次不同了,剛剛醒來以後,我發覺自己功 力大有長進,甚至能讓我用一些以前用不了的武功!」   「唔!是三天劍斬嗎?」默契加上智慧,白飛立即把握到友人的意思。   「不是那個,我有更厲害的。」韓特臉色一紅,不好意思說自己雖有長進,但仍 未足使用那驚世劍招,之前幾次出招,都得花上大半體力抑制劍招威力,且不敢使到 盡頭,否則自己身體在劍落瞬間,就會爆成一團血粉。   「我常說,幹我們這行的,還是多留幾樣壓箱底的比較安全。等會兒我就要讓嚴 老鬼嚇一大跳,你們聽好,我的策略就是這樣……這樣……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白飛與華扁鵲互望一眼,後者眼中流露出「這就是你的搭檔嗎?」的同情眼神, 白飛怪叫一聲,飛撲上去,死命掐住韓特脖子。   「王八蛋,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早用?」   「咳……那時我……咳……功力不夠啊!」   「你到底還有多少壓箱底的,通通說出來!」   「咳……秘……咳……密!」   青影飄忽,微帶怒容的幽冥王,大步來到三人面前。   此時飛行器的速度甚快,雖說平穩無震盪,但風勢卻是極強,所有人都得花上不 少功夫,才能拿定身形,從嚴正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於在這種環境開戰,心裡十分 顧忌,而這正是韓特所想製造的效果。   嚴正口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仍是沒有說出口。   「你一定是想問,還有兩個上哪去了?哈!果然是膚淺簡單的腦袋,永遠只有那 麼一句開場白!」韓特大笑道:「老頭,不用東張西望,這裡沒有你最怕的東西,放 馬過來吧!」   韓特信口胡謅,卻說中嚴正最擔心的事。當壓下體內陰魂反噬,幽冥王最顧忌的 ,就是那瞬間所見的異象,只是極力說服自己,那多半是華扁鵲製造的幻覺,迷亂神 智,自己一時不察,所以中計敗退。   但理智上這樣說,卻仍有許多疑點無法解釋,只是暫且不理,先趕來追殺這幾個 令自己頭疼一日強過一日的後輩小子。這時給韓特一說,那種不寒而慄的壓迫感,彷 彿又出現在背後。   本來打算天南地北瞎扯一通,盡量拖延開戰時間的韓特,對於自己一言之後,敵 人立即魂不守舍的神效感到詫異,但隨即把握時間,向友人使個眼色,把正傳往華扁 鵲身上的內力,加速送去,實行作戰計畫。   (不,不可能……那一定只是華丫頭製造的幻覺!)再次用同樣理由說服自己, 嚴正抬起頭來,發現對面三名小輩神色緊張,鬼鬼祟祟。   (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把功力輸給華丫頭,啊!莫不是想聚力施展冰魄冥爪! 真可笑,這麼拙劣的計畫,當我是死人麼?)   猜到敵人策略,嚴正冷笑一聲,搶身逼近,因為忌憚上次異象,不敢運出陰神, 僅是簡簡單單隔空一掌劈出。   「動手了!小白!」   亟欲試試長進後的身手,韓特率先奔出,舉起左臂,毫無花巧地擋下掌勁。   (好傢伙!)韓特驚於自己武功的增強,比預估中更高幾倍,大喜過望,(真厲 害,等一下要找赤老頭問個明白,那七針到底是什麼大補法,這麼管用……唉!赤老 頭、嚴老頭,都是老頭,怎麼最近總是老頭纏身啊!)   想歸想,這熱血過剩的青年劍客,第一時間搶近,出拳還擊。   嚴正則又是一凜,自己那掌雖未用足全力,可也絕非這群小輩所能輕易接下的, 但事實卻擺在眼前,絕非幻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一交手,嚴正發現一件奇事,韓特的配劍不見蹤影,他赤手空拳攻來,而且,一 招一式,虎虎生風,勁力、速度遠勝上趟交手,竟在這幾個時辰內功力大進,自己幾 下大意,反被他逼得還不出手。   除此之外,歷經連續劇鬥磨練的白飛,也有長進,這時再度內運七煞迫魂法,體 力狂增,與韓特合作無間,劍飛掌舞,盡數擋住嚴正的攻招。   (功力暴增並非偶然,就算是用邪法刺激體能,能暴增若此的邪法實是聞所未聞 ,他們又從何處學來?難道……真有高手背後操盤?)   這麼一想,胸中膽氣再弱三分,嚴正如臨大敵,慎重以待,一時盡收攻招,打算 先看清眼前情勢。韓、白兩人則是全力搶攻,雙方鬥得難分難解。   遠在十尺外的華扁鵲,仍跪伏地面,右手成爪,擺著冰魄冥爪的姿勢,潛運內力 ,源源不絕地往下輸去,進行此戰的關鍵任務。而看著韓、白兩人並肩作戰,心中不 禁欽佩,那樣渾成一體的高配合度,是自己永難替代的。   再戰片刻,白飛終是舊傷尚未全癒,時間一拖長,七煞迫魂加深傷勢,力量大為 減弱,只剩韓特獨力支撐;而嚴正顧慮漸消,白骨陰煞功的威力慢慢顯現,儘管陰神 未現,但每出一掌,陰氣籠罩四周,直令兩人不住打著寒顫,落入下風。   (華丫頭的模樣……已經快凝勁功成了嗎?)儘管不懼這等級數的冰魄冥爪,但 給她加入戰圍仍是麻煩,橫豎這邊威脅已經不大,嚴正心念一轉,便要改攻華扁鵲。   韓、白兩人見狀,更是不顧一切地發動猛攻,極力拖延,再拆兩回合,畢竟嚴正 技高一籌,出掌震飛兩人,急掠向華扁鵲。   「丫頭,讓我考較考較妳的冰魄冥爪吧!」   華扁鵲右掌往地面上一按,似是猛招前兆,哪知等嚴正一到,她斜身飛退,順著 高空強風,輕飄飄地掠出十數尺,躲過一擊。   (她說退就退,這等輕易,剛才就不是在凝運冰魄冥爪了……中計!)嚴正暗叫 不好,後方已響起金屬爆裂聲,一柄透著耀眼紫芒的寶劍,裂地而出,射向半空。   「韓特!看你的了!」   韓特縱身一躍,下方白飛再在他腳底補上一掌,整個人如箭離弦,射向半空中的 配劍。   由於正處黑夜,嚴正到這時才發現,上方不知何時,已凝聚了大量的烏雲,隨船 而行,當寶劍與之接觸,剎時間,金黃色的閃電亂竄,照得天空宛若白晝,聲勢驚人 。   接著,電光如千萬條靈動小蛇,迅速纏繞在寶劍周圍,等電能積蓄到頂點,劍往 下落,正好迎著下方飛來的韓特。   「哪有這般簡單!」正當韓特將要握住劍柄,甲板上的嚴正面色一沈,幽冥陰神 驟出,鬼魅般地瞬間出現在韓特身邊,發力將他震開。   韓特被重拳一擊,雖未受傷,但此刻身在萬丈高空,無所憑藉,風力又急,立刻 便給吹得老遠,眼看落腳處已墜出飛行船外,忽然一條長索擲來,借力一扯,重新回 到船上,免去粉身碎骨之厄。   白飛應變得宜,救了友人一命,剛想再有動作,寶劍已然墜落甲板上,帶著遠超 想像的強烈電能,把甲板炸了一個烏沈沈的大洞。   「哈哈哈~~到底是你們功虧一簣,可惜啊!可惜啊!」   見到爆炸威力,嚴正暗暗心驚,更對於自己阻撓成功,慶幸不已。   韓特的配劍,喚做『鳴雷』,是柄材質特殊且內含法契的寶劍。當持劍者將內力 灌輸劍身,隨著輸入內力多寡,鳴雷便會自動召喚等量雷電,再將雷電存於劍身,持 劍者恃之攻敵,戰無不勝。當年韓特先祖蒙人贈予此劍,珍而重之,成為家族至寶, 而此劍另有一異處,便是當他們家族中人持劍時,會自動將反噬之雷電抵銷十之七八 ,不傷己身。否則引雷取電,縱是天位頂峰高手也不敢輕言承受,尋常凡人甫一接劍 ,就給化成飛灰。   但饒是剩餘的十之二三,也非常人所能承受,韓特便是知此忌諱,己身功夫未至 ,多年來始終望劍慨嘆,遺憾自己辜負神劍威能。此番功力大進後,強敵壓陣,他第 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套先祖昔日的殺著。   為了累積強大殺傷力,三人一早就來到甲板上傳遞內力進入劍身,再以華扁鵲為 障眼法,不使幽冥王發現,為的就是這一擊,誰知眼看就要成功,卻晚節不保,現在 人人內力輸去大半,劇鬥力衰,情勢惡劣之極。   破招成功,嚴正待要再有動作,卻突然聽見腳下隱約傳來異聲。   阿朗巴特山主峰,茂密樹林的外圍,老人與少女坐在樹下,雙雙啃著身上僅餘的 乾糧。當吃光了手上最後一顆饅頭,赤先生要愛菱取出鐵之星。在多日累積吸收後, 此時的鐵之星,已經環繞著美麗的紅彩,這讓老人滿意地點頭。   「老爺爺,你不去幫忙,韓特先生他們真的不會有事嗎?」牽掛多時,愛菱擔心 地問著。   「我現在等於沒內力,也沒魔法力,就是去了也沒用啊!」赤先生微笑道:「放 心吧!丫頭,他們會沒事的,而且照時間來算,那裝置也該啟動了!」   在飛行器上,眾人忽然聽見異聲,而且就是那金屬合成的女聲。   「敬告登機旅客,您攜帶了違法且高危險的攻擊武器,為了全機安全,請您自動 解除裝備,否則本機將強制執行沒收工作。現在開始倒數計時!」   眾人皆大惑不解,韓特那邊寶劍脫手,三人只剩白飛手上一把光劍,暗器倒有, 何來高危險性武器?要說是嚴正嘛!他老人家出現至今,雙手空空,又何來攻擊武器 ?   就此一呆,三到一的倒數已經數完,而就在聲音結束的瞬間,嚴正忽覺身上一沈 ,有某種極強力的神聖磁場正在運作,一而二、二而三的重重加鎖在他身上,大幅度 削減了白骨陰煞功的威力,憑千百陰魂凝聚成的幽冥陰神,更剎那被淨化無蹤。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白飛、華扁鵲卻能感應到魔力的波動,曉得嚴正大禍臨頭, 哪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一聲呼哨,要韓特撿起鳴雷劍,三人一同飛身攻擊。   嚴正心中狂叫糟糕,白骨陰煞功雖是武學,但其得自引神入體術的部份,卻極倚 賴吸納陰氣、陰魂以長己用,倍增功力,現在重重光明結界鎖身,這些部份被全數抵 銷,讓功力降至數百年未有的最低點。   雖然他估計自己全力抵禦下,可以在一刻鐘後破除鎖身結界,但這一刻鐘內,面 對三名小輩的瘋狂攻擊,卻半點把握也無,便算撤退暫避,此地位處萬尺高空,又有 何處可逃?   韓特三人圍住嚴正,全力猛攻,情知這是天賜良機,飛行器本身的防衛機能,因 感應到陰神的強烈存在而起反應,鎖死嚴正,讓雙方功力逆轉。要是自己沒法趕在嚴 正掙脫結界前克敵致勝,等到陰神再現,那己方三人就要被逼得跳下飛行器找生路了 。   數個回合轉眼即過,嚴正不愧為大雪山次席高手,雖然功力大幅消退,但各種精 妙招數層出不窮,在猛攻中屹立不搖,甚至有幾次不惜使出拼命招數,反令三人險些 吃上大虧。   (再這麼下去,我們三人都要死在他手上!)眼看時間分秒過去,一刻鐘將屆, 白飛忽然有個念頭,預備兵行險著,找個空隙,閃進嚴正防衛圈內,左掌直直轟去。   (小子太把我小看,以為這樣拼命就行了嗎?)近千年修為縱是削減大半,雙方 內力相差依舊很遠,當察覺白飛這掌乃拼盡內力而來,嚴正心中冷笑,也是一掌擊出 ,預備趁雙掌相擊時,將這魯莽小子一掌震死。   雙掌一交,嚴正驚覺自己發出的內力,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這才想到對方的 無相訣。   「韓特!」   聽見友人叫喚,韓特登時省悟,忙將與白飛右掌相抵,將那來自幽冥王的沛然內 力,迅速地傳入鳴雷劍中。   雙方內力差距的最佳證據:三人要花好長時間才積蓄的程度,此刻眨眼便已達到 。不過,這更造成了嚴正的悲哀。   白飛將無相訣催至極限,力盡後頹然而倒,又沒能把嚴正掌力全數傳出,口中鮮 血血咳個不停。於此同時,韓特揮手將鳴雷劍上擲,再度凝聚的烏雲,重新把大量雷 電灌入劍中,這次,劍身什麼光彩也沒有,反而像柄未鍛粗鐵,深黑得可怕,靜默得 可怕,一股山雨欲來的可怕。   由華扁鵲在腳底一擊,韓特飛身半空,準確無比地接住鳴雷劍,雙掌傳來一陣劇 痛,甚至還有肉焦的氣味。不過,這些都不礙事,反而刺激韓特更快、更狠地灌勁將 劍下劈。   直覺到此招不可能接下,破結界又只需再一口氣,嚴正便想重施故技,破入甲板 下層,暫避攻勢,誰知卻冷不防地給拼盡最後一口氣的白飛,從後鎖住,動彈不得。   「這次絕對不讓你跑掉!」   雙方僵持間,韓特已擎劍劈下。   「老爺爺,你上哪裡去啊!」   「喔!剛剛東西吃多了,去樹林裡頭拉屎啊!」   赤先生微微一笑,拎著鐵之星,瀟灑地往樹林裡頭走去,一面走,還一面回頭與 愛菱吩咐:「聽說有不少大雪山的小輩雜碎,已經埋伏在阿朗巴特山主峰等我們,丫 頭妳一個人別亂跑,靜靜坐著等我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愛菱點點頭。   雖然樹林很繁密,但女兒家害怕看到不雅之物,愛菱轉過頭去,繼續啃饅頭,也 因此,她沒看見後方樹林裡突然紅光大盛,只瞧見天上忽現一道銀芒高速掠過。   「咦?流星耶!」   韓特重劍劈下,守在一旁的華扁鵲,及時出手拉走白飛,嚴正待想應變,已晚了 一步。   黃金般的電芒,構成了一柄巨劍,結結實實地當頭劈中嚴正,發生了比剛剛恐怖 十倍的大爆炸。   煙塵瀰漫,金屬機件到處飛揚,白飛、華扁鵲兩人同受波及,使盡力氣而墜下的 韓特也不好受,先是給外圍震盪力轟得吐血,再來拿樁不穩,被暴風吹得在空中直打 滾,落出飛行器外圍。總算千鈞一髮之際,華扁鵲抖出袖中索帶,纏住船體一處突出 ,再抓住白飛,一個拉一個,慢慢回到飛行器。   波及的尚且如此,直接被擊中的豈非更慘上幾十倍!   只見一道長長裂痕,劃破甲板,直延伸向遠方末端瞧不見的黑暗處。   「喂!我這一下漂亮吧!鬼婆,妳猜猜那老傢伙是死是活啊!」   「不知道,你要想弄清楚,可以自己到船尾去看。」   「不要,我現在除了吐血和睡覺,什麼別的事都不想做。」   用僅餘的力量說話,三人都是傷疲交煎,無力再戰了。疲累的程度,如果這時幽 冥王再來,大概沒有人會站起來抵抗,直接引頸就戮了。   正當三人都打算離開甲板,到船艙裡大睡一場,一道耀眼銀芒,在他們眼前閃過 。   「流星耶!我要許願,希望嚴老鬼剛剛粉身碎骨,變成一灘紫色液體,直接下地 獄了!」   「你神經病,哪有這麼小的流星!」   「咦?那顆流星往船尾墜落了!」   百尺外的船尾,一堆冒煙的金屬廢件中,血淋淋的雙手撥開阻礙,重新撐起身體 。   「可……可惡的小輩,居然讓我受這麼重的傷!」   嚴正慢慢站起身來,步履蹣跚。他全身肌膚焦黑,有幾處還冒著白煙,大小傷口 不計其數,衣衫破爛,盡被血污與灰煙掩蓋,像個奄奄一息的倒斃路屍,哪裡還是大 雪山威風赫赫的幽冥王。   「哇」的一聲,又是大口鮮血噴出,嚴正強忍坐倒的念頭,深呼吸一口氣,將真 氣運往全身各處,鎮傷止痛。   一刻鐘已過,結界全解,他畢竟是大雪山的二號人物,一旦能恢復行動力,就能 作戰。這一次空中無處可逃,三名小輩也精疲力盡,只要他現在一出手,就能輕易把 他們殺掉。   而他已經能出手了……   重傷之餘,功力凝聚較慢,但陰神確實已緩緩成形……   正當嚴正蓄力完畢,要跨出往前的第一步,某種超乎感官的知覺,令他迅速轉過 頭去。   在背後,一道曾是那麼熟悉的身影,昂首站立,身上的紅袍迎風飄揚,威風凜凜 。   「原……原來是您老人家!」   「呵!你這教務主任表現得有夠差勁啊!」   嚴正的表情由迷惘、省悟,轉為萬分驚喜與敬重,最後,他完全忘卻了身上的痛 楚,俯身下拜。   阿朗巴特山主峰,愛菱坐在樹下枯等,一直不見老人出來,最後忍不住離開位置 ,跟著走入樹林。   「老爺爺……老爺爺……你在哪裡啊……討厭!這次又迷路了啦!」   少女低聲擔憂著,但是,除了迷路的危機,她並沒發現林中突然多出了幾十雙充 滿惡意的眼神。雪白刀光、大雪山子弟專有的森冷殺氣,慢慢地向她集中過去!   《風姿物語》鳴雷篇‧卷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