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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三章─青樓聯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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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二月一日 自由都市
傷後乏力,韓、白兩人就連站起也不能,雙雙坐上愛菱剛拼湊起來的小輪車,滑
離現場。華扁鵲則認為,先施些阻斷性的迷障法術,可以混淆幽冥王的視聽,故而留
下斷後。
「小白啊!我們今次真慘,輸得太難看了。」
「能活著就是僥倖了,你沒看剛才嚴正老頭的恐怖樣,若是他再堅持半刻,我們
就得準備刨坑埋自己了。對了,怎麼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厲害的劍招?」
「我還沒問你咧!剛才為什麼突然變成肌肉男,哈哈,好醜啊,笑死我了,啊,
肚子笑得流血了!」
「肚子破了就別笑得那麼得意,嫌命長啊!」白飛苦笑道:「韓特啊,你說,我
們到底算不算正面擊敗了幽冥王啊?」
「去,這樣也算擊敗,那世上就沒有輸這種事了。」韓特說到一半,突然省悟,
「好啊!你是存心幸災樂禍。沒關係,反正我打定主意要違約,怎樣都無所謂!」
前頭拉車的愛菱回頭道:「講話不算話,神會處罰你的。」
韓特仰頭大笑,「哈!有本事就來,區區一個雪特人的大便邪神,難道我會放在
眼裡嗎?哈哈哈哈~~唉呀!」
或許是笑得太得意了,五道血柱從他肚子的傷口向上噴出,像座血噴泉一樣,煞
是好看。
「哇!報應,這一定是報應!」白飛搖頭道:「大便邪神果然發怒了,好恐怖啊
!」
「你閉嘴!」韓特死不認錯,忙著用繃帶在腹部裹傷,「這點挫折算什麼,有本
事就來點更厲害的!」
兩人一陣胡混,車子彎彎曲曲地走了一段路,穿過兩三處樹林,跟著往上攀升,
最後到了一處雲霧繚繞的谷口,赤先生早守在那裡,面有憂色,看見三人來到,迎了
過來。
「老爺爺,我們渡橋吧,咦?橋呢?」
赤先生指著雲霧中,谷口的一個突出平台,嘆道:「本來在那裡有座吊橋的,十
五年前我最後來這的時候,還走過一次,大概是年久失修,現在不見了。」
「不見了!」韓特立刻抓住愛菱衣領,「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你們也敢說出口?
嚴老鬼等會兒要是殺來,難道你們就對他說聲不見了,就可以讓大家消失不見嗎?」
白飛審視山谷狀況,對面亦有一處平台,兩面以橋連結,如今橋已不在,這段距
離說長不長,卻也不是任何輕功所能一躍而過。縱願冒險一試,此處雲煙深鎖,目不
視物,一個不準,立刻便掉落深谷,看下面黑烏烏一片,摔下去肯定必死無疑。
赤先生也在煩惱,本來的計畫是,在此地過橋後,將橋毀去,嚴正武功雖強,終
究未進天位,沒能力凌空飛渡,而從別地繞路,又得多花上六七天時光,這一耽擱,
便可將他甩開。哪知道吊橋已斷,反而將一眾人等逼上絕地。
若是平時,自然不是問題;但此刻手無縛雞之力,又無兩翅在身,人非飛鳥,只
能對此深淵徒嘆。
「大家不用擔心,我保證一定能過去的。」還搞不清楚的愛菱,以為這也在老人
算計之中,信心滿滿地大開支票,「只要對仙得法歌大神有信心,祂就一定會顯靈保
佑我們的。」
赤先生苦笑著,不知是否該勸阻這張肯定落空的支票;韓特已經狂笑道:「這種
時候還不覺悟,看不出妳還真是個宗教狂啊,告訴妳吧!丫頭,凡事靠自己,信神是
不會有奇蹟的。」
「哼!如果等一下再有奇蹟,你怎麼說?」
「要是我輸,那就是上次答應過的東西再說一遍;要是我贏,上次的東西不算數
,再加妳家老頭的作品三十件!」
「你已經打定主意要違約了,不算數!」
「這次我要違約,就罰我五雷轟頂而死,怎樣?」
此言一出,旁邊白飛連抬頭看天空的功夫也不作,立刻縱身離開拖車,和友人保
持距離,滿面駭然。
「去!膽子這麼小。」韓特哂道:「跑江湖的相信神蹟,那還有面子混下去嗎?
丫頭,叫妳的神表演給我們看啊!」
赤先生移到愛菱對面,想對她使眼色,哪知愛菱會錯意,閉上眼睛,認真地禱告
起來,這動作當然惹得韓特又是一陣狂笑。
「丫頭,別做無謂掙扎了,乖乖準備過來舔腳指吧……咦?那是什麼?」
在愛菱虔誠禱告中,眾人看見下方煙霧中出現一道龐然巨影,隔著厚厚雲霧,瞧
不真切,但依稀便是一座拱橋的模樣,正朝著這裡緩緩上升,隱約還有聖歌伴隨,看
上去莊嚴無比。
這一幕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半句話也說不出。
愛菱聽得情況有異,低頭看到這麼大規模的神蹟,高興得跑到赤先生身邊,悄聲
道謝:「謝謝你,老爺爺,你真是厲害!」
赤先生報以無奈的苦笑,「這個嘛……我好像沒那麼厲害。」
「阿蕾路亞,真是神蹟啊!果然是真神顯靈!」深受雷因斯教育薰陶的白飛,一
時也錯愕不已,讚嘆連連。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受到最大震撼的,還是首當其衝的韓特,瞪著凌空
而起的聖橋,只能喃喃道:「莫非這世上當真有神?」
橋越來越往上升,眾人忽然察覺有一絲不對,為什麼這座橋會給予人陰森森的感
覺,而傳入耳中的聖歌,也慢慢變質成淒厲的哭喊與哀嚎呢?
定睛一看,這時拱橋已落定在兩處山谷突出間,連接完畢,而構成拱橋的建材,
赫然便是成千上百的骷髏殘骸,周遭還環繞碧綠鬼火,伴著深鎖濃霧,彷彿是直通黃
泉的血路,教人觀之不寒而慄。
至於為什麼荒山野嶺,會憑空出現這種東西?又是什麼人炮製出來的?眾人連想
都懶得去想了。
白飛拍拍友人肩頭,嘆道:「唉!你沒說錯,只不過是吸血女魔神!」
「你們都還愣在這裡做什麼?」一把平淡如昔的聲線。佈下了數十個迷障結界斷
後,匆匆趕上來的華扁鵲,縱身一躍,蜻蜓點水般第一個上了橋頭,「要搭建這種東
西很耗法力,我支撐不了多久,你們趕快過來啊!」
「……」
成功越過峽谷,華扁鵲散去法力,讓橋還原為四散的枯骨,落回崖下。這樣,縱
使嚴正從後方追來,發現失去眾人行跡,要覓路追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正好將
他甩開,否則,以如今人人重傷的狀況,實在沒法再和他交手一次。
雖說傷後乏力,不過吵嘴力氣還是有的,至少,韓特就在竭力賴帳,把剛才過橋
的功勞算在華扁鵲身上,怎樣也不肯承認這是神蹟的一部份。
華扁鵲才沒興趣加入這種無意義的爭吵,自行在一旁接續斷骨,服藥運氣,調理
傷勢。
「韓特,嘴硬不是辦法,小心又有報應臨頭。」
「你還是不是我兄弟?居然偏幫外人,是不是很想見我出醜,叫小丫頭作大姊!
」
「不是非要你叫,只不過你最近的賭運都很邪門,明哲保身,還是小心點好。」
「神經病,幽冥王給我們拋在屁股後頭,我肚子也包紮好了,難道他還能飛過來
咬我啊!」
「話不是這樣講……咦!你的眉毛!」白飛驚訝地看著韓特,眉毛掉了半邊,手
臂上的汗毛也根根脫落,連頭髮也開始掉落。
韓特這時也感覺到不對,身體裡面好像給點燃了把火,頃刻間就把水分燒灼大半
,而且還越燒越旺。
「該死……嚴老鬼的爪子……」
白飛也知道,武林中近年出了種厲害毒物,名為「斬草除根」,中毒者初時症狀
不顯,待得藥性散佈體內,這才猛然爆發。先是毛髮脫落,繼而燒灼體內水分,當全
身毛髮脫落乾淨,最後就化作一具乾屍而死。
這毒物並非無解,當年一併有藥方流傳,而其之解藥乃是民間流傳極廣的一劑補
帖,千金湯。但是,煮湯的七種藥材雖隨處可見,但有的生長在海濱;有的生長於內
陸沼澤;有的必須摘採後立即服用;還有的非得在摘採後經三日曝曬方可食用。雖然
藥材取得不難,但方法卻極刁鑽,倉促間萬難備齊。故而此毒近年來大量為大雪山所
用,不知已奪去多少成名高手的性命。
韓特急忙從衣袋暗層中尋找藥材,他曾為此毒專門蒐集藥材,並以秘法保存藥材
新鮮,但數來數去,總是少了兩樣。
「唉!小白,這趟真的禍從口出,麻煩大了。」
「你先別灰心,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弄到。」白飛詢問赤先生,又多找到一樣,但
是在找華扁鵲求助時,卻得到了奇怪的回應!
「斬草除根!這倒簡單。」華扁鵲從衣袋中掏出一物,淡然道:「這是解藥,你
讓他整顆吃下就沒事了。」
「這……這是解藥!」白飛瞪著手上的一顆紅蘋果,久久說不出話來。
「快拿去吧!你有什麼問題嗎?」
「這……巫婆的紅蘋果,我想韓特大概不太敢吃。」白飛苦笑道:「而且我要的
是解藥,不是水果!」
「你怎麼和大雪山的那票迂腐傢伙一樣煩啊!」
華扁鵲向白飛解釋,當初她仍在大雪山幫忙研製毒物時,曾受同學委託,試作脫
毛劑,但是因為效果不對而失敗。
「怎麼個不對法?」
「沒什麼。本來的目的只是脫毛,但大概是藥性下太重,擦了之後整塊肉一起脫
落,不過即使如此,當事人仍連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是整樣開發裡,唯一足堪安慰的
地方。」
但這失敗的脫毛霜,卻得到毒物部全體員工的賞識,決定加以開發。成功後,卻
出現了問題,由於這東西是個失敗的轉型毒物,所以相對的就很難配出解藥,最後解
鈴還需繫鈴人,他們找上了原作者。
「為了顧慮研究員被誤傷,一命嗚呼,我在開發時作了點改變,如果不小心碰到
,只要吃顆蘋果就可以解毒,不過研究部的那群傢伙,堅持這種解藥他們不能接受,
我只好再開一份千金湯給他們。把這七樣藥材的部份效用湊起來,也是可以達到和蘋
果相同的療效。」
「呃……我突然覺得,被妳這種巫毒脫毛劑殺死的笨蛋犧牲者,他們真是死得一
點意義也沒有!」
這晚,顯得特別安靜,負責實戰的三人組,在各自服藥之後,分別覓地療傷。由
於確信幽冥王追不上來,以及周圍沒有太大的危險,他們在作了些簡易防護後,便全
神運功。
同樣在調息運氣的還有一人。感覺到身上的功夫有實際作用,近來每到夜裡,愛
菱都勤練不輟,用心學習老人傳授的呼吸法門。
赤先生教導的口訣,聽在旁人耳中必然十分古怪:『……想像小腹位置有個包容
一切的湖泊,用兩吸一呼的節奏,去存想自己吸入的空氣轉化為熱能,經過這裡、這
裡、轉到這裡,順著這條線直走,再歸納入湖泊裡,當妳覺得身體熱起來,就假想自
己正在太陽裡頭……』
修習至今,一切都十分順利,當她希望能再多學一些的時候,赤先生卻笑著說,
做事要按部就班,何況她現在的程度,已經要讓常人練上一甲子。這話讓愛菱喜不自
勝,摟著老人傻笑。
不過,背後的理由,當然不是因為這笨丫頭有武學天分,而是那日對決蝕天官,
老人曾於自閉經脈之前,將為數不多的殘餘功力,一股腦地輸進她體內。現在將一脈
相承的內功口訣傳授,那只不過是在身體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將這份功力慢慢發揮出
來而已,進展當然快速。
此刻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愛菱看著自己雙掌,如在夢中。她還記得,自己在
接抱住白飛的瞬間,立刻感到他身上的透骨陰寒,連帶得冷的自己直打顫,險些連手
臂都凍僵了。可是,一股充沛熱流,快速地從小腹升起,讓胸口的護身符發光,驅走
身上寒意。而當這股熱流傳到手掌上,白飛身上的寒冷突然就消失了。
「好棒啊!老爺爺教的東西真有用……」突然感到疑問,愛菱跑到老人身邊,詢
問起胸口的護身符。
老人瞇著笑眼,道:「我說過,這叫鐵之星,是種量產的護身符,雷因斯隨處可
買。它吸收太陽熱能,為配戴人帶來好運,無論妳遇到哪個魔導士,他們都會和妳這
麼說的,只不過,如果遇到了妳老子……嘿嘿!」
「怎麼樣?」
「連這點都不知道,妳有失身為創師的顏面啊!」老人嘆道:「鐵之星每次生產
一百枚,雖然是個廉價品,但每作一千次,裡頭平均會有一枚特別的瑕疵品,能大量
儲存配戴者平日施法時的殘餘法力,積少成多,達到再利用的效果。當然用在內力上
也成,妳每日練……練呼吸法時,我著妳把它戴在胸口,妳瞧瞧,現在它顏色如何?
」
確實,這幾日鐵之星顏色越來越紅,摸在手裡更不似一般鐵器的冰涼,而是透著
溫暖,配戴在胸口,更是讓心房暖和陣陣,每次練功時,很快就能進入狀況。
「老爺爺,你好棒喔。」愛菱臉上忽有憂色,「像今天幫白飛哥刺的那幾針也是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方法的啊?還有,我聽莫問先生說過,像這種瞬間刺激身體的東
西,都有很大的後遺症,白飛哥不會有事吧!」
「人的年紀大了,看的東西多了,自然就比小姑娘多懂得一些。」老人撫弄著鬍
鬚,悠悠道:「至於那小夥子,雖然有點小小的代價,不過,是絕對不會有後遺症的
,妳不必擔心。」說著,老人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
閱歷尚淺,愛菱當然不會懂得老人的意思。
這七針,名為「七煞迫魂」,是九州大戰時期,魔族高手所研發,專門用來刺激
麾下獸人體能,使其瞬間暴強的邪術。受針者雖體能瞬增百倍,但卻於三刻鐘後七孔
流血,全身經脈爆破而死,實是得不償失。不過,魔族本就賤視生命,這等犧牲完全
不在考慮範圍內,故而流傳甚廣,直至大魔神王鐵木真發令禁止。
大戰結束之後,人類檢討得失,其中談及「七煞迫魂」,眾人為之變色,齊聲譴
責。不過,卻也有人暗中研究,將此法轉於人體,赤先生便是其中佼佼者,經過多年
思索、實驗,這才研究成功,能如今日一般,瞬間暴增體能,但於頃刻間消失,不傷
人體、無副作用,除了幾個時辰的疲累不堪,受針者半點損傷也沒有,所謂小小代價
,都由活體實驗中的成千枉死者負擔。
正因如此,老人笑得古怪,只是,這等緣由自然不必特別對愛菱說明。
「不過,生命還真是充滿諷刺啊!記得當初,這個技術就是在阿朗巴特山完成的
……」想起這個偶然性,老人低聲笑了起來。
「老爺爺,真要謝謝你啦,你的法子真靈,不過,你怎麼知道幽冥王會用什麼功
夫呢?」
「嚴正小子雖然不成材,但也是當今大陸上的成名高手,我早年見過他幾次,要
推出他的武功進度,區區小事而已?」
「但是你連他今天會怎麼出手都曉得,這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呵呵,這似乎已經超過一個創師所需要知道的常識了啊!」
「拜託啦!人家就是想知道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對武學的興趣與日遽增,愛
菱只好向老人撒嬌。
「這問題解釋很麻煩啊……」老人露出深思的表情,沈默一會兒後,他開口道:
「好,妳先回答我,對武功這東西有什麼印象?」
「大概就是練力氣和速度吧……老爺爺,我又不懂這些,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
怎麼答啊!」
「嘿!就是要妳不懂,倘若像外頭那些小子們學了個半調子,還得先把過去學的
廢物全忘掉,那比從頭教起還累,這種事老頭子已經沒力氣去幹了!」赤先生道:「
妳說得沒有錯,武功這種東西,就是為了有效打倒敵人而創造的技術,它的訣竅無非
是鬥力氣、鬥速度、鬥巧妙、鬥耐力。」
「旁人一拳百斤,妳能千斤,就是妳贏;同樣的,出招比敵人快、身體比敵人耐
打、招數能夠騙倒敵人,都是妳贏的本錢。但歸其所以,好的武功,就是能搶在敵人
擊倒妳之前把敵人殺掉的武功。不管是韓特、白飛,還是嚴正,他們追求的就是這些
技術。但是,當決戰範圍超越地界之後,這些東西已經不足以克敵致勝……」
赤先生站起身來,隨手拿了根樹枝,使了一式刀法,一招十九變,轉折精微,渾
然不知刀欲劈往何方。收招後,老人喘著氣,問說此招如何?愛菱當然是沒命地叫好
。
「唔!那麼,我的下一招該使什麼?」
見愛菱不解,赤先生解釋說,縱使是再精妙的招數,一招一式的轉折間,仍存在
形成破綻的間隙。高手決戰時,如果兩招之間無法緊密結合,就會被敵人趁隙而入,
給予致命打擊。以這論點為基礎,其實便算在同一招內,也存在著無數的小破綻,彼
此級數相差越大,能看見的就越多。
「把握住這些間隙,對於內力比妳強、身體比妳耐打的人,妳能一下就擊中他們
防不住的脆弱點;對那些動作比妳快、招數比妳巧的,妳也能以準剋快、恃穩破巧,
事事搶先一步。所以,當自身已經擁有非凡的力量,人就需要一種運用力量的智慧,
去洞悉敵人的破綻,去把自己的優點發揮到極限。便算敵人的力量比你強,也能憑這
智慧擊敵所最弱,克敵致勝。」
這話若聽在韓、白兩人耳中,必然驚得跳起來,這正是他們今日與幽冥王血戰後
,隱約領悟,而苦苦思索不出的東西,卻無法像老人那樣說得明白。
對上乘武術漸有概念的愛菱問道:「老爺爺今天就是用這種智慧,幫白飛哥他們
找到幽冥王的破綻嗎?」
老人思索一會兒,道:「就是這麼回事了。」
簡短一句,卻隱藏著很多的意義。面對著幾屆地界頂峰的嚴正,縱使韓、白三人
抓得到破綻,卻也沒有將之掌握的實力,因為這名為「天心意識」的武學智慧並非他
們所有。為了要營造理想的戰果,就必須讓嚴正失去常態,露出更大的破綻,這才有
正面挫敗他的希望。而蓄意用種種手法,以羞恥、憤怒、恐懼讓嚴正失去冷靜,這等
心理戰術,對愛菱太過深奧,自是不用多言。
然而,還有一樣東西是老人所未說出口的。狂怒中的嚴正,雖會失去正確的判斷
力,但同時也會在這刺激下武功再升,突破原有限制,變得更難以對付。而給自身的
憤怒與榮譽心刺激,他會不擇手段誓殺三人,甚至不惜牽連旁人。
這樣的後果,必然波及甚廣。不過,多少年來,老人從未在意過旁人生死,此番
自然也不例外,只要能把嚴正甩在後頭,自己一行人安抵目標地,那麼幽冥王愛在什
麼地方破壞洩憤,就隨他高興好了,與己何干?只不過這番話照實說出,定會讓愛菱
大為困擾,所以也就簡單帶過。
「那能不能把這種智慧教會白飛哥他們呢?到時候應付起來就簡單多了。」愛菱
打著如意算盤,如果這種智慧比武功好練,說不定連自己都可以學呢!
只是,老人卻對這提議啞然失笑。
「聽妳說得多容易,天心意識的啟始,是地界邁入天位的唯一關鍵。玄之又玄,
不能教導,只能憑自身的體悟去領會。」赤先生道:「它也不能被轉移,之所以珍貴
若斯,就是因為它的困難性。也因此,當年白家人才窮數代之人力,研究可以模擬天
心意識的武中無相,不過那功夫存在許多不可克服的難關,意義不大啊!」
「真的沒辦法嗎?」
「唔……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是有過那麼一個人,研究出開啟部份天心意識的法
門……」
老人說著,面上忽然出現一絲掩不住的落寞。
「不過那個人已經死了!」
次日,眾人繼續趕路,為了甩開嚴正,雖然實戰三人組有傷在身,也只得硬撐上
路,所幸華扁鵲醫術精湛,路上藥物隨採隨用,外加餐餐藥膳伺候,沒幾天功夫,就
把眾人內外傷一併治癒。
對於愛菱的戰術奏功,他們都有著疑惑,只是愛菱滿口神諭胡扯一通,三人雖然
不信,卻也問不出真相,而他們幾次套言探問,憑著赤先生暗中提點,愛菱也都瞎扯
混過去。到後來,三人只好抱著滿腹疑竇,暗地裡觀察究竟。
而連續幾天的路程,當真是跋山涉水,兼而有之。赤先生當嚮導領路,所指點的
路徑匪夷所思,阿朗巴特山在東南方,他卻故意往西、往北,明明是反方向,但總在
一段路後,忽然出現一條石壁後的小徑,或是叢林裡的溪流,從這些捷徑中趕路,不
僅可以繞過某些難行路段,方向更是變化不定,教追蹤者難以辨認。
問起老人怎知這些捷徑,他僅回答,早說過自己對這裡的環境很熟。這話是曾說
過不錯,但怎麼想,也想不到會有人熟到這種地步。
此時,韓、白兩人都隱約感覺老人有問題,只是怎樣試探,都沒探出馬腳,一時
也不敢肯定。畢竟,老少兩人整天混在一起,說不定,有問題的還是愛菱本身咧!
數天轉眼即過,屈指算來,距離那天打賭,已有十二天光景,眾人走的路也漸漸
回到一般的公路,往來行人漸多,已經接近阿朗巴特山的外緣,照路程推算,三日之
內當可抵達寶藏所在地的主峰。
由沙爾柱開始,歷經重重阻難,終於將抵達目的地,眾人都有說不出的興奮。韓
特的心情雖然有些異樣,但對於馬上就能金條金塊掛滿身,也是欣喜多過懊惱。
甩脫了嚴正的追擊,又沒遇上大雪山的其餘埋伏,旅行突然增加許多樂趣,眾人
甚至像是遊山玩水一般,有了欣賞景致的雅興,在行程走上公路的當天,他們買了輛
簡陋騾車代步。這時,受過正統教育的白飛,就成了解說員。
「快要到阿朗巴特山了,愛菱,其實這地方妳早該來了。」談到目的地,白飛忽
然向愛菱說話。
「為什麼?這地方有什麼特別的嗎?」簡短回答,少女不禁有些慚愧,仔細想想
,這一路上,她除了知道阿朗巴特山是寶藏的埋藏地,什麼相關資料也不曉得,就連
自己父親在那裡住過,都是韓特告知。
白飛顯然心情大好,向愛菱詳細解說。
阿朗巴特山一帶,在神話時代末期的久遠年代,曾經是大規模的魔導都市,大量
的魔法知識、器材,伴隨著各派魔導師,在山中密切交流著。在漫長的歲月裡,有許
多名人曾經造訪此地,研究、求學,三賢者中的皇太極、卡達爾、名匠隆‧貝多芬…
…都曾在此地設過研究室,鑽研魔道之術。
別名科學的太古魔道,也是熱門題材,許多創師和有志成為創師的人,都長途跋
涉來此求學。直至九州大戰爆發,阿朗巴特山在幾次大戰後殘破不堪,於焉沒落,再
經過兩千多年的荒蕪歲月,如今已是荒山一座。
「不過,即使這樣,仍然有很多高科技遺跡被埋藏在山裡,考古學者和挖掘古物
的投機客,都在山中尋找,想找些殘留的太古魔道器具。這趟路上妳可以留心看看,
說不定也能找到呢!」白飛道:「總之,不管有沒有寶藏,妳都是來對了,哪有當創
師沒到過阿朗巴特山的呢?」
「什麼叫不管有沒有寶藏!」一旁韓特悻悻然道:「九死一生,只是為了文化之
旅,這樣的生命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眼看兩人又要鬥嘴起來,赤先生忽然冒出了一句,「咦?好像不只是這樣吧!我
在雷因斯聽到的,阿朗巴特山一帶,在太古魔道上,固然是個著名聖地,但是,把它
視為不祥之都的也大有人在喔!」
白飛身子一震,瞥向赤先生。後者怡然自得地承受他的目光,向追問不祥源由的
愛菱回答道:「這個啊!傳說在九州大戰時期,為了對抗魔族,那裡的學者、魔導師
開始一種禁忌研究,並造成大量死傷,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徒然造成數千以計的犧牲
,所以後來人們就把它當成一種不祥的存在。」
韓特隨口問道:「死得這麼誇張,到底研究什麼東西啊!」
「大概就是刺激人體潛能、改造人類之類的技術,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謂不死生
物的研究!」
此言一出,愛菱便想問「什麼是不死生物」,哪知卻看見韓特面上一凜,像是極
度震驚似的回過頭來,注視著白飛,疑道:「阿朗巴特山和那種東西有關,小白,我
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白飛聳聳肩,道:「我也只是聽過傳說,不知是真是假,再說你也從沒問過,我
總不可能把什麼事都告訴你吧!」
話說得很輕鬆,但是從韓特的嚴重表情,愛菱知道必然有什麼十分不對勁的事情
,發生在他兩人之間,因為此刻韓特的語調,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責怪還貼切些
,這是自兩人重逢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場面陷入僵局,所幸,駕車的華扁鵲及時出聲:「後面坐的如果有空,就準備一
下吧!法雷爾就要到了。」
法雷爾鎮,一個農牧為主的小鎮,位於阿朗巴特山脈外圍,距離寶藏所在的主峰
,約三天路程,雖然規模不大,但卻是入山前最後一個有市場的地點,不管是什麼目
的,都必須在此採辦補給品。
一行人抵達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先找旅店投宿,韓、白兩人則分頭採買物品,
這是過往既定的模式,但在此時看來,似乎是白飛有意在躲避友人的一些質問。
鎮上的旅店,住的都是為尋寶而來的江湖人,從他們口中,愛菱聽到很多消息。
大雪山的千里追殺,讓韓特、華扁鵲兩人聲名大噪,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幽冥
王連續兩次失手,更使江湖中人對他們刮目相看,成為年輕高手中鋒頭最健的數人之
一。
嚴正破土而出後,給華扁鵲留下的結界,誘得在山裡大兜圈子,好不容易確認自
己追錯,又已經失去韓特一行人的蹤跡,大發雷霆,下山時順手殲滅了幾個地方幫會
洩憤,再命令大雪山子弟於往阿朗巴特山的數條道路上,嚴加注意,追查敵人方向,
哪知道給繞行秘密捷徑的韓特一行人,碰都不碰地避過。
聽說,大雪山子弟因為掌握不住他們的行蹤,已經被迫開始在阿朗巴特山主峰集
中人力,預備最後攔截。而眾人都在猜,韓特一行人到底與寶藏有何關聯?又掌握了
什麼關鍵物?已經有先上阿朗巴特山尋覓的人傳回消息,說是幾次搜山尋找,一無所
獲。
而「一行人中不知名的兩男一女」,也成了眾人猜測的熱門話題。愛菱欣喜刺激
之餘,也謹慎地低下頭。漸增的江湖閱歷告訴她,這些圖謀寶藏之人個個貪婪,若自
己與韓特的關係被發現,說不定就會被綁架,威脅交出關鍵物。
不過,也真是很值得高興,自己這次,終於混出名堂,不虛此行了!
夜裡,隊中唯一的年長女性,在與眾人互道晚安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預備休息
。推開門前,遠超常人的職業反應,令她立即驚覺到門內有人,只是,她也立刻察覺
了來人身份。
「夜晚擅入女性的房間,是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推開門,華扁鵲皺眉道:「而
且我不認為此時此刻,我們有必要用這種形式見面。」
「我也很無奈啊!因為,要找個和妳這樣迷人女性獨處的時間,實在不太容易啊
!」
沒有特殊的表情,對於這種浮誇的稱讚,華扁鵲並不會感到高興,事實上,她甚
至有些不悅,因為沒效率的談話,只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而坐在黑暗屋裡的那個人,也很清楚這一點。
「妳與韓特一行人處得不錯啊!」
「拜某人所賜啊,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華扁鵲冷冷回應,當初,也就是這合
夥人認為韓特一方戰力缺乏,才要她混入韓特一行人的。
「別誤會,我只是不希望妳與他們有太多牽扯,取寶的時候會不好辦事。」
「哼!這顧慮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我想,你應該比我要更憂心才對。」華扁鵲道
:「我的承諾仍然不變,只要你持續佔有上風,我就會站在你那一邊。」
「目前為止,局面都在掌握中,雖然有些變化,但我們始終佔著上風,不過,我
擔心有異變的存在。」
「唔!你指的是赤老頭?」華扁鵲明白對方的意思,她自己也早有懷疑,「我曾
經七次以不同手法,試探他體內經脈,加上這一路上明察暗探,所得的結論都一樣,
他的確是個沒有武功的糟老頭。不過,我也還是覺得他事事透著詭異。」
「那天你們與嚴正交手時,嚴正曾說,青樓聯盟為了你們在阻擾大雪山,這件事
我很在意,青樓聯盟是七大宗門裡最神秘的一支,內中高手無數,而且大多資料不明
……」
「你是顧慮,赤老頭是青樓聯盟的高手。」華扁鵲搖頭:「我的技術,你大可放
心。不管赤老頭的來歷如何,他個人是絕對沒有武功的。」
黑暗中傳來「唔」的一聲,他很清楚,姑且不論武功,能讓華扁鵲在醫學方面出
錯的問題,幾乎是不存在的。幾乎是……
「還有一點可以告訴你。」看穿合夥人的心意,華扁鵲道:「從沒聽過青樓聯盟
擁有天位級數的高手,既然如此,只要到時候把寶藏開啟,除非山中老人親至,不然
大雪山也好,青樓聯盟也好,通通都不足為懼。」
「說得不錯。好,但我希望妳也提高警覺,在成功開啟寶藏之前,我們絕不容許
任何失誤。」
華扁鵲保持沈默,因為這類的確認並不需要反覆答話。這時,一陣風吹入室內,
當隨風盪起的窗簾靜止下來,房間裡的另一個呼吸已經消失了。
「囉唆的男人和愛化妝的男人,這兩種生物都令人厭煩啊!」
微微抱怨幾聲,華扁鵲走向窗邊,想把窗戶關好,預備就寢。而就在她走到窗邊
的剎那,迎著晚風,一股邪惡又冰冷的波動,潮水般地湧過全身。
華扁鵲驀地抬起頭來。魔導師的靈眼,讓她看見一層旁人見不著的淡紫薄霧,慢
慢地籠罩住整個法雷爾鎮的天空。
有人正在施放咒術,而且是黑暗系的結界。
從幾個可能的選項,華扁鵲算出了敵人的身份。她的眉頭皺得更深,因為此時此
刻,那人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幽冥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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