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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鳴雷篇)第七章─千里相隨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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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月十四日 自由都市
夜色深沈,位於結界外的某處短木叢旁,細雨飄揚,一道黑色身影,靜靜地獨坐
大石上,閉目養神。從背後看來,曲線窈窕,是名十分引人遐思的俏佳人。
時間靜靜流逝,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短木叢的另一面,傳出了一把沙啞的男子
嗓音:「久違了啊,華扁鵲小姐。」
回答的一方並沒有前者十分之一的禮貌,從未為任何事物而熱切的聲調,此刻也
僅是冷冷地答道:「以年齡差距來算,我還沒有到被你稱呼為小姐的地步。無聊的話
就省下吧,你和我都沒有說閒話的餘裕了。」足以令一般人皺眉不悅的話語,不是討
厭對方,而是打出生以來,便是以這樣的態度處世。
而另一方也很清楚她的習性,淡然道:「人群集結的狀況如何?」
「比預期中好,在大雪山干預這次尋寶的消息傳出後,現在朝阿朗巴特山集結的
,已經超過兩千人。」
「那麼,妳的身體狀況如何?」
黑袍女郎華扁鵲揚起手臂,一直藏在袍子下的右臂,赫然纏滿了繃帶,怪異的形
狀,讓人不由得想起某名嗜錢如命的左手劍士。她深深吸了口氣,手臂發出喀喀爆響
,振臂一揮,繃帶寸寸斷碎,如無數小灰蝶般漫飛空中。而裸露的黝黑右臂,彷似精
琢黑玉,散出絲絲森寒冷氣。
只是,手臂上插了十數根小針,而原本黑色的肌膚,更彷似鍍上了一層淡淡薄霜
,看來有些灰白,顯然與安好兩字仍有段距離。
華扁鵲簡單地回答:「差不多了,只要再有十個時辰,右手就可以痊癒,真氣運
行無礙。」
另一方的男子很瞭解她在這方面的本事,這個武功、應變均屬上乘的女子,在醫
道上更有驚人造詣,號稱位列當今世上前五名之內,她對身體的預測,不會有錯。
「你自己的身體又怎麼樣呢?不管計畫進行得有多成功,要是主持人沒命享受成
果,那就沒意義了吧!」
「我不會有事!至少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男子道:「妳該不會想離開我這邊
吧!」
「我作人的原則,永遠只站在佔上風的一方。」華扁鵲道:「只要你保持優勢,
我就會遵守諾言,站在你這邊。」
「呵!這樣是最好。」男子道:「妳與韓特交過手,又跟了他們這麼多時日,對
他們這夥人的評價怎麼樣?」
「優秀。」
「哪一個?」
「兩個都是。」
「哦?」
「在地界級數裡,這兩人都有很高的水準,雖然韓特武功略高一籌,但白飛智略
不凡,更加不可輕視。」華扁鵲道:「兩個人都不是名門嫡系,練的武功也只算中等
,能有這種成績,全是本身的因素。如果另有際遇,未來的成就遠不止於此。在今年
初香格里拉做的排名裡,近百年內的新生代,韓特是最有潛力進入天位的五十人之一
。」
「那麼,以這兩人的實力,能依照我們的計畫,抵禦住大雪山的追截,平安把黃
金像送到目的地麼?」
「不能!」華扁鵲道:「潛力不等於實力,大雪山的地界高手,能獨力擊敗他們
兩人的大有人在。倘若大雪山豁出全力來奪黃金像,韓、白兩人撐不了多久……」冷
淡的聲調出現遲疑,這並不是這女子一貫的說話方式。
「有什麼問題嗎?」
「很古怪的一件事,大雪山這次似乎受到某個理由的牽制,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對
韓、白兩人動手。」華扁鵲道:「也因為如此,你才能一直躲在幕後到現在。」
「呵呵,我該說聲感謝嗎?」幕後的黑手道:「那麼與他們交手的兩個天官又是
什麼人?」
「不熟悉,應該是直屬於某個秘密訓練,不受大雪山一般管轄的特殊組織,你應
該也注意到了,他們用的並不是單純的武功。」
「那些並不是重點。如果要對上這批人,韓、白兩人的實力並不足,如果他們沒
辦法趕在十二月二十三日之前,把黃金像帶到阿朗巴特山,那麼計畫就失去意義了。
」提到計畫,樹叢後的男子,聲音帶了幾許急切。
「你的高見呢?」
「由妳去混入他們之中,一來增強他們的實力,增加安抵機會;二來就近監視。
」
「就近監視?現在還有這必要嗎?」女郎美麗的臉龐露出不愉之色,與其說她不
喜歡臥底的工作,倒不如說她對於和不相干的人相謀一事,打從心底感到不悅。
然而,最後她仍是接受了這項工作,不是因為想法改變,而是基於「受人恩惠,
與人消災」的必然性。
「我知道了,那麼,往後我就轉暗為明了,對於大雪山那邊來說,這是兩大目標
的合流,說不定會引來比現在更糟的反效果。」皺著眉頭,華扁鵲道:「另外有件事
,一直處於幕後的你可能不知道,連跟了這幾天,我發現尾隨他們一行人的,除了大
雪山,好像還不只我一個啊。」
「有這等事?」樹叢後的人身子一震,顯是十分訝異。
「唔,是單純的追蹤,還是……知道了阿朗巴特山與黃金像的秘密,來分杯羹的
呢?真是值得玩味啊……」
在結界外有人密談的同時,結界內的某一角,也有人在偷偷摸摸地移動著。
踩著敏捷步履,愛菱小心地在小巷裡移動。因為白飛傷勢未癒,加上韓、白兩人
的一些考量,行程延至明天出發,今晚暫逗留在這城市,饒是如此,愛菱也有兩天沒
見到赤先生了。
上趟分別時,身上有病的老人,陰濕天氣的影響,臉色顯得很差,這點讓愛菱非
常擔心,而在連續兩天見不到面之後,掛念老人病體的愛菱,終於忍耐不住,冒著可
能再給韓、白兩人惹麻煩的危險,趁夜偷偷溜了出來。
似乎是運氣不錯,又或者自己不是主要目標,在一段提心吊膽的路程後,愛菱來
到了一所廢屋,那是由幾片木板勉強釘成的棲身所,數月之前似乎是有人住的,而在
兩天前,那成了老人與她約見的所在。
「咦?老爺爺呢?」
搜索空屋,愛菱尋找著老人的蹤跡,相識至今,她當著面是叫伯伯,私底下卻是
隨著心情亂叫一通,若讓顯然十分重視自己外表年齡的赤先生聽到,想必面色難看。
環顧周圍,西面長草叢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音,愛菱感到奇怪,尋聲找去。越是靠
近,將聲音多聽清晰一分,心裡就越覺得不安,那似乎是某種動物的聲音,聽起來,
好像是什麼受了傷的動物在喘氣,激動而不規則。
走進草叢一丈深處,愛菱撥開阻住視線半人高的長草,大著膽子望去,赫然見到
老人蹲坐在地上,兩手環抱住頭,口中荷荷出聲,雖然看不見面部表情,但從背上染
遍冷汗的情況看來,老人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老伯伯,你怎麼了?」愛菱嚇了一跳,快步跑近。果然,老人的一張臉上,青
紫肉瘤不住猙獰突起,除此之外全無血色,嘴唇乾裂,面孔整個糾結在一起,樣子非
常嚇人。愛菱手足無措,腦子裡唯一想到的,就是回去把韓特找來。
「老伯伯,你忍一下,我立刻去把韓特先生找來……」
「喝!」
赤先生的手抓住要起身的愛菱,狀若瘋癲,怒罵道:「找韓特?韓特是誰?是那
個年輕俊俏的小白臉嗎?妳為什麼要找他?為什麼要去找那個小白臉?為什麼妳們總
是喜歡那種小白臉……」
連串喝問,弄得愛菱頭昏腦脹,更為老人的瘋態而擔心,他每一句都是用盡力氣
吼出,但一面吼,兩眼幾乎翻白,嘴角也不自主地直冒白沫,顯然是舊病發作,而且
病情還不輕。
除此之外,更有一樁奇事,隨著老人喝罵,他面上青紫肉瘤不住顫動,原本枯瘦
的身體,左臂卻忽然漲大,漸漸變得肌肉賁起,成了隻不成比例的壯碩手臂,而嘶啞
的吼聲,逐漸有力起來,最後簡直聲如洪鐘,每一句喝問,都像在愛菱耳邊落了個炸
雷,霹靂不絕。
「妳們這些女人沒半個有真心,全都喜歡那些年輕英俊的小白臉!小白臉也是混
帳,卑鄙無恥,假仁假義,全沒有兄弟義氣……」
手臂握力急增,咯咯骨脆聲響起,愛菱吃痛,又掙扎不脫,剛要叫出聲,卻給老
人的目光一掃,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在斗蓬下,赤先生的雙瞳閃爍著黯淡紅光,逐漸發亮,琥珀般的赤紅色,讓人不
由得聯想到最稠濃的鮮血。
愛菱沒有再哼半聲,在家鄉,她曾看過這種眼神,那是在小時候一次偷溜玩耍的
途中,遇著了正在覓食的母蝠蛇,那種嗜血猛獸盯著獵物時的目光,就像現在這雙眼
睛一樣,兇殘、狂暴而擇人待噬。
透過這雙血紅瞳,愛菱本能地感到危險,但是現在所需要的,是鎮定。
在這刻,少女發揮了與外表不符的勇氣,她索性坐了下來,與老人面對面,輕聲
道:「伯伯,這裡沒有什麼小白臉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能讓愛菱幫你做
什麼嗎?」短短一句話,卻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臂上疼痛,將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
楚。
老人聽了這話,動作一頓,幾下猛咳之後,目中紅光稍斂,劇喘道:「左……左
邊第四口袋……拿藥……藥包……」
不待老人說完,愛菱已打開老人左邊第四衣袋,濃濃藥味撲鼻而來,裡面各色配
好的藥草包,五花八門,看得人昏頭轉向。
「哪種顏色的?藥草包好多。」
「綠……綠色……三角錐形……」
依照赤先生的指示,愛菱小心地取出綠色三角錐形的藥草包,解開包紙,幫忙把
裡面的草藥粉末倒進他口中。老人閉目不語,凝神催發藥效,不多時,他全身關節響
起啪啪脆響,面上肉瘤逐漸消腫,手臂也慢慢恢復原形,半晌過後,老人長長吁了口
氣,手勁鬆緩下來,讓愛菱得以把手拿回來。
「伯伯,你好些了嗎?」再睜眼,老人眼中的赤紅盡褪,回復原本無力卻清明的
眼神。愛菱不敢掉以輕心,還是小心地探問。手臂給抓淤青了一圈,剛才那一幕真是
難以想像,一隻乾癟的枯瘦手掌,竟會突然變得那麼粗壯有力,這是什麼怪病啊?
赤先生連吸幾口氣,調勻呼吸之後,從衣袋中另行掏出三、四個藥草包,打開服
下,直過了好一會兒,他緩聲道:「唉!讓妳看到丟臉的一幕,丫頭,老頭兒多謝妳
了。」
「伯伯,您好點了嗎?」
「好多了。」老人說著,微微咳嗽:「陳年舊病死纏著不放,一發作起來就沒完
沒了,妳剛才看到的,可千萬別對人提啊!」
兩人一面說話,老人從衣袋中取出一種褐色粉末,輕輕灑在愛菱手腕上,沒幾下
功夫,原本的淤青就全部消褪,手腕但覺一片清涼,沒半分痛楚。
「好厲害喔!」愛菱驚訝得瞪大眼睛:「伯伯,你真是了不起。」
老人面有得色,剛要再說幾句,忽然臉色大變,劇烈地咳嗽起來,沒幾下便咳得
臉色青白,透不過氣,愛菱也不知如何是好,更擔心剛才的場面重演,當下只是一個
勁地幫他輕拍背部,暢通胸口,直折騰了好一會兒,老人的呼吸才又平順下來。
「老伯伯。」這一次,愛菱的聲音裡有明顯的擔心:「我想你還是先回去吧!等
我把這邊的事忙完,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胡說,為什麼要我回去?」老人怒道:「妳是嫌我這沒用的老頭給妳添麻煩了
嗎?」
不管怎樣,只要沒再扯到「小白臉」愛菱心裡就已經偷偷慶幸,她說道:「我沒
有這種意思,伯伯,你身上有病,現在沒有靜養休息,反而還被我累得到處跋涉,看
您這麼辛苦,愛菱真的好擔心,還是您先回去,等我從阿朗巴特山回來,再去找您好
了。」愛菱盡可能地委婉說話,然而,這仍是刺激了老人的怒氣。
「阿朗巴特山有什麼了不起,那裡的環境我熟得很,有我跟著妳,妳才不會吃虧
啊!」老人道:「別人都是功夫學完以後才欺師滅祖,丫頭,妳連第一課都還沒學成
呢,這麼快就急著丟掉師傅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結果,無論愛菱好說歹說,老人始終態度頑固,不肯回去養病,堅持要尾隨愛菱
去阿朗巴特山,而愛菱再次要求他入隊同行,好方便照應,老人也矢口否決,到最後
,甚至發起脾氣,不再與愛菱說話。
愛菱無奈,只得依著老人的意思,當她離開時,赤先生的咳嗽聲再次傳進耳裡,
擔心之餘,少女也納悶,老人病發時候的奇怪症狀,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病呢?
次日清早,一行人依照預定繼續旅程,離開了這小城。接下來的路程並不平順,
預料會有十四日不見城鎮,路上盡是荒山叢林,又因為瀕臨結界邊緣,所以天氣大壞
。
愛菱為此疑惑不已,問說為什麼選擇這小路,不走正常的商道,白飛的回答簡短
有力:「因為那是捷徑。」
三人就如字面上意義那般,跋山涉水、披荊斬棘,筆直地朝著阿朗巴特山的方向
邁進。這樣的行進路線,充滿不可測的變數,多少拖慢了行程,但韓、白兩人認為,
同樣都是不可測的變數,面對自然環境總好過面對大雪山殺手群。至於談到在森林裡
面迷路,對自己計算能力極度自豪的白飛,壓根兒就沒考慮這種事的可能性。
不過,正確說來,進行旅程的不只是三人,至少,愛菱就知道,後頭還有個病弱
老人緊跟不捨。
數日來,每晚紮營歇息,總是可以看見老人留下的記號,雖然有時候會落後,但
在第二天出發之前,愛菱一定會看到老人已跟在後頭的證明。
幾天下來,少女開始有些無法理解,如果是普通商道也就算了,這麼惡劣的路徑
,連大雪山的殺手群都難以追蹤了,為什麼一個病得氣息奄奄的老人,能準確無誤地
跟上來呢?
這幾天趕路時,愛菱趁機向白飛求教,雖然時間甚短,但是卻推翻了不少以前對
太古魔道的錯誤科學見解,也因此,愛菱發現,赤先生教的那些東西,與白飛口述的
比較起來,簡直風馬牛不相及。
「老伯伯是壞人嗎?」愛菱搖搖頭。
除了天生的善良個性,不喜歡先將善惡預設立場之外,也是因為老人的關懷,給
離家許久的自己,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也因此,雖然連續幾日見不到面,少女仍是將每天自己食用的乾糧,偷偷留一部
份下來,偷藏在老人留記號的地方。她想,荒山野地,一個老人家哪有辦法覓食,如
果自己不設法留下食物,那老伯伯該怎麼辦呢?
她就是這麼樣的一個女孩!
這天,肌膚感受到的涼意,說明了太陽下山的事實,三人挑了一棵大樹,伐木做
棚,靠著兩名熟手的技術,沒幾下功夫就搭好夜晚的棲身所,之後,韓特打來野味,
三人烤火烹食晚餐。
烤山芋香氣撲鼻,愛菱誠心讚道:「看不出你還滿有一手的嘛!這麼會煮東西。
」
「我常說,幹我們這行的,還是多留幾手壓箱底的比較安全。」韓特面露苦笑:
「妳想想,一天到晚要擔心被人下毒,如果自己不學著燒幾手好菜,平常哪有飯吃。
」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又是為了省錢呢?」
「妳說什麼?」
愛菱吐吐舌頭,繼續低頭大啖手中香噴噴的烤山芋。
一如平常,三人在火堆旁坐了一圈,只是出乎意料地,負責將各色野生植物化為
實際料理的人,不是有著好男人形象的白飛,而是這位自居山野美食家的男子。
但見韓特動作飛快,手法熟練,比之一流名廚亦毫不遜色。一面將山芋串枝火烤
,一面將愛菱撿回的野菇扔進鍋裡,涼拌的涼拌,煮湯的煮湯,沒幾下功夫,一堆莫
名其妙的野菜,變成了四菜一湯的料理。
烹煮過程中,韓特不停地從腰帶間格裡取出多樣佐料,五花八門的程度令人目不
暇給。當然,從兩名大雪山笨殺手的吃鱉經驗,讓人不由得想探究這人到底在衣服各
處藏了多少東西,但只要一想到裡面的東西,可能反過來吃掉檢查的人,大概就沒什
麼人會動這主意了。
愛菱大口大口的吃得十分高興,為了表示支持,她一副連舌頭都險些吞下的饞相
;而另外一邊,無論用餐的地點、料理為何,白飛始終維持著一貫的儀態,他優雅的
動作,配合著自己獨特的節拍,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但同時食物卻快速地自掌
上消失,在旁人看到以前進入口中,這就是白家子弟無人能及的本領。
「喂喂,兩個沒良心的,客氣一點啊!」韓特皺眉道:「吃東西的居然比煮東西
的還不客氣,要是等一下我沒得吃,就煮了你們這兩口不知感恩的瘦豬下肚。」
愛菱不去理他,道:「白飛哥,你的傷都好了嗎?」
放下手邊河蟹,白飛嘆道:「唉!現在才問,如果靠妳救命,那早就沒命了。」
韓特道:「去,這小子哪會有什麼事?江湖上,大家都不喜歡和白家人動手,就
是因為他們像蟑螂一樣麻煩。」
愛菱不解,回頭聽著白飛解釋。原來,白家位處雷因斯,許多中堅份子亦兼任神
職,對於僧侶們擅用的回復之術極有心得,後來更研究出一種武學,亦即是白家六藝
之一:乙太不滅體,能大幅強化新陳代謝,在最短時間內修補破損肉體。
白飛是旁系子孫,雖然天資過人,但並不具有修習六藝的資格,僅是獲傳六藝中
「武中無相」、「乙太不滅體」的初段口訣,憑此自行修練無相訣、乙太綿體。而靠
著乙太綿體之助,他傷口癒合極快,再重的外傷,只要無涉筋骨,一晚便可催癒,與
魂天官惡戰時的傷勢,如非因為中毒,根本花不了什麼功夫。
「論到護體功夫,大陸上七大宗門各有其奧妙,只不過別家是練打不穿,我們白
家的重點是在打不死。」
韓特哂道:「是啊!還好近年來沒什麼白家子弟行走江湖,否則不就是蟑螂滿地
爬,收都收不乾淨。」
愛菱問道:「每次都聽你們說七大宗門,那是什麼東西啊!」
韓特露出副快翻白眼的表情,白飛微笑道:「艾爾鐵諾的花家、石家、麥第奇家
,武煉的王家,自由都市裡的東方家、青樓聯盟,還有我們雷因斯白家,這七個家族
,是現在大陸上最強大的非官方勢力,合稱七大宗門。」
「才怪,真像你說得那麼了不起,七大宗門怎不去挑了白鹿洞。」韓特道:「而
且,什麼叫非官方勢力,艾爾鐵諾的五大軍團長,四個都是一族宗主,還有你們白家
,如果沒記錯的話,雷因斯王廷好像都是閣下同宗嘛!」
白飛微微一笑,作了個難以回答的手勢,道:「總之,我們應該慶幸,這次阿朗
巴特山的尋寶,並沒有驚動七大宗門的嫡系高手,否則大雪山加上七大宗門,我們的
處境會更加艱難。」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愛菱道:「為什麼尋寶活動會引起那麼多人的注意呢
?」
「因為錢啊!傻瓜。」韓特說出最合他個性的答案,「妳以為錢很好賺嗎?告訴
妳,十個武林人,九個都是缺錢的。那些七大宗門的嫡系,每月族裡會給零用,但花
慣了也是不夠的,至於尋常的武林人,誰不是想錢想到眼紅。」
「為什麼呢?」
白飛笑道:「這我來說吧!武林人把時間花在練武上,相對來說,也就不事生產
,沒有收入。護院保鏢的工作,人人都嫌錢少,又認為糟蹋了自己的身手,所以是下
下策。有良心一點的,就去作獎金獵人;沒良心的,直接就打家劫舍,這些方面的收
入高、賺錢快,可是往往也花得快,到頭來,一年裡有十一個半月都在等錢用,所以
,江湖上只要一有可靠的尋寶風聲,都可以吸引很多好事之人,去年艾爾鐵諾的雷峰
塔寶藏,就是一個例子。」
「那是什麼東西啊?」
「甭提了,是個大笑話。」韓特道:「那是大陸上很有名的寶藏傳說,等級是一
級寶藏,千多年來,都謠傳下面埋了不世奇珍,每年尋寶人都會聚集一次。結果去年
莫名其妙,聽說是有人挖掘不得其法,觸動自毀機關,把整個地方炸成一個深洞,死
傷慘重,其中有些人來頭不小,所引起的善後問題,艾爾鐵諾政府到現在都還在傷腦
筋。」
見愛菱聽得入迷,白飛笑道:「還想知道什麼這類消息,妳的韓特先生,可是這
一行裡頭有名的寶藏迷喔!」
愛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騙人,韓特先生怎麼會是寶藏迷?」
「咦?韓特,你從來沒跟她提過嗎?」
「韓特先生和我剛見面的時候說,像尋寶這種不著邊際的傻事,他打死也不會去
,怎麼會……」其實以韓特的貪財個性,尋寶這事應該最對他的胃口,自己怎會從沒
想到呢?
「以後我是不知道,不過早在惡魔島上,這傢伙就愛錢成性,除了撿敵人身上的
戰利品,一有空閒就四處去挖寶,最瘋的時候,惡魔島著名的七十二處寶藏傳說地,
全被他挖得一塌糊塗,敝人在下就是他的被迫共犯。到了最後,寶藏沒挖到,不過雷
因斯軍部卻頒發特殊榮譽勳章,表揚我們不顧自身安危的賣命,讚許這堪為所有工兵
的表率,呵!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回憶當年事蹟,白飛瞥了一眼韓特,後者事不關
己地移開目光。
「照妳的說法,我想這小子大概受了太大刺激,所以離開惡魔島以後,直接當獎
金獵人,把所有精神放在追緝獵物上,後來才有所謂的庫德利之役。」
「庫德利?是地名嗎?」
「沒錯,是雷因斯北方的一個小鎮。」白飛笑道:「那是這小子的成名之役,他
轉職獎金獵人之初,名頭不響,於是專從雷因斯官府接下追殺境內零散魔族的任務,
剛好在那一年,有一群魔界盜匪越過了惡魔島的封鎖線,進入大陸。這小子一路追緝
,最後在庫德利把對方殲滅,從此有了名氣。當時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在庫德利
浴血苦戰,身上被斬了二十七道傷口,還紅著眼睛追殺敵人,一面追一面嚷嚷:『混
蛋不要跑,把我的賞金還來!』事後更不論死活,一律把敵人身上的錢財搜刮乾淨。
那就是妳韓特先生的成名史,在那以後,誰都知道他要錢多過要命。」
一番話娓娓道來,讓愛菱笑得捧著肚子直打跌,話題的本人雖然沒說什麼,但也
轉過頭去不予置評,用他的說法,「人剛出道的時候難免會有些糗事」,不過在這方
面,所有人都不覺得他比剛出道時有什麼長進。
想不到還有這一段趣事,愛菱暗暗好笑。回想起來,韓特雖然嘴上說對寶藏沒興
趣,但卻又對大陸上各處可疑的藏寶地如數家珍,這不就代表他其實對此非常地關心
嗎?人啊!真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用餐時間結束,白飛與韓特繼續討論路線問題,和如何應付大雪山可能的敵人,
愛菱將藏好的食物揣在懷裡,藉口四處走走,溜往與赤先生的會合處。
來到赤先生留有記號的樹旁,愛菱疑惑地看著記號,那上頭並沒有標明方向位置
,換言之,這記號只能證明老人的確在此留記號,卻沒指引出他現在在哪裡,這是以
前沒發生過的狀況。
「仙得法歌大神保佑,老伯伯你可千萬別要有事啊!」
少女擔心起來,在這樣的密林裡,一個病弱老人可能遇到的危險,多得沒法計算
。或許遇到野獸、或許在山嵐裡迷了路、或許病發了沒人知道,甚至遇上了大雪山的
殺手。想像老人血流滿面地哀嚎,愛菱打從心底後悔起來,自己實在不該讓老人跟在
後頭的,就算惡言惡狀把人趕回去也好,如果老人有了萬一,那不全都是自己的錯嗎
?
枯想不是辦法,愛菱試著在附近尋覓,看看能不能找到老人的行跡。而在少女焦
急的背後,有道冷冷的目光,緊跟在後。
「伯伯,你聽得見我嗎?你在哪裡啊?」
放眼四望,周圍是高大樹木與長草,愛菱心下盤算,一個老人家不可能走得太遠
,既然記號是留在附近,人應該也離此不遠。只是,少女並沒有省悟到,對一個能暗
中跟著自己作長途跋涉的老人,這立論是不成立的。
不一會兒,愛菱在留下記號的樹南邊不遠處,發現了一棵被壓得半倒的小樹,樹
旁還留下了像是有人撲跌在這的痕跡。
愛菱心裡一驚,連忙延著跌痕旁那不甚明顯的足跡找去,最後在一處小山洞之前
停了下來。山洞的洞口被樹枝藤幹遮蔽,看不見裡頭的情景,但是從那一聲聲的熟悉
低喘,愛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
「伯伯,你在裡頭嗎?你沒事吧!」
記取前車之鑑,愛菱不敢輕率踏進洞裡去,如果這次給抓住的是脖子,不用等到
骨頭喀啦喀啦,這條小命就算是完蛋了。
而洞內的赤先生,聽到了她的聲音後,立刻也有了反應。一道紅影電也似地竄出
來,還沒看清怎麼回事,手腕一緊,又像上次那般給抓住了。
「伯伯!」愛菱驚叫一聲,藏在懷中的食物落了出來,掉了滿地。老人顯然是再
次發病,但這一次的樣子又大有不同,臉上的肉瘤突起盡數消失,皮膚變得像其餘地
方一樣枯乾,面色一下靛青,一下深紫,變戲法似的轉換不定,目光渙散,唯一值得
慶幸的,就是沒有上次的血紅眼睛。
「伯伯,你感覺還好嗎?我……我這次該拿哪種藥啊!」
老人沒有答話,只是顫抖著雙手,從懷內取出一個布包,嘴裡斷斷續續說道:「
丫頭,伯伯快撐不下去了,這布包裡的書,記載了我畢生所學,我把它送給妳,希望
妳以後好生珍惜……」
愛菱依言打開了布包,登時哭笑不得,裡面哪有什麼書,只是幾十片發臭的爛樹
葉,但是看老人兩眼翻白,神智不清的樣子,也只好順著他的話直點頭。
正當局面亂成一團,一個聲音又在後頭響起。
「我就覺得不對勁,這幾天一直好像有人跟在後頭,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後方
傳來韓特的聲音:「撿些野貓野狗那還好,妳卻撿了個野人回來,這是在幹什麼啊!
」
話聲之後,是一連串嗤嗤破風響,那是同時來到的白飛,一眼便看出老人極為不
妥,立即出手用石子封閉老人十餘處穴道,再搶上前去,仔細探看病情。
有個懂得醫術的人在場,愛菱心中一寬,只是,韓特皺著眉頭的臭臉隨即出現在
面前。
「好了,讓我聽聽看妳有什麼好理由,可以讓我今晚不踢妳的屁股!」
「神智錯亂,脈象混雜,暫時還看不出病情,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一番診斷、
傳輸真氣之後,白飛結束醫療過程。老人的病情很奇怪,雖然氣血紊亂,但身體又檢
查不出什麼真正的毛病,如果要詳查,看來是要花段時間作追蹤的。
「回復咒文能癒合傷口,卻不能直接治病,目前只能做到這地步了。」白飛嘆氣
道。剛才他和韓特從後頭偷看,被愛菱身體擋住,沒看到老人的臉色變化,而當石子
封住血液運行的時候,老人血色淡化成蒼白,不再變色,是以白飛並未瞧清病人的確
切症狀,否則,他決不可能如此輕鬆。
而在另一邊,愛菱也把遇見老人的大概經過,全部講了出來,只是顧忌韓、白兩
人嫌棄病人,稍稍略去了老人發病時的種種可怖異狀。
「去,原來是那天被妳撞倒的倒楣鬼啊!」韓特無言喟嘆:「早知道就別只是撞
著,直接輾過去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這番太過露骨的發言,立即引起少女的強烈反感。
「韓特先生,你怎麼可以……」
「笨蛋,妳還沒發現自己被騙了嗎?」韓特冷笑道:「蠢也該有個限度吧!人家
三言兩語就耍得妳團團轉,妳怎麼會這麼好騙啊!這老頭也算魔導師,那我去雷因斯
好歹也可以當個大神官了。」
自己隱約猜到而不願證實的事實,被韓特直接揭露了出來,愛菱帶著幾分疑慮,
將眼光移向白飛。
「很遺憾,不過這次他說得沒錯。」白飛搖頭道:「這個老……老先生,用的全
是些江湖把戲,並不是什麼魔導師。像妳說的,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他發出的火焰,
那是用摻雜燐火的藥粉做出來的效果,只要力道掌握得好,更花俏的火焰樣式都做得
到。」
「可是,老伯伯的袍子真的是雷因斯的東西啊,上面繡的東西,他說都是代表榮
譽的徽紋呢!」
「首先妳要明白,魔導師的制服只有黑白兩色,雷因斯在這五百年內,從沒有哪
個魔法師是穿紅袍的。這袍子款式是魔導學院的制服沒錯,但是已經在三十二年前被
廢掉,改換成現在通用的新款式,如果他真的是魔導師,就應該已經換上新式的袍子
了。而很不巧,這種舊款式在贓物市場很暢銷,不少江湖郎中都會買一套用來行騙。
」
白飛道:「至於徽紋,樣式倒是沒錯,不過如果自己加繡上去的,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這件假貨也作得太誇張了,這麼多種的徽紋集在同一件袍上,不是祭司也是大
神官了,王廷敬之唯恐不及,又怎麼會落魄成這番田地呢!」
「那太古魔道呢?老伯伯教過我的。」仍不死心地替老人分辯,愛菱道:「還有
那一匹東西,那也是老伯伯造好送我的呢!」
「被妳這麼問,我真是傷心。在我這幾天教了妳那麼多基本知識以後,妳認為這
位老先生教妳的東西,是正統的科學知識?」白飛搖頭道:「至於那匹東西,只要有
設計圖,要作出來根本不用花什麼力氣,而那種程度的設計,雷因斯的贓物市場很輕
易就可以買到。」
「跟笨蛋講再多也沒用啦,我看她根本是上當上出癮來了。」韓特瞥了老人一眼
:「這老頭也不是好東西,連這種樣子的小女孩都訛詐,是想騙財還是騙色,我想起
來就噁心,嘿!說不定這老頭還是大雪山的奸細,不如一劍砍了了事。」
經過白飛的治療,老人安靜下來,只是目光仍然沒有焦距,聽著韓特的話,表情
茫然,一動也不動。
愛菱很是覺得沮喪,特別是,比起自己上當的難堪,少女更難接受老伯伯突然變
成壞人的事實,這種感覺她真的很不喜歡。
白飛道:「愛菱,我知道我們這麼說,妳可能一時無法接受,不過,人心險詐,
世上就是有許多不法之徒,利用別人的善心善意來達成他自己的私慾,這些都不是表
面上看得出來的。」
韓特道:「還囉嗦那麼多作什麼,我看這老頭子來路不正,還是早點砍了以策安
全。」說著,舉腳往老人身上踢了兩腳。
這動作引起了愛菱的反感,不管是不是騙子,對方是個生病的老人,怎能這麼粗
暴地去傷害他呢?
韓特可不管這一套,既然已存有敵意,他就絕對不會客氣,過往的江湖閱歷中,
不知道有多少次,明明對方只是個垂死的老頭,卻總莫名奇妙地爆發出幾個大漢都及
不上的力道突襲,只要自己稍有懈怠,早已亡命當場。因此,他從不對任何敵人留手
。
白飛微皺起眉頭,他非常明白好友的考量,只不過,讓這一幕在愛菱眼前上演,
是不是太殘酷了一點呢?
「喂!韓特,別那麼粗暴嘛,對一個不能還手的老人病弱施暴,不合騎士精神喔
!」
「你也發癲啦!這老鬼能跟蹤我們那麼久,會是普通老頭?十有九成就是大雪山
的那班渾蛋,反正他不想還手,直接送他上路算了。」老人可能是大雪山殺手,這是
韓特的猜疑,也是激起他殺意的主因。
「韓特先生,你不覺得這樣很過份嗎?」愛菱終於忍不住說話了:「老伯伯生了
病,又不會武功,你還……你還……」
「生病?」韓特冷笑道:「喂,你檢查出他是什麼病了嗎?」
白飛苦笑道:「檢查不出來。」
「那你以前有沒有聽過或是看過什麼病,是這老頭現在的這種症狀?」
「從來沒有聽過,不過那可能是……」
「好。」韓特轉向愛菱:「這可不光是我說的,連那小子都沒聽過,這會是什麼
病?告訴妳,裝病。根本是裝出來的,不然,為什麼現在會檢查不出來?哼,生病,
說是走火入魔我還相信。」
愛菱把眼光移向白飛,後者聳聳肩:「幫不了妳啊!小姑娘,韓特這次說的話,
確實有他的道理,我得要站他那邊了。」
「什麼確實有道理,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韓特道:「你怎麼不直接告訴她,
這老騙子只是在利用她無聊的同情心,從頭到尾耍得她團團轉,就差沒有把她給賣了
。」
愛菱嘟著小嘴,難過得說不出話,她不是第一次被人當作白痴,但是,當自己是
那麼樣的相信與喜愛一個人,卻得到這樣的結果,那真的是讓人好傷心。
「喂,我拜託妳一下,我們現在在趕路,離阿朗巴特山有好一段距離,後頭還有
一群跟屁蟲在追,妳可不可以收斂一下妳的笨腦袋,少給我們惹一點麻煩啊!」
望向老人嬴弱的身軀,眼神依然昏白,只是,不知為何,這時的他,看起來沒有
平時的那股狂傲氣焰,反而讓人覺得孤單和……可憐。
老伯伯,你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騙我的嗎……?
「喂,韓特,你用詞稍微溫和一點吧,小姑娘的臉色不對了。」
「為什麼要我考慮措詞,幹嘛?說實話有錯啊!」
「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們做人有時候也該……」
「去,都是這老鬼不好,惹我發脾氣。嘿,還真會裝死,再踢你兩腳,看你死不
死!」
「你鬧夠了沒有?」
出奇地,在韓特舉腳欲踢時,少女爆發了遠超平常的怒氣。她猛然撲上前去,把
韓特的腳大力撥開,同時用自己的身體護在老人身前。
擔心會誤傷到愛菱,韓特急忙收腳,施力太大,險些重心不穩。立定身體,他嘲
笑似的望向少女,卻驚訝地看到一雙認真而充滿壓迫感的眼眸。
「我知道,自己很笨,很不聰明,常常被壞人騙,也給別人帶來很多麻煩,這些
我全部都知道。」愛菱道::「韓特先生和白飛哥關心我,把這些事告訴我,我也很
感謝,但是,事情為什麼非這麼說不可呢?」
「愛菱!」白飛搶上一步,說道:「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和韓特都是為了妳
著想。」
韓特閉口不言,他想看看,這女孩會不會說出什麼讓他吃驚的話語。
「我明白,韓特先生和白飛哥都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才這麼說的,但是,老伯伯
也對我很好啊!」她神情堅決,張開兩臂,護衛著老人,「在這一路上,老伯伯都很
關心我,認真地教我東西,他,他不會是個壞人的。」
韓特冷哼道:「白痴!」白飛雖然沒有明顯表示,但也在設法讓女孩了解,老人
的關心只是別有用心,至於所謂的教導,那不過是利用她的天真耍猴戲而已。
然而,少女接下來的話,卻改變了他們的想法。
「老伯伯教我的東西不對,這點我後來也發現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他不
是真的魔法師,也還是一個好人啊!他一直跟在我後面,像你們一樣地關心我,給我
鼓勵,也許有時候脾氣很不好,但從來也沒有傷害過我啊!」
韓、白兩人一聲不吭,並不是贊同愛菱的見解,而是感到此時不適合發言,再者
,少女的話,也讓他們感到少許的難以回答。
「我想,老伯伯一定是因為寂寞,希望有個人在身邊陪他說說話,解解悶,所以
才不得已向我說謊的,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因此我相信老伯伯絕對不會有什麼不好
的意圖。」
與其說能夠體會,倒不如說她太熟悉寂寞人的表情吧!這說法對韓、白兩人太過
牽強,但是,在某一方面,他們又很能理解這種心情。
「為什麼一個人一開始就要去提防別人,把每個人都預設成壞人呢?我真的好不
喜歡這樣。我相信老伯伯,也相信只要我能信任他,他就不會是壞人的。」
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者的差別啊!這根本是場無意義的辯論嘛。一旁的白飛不期
然地有了這個想法。只是,他對愛菱的說法並不討厭。曾經有一段時間,他也是一心
一意地相信身邊的人,絕不預設立場,並且以自己能有這樣的胸襟為榮,那個樣子的
自己,是什麼時候改變了呢……
只是,愛菱的說法仍有個很大的缺陷。想保持良善的心靈與行為,不去計較自身
得失,這誠然是種高潔的心性。但若因此拖累旁人,那就是莫大的罪惡了。不管是多
正確的理由,沒有人有權利去要求旁人非自願犧牲的。
出乎意料,一向表現遲鈍的笨女孩,此刻竟是難得的靈敏,有了自覺。
「讓老伯伯繼續跟下去,對於阿朗巴特山的尋寶很不方便吧!但是,我也不能把
老伯伯就丟在這裡。」愛菱的表情瞬間動搖了一下,最後毅然道:「謝謝韓特先生與
白飛哥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決定退出旅行,陪老伯伯回去。」
這個決定讓韓、白兩人著實意外,白飛道:「妳要退出?可是黃金像是妳的啊!
妳不要了嗎?」
說到這件事還真讓她慚愧,連忙搖頭:「就送給韓特先生吧!希望你們尋寶成功
,將來如果有遇到莫問先生,請替我問好。」說著,她攙扶起老人,預備離去。
看著少女的背影,白飛微笑起來,不是嘲弄,而是一種莞爾的笑意。這女孩認真
而負責任的態度,使他的騎士精神感到一種美感,因而有著喜悅。只不過,隊伍的領
頭是韓特,自己並無權挽留愛菱;而依照韓特的重現實作法,是不可能接受這種理由
的。
「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者,兩者始終沒有共存之道嗎?吾友!」白飛笑著問道。
出乎意料的事,今天似乎特別多。如果愛菱的果斷態度算是異常,那麼,以白飛
對這朋友的了解,他此時的決斷就是另一個異常。
「這森林那麼大,妳走得出去?路上要是撞到大雪山的臭傢伙,妳保護得了自己
和這老頭?」
一但有了決定,就顯得很堅持,愛菱扶起老人,頭也不回地道:「那也是沒辦法
的事,我不能再給韓特先生添麻煩了。」
「真不想給我惹麻煩,就少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將來李小子找我要人,妳要
我拿什麼給他?」韓特臭著一張臉,冷聲道:「我給妳兩刻鐘時間,把這老鬼給我弄
好,然後跟上來。」說完,鐵著表情拂袖而去。
愛菱為之愣然,白飛打了個手勢,笑道:「好好珍惜吧!小氣鬼的奇蹟不是常常
會有的!」也跟著韓特而去。
「呼!」愛菱長長地呼了口氣,她很少主動地去爭取什麼東西,剛才一輪說話,
發乎自然,但現在回想起來,實在驚訝自己怎麼這樣大膽。
一聲同樣地嘆息聲從後傳來,轉頭一看,赤先生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直直地看
著她,雙目炯炯,但眼光中滿是蕭索之意。
此情此景,愛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雙方尷尬地對望著,過了好一會兒,赤先生
才啞著嗓子說話。
「丫頭,妳現在已經知道,我只是個沒用的老騙子,以前對妳說的,全都是耍妳
的,妳想學的東西,我根本教不了妳了,既然如此,妳還護著我作什麼?」老人聲音
乾澀,聽在耳裡倍有淒涼之感。
「老伯伯,我不這麼想喔!」愛菱蹲下身子,誠懇地道:「我覺得,您已經教會
我很多東西了,像是……我的臂力就練得比以前好很多啊!」話雖誠意,但在這時聽
來,卻有幾分諷刺意味。事實上,少女本身也相當困惑,像這樣小心翼翼地去安慰某
個人,並不是她拿手的科目。
只是,這番話卻出奇地有了作用。
「呵呵……」一反適才的頹喪,老人低聲笑了起來,而且,是種十分愉快的爽朗
笑聲,「不錯,真是不錯,果然沒有挑錯人啊……雖然缺點不少,但仍然是可造之材
……不錯……」
如果是韓特,聞言大概會冷笑吧!但愛菱聽得一頭霧水,疑道:「伯伯,你的話
是什麼意思啊?」
赤先生微微一笑,剛要開口,卻忽然臉現急惶之色,跟著便大聲咳嗽起來!
也便在這時,前方樹叢裡漸有聲響,似乎有人往這邊來了。愛菱吃了一驚,安全
起見,要赤先生先回洞穴裡躲避一下。
「咳……咳……」
「唉呀!伯伯你現在就別玩了,等這邊人走光我再陪你玩吧!」
老人的病不知是真是假,愛菱無奈,匆忙間強把人推進洞裡,還來不及跟進去,
腳步聲便已響亮起來。當下側身躲至一旁的長草堆中。
「他娘的,你帶咱們走的這是什麼路?一路上烏漆抹黑的,是不是迷路了?」
「怎會有錯?我保證,方圓五百里之內,再沒第二人比我更熟這一帶的群山地理
了,要從結界外直走阿朗巴特山,這是最安全的捷徑。」
「你們兩個別光顧著說話,聽說那吸血鬼韓特就是打這方向走的,江湖上現在都
說,取得寶藏的關鍵物就在他身上,該想個辦法弄到手才是。」
說話聲中,前後走出了十來人,都是佩掛兵器的江湖人物,面有疲憊之色,說明
了對這蠻荒山野的不耐,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有關寶藏的小道消息。
從他們談話中,愛菱這才曉得,大雪山追截自己一行人的連串事件,已在自由都
市引起轟動,更有人傳出大雪山的目的,是為了韓特身上一件與寶藏有關的神秘物品
,為此,不僅有更多人前往阿朗巴特山守株待兔,亦有人開始追查韓特蹤跡,他們雖
不敢與大雪山正面為敵,卻打著禿鷹似的主意,希望能趁隙撿些便宜。
聽見這番話,愛菱不期然有些開心,自己這次總算混得有聲有色,有些名堂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處境不安全,這批人看來不像善男信女,於是低低趴著,大氣不
敢喘一聲。
只是,這草叢實在嫌稀疏了些,稀疏到,甚至遮不住一個瘦小少女的身影。
「誰?是什麼人在那裡偷看?」
一名眼尖的胖子發現草堆中的人影,叫嚷起來,眾人聞聲紛紛拔刀抽劍,戒慎的
目光一齊射向草堆。
「不要過來!」愛菱站起來,緊握著早上白飛委託她保養的光劍,努力虛張聲勢
,裝出一副無懼的表情。
「你……你們不要過來。」愛菱努力虛張聲勢,學韓特那樣,裝出一副勇者無懼
的表情:「一過來,我就不客氣了,我……我可是能一次就把木馬的脖子勒斷喔!」
這大概是少女此生最得意的武勳了吧!不過,當手中光劍久久無法凝聚出劍柱,
再逼真的表情也沒了威脅性。
對面的一眾人等,則是呆呆地看著她,沒有反應。姑且不論其他,從外表看來,
這樣一個傻呼呼的女孩,實在讓人難有什麼危機感。倘若與韓特一起出現,他們或許
會有所動作,但現在,這群人只是挺有趣地,看著這長相甜美的少女,在那邊耍寶似
的個人演出。
而危機也在此時湧現!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當口,愛菱突然發現一件奇事,在這十餘人的後方,有個幽
靈般的詭異黑影,沒聲沒息地掩近過來,說是影子又有些不正確,因為那黑色東西像
片薄布一樣,飄呀飄的,速度好快,一下子就來到人群的最後方,跟著驀地一張,像
蟒蛇大口吞掉雞蛋似的,將最尾端一人整個罩住,下沉不見。
「啊!」愛菱尖叫一聲,表情驚恐地直瞪這幕景象,眾人聞聲回頭,什麼也沒看
到,有人誤疑為這是聲東擊西之計,急忙轉頭回盯住這可疑女子。
只是這樣一下,已有一條生命悄沒聲息地消失了,而事出倉促,就連他的同伴也
沒有察覺。
愛菱不寒而慄,那東西的樣子,不像是野獸,是什麼山裡的魔怪?或是大雪山的
奇術殺手?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大大不妙的事,自己該怎麼辦呢?
從沒獨自臨敵經驗的愛菱,自然不可能知道,她此時所面對的,正是當日韓特遇
上的詭異敵人,而只懂幾下粗淺武術的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光是站在這裡,就已
經是勇氣的最大表現了。
同樣過程幾次重演,當第四名犧牲者被吞入地底,有人目睹了這一幕,叫嚷起來
,眾人這才驚覺不對,撇下愛菱不管,個個挺起刀劍,合力抗敵。
只是,儘管他們戰意可佳,但當看清敵人真相之後,所有鬥志都化消為零了。
他們對著敵人揮斬出刀劍,但是砍中的只有面前的空氣與濺起的塵土,而黑影卻
幽魅般地出現在腳下,瞬間就吞噬了他們的血肉,小腿在接觸到的那刻,就給腐蝕不
見,一具身體直接沉到腰部,接著就在哭嚎聲裡,整個人被地上的黑影所吞沒。
與一般江湖廝殺不同,這戰鬥連一滴血也沒落到地上,但死亡卻快速地降臨到每
個人身上。這群江湖漢子所持用的,僅是尋常鐵器,莫說是韓特那樣的神兵,就是連
支光劍也沒有,所遭遇到的困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怪物,這是怪物啊!」
「我的刀……哎呀!我的手……啊~~」
慘叫不斷地響起,兵器在斬中黑影的同時,就遭到腐蝕而碎裂,繼而就是本人的
手腳。
沒幾下功夫,僅餘的倖存者就已明白,這異物絕非他們所能應付,拔腿逃命。但
黑影在地下神出鬼沒,有時更如波浪一樣,直接翻起將人吞沒,轉眼間,場內只剩三
名生者了。
「住手!」
叫出聲音的是愛菱,她在一旁看得是渾身發抖,但眼見一條條生命殘酷地消逝,
一股激動,使她不由自主地呼喝出聲來。
黑影的外形既沒有手,更沒有住手的道理,但少女這一聲嬌叱,黑影立即停住了
動作,改向愛菱這邊高速飄飛過來。僥倖逃過一劫的三人,連滾帶爬的滾入旁側樹林
中,奔逃而去。
不久之前,這少女曾對人高喊「別一開始就懷疑別人」、「試著相信人」的性善
觀,遺憾的是,眼前這團黑影,來勢猛惡,怎麼看都不像可以說得通的對象,這學說
不攻自破。
一晃眼,黑影已來到面前!
「嗚!一個學說要成為定理,果然是要重重考驗的。」
奪命黑影夾著腥臭氣味,對準少女當頭罩下。
「喂,韓特,別走那麼快嘛!體諒傷者一下好嗎?」幾下追趕,白飛追上了快步
疾走中的友人,並肩而行。
「怎麼這次表現得如此失態,還作出那麼沒有經濟效益的決定,真不像你啊!」
韓特停下腳步:「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很幸災樂禍呢?」
「不是幸災樂禍,我這是樂見其成!」白飛撇清道:「而且我覺得有點好奇,你
怎麼會走得這麼氣急敗壞,不符合你絕不讓人猜到心意的職業守則喔。」
「我百分之百肯定你是來糗我的。」頓了一頓,韓特臉上出現平時的調侃笑容:
「理由應該不用我說吧!你也一向討厭與白癡為伍的,怎麼這次改變了。」
「我的確討厭和智能不足的白癡共處,不過,如果是大白癡又另當別論了。」白
飛斂起笑意,卻又微微笑著點點頭。
要在氣勢上壓倒這兩名膽大包天又有過人實力的男子,絕對不是一件容易事,縱
使面對強敵,或身處險境,他們都能淡然以對。不過,適才聽著女孩的慷慨陳詞,兩
人卻不約而同地有著強烈的壓迫感,窮於應對。
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有所理虧,但仍是無法從那感覺中釋懷。這感覺是來自那女孩
本身嗎……?
「真是個難得的女孩,她似乎有著許多我們已經失去的東西。」白飛這樣感嘆著
。
「之所以失去,是因為必須的捨棄。」韓特道:「算了,別扯這個無聊的話題了
。關於上次你我遇到的那幾個怪物傢伙,我有線索了。」
「哦?」
「我情報管道那邊的消息,那是大雪山正在培訓的一個組合,叫作天官組,一共
九人,被派出來執行任務的只有三人,你和我遇到的,就是三人中的魂天官與蝕天官
。」韓特道:「這天官組的訓練構想,是教導出一批使用大陸上奇門武技的殺手,讓
一般的正統武術窮於應付,所以那個魂天官用的不是大雪山武功,而是武煉的引神入
體。」
「是啊!就因為這樣,害我跟一頭巨鼠盤樹大戰,噁心透了。」
「而我對上的那個蝕天官,他練的是一種很麻煩的東西。」韓特道:「聽過雲夢
沼澤嗎?」
「毒門武學?大雪山幾時和他們有關係了?」白飛認真地蹙起眉頭。
大陸上稍有江湖閱歷的都會知道,在雷因斯與自由都市聯盟的勢力交界,有一個
數百里方圓的雲夢沼澤,沼氣瀰漫,障厲遍佈,入者沾之即化骨,百入無一出。
也就在這號稱大陸五大絕地之一的雲夢古澤裡,隱藏著一個組織,人稱毒門,其
門人個個精於用毒。創派門主毒皇,遠自兩千年前九州大戰便已成名,過世之前,傳
位於弟子。而本代毒皇,已繼位五百餘年,號稱擁有天位修為,又仗著一身毒物毒功
,放眼大陸,除了三大神劍等幾位絕頂高手,誰也不敢輕易挑釁。
毒門中人,最擅長的,就是長期吸納毒物所修出來的毒質內力,而毒皇本身更有
一門絕學,妖蠱化龍指,將毒質內力催入敵人體內,腐骨蝕筋,功力高的,甚至可以
煉化他人精元,武林中人聞之無不色變。
「那天交手的時候,我就有所懷疑,事後一想,雖然說是邪法,但有這種腐蝕特
徵的,除了毒門一派武學,不會有別的了。」韓特道:「這次我僥倖贏了半招,不過
那有一半是運氣,下次碰到,就很麻煩了。」
「哦!難得你會這麼說,敵人真的很強嗎?」白飛估算著韓特口述那次交手的種
種,「確實,和這種看不見的敵人對上,是很棘手,而且下次敵人的本體位置在哪,
又是一個關鍵,除非能掌握敵人真身,不然沒辦法一勞永逸的。」
這點韓特自己也很清楚,兩人便照著平素的習慣,商討起下次遇到蝕天官時,應
該如何誘敵,一人為餌,另一人趁機找出敵人真身所在,一舉誅殺;同時,有鑑於此
名殺手出身於毒門,身上必然攜有種種匪夷所思的毒物,所以也要思考,避免敵人臨
死一擊,利用毒物拼個同歸於盡的可能。
種種策略討論既定,要說到實施成功,那也不過六成把握,饒是如此,韓特已經
非常滿意,他早已習慣這樣的勝算比率,事實上,當年在惡魔島上的作戰計劃,有六
成勝算的,往往都可以憑鬥志克服而成功;反而是那些十拿九穩的戰鬥,總因為莫名
其妙的理由而功敗垂成,這實在是件怪事。
「嘿,下次再碰到,我就要給那烏龜好看,背後一劍,教這臭賊死不瞑目。」
「別忘了,你能在人家背後放冷劍,是因為前面有我這塊餌。」白飛苦笑道:「
你可別放得太得意,忘了小弟的存在,要是我被蝕得乾乾淨淨,那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
韓特哈哈大笑,正要答話,突然聽得後方隱然響起的金鐵相鳴,兩人一齊色變,
腳下發力,併肩往後回奔而去。
黑色厲影當頭罩下,愛菱只驚得魂飛魄散,腦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自己這次計決
是死定了。
「幸好,老伯伯已經躲起來了!」
也就在這想法閃過腦裡的同時,背心好像碰到了什麼硬物。下一刻,愛菱只感到
一股岩漿似的灼熱氣流,從脊椎處狂湧而入,迅速地衝往四肢百骸,奔騰澎湃,腦子
昏沉一片,體內血液如同滾水。
這個變化在一瞬間發生,愛菱來不及有什麼動作,整個人已經被黑影罩頭吞沒。
而意識不清的她,完全沒感受到被劇毒腐蝕的痛楚,只覺得,自己像是給十個太
陽一起炙烤,汗出如漿;而當所有熱氣匯流在一處,齊往腦門衝去,她更不能自制地
大叫出聲!
「啊!」
連她自己也想像不到的,尖銳聲波伴隨著龐大無匹的衝擊力,將那已罩下卻未及
合攏的腥黏黑影,一舉震得潰散。
「哇!」
又是一聲驚叫,那是愛菱清醒之後,睜開眼睛,卻發現那黑影好像撞著了一堵看
不見的牆,不但倒飛了回去,並且更散得七零八落,掉在地上,試著重新聚合。
自己也很奇怪,有別於剛才的昏眩,現在腦袋雖然有點暈,但精神卻是前所未有
的清爽,身上衣服則莫名其妙的全都濕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哎呀!管那麼多,現在應該趕快逃命啊!」
沒意識到所發生的一切古怪變化,想起自己仍在險地,愛菱第一念頭就想跑,但
想起赤先生,轉身回去,這時腳底忽然一軟,整個人倒栽蔥地跌進老人藏身的山洞裡
。
「哎喔!痛死了。」愛菱坐直身子,在黑暗中找尋老人的身影。山洞窄小,她很
快就發現,赤先生蹲坐在洞中一角,雙手抱頭,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伯伯,外頭的情形不對了,你和我趕快離開這裡吧!」愛菱說著,拉起老人便
想離開。聽了韓特的話,明白老人的病情只是假裝,雖然沒有任何不滿,但也對赤先
生這麼危急的當口還要裝樣子吸引注意,感到哭笑不得。
「伯伯,別再玩變臉色的魔術了,我們現在很危險,你要玩,等到我們安全逃掉
以後再玩吧!」
但是,當預備拉起老人的手,與他枯乾的皮膚相接觸,愛菱忽然間手底一疼,掌
心碰到的,竟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痛得她立即縮手。
「老伯伯……!」
縮手得快,沒給燙傷,愛菱吃驚地望向赤先生。黑暗中,老人的皮膚又在變色,
紫綠色的斑紋來回交錯又消失,與本來蠟黃的膚色相映,顯得極為詭異。
「伯伯!這個時候就別再變戲法了,我們沒時間玩啊!」有點發覺情形不對,愛
菱湊上前去,「您不是真的有事吧!伯伯,你還好嗎?」
老人的粗重喘息越益急促,原本乾癟的肌膚,更像是給抽乾血液一樣,緊貼在骨
肉上,血管清晰可見。而當帶著明顯痛楚的呼吸聲脈動到頂點,老人豁地站起。山洞
狹窄,他這一下用勢過猛,腦袋重重地撞上了壁頂。
「老伯伯,你幹什麼呀?」愛菱驚叫起來。這樣一撞,換作是自己,一定頭破血
流了,但當她弄清視線,卻看見老人的半個腦袋嵌進壁頂,把堅硬山石撞出了一個大
洞,而在土塵飄落中,愛菱看到,一雙血紅的眼眸森冷地瞪著自己。
那天的手痛記憶浮上心頭,愛菱再也不認為這是什麼戲法,就算真是變把戲,也
絕對是一種太過危險的把戲。
「伯伯,你……」
還來不及講什麼,近距離響起的一聲大吼,震得愛菱頭昏眼花,耳膜欲裂,只見
老人手臂一揮,山石飛濺,一邊的岩壁給他轟陷了老大一塊,愛菱看得瞠目結舌,根
據上次經驗,老人兩眼通紅的時候,手勁大得怕人,但這時看來,上次那樣根本不過
是小兒戲,如果被這樣的手勁打中,鐵定一聲不吭就橫死當場。
「伯伯他也會武功嗎?」此刻,愛菱有了這個想法,若不是身有上乘武功,那條
細柴一樣的手臂,哪會有這種威力?而看這破壞力的程度,甚至不輸給韓特啊!
一如上次,赤先生兩眼暴放紅光時,手臂肌肉也開始漸漸粗壯,同時,他的目光
瞄向了在旁乾著急的少女。
「嘩!」手臂一展,瞬間便已掐住少女細嫩頸項,立即就將她逼得喘不了氣,直
吐舌根。
「為什麼?為什麼妳偏偏就喜歡上那個小白臉,他有什麼好?為什麼妳要背著我
喜歡上他?到底是為什麼?」
逐漸遞增的手勁,令得愛菱頸骨喀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見鬼了,我哪知道為什麼?你問人為什麼的時候,都是用這種問法嗎?難怪到
現在都問不出來。」
生死一瞬間,愛菱腦裡卻不自主地閃過這些念頭,無法呼吸所產生的頭痛與耳鳴
,讓她一時間想不到其他,只覺得這樣死掉真是沒道理。
就在這時,眼前忽然一黑,身後的洞口給某樣東西堵住封死,緊跟著,與那黑影
相同的腥臭氣味,瀰漫整個洞裡,愛菱覺得腳底一疼,好像給火把在底下燒著,但腦
袋昏昏,什麼痛楚都有些不著邊際,只剩眼前這雙盛怒中的熾盛紅瞳。
基於一個愛菱不知道的理由,因為她此時氣若游絲,腳底的腐蝕黑影沒有再往上
延伸,而是轉向朝呼吸劇烈的赤先生行去,從腿部漸往上升。
從陷入下方泥地的雙腳開始,赤先生的身高慢慢地變低了,只是,原本應該隨著
血肉腐蝕而感到劇痛的他,恍若未覺,只是一個勁地向愛菱喝問,赤紅眼瞳中的癲狂
之意,更是節節高昇。
當愛菱覺得自己為了那莫名其妙的小白臉,就要死得糊裡糊塗,而變形的黑影亦
將赤先生胸口之下全包裹住之時,因為體內氣血失調而神智大亂的老人,似乎終於察
覺到了這灘惹人厭煩的障礙物,並且轉移了怒氣的方向。
「無聊的小技倆,三流把戲,傷得了我麼?」
一聲大吼,驟如雷爆,近距離貼耳邊響起,同時,剛猛無匹的衝擊感,震打在愛
菱身上,讓本已氣息奄奄的她,震脫了老人的掌握,一個筋斗猛往後頭飄栽去,連滾
幾下,撞壞洞穴口的障礙,翻了出去。
「哇啦!」
甫一落地,少女便是一大口的鮮血噴出,胸口疼得像是絞成了一團,但精神卻是
陡然一振,回復了清醒。
睜眼一看,登時給眼前景象嚇了一大跳。只見原本的山洞正在坍塌,老人的紅色
衣袍在崩落的土石中飄揚,雖然看不清楚,但似乎沒什麼問題。
這時,一聲淒絕慘叫傳進耳裡,趕忙回頭,恰巧瞥見一幕,那是人體模樣的東西
,在西首樹叢的不遠處,筆直地彈上半空,一路上鮮血狂噴,像個噴泉似的出血量,
眼見是不活了。
理所當然的,愛菱不會知道,那名飛上半空的倒霉鬼,是大雪山秘密訓練的奇術
殺手之一的蝕天官。剛才,老人在大喝的同時,身上爆射出了極度強烈的反震罡氣,
將那由蝕天官血氣元神所凝聚操控的含毒黑影,一舉震得潰不成形,更有甚者,黑影
的本質屬陰邪之聚,卻碰上了這股純陽至剛的內力,那影響又遠超別種傷害,在被震
潰的同時,散化得乾乾淨淨,連躲在遠處操控的蝕天官,都為此七孔溢血,當場橫死
。
如果是韓、白兩人也就罷了,就這麼死在一個不知名的怪老頭手底,想必蝕天官
會萬分悔恨吧!不過,世上就是有許多這樣古裡古怪的事,就算是大雪山的精英殺手
,也不能倖免。
也就在不久之後,大雪山收到了這樣的一份報告書:
日期: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月二十日
代號:蝕天官
死因:百蠱蝕魂術為不明強大內力所破,全身骨骼碎斷而死。
判定:再起不能,宣告死亡。
「伯伯!」
剛剛死裡逃生,但愛菱感覺得到,老人這樣做並非本意,而從種種症狀,她也明
白赤先生本身亦在承受巨大痛苦,所以一有行動能力,立刻向赤先生奔去。
「別過來!」
強而有力的斷喝,止住了愛菱的腳步,而隨著煙塵消散,她看清了老人的樣子。
「伯伯,你的身體……」
就如同她的驚嘆,赤先生的身體有了驚人變化。原本他的手臂就在膨脹,但此時
,不僅是手臂,老人的左半邊身體,肌肉賁起錯結,骨架壯大,呈現最富精力的古銅
色,油光閃亮,完全是一個壯年人的青春肉體。相比之下,右半邊的乾癟肉體份外顯
得老態龍鍾。
「伯伯!」
愛菱跨出一步,但還是因為赤先生的警告而怯步不前。這時,就連老人的頭部,
都明顯地分成兩張面孔,右半邊是熟悉的臉龐,而左半邊,則是一張相貌威武,卻散
發著霸殺邪氣的臉孔,而左眼中閃爍的赤紅厲芒,更是激烈地跳躍著。
從沒見過這種怪事,愛菱呆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鬼!」赤先生的左半邊臉說話了,那是一個渾厚的壯盛男子口音,光是聲音
,就可以充份讓人感受到聲音主人的力量。
「別再頑抗了,如今我日正當中,你卻垂垂老矣,早點放棄,可以省得受無謂之
苦!」
「哼!我可不會像你這般沒骨氣,好好的人不作,甘願墮落去當那傢伙的奴才。
」
老人的右半邊臉,說出蒼涼的嘲諷,兩種不同的聲調,卻出自同一張口。
「嘿!你自己也很清楚,以你如今的功力,計決阻止不了我破體而出,就算你費
盡心機,也不過把時日多延一月,徒然受那氣血衝激之苦,又有何意義?」
赤先生的右半臉不再答話,反而右手疾凝劍指,迅捷無倫地在身上幾處要害大穴
重戳,動作強而有力,一氣呵成,直到左半邊身體暴出震天吼叫,這才把一旁的愛菱
驚醒。
從老人的眼神,愛菱很有默契地急奔過去,從赤先生的衣袋裡拿出上次同樣的草
藥包,花了好大功夫,這才把藥粉倒進他口中。
雖然沒有動作,但從左半邊肉體的肌肉劇顫,血筋突起,可以知道另一邊的掙扎
激烈,也直到老人將整瓶子藥粉一口吞盡,深刺進左胸的右手指,才敢慢慢地抽回。
僅管不是很了解詳情,但愛菱隱約感到,藥包裡的藥粉,與其說是猛藥,不如說
是某種劇毒,也因此,老人在吞下大量藥粉之後,整張臉變成死人一樣的慘白,但顯
然也有神效,整個身體在連串骨爆聲之後,縮回原樣。
「丫頭,妳剛才看到的,可千萬別對旁人提起啊!」
這是前幾天她目睹赤先生病發時,對方的特別叮囑,此時,老人的表情仍是同樣
慎重,但愛菱卻特別明白嚴重性地連點著頭。
等不及讓她開口問些什麼,老人身體一軟,就此昏了過去。同時,後方傳來了韓
特與白飛的聲音。
「小愛菱,妳沒事吧!」
「怎麼這裡變成這樣?發生什麼事了?」
轉過身來,面對的是兩張急惶而維持最高警戒的臉孔,少女別無選擇,如果要忠
於自己與老人的承諾,那麼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剛剛……有一群自稱是大雪山的男人過來,要對我不利……老伯伯拼命保護我
,和他們打起來……這裡……就變成你們看到的這樣……老伯伯受傷昏了過去……他
們剛要下手,聽到你們來的聲音,就全往那邊跑了……」
以一篇不打草稿的謊話,這篇算是佳作。韓特與白飛對看一眼,發揮身為最佳搭
檔的默契,當白飛伸手為老人把脈,韓特怪叫一聲,離地躍起,一個倒翻竄入林中,
追蹤敵人去了。
愛菱捏了把冷汗,待要詢問老人身體狀況,白飛卻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囑咐
。
「對了,小愛菱,妳最近要小心一點,大雪山這次派出的殺手,是一個叫作蝕天
官的麻煩人物,這人不好對付,我和韓特剛剛才想出辦法去把他誘出,決一死戰,但
把握不敢說有多少,在我們成功解決他以前,妳要特別小心周圍,特別是地上突然出
現的影子之類。」
「……」
「唔!妳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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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八章─草莽扁鵲充神醫
時間: Sat Aug 5 10:55:06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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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八章─草莽扁鵲充神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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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月 自由都市
「等等,為什麼我們要帶著這糟老頭一起上路!」
當發現赤先生出現在己方隊伍裡,儼然以新旅伴自居,驚愕不已的韓特,為之發
怒。
仔細一想,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愛菱堅持要帶著老人一起上路,而自己並不
打算把這笨女孩一腳踢開,那麼多一名成員就是必然的結果。
只是,韓特仍然十分不滿。
「一個只會扯後腿的笨丫頭已經夠了,現在又多個沒有戰力的糟老頭,這樁生意
越來越虧本了。」韓特道:「喂!你就沒有意見嗎?我可忍受不了和這兩個笨蛋搭檔
。」
「喔!你絕對會忍下來的!」白飛事不關己地笑道:「因為我就已經忍受和笨蛋
搭檔忍了很多年了。」
贊成的佔大多數,赤先生的入隊通過了,而韓特滿臉不悅地提出警告。
「要一起走可以,不過要把話講清楚。首先,找到的寶藏沒你一份。」韓特道:
「另外,在我記憶中,近幾年內自由都市裡知名的赤先生一共有三個。一個是寶石富
商赤千金、一個是赤翼航運當家,東方世家的旁枝,赤野龍、還有一個也被懷疑是東
方世家旁系,一個亡國貴族,用的名字就是赤先生。」
一旁的白飛奇道:「咦?你除了獵人之外也兼作包打聽嗎?那照你看,他是三個
中的哪一個呢?」
「三個都不是。」韓特冷笑道:「第二個赤先生被我敲過一筆錢,那傢伙是大胖
子,這老頭太瘦了;第三個赤先生我沒見過,聽說是個中年大叔,這老頭太老了;至
於第一個赤先生,四十五天前他在家門口甜水巷看上賣糕餅的女孩,硬娶回家做第七
房小妾,他的六個老婆爭風吃醋,女孩的老爹要報仇,一起出了五百四十三枚銀幣,
買兇殺人,現在已經嗝屁著涼了……」
「咦?你怎麼連這種細節都那麼清楚!」
「因為他們買的兇手就是我嘛!生意不好,什麼買賣都得接。」韓特不耐煩地揮
揮手,道:「總之呢,老頭,你既然不是那三個之一,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你用假
名,二是你從來沒混出名堂。不過是哪一種並不重要,既然你說對阿朗巴特山附近的
地理很熟,我們就姑且留你一用,但倘若你有什麼圖謀不軌的地方,哼哼!我和我這
位朋友就是殺老弱婦孺也絕不留情!」
「你自己殺就行了,扯上我幹什麼!」
就這樣,赤先生成為了這隊尋寶隊的新成員。
不難想像,韓特對於這名累贅,沒有半點好臉色,而赤先生則表現得十分吃苦耐
勞,幫忙處理著一路上的大小雜務,動作勤快,只是,這更增添了韓特的厭惡感,因
為這使他更加深信,老人之前的病徵,僅是在裝病。
相較於韓特,白飛仍是維持著一貫的禮節,縱然輕視,也絕不會顯諸於外。因此
,真心對待老人的,就只有小愛菱了。
趁著夜裡,愛菱帶著幾分膽怯,詢問老人的身份。
「伯伯,你……你是誰啊?」
與預料相符,赤先生沒有做回答,只是端視著少女,眼神溫和,良久,他拍拍愛
菱的頭,微笑著說:「我現在,只不過是個不得不服老的糟病老頭,想和偶然遇見的
小朋友走一走,進行一次生命中最後的旅程。我只能說這麼多,妳也只需要知道這樣
就夠了!」
基於某種感覺,愛菱沒有再問,她曉得老人不會再回答。而目前,她知道兩件事
:第一、這位名叫赤先生的老人,絕非常人,但對己沒有惡意;第二、他有很嚴重的
疾病在身,而且似乎越來越嚴重。
第二件事特別讓愛菱擔心,也因此,她終日跟在老人身邊,勤奮地幫忙料理各種
雜事。而在晚間,赤先生像往常一般的說,要成為匠師,就得常常用火爐來鍛造東西
,火爐高熱,所以必須學會特殊的呼吸法來調適。跟著,便以這個理由,要愛菱開始
學第二課。
耐高熱的呼吸法!愛菱從沒聽過這種東西,但既然知道老人不會傷害自己,又不
忍拂逆他的意思,只有點頭答應,傻呼呼地照單全收。
於是,一行人白天趕路,愛菱向白飛請益太古魔道的科學知識,晚上,她則隨老
人學習那古里古怪的呼吸法,一路無話,七天行程轉眼即過。
十月二十七日,四人在連續趕路後,來到一處無名山隘,韓特、白飛眺望著前方
不遠處的森林,上方五彩雲煙斑瀾,氤氳深鎖,瑰麗之餘,說不出的古怪怕人。
「失算,捷徑的路雖短,卻沒想到會遇著這種東西。」白飛凝視一會兒,摸著下
巴嘆氣。
即使是愛菱也知道,這種深山裡獨有的瘴氣,劇毒無比,綿延數里,若強行穿越
,不用多久就全身潰爛而死。現在給這一林瘴氣阻住去路,要前進,那是不能了。
自稱熟悉此地地理的赤先生,雖然知道瘴氣有時間性,但也無法肯切說出消散時
日,四人遇上了僵局。
韓特皺眉道:「距離十二月二十三還有近兩個月,時間上還充裕,可是總不能在
這裡乾耗幾個月,等著鬼瘴氣變沒有吧!」
正自苦惱,不遠處傳來人聲,四人循聲找去,發現是一名膚色黝黑的矮子,背了
個裝藥草的木簍,受困在瘴林邊緣。韓、白兩人硬憋一口氣,飛快地將人救出。
「嘰哩咕嚕~~嗚巴魯巴~~」
黑矮人雜七雜八的說了一堆,用的是一種雪特語旁系的方言,白飛與赤先生聽得
懂,雙方一輪交談後,弄懂了他的意思。
「這個人說,感謝我們救了他,瘴氣一時之間不會散,如果我們願意,可以到他
們的村子暫時待一下。」赤先生微笑道:「他還說,瘴氣最晚會在十五日之內散去,
我們還來得及的。」
「唔,只耽擱十五天,那還好。」韓特轉向白飛,「喂!你又有什麼問題,幹嘛
一副這麼怪的表情,啥事有問題?」
「沒事……只是,這個人的名字讓我覺得有點不安?」
「哦!什麼鬼名字這麼厲害?」
「他說他叫星期五!」
「……」
四人在星期五的帶領下,去到他的村子。那是個簡單的小村落,近百位村民,俱
是皮膚黝黑,身材不高,從種族上看來,似乎是雪特人的分支,散落此地。
韓特對也是略嫌矮小的愛菱笑道:「嘿!這下妳可回到家啦!」
即使是借宿,寧願挨眾人白眼的韓特,一毛錢也不打算付,厚著臉皮,比手劃腳
要求住屋。
村人十分友善,為外來客整理好屋子,雖然簡陋,卻是竭誠歡迎,只是,韓、白
兩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神情憂慮,似乎村子有什麼麻煩事。
追問之下,四人這才知道,儘管是這樣的深山,仍是存在著盜賊團,他們以武力
脅迫村民,每半年交一次平安保費。十多天後便是這一次的交費日,但村子近日忽然
發生疫情,許多人因而病倒,牲口暴斃,連帶莊稼也受損,眼看到時候就要大禍臨頭
。
村民們一面說,一面打量著明顯是武人的韓特,露出期盼目光。韓特何等精乖,
立即會意,拍胸擔保趕跑這批不要命的毛賊。
「我,這個,一級棒!」韓特指指自己,再指指配劍,比出大拇指,村民們看懂
意思,登時歡聲雷動。
本來韓特想趁機索取報酬,一補自己被耽擱在此,十多天沒有進帳的虧損,但負
責翻譯的白飛打死不從,結果雙方妥協,出口的話是「就以趕跑盜賊來當這幾天的房
飯錢」。
「會不會有問題啊?」愛菱擔心道:「那些盜匪會不會很厲害呢?」
「厲害個屁!」韓特狂笑道:「真有那麼厲害,會甘心在這種地方討生活?還不
都是一些拿起柴刀就當強盜的三腳貓,看我一腳把他們踢得遠遠的。」
雖然不像韓特那麼肯定,但白飛左右盤算,也想不出什麼反對他的可能性,於是
點點頭,表示同意。雖然,在不久之後,他們就以實際代價,知道自己此時的這個推
論,實在是錯得離譜了些。
當一切安排妥當,四人預備稍事歇息,星期五突然興奮地跑了過來,表示說族裡
的醫神,聽人描述了四名外來客的形貌後,決定要見他們。
「醫神?」聽了赤先生的翻譯,韓特揚起眉毛:「那是什麼怪東西?」
「不知道。」白飛聳聳肩:「這種地方的醫生,大概是族裡世代相傳的巫醫吧!
」
「不是喔!」又與星期五交談了幾句,赤先生道:「他說,這名神醫是外地人,
也和我們一樣受到瘴氣阻礙,而來到他們村子,剛好這邊發生疫病,便開始為村民醫
治,受到尊敬,才被奉為醫神的。」
「還有這種事?」韓特直覺地感到奇怪,不過也沒什麼特別話說。
跟著帶路人,一行人來到醫神住在離村子數百尺的小木屋,當星期五推開木門,
屋內一名身穿厚重黑袍的長髮麗人,以著一貫的冰冷語氣,淡淡地對這四名或初識或
熟識的來訪者說話。
「我是華扁鵲,無聊閒話省了,把我的黃金像還回來吧!」
「……大致上就是這樣,總之,我被大雪山追砍得急,所以把黃金像放在小丫頭
身上,事後我一直在追你們,現在終於遇上了,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聽完這名自稱華扁鵲的女子一番敘述,韓特將目光移向愛菱,眼裡幾乎可以噴出
火來。愛菱嚇得蜷縮起身子,一溜煙地把自己藏在赤先生身後。
「唔!」赤先生讓愛菱躲在身後,捋捋白鬍子,道:「這麼說,所謂隆‧貝多芬
的寶藏根本就不存在了,是嗎?」
沒有言語,但這名美麗的黑膚女子,上下打量著赤先生,似乎對這人的注意遠高
於對韓、白二人。
「臭小鬼,等一下看我怎麼教訓妳。」韓特狠瞪愛菱一眼,轉頭道:「妳說這黃
金像是妳的,那大雪山要追殺妳又是怎麼回事?這黃金像和寶藏到底有沒有關係?」
「是啊,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白飛道:「我想,華女俠最好能對這一切做出
解釋,不然,大概很難拿回金像了。」
「我平生殺人多過救人,更沒興趣行義舉,俠這個偽稱還是省掉吧。」華扁鵲嫌
煩似的皺起眉頭,兩道如彎月般的細眉,充滿了美感。
「阿朗巴特山寶藏是有的,不過和隆‧貝多芬沒什麼關係。」華扁鵲道:「這是
極少有人知道的機密,阿朗巴特山埋有昔日三賢者的研究遺跡。」
「三賢者?」韓特、白飛對看一眼,均在對方眼中見到驚訝,而韓特眼中更有三
分喜悅,從隆‧貝多芬變成三賢者,寶藏的珍貴性只有狂昇,雖然說大陸各地號稱是
三賢者秘寶的騙人傳聞成千上百,不過這次出自此名女子口中,又有大雪山的實績為
證,看來可信度很高,自己定可以大賺一票。
「妳說的三賢者,是那個三賢者嗎?」白飛小心地問道。
「大陸上被冠以此名的,應該沒有別人吧!」華扁鵲道:「皇太極、陸游、卡達
爾,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名字。不錯,正是他們遺下的三賢者寶藏。」
「阿朗巴特山一帶,在九州大戰爆發之前,曾經是科學研究的重鎮,後來因為戰
爭而殘破,戰後雖然化為廢墟,但謠傳三賢者中有人,或是三人都有,曾在阿朗巴特
山中建立密室,研究秘法禁咒、神器玄兵,到現在還有部份寶物藏在該處,而那尊黃
金像,就是找到密室與開啟的重要鑰匙。」
「那大雪山的人為什麼要追殺妳呢?」白飛問道:「他們也知道寶藏的秘密,所
以想佔為己有嗎?這有些說不通啊!我一直奇怪,山中老人是與三賢者同級數的絕頂
天位高手,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沒理由還會對任何寶物動心,還這麼不顧身份地強
搶啊?」
「和寶藏沒關係,這黃金像原本安放在大雪山主樓東側當裝飾,我盜了出來,他
們只是在追還失物而已。」華扁鵲淡然道:「那晚我獨自潛入,拔了黃金像之後給發
現,下山時受了十二處傷,殺了八個人,傷者四十七。他們大概是覺得很沒面子,所
以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還是一直緊追著不放,就這麼從大雪山追到這裡來。」
韓特尋思著,這女子憑著一人之力,與整個大雪山的絕命追殺相抗,其中的驚險
困難,較自己一行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雖說她孤身一人,可以採游擊戰的飄忽方式,
稍佔優勢,但那也是足以轟傳江湖的盛事了。回想起自己與她的交手,果然是狠辣陰
森兼備,特別是最後那古怪一招,真是教人思之而慄。
想到這邊,忽地念及一事,韓特一拍桌子,霍然站起,道:「等等!照這麼說,
那我們……不,那我不是好冤枉,莫名其妙替妳扛起了這擔子?開罪了大雪山不說,
還沿途被他們殺狗一樣的追斬!」
「沒錯,在這一點上,我必須向你表示謝意。」華扁鵲淡淡道:「如果不是你替
我送貨,單憑我個人之力,當時又身上有傷,還真難把黃金像帶到這裡。怎樣,要我
頒給你感謝狀嗎?」
知道自己可能當選本年度大陸最大冤大頭,韓特又驚又氣,幾乎拔劍出鞘,可又
不知道該往哪邊砍去。是這名讓自己背上超大黑鍋的女人?還是那個正躲在老人背後
顫抖的臭丫頭。
「三賢者寶藏,你還有寶藏啊!」白飛悄聲提醒著韓特,讓他得以壓抑怒氣。
跟著,白飛道:「聽聞華小姐乃是大雪山棄徒,果然身手不凡,連那樣的龍潭虎
穴都能自由來去,又能在重重追殺中履險如夷,這份本事真是令我佩服。」
「我是大雪山的叛徒沒錯,不過還未算棄徒,至少,他們到現在都還沒開除我的
學籍。」彷彿專門為了頂回別人的話,華扁鵲冷聲道:「至於那天能順利下山,主要
的理由是因為老傢伙出外雲遊,目前不在山上,不然大概很難全身下來吧!」她不說
全身而退,而說全身下來,自有其大雪山思維的意義。
白飛與韓特再次對看,原來山中老人目前不在,這就是敵人的動作古怪,而始終
未有全力追殺的理由嗎?但是回心一想,以人家絕頂天位的身份,怎也不可能親自出
手來對付自己兩個後生晚輩吧!
「閒話不說了,請把黃金像交給我吧!」交代完一切,華扁鵲再次提出要求。
「哈!有入無出,有借無還!要我交出黃金像,別想。」韓特用力一掌,拍裂桌
子,怒喝道:「就為了這尊黃金像,我被大雪山追殺得屁股都快冒煙了,今天妳只憑
一句話就想拿走,妳以為我吸血鬼韓特的外號是白叫的嗎?」
「哦!吸血鬼是嗎?」華扁鵲淡聲道:「我還以為你比較喜歡鬼手韓特這個新外
號呢。」
雙方氣氛緊張,似乎立即要動武分高下,白飛低咳兩聲,繞到華扁鵲身後,形成
夾擊之勢,要這名女子注意到翻臉動手的後果。
對峙一會兒後,華扁鵲開口了。
「你們有四個人,扣除累贅不計,以一敵二,我確無勝算。」華扁鵲道:「可是
,就把黃金像讓給你們,你們也不知道怎麼開啟寶藏吧!」
這話令韓特心頭一凜,不錯,自己確實是不知道啊!
「毒瘴阻斷去路,一時間不可能上路,你們又答應村民幫忙消滅盜賊,怎樣都要
在此待上些日子的。」華扁鵲道:「先別急著做決定,等到你們要離開的時候,再把
最終決定告訴我吧!」
說罷,華扁鵲轉身出門。室內的四人,則陷入另一波更怒濤洶湧的清算問題。
一陣紛擾喧騰是免不了的,但最後也沒有什麼實際結果。畢竟喊打喊殺,又不可
能真打真殺,而當怒氣爆發完之後,韓特開始認真檢討目前為止的情況。
想不到大雪山的追殺,並不是因為要爭奪寶藏,只是為了追還失物,那這樣說來
,豈不是自己理虧在先,還莫名其妙惹下這天大的樑子,真是好沒道理。
「那又怎麼樣呢?」白飛哂道:「如果早讓你知道了,也不過是換成你親自上大
雪山偷東西,說起來華小姐還幫忙省了你的事咧!」
這話令韓特氣結,但卻也心知好友說得沒錯。
講起來,白飛也有責任,如果不是因為一開始的情報導向錯誤,或許自己不會這
麼一廂情願地讓事情發展下去,但白飛也甚為懊惱,納悶情報為何會出錯。
眼下的情形混亂,黃金像的正主雖然找上門來,卻不像是有什麼惡意,最理想的
情形,莫過於兩方合作,一起往阿朗巴特山上路,以華扁鵲展露出的武功,的確是強
助,有此人為伴,起碼可以抵銷一下另外兩個累贅的拖累。但這女人怪裡怪氣的,又
讓人不太能放心。
韓特左思右想,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橫豎也得在這待上些時日,這問題,姑且就
些留待觀察吧!
於是,四人便暫時過著悠閒的山居生活,這可以說是件難得事,因為打從希爾恩
城的三人會之後,日子就是一連串的追殺、逃亡……或是說趕路,大堆事情緊湊地連
接而來,連停下來好好想想、說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大雪山一方沒追上來,背後沒壓力,正好趁機喘口氣。韓特與白飛聚在一起
聊天敘舊,愛菱忙著在白飛和赤先生兩邊學東西,日子倒也算輕鬆快活。
韓特並不打算虛耗時光,這些日子與大雪山的連串交戰,對自己的武學修為大有
助益,現在一得閒暇,他便試著以一路廝殺所領悟的心得,印證自己武功,進行改良
。
白飛的武功修為與己相若,且白家絕學變化精微,兩人彼此拆招、對戰,互補不
足,數日下來,兩人均覺得自己大有長進,十分滿意。
這天午後,用過餐飯,韓特照例找白飛出來餐後運動,村裡的孩童們好奇地圍了
過來,應一群小觀眾的要求,兩人對戰得十分賣力,韓特一劍快過一劍,呼呼風生;
白飛凝神拆解,將一招招風雷似的勁招化為無形。
十數回合後,兩人神智漸專,手上內力越增越強,過招間夾帶的勁風,直往周圍
刮去,逼得旁觀者往後連退。不久,韓特大喝一聲,長劍高舉,配合強大勁力當頭斬
下。
「好!」
白飛手中光劍舞成一道光輪,百忙中接下韓特一擊,巧勁一轉,將大半力道卸入
地下,己身飄然後退,站定後,口中呼出一道熱氣,散去餘勁。
「不打了,我的手麻掉了。」
白飛出聲喊停,將冒白煙的光劍擲給在一旁的愛菱,維修調整。
圍觀的孩童看得有趣,紛紛湧上,纏著一向對他們表示友善的白飛,麻雀似地問
個不停。
「去!如果是美女群還有話說,整天和小鬼胡混,單身漢的身價會減低的。」韓
特嘟噥兩句,逕自坐下,以絹布細心擦拭配劍。
愛菱湊了過來,問道:「韓特先生,我記得,你說過你用的是天亟劍法是嗎?」
「是啊!怎麼?妳想被我砍砍看嗎?」
「不是啦!我是想,天亟的意思就是雷。」愛菱道:「那你使劍的時候,是不是
會放電呢?」
「這是哪門子論調!」韓特哂道:「叫做天亟就會放電,那東方世家的矮鬼練烈
焰混元體,妳怎麼不去問他們會不會自焚?」
「我是照一般情理來推測的嘛!不然幹嘛取這名字。」
「放電我不會,那個姓白的無良色狼才會,有事沒事就亂放電,勾引無知少女,
絕代淫魔!」看著白飛繼兒童後,又被村裡的少女群包圍,韓特抱怨起來。他語言不
通,溝通時只能比手劃腳,自然魅力大減,機會全給友人佔走。
「這劍和劍法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想知道為什麼要叫這名字,我送妳下去親自問
好了。」韓特道:「就我自己來說,是因為出劍奇快,下手的力道又重,中招者像被
雷打到一樣,所以配這名字並不為過。要是真的能發出電流,那我就晉級天位,哪還
用得著在這裡苦哈哈的。」
「天位!」愛菱心中一動,她曾經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字眼,但卻不明白這是什麼
意思,連忙追問。
「妳怎麼那麼煩,什麼東西都要問,去查字典啦!」韓特不耐煩地揮手,結果還
是白飛過來解答。
「所謂的天位,是大陸上所有練武之人都聽過,都夢寐以求,但鮮少有人達到的
至高境界。」白飛道:「傳說中,武學修為晉級到天位級數的高手,他們的威能都強
化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破天裂地、轟山撕海,只憑個人之力,就能扭轉乾坤。」
「好……好難想像喔!這是真的嗎?」愛菱覺得很不真切,實在很難相信,血肉
之軀能做到這麼誇張的地步。
「是很令人難以相信,如果不是真的有天位高手存在,大概誰都會把這當作笑話
的。不過,白陸洞的陸游宗師,大雪山的山中老人,東瀛的天草四郎,這三大神劍都
是遠從九州大戰時便已揚名,當今世上的絕世高手,前兩人久未出手,但八百年前,
天草四郎曾憑一人一劍,滅掉大陸上一支數萬人的軍團,在那一次之後,沒有人再懷
疑天位高手只是種誇張的神話。」
「哇!這麼厲害?」愛菱驚呼一聲,奇道:「那現在還有多少天位高手呢?」
「又不是便宜拍賣,哪有那麼多。天位境界虛無飄渺,根本沒人知道該如何修練
。五百年前,陸游宗師曾說過,九州大戰後新晉級天位的,有五大奇人,但到底是什
麼人,也沒有人曉得。」白飛道:「目前江湖上都傳說,武煉王家的當家主,天刀王
五,已經擁有天位實力;還有一個就是最近幾年的新神話,號稱媲美三大神劍的……
」
韓特乾咳一聲,把白飛的話打斷。白飛望向友人,別有用意的笑了笑,繼續道:
「總之,為了與天位區分,像我們這樣的小角色,就算作地界。所以,我和韓特都是
地界級數,不過,說得自滿些也可以,我們算是地界中的佼佼者喔!」
說到這,白飛正起神色,慎重道:「而我,有個畢生的心願,就是有朝一日,一
定要擠身天位!」
聽得如此壯志,愛菱連忙鼓掌叫好,但隨即又有疑問,「唔,那韓特先生剛才那
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喔!那個啊。嗯,故老相傳,天位高手能化自然元素為己用,引水、火、風、
雷……於招式中,倍增威力,這就是韓特剛才的意思。但是,九州大戰後,有些才智
之士,試著別走捷徑,以獨門秘法吸攝自然元素為武學,所誕生的,就是如今的七大
宗門。」
壯志正揚,白飛說得興起,索性站起身來,手中比劃,口中繼續說明。
「花家屬風,人動如風,出腿如風,身法勝風,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但見一道白色身影,竄入西首竹林,以驚人高速在翠竹間來回旋繞,影子輕飄飄
地似若無力,但在毫無憑力的半空中,飛快出腿,震落竹葉繽散,滿空綠痕,卻沒有
一片能沾著白影。
「王家歸水,以天下至柔之力,發天下至剛之刀,力隨心走,剛柔並濟,潛勁後
發,無堅不摧。」
白飛立定身形,舉臂凝勁,一記手刀,帶著說不盡的柔韌綿意,緩緩砍在一株手
腕粗的竹幹上,只聽得喀啦一聲,竹幹竟從反方向,筆直地給剖成三截。
「石家藏土,形如大地,混同金石,身軀不壞,體似金剛!」
振臂連削斷幾株竹子,當尖銳的竹角,發出銳響落下,白飛先是當胸硬頂,接著
竟以腦門強接,眾人驚呼聲中,波波波三響,竹幹在觸體的一瞬間,就給反震力轟得
碎斷。
「東方鍛火,烈陽真焰,熊火乾坤,融會萬物,焚盡一切阻礙!」
說著,白飛揚聲吐氣,手一舉,一道灼熱勁力急飆而出,將散落中的碎竹殘塊,
全數自燃,燒成飛灰。
當一連串動作完成,白飛收勁調息,兩旁爆起震天價的鼓掌聲,旁觀的村民看得
目瞪口呆,愛菱沒命似的鼓掌叫好,就連冷眼一旁的韓特,都不禁為好友暗中喝采。
七大宗門的武學,最少的也有數百年發展,變化精深,內勁層次分明,要說兼修
,在技術上就千難萬難。白飛之所以能通使,那是憑著白家神功的無相訣,模擬出花
、王、石、東方四家的武術特徵。雖然大多數是虛有其表,又有許多不盡不實之處,
但能模仿到這個地步,足見這幾日好友的修為亦有相當進步,換做早些時候,定沒有
如此火候。
白飛想成為天位高手的志願,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的,早在以前惡魔島上,韓特就
不只一次聽友人提起。那時候覺得很奇怪,不能理解既對江湖名利興趣缺缺,又不是
武癡的白飛,為何對此志願表示異於平時的高度堅持,而現在看來,他似乎仍未放棄
這個夢想。
「咦?怎麼只有四家?」發覺數目不對,愛菱問道:「白飛哥,你自己本家的功
夫呢?還有另外的兩家,怎麼不一起表演出來啊?」
「丫頭,妳把我當作耍猴戲的啦!」白飛笑道:「七大宗門之一的青樓,沒有獨
門武學;麥第奇家的電功我不會,聽說連他們的當家主也沒練成,至於我們白家的壓
元功嘛,我還真不知道世上有誰會使呢!」
愛菱似懂非懂,剛想再問,就被旁邊的鼓譟聲壓下。
意料不到這個斯文的年輕人,有這樣精湛的武功,村民們盡皆大喜,圍著白飛,
七嘴八舌的誇獎。而在一眾稱讚聲中,卻有另一個冰冷聲線,令韓特覺得刺耳。
「僅僅憑無相訣,就能擁有幾乎近似武中無相的效果,你不但是白家的菁英,更
的確是地界高手的佼佼者啊!」
之所以刺耳,是因為韓特聽得懂話的內容,這也就表示說話的並非一般村民。轉
過頭來,一個黑色的窈窕身影,幽魅似地站在竹林中,冷淡的表情聲調,不是華扁鵲
是誰。
韓特與白飛同時色變,這人悄沒聲息地出現在這樣的近距離,自己毫無所覺,若
是她有心出手偷襲,現在豈不是大糟特糟,白飛的臉色尤其難看,無相訣本身有搜查
敵蹤的效果,自己剛才在竹林中試招,這人也同在竹林,自己居然察覺不到!
但轉念一想,大雪山本來就以匿蹤刺殺混飯吃,這女人又是裡頭的優等生,倘若
隨隨便便就會給人發現,那山中老人大可捲鋪蓋回家睡覺了。如此一想,也就釋懷了
。
「呵呵,他們是年輕才俊,女娃兒妳也不錯啊,沒聲沒息的出現,嚇壞老人家了
。」
一個驚嚇未了,韓、白兩人連忙回身,赫然發現赤先生端坐在愛菱身旁,安然自
若的模樣,彷彿他早已坐在那。這次,連華扁鵲都皺起眉頭,她記憶所及,那個老人
剛才應該是不在場的,自己怎麼也會有這種失誤呢?
看著眾人相互狐疑的表情,愛菱噗嗤一笑,道:「你們在幹什麼呀!玩捉鬼遊戲
嗎?一個個都那麼神神秘秘的。」
「喂!那邊的黑鬼婆娘!」韓特最先回神,立即發難,揚劍遙指華扁鵲,喝道:
「別人在練武時不得旁觀,這是最基本的江湖規矩,妳連這都不懂嗎?」
華扁鵲對這挑釁並不搭理,搖搖頭,轉身就要離去。
「喂!八婆,就這樣就想走了嗎?把話說個清楚。」有意糾纏,韓特再度出聲,
而這次卻意外地有人打破僵局。
一名布衣村婦,匆匆忙忙地提了個大茶壺過來,看他比劃的意思,是看韓、白兩
人練武辛苦,特地在家裡熬了補品來慰勞兩位英雄。
茶壺中斟出四碗熱茶,除了韓特、白飛,華扁鵲是目前村中備受敬重的神醫,自
有人恭恭敬敬地捧上一碗,而愛菱剛才看得心跳加速,正覺口渴,也要了一碗喝。
四碗茶,四個人站在四處,分別舉碗入喉。
「乓!」
「乓!」
「乓!」
幾乎是同時,三聲茶碗碎裂先後響起。華扁鵲在茶碗沾唇的前一刻,忽地將茶碗
遠遠擲出,韓、白兩人也在舌頭碰到茶液的瞬間,將手中茶碗連同茶水,一齊摔得粉
碎。
「碰!」
三聲之後又是一聲響,渾然沒察覺四周變化,直直地將熱茶喝得碗底朝天的愛菱
,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兩眼翻白,仰天便倒。
接下來發生的事,過程之緊湊,實說得上教人目不暇給。當愛菱昏倒的同一刻,
華扁鵲黑袍揚起,三枚雪亮銀針閃電沒入愛菱胸腹間,她同時也搶近過來,一輪急速
彈指,將愛菱小腹上幾處要穴封閉,阻止毒質蔓延。
白飛則搶先出手,將那提供熱茶,而見事跡敗露正要逃跑的婦人,點穴擒住;韓
特第一時間擎劍在手,縱身竄入樹林中,消失不見。
旁觀眾人給這一連串事情鬧得混亂不清,待得驚醒,一聲聲嘈雜的廝殺喧鬧,已
經在竹林另一頭高聲響起。
依照直覺與經驗,會有人莫名其妙地跑來下毒,下的又是麻藥,那就代表定有大
隊人馬埋伏左近,預備等人毒發暈眩後一擁而上,剁成肉醬。所以在這方面經驗無比
豐富的韓特,立刻飛身竄出林外,要搶在敵人前頭發動突襲。
果然,十餘名男子在樹林外嚴陣以待,但看到估計中的獵物率先殺出,人人都大
吃一驚,饒是如此,仍有反應快的已抄起弓箭,朝半空中的人體連珠射去。
「十四個!這麼少,探路的嗎?」韓特心中有這念頭,但瞥見有四個人掣開手上
光劍,預備伏擊自己時,著實對敵人的實力有點訝異。
勝負在頃刻間便決定了,彼此武功太過懸殊的結果,韓特在半空連續旋身,卸去
羽箭,幾個筋斗後,巧妙地落在包圍網中央,趁著敵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兩腿連踢,
長劍橫掃,當白飛率領膽大的村民前來支援,地上只剩下十數名氣息奄奄的死傷者。
經過村民辨識,這群人並不是平時騷擾他們的盜賊,而下毒的那名村婦,也只是
因為受到威脅,所以才幫忙行事,於是,整件事以「消滅了另一股對村子有意圖的盜
賊」做結束,村民們十分高興,也對這兩個年輕武者信心大增,讚不絕口。然而,事
實的真相卻沒有那麼簡單。
韓特對幾名傷者的認識,以及白飛的推判,得到了這樣的事實:
由於寶藏已成熱門話題,自由都市裡有不少人開始前往,而意圖走捷徑到阿朗巴
特山的也不在少數,雖然不見得都與自己一行人同路,但無疑的,在這條路上的行人
,都受到樹林瘴氣的阻攔而停滯,他們發現了自己四人,打算以卑鄙手段取得寶藏的
關鍵物,因而有了這次的暗算。
由於自己成了目標,意外的反而給村民帶來麻煩,白飛一度建議離開,但是,韓
特認為這樣於事無補,心懷不詭的小人,一樣會對村民不利,反正這樣的鼠輩不會有
多厲害的角色,把他們與盜賊團一起解決也就是了。
但是,為了這理由,原本輕鬆的守衛工作,變得沈重許多,韓特與白飛也認真地
開始輪流值班守夜,預防歹人,這情形看在村人眼裡,當然是敬重有加。
同樣獲得村民敬重的,還有一人,就是在村裡擔任醫療工作而活人十數的華扁鵲
。
儘管韓特四人對她仍是敵友難分,但這女人不單似乎對黃金像的得失毫不在意,
也對四人的存在視若無睹,整日漫蕩在山野間,除了定時為病疫未除的村人治療,就
獨自離開村子,到山裡尋藥。
記掛著當日幫忙解毒的恩情,愛菱在韓、白兩人一是露出明顯嘲諷,一是寄予無
比悲憫的表情下,大著膽子,造訪了這位女怪醫。
和四人住的草蘆相比,華扁鵲住的木屋無疑是禮遇得多,愛菱敲了兩下門,沒人
應門,但聽得內裡有聲音,於是推門進去。
「請問……」
才進門,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卻聽見一聲淒厲慘叫,一道黑紅液柱高高噴起
,血腥異味,撲鼻而來。
「抱歉!我走錯地方了。」
驚鴻一瞥,少女看見屋子當中的長台邊,站著一名身穿黑袍的美貌女郎,長台上
卻躺著一具四肢抽搐的人形物體,黑血噴得老高,當下只想奪門而出,但不知怎地,
門竟推不開,而這時黑袍女郎轉過身來,手中一柄銀色小刀閃爍著銳光,表情漠然地
開了口。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離開。」
依照少女後來的說法,這時的她太過於緊張,加上眼前景象太過駭人,以至於她
將這句話理解成:「嘿嘿!既然來了,就別想再活著離開了!」
「哇~~別殺我,我只是來說謝謝的,殺掉我妳會下地獄的!」一面慘叫,愛菱
滑稽地抱著頭,不敢再多看一眼這黑袍魔女。
似乎早已習慣旁人這種模樣,華扁鵲眉頭微皺,道:「沒事的話,就去那鍋子旁
邊,幫忙攪拌鍋裡東西。病人很多,我快忙不過來了!」
「攪拌鍋子裡的東西……妳……妳要把我吃掉啊!」
「妳認為自己很好吃嗎?」
「那……那個鍋子!」
「囉唆!再多說一句,妳就連自己也一起下鍋吧!」
什麼話都不比這句有用,愛菱慌忙跑到那只半人高的大鍋旁,搧熱火勢,執起大
木杓,攪拌鍋裡不停冒著氣泡的黃銅色稀糊物體。
鍋裡散著濃濃的刺鼻藥味,不知道加了多少山草藥在裡頭熬,可是看起來又不像
與醫療有關。愛菱再注視華扁鵲的動作,只見她已回神專注於工作,這時檯上病人的
流血,已由黑轉紅,華扁鵲平舉右手,唸唸有詞。
「巫卡希多‧撒列昂‧韃拓它耶……」
一面唸,手中灑下一些粉末,落在病人身上,泛起紅煙,血幾乎在瞬間就被止住
。病人起身道謝,精神益益地走出門去,再換一人進來。如是十四人,看得愛菱目瞪
口呆。
「哇!真的是巫醫啊!」
看這醫病的詭異手法,哪裡像個大夫,簡直就是個魔導師,但是,她下刀時的準
確、對人體脈絡的熟悉,又比任何大夫更像大夫。看著看著,愛菱不禁疑惑起來,這
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華……華姊姊,這些人得的是什麼病啊?」
「不是病,他們是中了……」華扁鵲聲音稍頓,似乎是覺得難以解釋,頭也不回
地道:「這些人體內藏有某種毒質,我一時之間還沒找到方法根治,暫時以每三天放
血一次,按時吃藥,淡化體內毒質的方法治標。」
當病人全數放血完畢,華扁鵲示意愛菱將右手邊桌上的一只磁碗捧來。
愛菱依言而行,碗裡的稠濃紅汁,說是血液,顏色又太鮮紅了些;若說不是,又
有著濃烈的腥味。
「華姊姊,這是妳調配的藥水嗎?」
「不,只是單純的七種獸血混參燐粉而已。」說著,華扁鵲從衣袋中取出某種動
物的遺骸,搓揉成粉,加在那碗混和獸血中,搖參均勻後,拎起一管毛筆,沾起獸血
,取過一疊紙來,在紙上劃下一個又一個的圖騰。
愛菱湊過去看,紅色圖形像蛇一般彎彎曲曲,有時候還有恐怖的骷髏標誌,教人
心怯。
「華姊姊,您……這是在為病人開藥方媽?」
「不,這就是藥!」
手腕一抖,劃好的紙符無火自燃,燒成灰燼,一道符蒐集成一堆,各自分裝給門
外等候的病人,叮囑一天吃多少次,不得超過。
村民們是又拜又謝,感激涕淋地回去。
「以闇黑夜后梅杜紗之名施印的法咒,治他們的病,比什麼藥草都有效。」華扁
鵲擦乾淨手,若無其事道:「不拘泥成法,因病施藥,這才是名醫手段。對了,獸血
還有剩,妳順便倒進鍋子裡去吧!」
這時愛菱已百分之百確信自己遇上了巫婆,天曉得那鍋東西是什麼邪惡咒語的材
料,問都不敢多問一句,照吩咐把半碗獸血倒進大鍋裡。
「對了,小丫頭,妳來我這裡做什麼啊?」
「喔!我……我是來謝謝您,那天及時幫我解毒。」愛菱誠心道:「謝謝妳了,
華姊姊。」
「華姊姊!呵!」這時才發現少女對自己的稱謂,華扁鵲頗感新奇,道:「沒什
麼,一點麻藥,就算不幫妳解掉,妳躺個三天,早晚會醒來的。唔,我倒是要多謝妳
了啊,一路運送黃金像,一篇謊話也說得似模似樣。」
「咦?」愛菱睜大眼睛,「華姊姊,妳怎麼知道這些,妳一路都跟著我們嗎?」
「大多數時候都是跟著的,如果不方便近跟,十里的範圍內,只要沒有障礙波,
用水晶球也是看得見的。」華扁鵲道:「這裡地方不對,如果是尋常地方,十次應該
可以成功八九次的,這裡障礙波多,成功率只有三成,不過追蹤位置是夠了。」
「華姊姊,妳這個樣子,到底是醫師還是魔導師啊!」
「嘿!出大雪山後,會這麼直接問我這問題的,丫頭妳是第一個。」華扁鵲道:
「一個人如果想命長一些,就不能只有一技傍身,多幾樣技藝總是本錢,至於我到底
算什麼,就要看我喜歡做什麼了。」
沒什麼共通話題,兩人的談話一時有些沈悶,愛菱努力地想找些話聊,結果幾句
之後,說到了自己的信仰。
「對了,愛菱也有守護神靈喔!」愛菱笑道:「老伯伯說,太古魔道也是魔道之
術,所以要選一個神明作守護神靈,我就選擇仙德法歌大神來當守護靈。」
「學太古魔道有這規矩?雷因斯什麼時候這麼麻煩了?而且,我也沒聽過什麼仙
德法歌的神衹,是異大陸的神明嗎?」華扁鵲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妳說的這些…
…都是那位老法師告訴妳的嗎?」
「是啊,呃……」察覺自己似乎有些多嘴,愛菱忙道:「老伯伯說自己是魔導師
,不過,韓特先生與白飛哥都只說他是老騙子而已。」
急急忙忙想撇開,但華扁鵲的眼神,看得少女心中不自在,剛好村中的飯鈴聲搖
響,她起身告退。
「等一下,我這裡也剛做好了晚餐,如果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共用如何?」
「不,我想我還是……」
華扁鵲逕自走到大鍋邊,對著鍋裡灑了些粉末,當白煙揚起,室內頓時瀰漫著一
股誘人的香味,原本的草藥異味,消逝無蹤。
「這是晚餐,那……那些血……?」
「煮粥加血進去並不稀奇,妳把它當豬血糕,不也一樣美味?」
愛菱不再說什麼了,這幾天村中的供食,味道不佳,早吃得有些無趣,而這粥的
香味,令已到門邊的她,饞涎大流,恨不得立刻喝個鍋底朝天。
坐下來請華扁鵲盛了一碗,愛菱怔怔地盯著碗裡,膽怯地問道:「華姊姊,這裡
面不會有什麼蟑螂、壁虎、死人牙齒之類的東西吧!」
「那種東西能吃嗎?」華扁鵲哂道:「魔導師也是人啊,這鍋粥裡面,絕對沒有
任何正常人不吃的東西。」
「那就好。」愛菱高興地捧起碗來,希哩呼嚕地便喝去半碗,但覺滋味鮮美,平
生未嚐。
「對了,有另外一件事我要問妳。」華扁鵲舉匙慢食,道:「妳對蛇這種生物有
什麼看法。」
「如果說,狗是人類的忠實好友,蛇就是人類的天生敵人。」愛菱道:「雖然我
只有一半人類血統,不過也是把蛇當敵人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既然如此,那妳就繼續放心地消滅敵人吧!」
「什麼意思?」
「沒意思。只是妳剛剛把敵人咬了半截而已!」
「這碗粥……正常人不是都能吃的嗎?」
「是啊,特別料理的百蛇羹,很滋補的,有什麼不妥嗎?」
框鐺!
「咦?怎麼這麼揮霍,妳不喜歡吃,也用不著摔破碗吧!」
夜裡,愛菱與赤先生一同呆在兩人住屋裡。她照著老人指示,仍舊練習著呼吸法
,這是她最近夜裡唯一的功課。
老人則是坐在桌畔,就著燭光,手中小刀仔細地雕刻著某種東西。在那次的激烈
病變後,老人的言行有了許多改變。在白天,他沈默寡言,四人旅行時,幾乎注意不
到他的存在;而當夜裡與愛菱獨處,他再沒有半分狂躁之氣,變得沈靜而溫和,除了
偶然指點練習的方向,就是靜靜地聽愛菱說話,然後獨自沈思。
能有著這麼融洽的相處,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即使老人不願明說,愛菱仍
然推想得出來,老人罹患了一種或許不是疾病的病症,而且目前僅是靠某種方法強行
壓下,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對於目前所學習的呼吸調節,她也十分納悶。呼氣時發出啊音,吸氣
時發出嗯音,在嗯嗯啊啊不斷中,做一堆繁複的功夫,還要分神去想像,把自己想成
是一個冒汗中的火爐,甚至是太陽。一段時間練習下來,察覺不出什麼改變,看來還
要多忍些時間了。
這天,在結束功課後,愛菱向老人述說今日與華扁鵲會面的一切,老人頻頻點頭
,問起愛菱對這女子的看法。
「華姊姊啊!嗯,雖然有些怪里怪氣的,不過是個好人唷,說話很直爽,和她說
話很高興,個性上很不錯,又多才多藝,真是讓人很佩服呢!」這是所能誇獎的極限
,因為如果再往下說到共同用餐的回憶,每一段都像是惡夢。
「唔,有點東西不大對勁。」聽了愛菱的轉述,赤先生沈吟半晌,道:「我起先
也沒留心,不過,照那女娃娃說的方法,村子裡的這些人不是單純的生病,而是中了
毒了。」
「中毒?」
「施咒代藥,這法子異想天開,但細細想來,也不是全不可行,但是,用來解毒
尚可,直接要治病,那仍是嫌勉強了些。」赤先生道:「就不曉得是哪一種?事情很
是古怪啊。」
「伯伯的意思是,這些人都沒得救了嗎?」
「天底下沒有解不掉的毒,但實際情形如何,這就得要另行確認過才曉得了,光
這樣說,是無法肯定的。」發現愛菱欲言又止,赤先生問道:「小丫頭,有什麼話直
接問吧,再沒有比吞吞吐吐更教人難以忍受的事了。」
「老伯伯。」愛菱終於問出口,「你本事那麼大,武功又那麼好,為什麼你不幫
忙韓特先生和白飛哥,去對付那些大雪山的人呢?如果你肯幫忙應付掉那些人,我們
很快就能到阿朗巴特山了。」
「哦?為什麼妳會說我本事很大呢?」
「那天你一揮手,就把大雪山的殺手打跑,隨便一下就把山洞打塌掉。」愛菱道
:「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看起來,你比白飛哥和韓特先生還要厲害。」
「呵呵,小丫頭真會說話。」赤先生微微一笑,又似有著無盡感慨,嘆道:「也
好,就讓妳知道吧!」
「咦?」
「丫頭,伯伯現在的身體……唔!說是中毒也無不可吧,總之,在過去一段很漫
長的時間裡,伯伯始終是靠內力強行鎮壓體內的毒素,但是,隨著時光流轉,病發的
狀況越來越嚴重,鎮壓不下是早晚的事。」赤先生道:「原本估計還可以再拖兩年的
,但因為某些緣故,伯伯的功力大幅衰退,再沒有能力壓下毒素,上趟發病,伯伯用
最後的餘力,將毒素全數壓下,如此一來,雖然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完全不發病,但最
多半年後,被壓下的毒素就會爆發,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那……伯伯你會怎麼樣呢?」
「也不怎麼樣,這副軀殼還殘留著,但從此變得靈識全失,生不如死,那樣跟死
了也沒什麼差別。」
首次聽到老人的病情如此嚴重,愛菱瞬間嚇白了臉,揪住老人衣袖,著急得不得
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我現下雖能使病情不發,但卻絕不可動勁使力,否則牽引蟄伏毒性,病情立
即復發,眾神難救。」赤先生淡然道:「其實,活了那麼一大把年紀,生生死死,早
該看得坦然,只是還牽掛著幾件未了心事,捨不得現在就走,說來也……嘿!」
「那,我現在就帶你去找華姊姊,也許她會有辦法的。」愛菱急道:「而且你剛
才也說,天底下沒有解不掉的毒,伯伯你一定還有救的。」
「病毒易除,心毒難悟。縱是世上至毒的妖蠱化龍指,也有西王母的天針可治;
但貪、嗔、癡三毒,發乎於心,怨韁痴鎖,將人牢牢困住,這毒,是怎樣也解不去的
。」赤先生搖頭道:「不必白費功夫了,丫頭,我今晚所告訴妳的東西,妳好好記住
,卻切切不可傳於六耳,懂嗎?」
有幾分不願,但看著老人的眼神,少女唯有點頭答應。
「好了,現在我問妳一件事,妳認真回答我。」赤先生緩緩道:「白天妳看那兩
個小夥子練武,感覺怎麼樣?」
「妳會羨慕嗎?」
「是有那麼點啦,不過我已經立志要當創師了,所以不會太羨慕。」愛菱道:「
而且,像我那麼笨手笨腳的,怎麼苦練都不可能像他們一樣的。」
「這點妳就錯了,只要能給我三個月好好調教,別說是這種程度,就算是天位,
也是輕而易舉的事。」赤先生望了愛菱一眼,語重心長地道:「但是,這種虛偽的力
量,對於你們,甚至是這個大陸,在不久後將面對的那個嚴苛未來,一點幫助也沒有
。」
「伯伯,您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啊?」
「妳要記著,像那兩個小子一樣的拼死苦練,至多只能讓人提昇到地界頂峰;如
果想成為真正的天位強者,就必須要去思考,自己身而為人的意義何在?你和與你所
共存的這個天地,又有著什麼樣的關係?」赤先生說得激動,氣息有點急促,「對於
一心成為創師的妳,伯伯也許是說了一堆讓妳困擾的話了,不過,我還是希望妳記住
我此刻所言。」
「伯伯,愛菱越來越聽不懂你說的話了。」愛菱疑惑著。儘管直覺到老人這番誇
口狂言並非尋常,但她大部分的心思,仍記掛著老人的病體,無法釋懷。
「呵呵,不用懂,現在的妳要理解這些,是太困難了。」赤先生笑著從頸上解下
一個五芒星狀的金屬護身符,吩咐愛菱戴上。
「護身符什麼的,對我是一點用都沒有了,不過,丫頭妳應該還用得著吧!」赤
先生笑道:「再過幾天,妳會遇上更辛苦的戰鬥,這個護符叫做鐵之星,妳把它戴上
身上,會有好事發生的。」
「可是,我什麼武功都不會,在戰鬥的時候也幫不上忙啊!」
「但是,妳也不希望自己一直只能旁觀吧!」一語說中愛菱的心病,赤先生道:
「那兩個小子有朝一日若晉級天位,一定是因為他們比旁人要多好幾分的堅持與固執
。丫頭,假如真的有什麼事發生,妳只要一心一意地相信仙德法歌大神就可以了。放
心,好運會降臨妳的身上,這是我紅袍魔法師衷心的保證。」
華扁鵲與愛菱的會面,大原則上,愛菱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但是,第二天遇著韓
特與白飛時,兩人面上都有著同樣的驚訝。
「咦?妳沒有被那個鬼婆娘吃掉啊!」
「真高興妳能平安生還!」
不同的答話,卻有著相同的意思,聽到這樣的安慰,少女的表情不禁一片灰白。
接下來的數日,四人依舊維持著這樣的生活,基於幾許好奇心,愛菱常常往華扁
鵲那邊跑,雙方逐漸拉近關係。
韓、白兩人則忙於修練武技,相互研討,對兩人來說,時光彷似回到許多年前,
兩名毛頭小子未出江湖,僅是聯手與魔物作戰時的生活,單純、充實而富有活力。
「叮!」
光劍冒起火花,白飛飄退數步,搖手停戰。在他全心幫忙的調整、改良下,韓特
劍上的勁力更增,兩人的交手,也往往都是他先喊停。好友的武功勝己一籌,對此,
白飛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像自己武功大進一般,為之喜形於色。
「好小子,果然還是要有你才行啊!」收起配劍,韓特笑道:「等到這件事了了
,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再搭檔,好好再去幹幾票大生意吧!」
「這種賠本買賣,你還是去找惡魔島的那些蟲類去做吧!整天當你練劍的靶子,
早晚會不夠你砍的。」
趁著白飛調整光劍,兩人聊起天來,相互諷刺、笑罵個幾句後,韓特神色一頓,
罕有地慎重道:「那天,你曾對我說,這些日子以來是在山裡研究東西,對吧?」
「唔……沒錯。」聽到韓特的問題,白飛動作驀地一沈,繼而神色如常地點頭稱
是。
「別再搞那東西了!」
「………」
「雖然我不是那一行的人,不過我也知道,你走的那條路,在那個領域裡是種禁
忌。再走下去,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的。」韓特眼中閃爍著強勢的色彩,顯示他真的
很擔心友人的所作所為。
這個朋友頭腦好,人也好,就是在這方面……
「知道了,既然是你開口,我會考慮的。」白飛點頭答應,但輕率的態度,只有
令韓特更加不安。
「喂!你不要……」說到一半,兩人心頭警兆忽現,舉目望往東邊山道,隱然有
道黃煙滾滾而來。
敵人在這最不適合的時候來了。
「喂!你別想這樣敷衍我,等我把那些臭傢伙料理掉,再來和你好好談談。」韓
特拔劍在手,連續幾下起落,奔得遠遠,趕往東方村口攔截敵人去了。
「多謝你了,吾友,在這世上還會對我寄予關懷的,大概也只有你了吧!」望著
韓特背影,白飛幽然嘆道:「可是,即使是深交如你,有些事我還是………」
「白飛哥!」愛菱的聲音遙遙響起,轉過身,少女跑得汗流夾背,大口喘著氣,
傳達著重要消息。
「村民們設在西邊的哨口,說是看到那群土匪來了,可是那些傢伙看起來有點怪
怪的,正要起你和……咦?韓特先生呢?」
不待愛菱說完,白飛已朝西方村尾急奔而去。
村口村尾,兩處敵人同時到來。
等待已久的戰鬥,終於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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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九章─絕境護友捨其誰
時間: Sun Aug 6 10:40:14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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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鳴雷篇)第九章─絕境護友捨其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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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一月十日 自由都市
「一、二、三、四……一共十二個,去,怎麼世上那麼多要錢不要命的傢伙!」
發現眼前十多人不像是村民口中的盜匪,而是單純為己而來的「閒雜人等」,韓
特皺著眉頭抱怨。假如這番話讓白飛聽到,一定會要他先反省自己吧!
「算了,既然來了,一次把事情了結掉也好。」韓特揚劍遙指敵人:「你們誰要
先上啊……沒人要打頭陣嗎?怎麼都是這副緊張表情啊,去,那就由我來打頭陣吧!
」早想覓地殺人放火一番,印證自己武功的長進,韓特掄劍衝入敵陣,就要大砍大殺
。
「好快!」
「大家小心,鬼手韓特來了!」
「要特別小心他右臂的殺人機關,那就是最近很有名的鬼手!」
聽見敵人呼喊著這樣的警告,韓特心中一亂,腳下步伐頓止,手中劍更是乏力得
幾乎脫手,呆站在原地,反讓敵人為之一愣。
「鬼手!居然膽敢提起我最痛心的事,還擅自給我取這種不倫不類的怪綽號……
!」些許停頓之後,韓特爆發了霹靂也似的狂怒:「你們這票狗仔東西,我要把你們
一個一個斬成肉醬!」
「哇!這個人為什麼氣成這個樣啊!」
「鬼手韓特發瘋了!」
對這些人來說,實在是有些無辜,他們甚至不瞭解,為什麼韓特在聽了他們的呼
喊後,狂性大發,掄起劍來猛追亂斬。狂性更增劍威,招招致命,殺得這十幾人叫苦
連天,不一會兒功夫就死傷大半。
連發十餘劍後,韓特砍殺一人,回身一劍刺向左方一名來敵,卻被對方一下轉身
閃躲過去,更舉腿反踢他面門。此時,韓特不禁有些吃驚,但隨即露出了然神色。
「花家的子弟嗎?好得很啊!」
對手展開渾身解數,連續幾記快腿,迅捷無倫,輕鬆避開所有劍擊,踢得韓特似
無招架之力,心中正感得意,哪知一腿踢出,近在咫尺的韓特忽然速度倍增,沒了蹤
影,而下一刻,韓特的聲音已在耳後出現。
「花家的快腿與身法確實一絕,但當敵人能趕得上你的速度,你招式的威力不足
就是致命傷!」
來不及有什麼動作,已給韓特從背後冷裡一劍,平平敲裂頭骨,倒在地上狂吐白
沫了。
「嘿!還剩兩個垃圾,清理完就可以收工上路了。」韓特朗聲笑著,朝兩名剩餘
敵人走去。就在同時,右側勁風急響,有人趁機發動突襲。
「唔!是剛才殺漏的傢伙嗎?好煩啊!」頭也不回,直接揮劍往敵人身上斬去。
「咦?這票傢伙叫我鬼手……知道這條手臂有古怪的人,應該只有大雪山之人才對啊
,怎麼消息傳得那麼快……不對!」
發劍同時,韓特突然想到此事,同一時刻,來襲敵人避開劍擊,一掌便轟在劍上
。
熾熱的火勁,透過劍刃直傳至韓特手上,澎湃的高溫洪流,彷彿要將五臟六腑全
數焚燒一般,狂湧進韓特體內。
村子西邊,白飛仗劍守在通道口上,注視著眼前這票搖搖晃晃的盜賊。
村人說,這批盜賊以往都是騎馬來的,可是現在卻排成一直線,緩緩徒步走來,
個個臉上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兩眼無神,衣衫襤褸,步履維艱,像隊乞討團多
過盜賊。
村人們有向他們喊話,但這批人表情漠然,就像完全沒聽到似的,村人把這些異
狀告訴白飛,他想了想,再仔細觀察了一番,最後露出一副很不願意承認的表情。
「喂!」白飛朗聲叫道:「怎麼你這條臭老鼠還沒死嗎?」
「唔嘿嘿嘿!」
刺耳的尖笑聲,在敵方人群中爆響起。聽到這熟悉聲音,白飛的表情像是剛踩了
一腳大便,提不起半點戰意。因為回想起與這名敵人的交戰,就足以使任何人鬥志全
消。
大雪山天官組中的魂天官,擅用魂魄轉移之類的邪異法術,回想起上趟那絕不快
樂的回憶,白飛便有強烈的噁心感。
「怎麼你還沒死嗎?」
「唔嘿嘿嘿!對於可以自由轉移魂魄的我,死,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名詞。」聲音
仍然刺耳,卻無法判定是由一群人中的哪一個所發出。
「哼!我早晚會把它變成動詞的。」白飛冷笑著,腦中急速整理起上次與這怪物
對戰後,自己領悟的東西。
這人雖然號稱可以轉移魂魄,並且控制被轉移的身軀,但顯然也有其限制,否則
為何不直接轉移到自己身上,令自己自殺就可以了。換言之,被轉移的身體需要經過
一段加工,儘管時間不長,但卻不是說轉就轉的。
上次最後一擊,雖然力道已經疲乏,但應該已經成功了,而它竟能不死,可能的
理由……排除幾個太荒謬的想法後,白飛推測出最接近事實的答案。聽聞武煉的移魂
術中,有一門是將自身魂魄移放在某個物體上,以保肉身平安;那麼,魂天官一定另
外有一個主魂的放置所,要消滅這東西,才算真正地幹掉他。
不過,上次一戰想必也對他造成了相當的傷害,否則不會等到這麼多天過去,他
才重新復出。換言之,在找不到主魂之前,用上次那方法把這群傀儡殺乾淨,應該可
以再阻他一段時間吧!
腦中急轉,白飛掣開光劍,大步走向敵眾:「在沒找到主魂之前,殺再多也是枉
然,可是,一直枯站著也是不成,好在這批人本就罪有應得,順便清掉也不算傷及無
辜。」
雙方交接,白飛驚覺敵人全是赤手空拳,只是身手矯捷,力道也大得驚人,顯然
身體已被動過手腳。
「唉!真是賤視人命,這老鼠傢伙一點都沒有改進啊!」
光劍連揮,斬斷兩條敵臂,避開濺血,正要順勢斷其首級,忽然腥臭的血污味,
薰得腦袋一暈,劍勢不穩,給另外兩記拳頭結實轟中後心。
「原來如此,是所謂的毒人嗎?」暈眩之際,這是腦裡唯一的明悟。
敵人身上的毒力,竟是超乎想像的厲害,白飛一時受困於其中,沒法凝神出招,
連連被敵人重拳轟中。中招的地方,不久後便麻癢難當,若不是乙太綿體的護身神功
奏效,怕是要連肌膚都開始潰爛了。
戰情一時陷入膠著,白飛竭力支撐,試圖用昏沈的腦子謀求對策。
熊熊火勁透入,韓特急提全身功力相抗,同時挪移身子,想要拉開與敵人的間距
,哪知劍上傳來的火勁,與他本身內力一碰即退,而來人也同時退開數步,讓他得以
喘息。
「大雪山門下天官組,焚天官,為取爾命而來,請賜招!」
定下神來,發現面前站著一個身材健壯的偉丈夫,態度堂堂,依著江湖決戰的架
勢,出言邀戰。
「喂!你這傢伙真的是大雪山的人嗎?」
並不是首次遭逢這種陣仗,不過韓特仍是難免錯愕感,焚天官與其身份不和的光
明態度,甚至讓他懷疑這是更大詭計的前奏,但基於個人的直覺,似乎又不是這麼回
事。
「請指教!」
似乎對韓特的猶疑感到不耐煩,焚天官率先搶攻,勁力一催,熾熱氣流迴旋四周
,兩掌猛地交錯,灼熱火勁恍若實質,直撲韓特面門而去。
「咦?終於來了個有幾分真功夫的傢伙,大雪山還算有幾個人嘛!」韓特吆喝一
聲,舉劍相迎,與敵人鬥在一起。
大陸上使用這類火勁內力的武學,以七大宗門的東方世家為第一,雖然說門規嚴
峻,不得外傳,但焚天官招招得其要義,迫發出的氣勁灼熱難當,顯然深得東方家武
術精要,兩人一時間鬥得難分難解。
沒過幾回合,韓特便發現對方內力勝己不少,無法正面與其火勁相抗,只得憑著
快速劍招與神劍鋒利,趁隙閃避還擊,暫時維持個平手。
焚天官經驗豐富,覷出雙方差距,一面恃強搶攻,一面大聲斥喝,聲如洪鐘,近
距離之下,震得韓特兩耳不住耳鳴,腦袋轟隆欲裂。
「無知小子,今日要教你得知,大雪山之名是憑真材實料打下的。」焚天官大喝
一聲,雙掌併力推出,這一次,卻不若之前那樣夾帶勁風,反而連半絲聲息也無,直
襲韓特胸口。
韓特情知這掌必然有異,但給對方掌力四面八方逼住,當下只得硬接,揮起長劍
,挺刺敵人掌心。
「蓬!」的一聲,利劍如中綿革,積蓄好的劍勁半點也發不出來,反而一股極陰
寒卻又熾熱無倫的詭異勁力,從劍刃上直傳過來,震破護身真氣,韓特胸口一聲脆響
,疼得幾乎暈去,總算百忙中奮起劍勢,拼命似地直挑焚天官左目,逼得他撤招後退
,暫解此危。
「小子,你要為自己剛才的那句失言付出代價。」似乎對韓特先前的一句感到侮
辱,焚天官道:「比較起來,你那幾招花拳繡腿,不過是第二流的武學,哪能與我大
雪山、東方世家的一流武學爭雄,今日要你長長見識,敗個永不抬頭。」
焚天官再次發動攻勢,掌力重重將韓特圍住,窮追猛打。韓特在剛才那一掌中,
已受內傷,這時只覺得對方的掌勁驟冷驟熱,每一接觸便令自己異常的難受,連呼吸
都困難起來。
這人的確是辣手角色,自己所遇到的大雪山殺手,當以此人為最,換做十幾天前
遇到,怕現在就要投降認輸了。平素倚恃的快劍,被掌力封死,難以奏功;縱使找到
機會還擊,卻受阻於對方帶起的雄渾氣牆,無法突破,這樣下去,落敗身亡是遲早的
事。
「你之前的戰績,只因為遇到的都是不學無術之輩,其實你自己也不過二流武功
,今天遇上我,便要你敗得心服口服。」焚天官喝道:「接我這招,迎接你應得的失
敗吧!」言畢,兩掌夾著十成功力,勢如破竹地直攻韓特面門。
「王八蛋,這麼多話,怎麼不去當乞丐,穩賺的!」
照例地心中回罵,但見敵招猛惡,來勢洶洶,也明白對方想一招分個勝負,不可
怠慢,可自己此刻傷疲乏力,又對著這名遇襲以來大雪山的最強高手,又該怎麼解此
厄難呢?
「賭賭看吧!最近武功增長不少,也許可以駕馭那一招了……」
千鈞一髮之際,韓特心念急轉,挺身迎向敵招,右腳一蹬,飛身而起,以一個極
巧妙的角度,自層疊掌勢中脫出,翻躍在焚天官頂上。
「小子,找死嗎?」見得韓特脫出,焚天官先是一驚,但見他此刻身在空中,無
可躲避,忙重振起掌勢,內力一催,兩道急旋而起的氣柱,夾雜寒熱兩勁,一齊往韓
特飆轟而去。
「大個子,瞪大眼睛看好,這就是你說的一流武學!」
韓特猛地一旋身,當手勁積蓄到頂點,奮起全身功力發出一劍,劍到中途,爆閃
成一團雪亮光華,更不可思議地一化為三,三道沛然劍氣,輕描淡寫,猶如無物一般
地穿過焚天官的火勁,直往他腦門劈去。
「三天劍斬!怎地會被你……」焚天官高聲驚呼,既驚訝於自己絕招被破,更復
訝於對手所使的招數,心膽俱喪之下,招式潰散,只覺得腦門給敵招壓得頭疼欲裂,
忽地腰間一痛,卻是韓特收起劍勢,反腿踢在他腰側,將焚天官重重地踢了出去。
「我常說,幹我們這行的,還是多留幾樣壓箱底的比較安全。」韓特拭去嘴角不
停溢出的血絲,朗聲笑道:「大笨蛋!真正的武功是要看人用的。在我這種第一流人
物的手中,就算不入流的武功也會變成絕招,大個子,學著點吧!」
剛才之所以收劍,除了不想就此殺掉此人,也是因為打從出劍開始,全身氣血就
不停地從劍柄處,源源不絕地往外散去,如果剛才那一劍使得完全,說不定還沒劈下
,就已經被吸成人乾。
「去,真掃興,看來還差李小子一大截啊!」韓特想起傳授自己這招的友人,微
微搖頭,自己此刻耗損甚巨,內傷也隨之加重,似乎連手都有些顫抖。
焚天官卻不知韓特的窘狀,他自己內力反震受創在先,又給韓特全力一踢在後,
現在體內多處內臟破裂,一時再起不能。想著敵人就在身側,剛想勉力站起,卻看到
韓特收起配劍,轉身走回村子裡去。
「為什麼……你不殺我?」
「因為你是個怪胎啊!」韓特嘆道:「你和之前的那些傢伙不太一樣,雖然是來
要我命的,可是你剛才口口聲聲嚷的,都只是想在武功上打敗我,像個武者多過殺手
,如果讓大雪山裡面少掉你這種人,就太可惜了。」
「戰死是殺手的宿命,只要我一恢復戰鬥力,會立刻再來殺你。」
「不意外的答案,這次我們算打和,下次再拼過吧!」韓特道:「不過下次你還
是找白飛當對手吧,這麼辛苦的對戰,我可是一次就夠了。」
言罷,韓特加快離去,趕著察看友人在另一端開啟的戰鬥狀況。
在村子另一邊,白飛正自苦戰,這批人的身上都沾有劇毒,就連呼出的氣息、汗
水,都有毒素混參其中,當彼此打得激烈,勁風外散,兩旁的草木漸漸枯萎而死,看
得白飛暗暗心驚。
「好霸道的毒藥,要不是這次出山前特別鑽研過乙太綿體,現在一定承受不下。
」
白飛這個自我評估沒有想錯,白家的乙太綿體,較諸別派的護身神功,在催癒、
療毒上別有神效,換做別派弟子,在連續身中多拳後,早已肌肉潰爛,哪會只有區區
頭昏而已。
「唔嘿嘿嘿!」混亂中,傳來魂天官的怪笑:「這批活屍毒人的製造秘法,本來
是蝕天官的壓箱寶,他在你們手裡死得不明不白,我今天就用他的遺寶,讓你們感受
一下他的怨恨!」
「胡說八道些什麼,是你自己的怨恨吧!」白飛反唇相譏,卻頗為訝然蝕天官已
故的消息。
「韓特那邊應該快處理完了吧,如果再拖下去,會被那小子笑的,要趕快想個辦
法解決才行。」腦裡儘管這樣想,但真要想出辦法,又不是那麼一件容易事。
這些被操縱的活屍偶,畢竟是以藥物、邪法,強行提增功力,時間一長,發出的
勁道大不如前,速度也急遽減退,顯然快支持不了;但在魂天官的鼓催下,他們沒命
似的最後攻擊,卻更讓白飛頭疼,而他也推算得出,當這些屍偶力盡倒地時,魂天官
必然會將他們催爆,屆時毒血滿天,危害更大。
「不成,雖然冒險,不過也只好賭一賭了,就希望小愛菱的仙得法歌神真的會顯
靈了。」
想到了可行的作戰方針,白飛縮小劍圈,預備等一下的突襲。這時,他凝神注視
著這些本是盜賊的活屍偶,但覺他們的目光中,隱隱有一絲哀憫、乞憐的意味在。
「放心吧!等一下我立刻讓你們解脫,不必再受這屍毒侵體的痛苦!」
白飛默默祝禱,這時,東邊傳來一聲轟然巨響,那是韓特與焚天官的最後火拼,
突來的響聲,令得圍攻之勢頓時一阻。
「機會來了!無相訣,助我一臂之力吧!」
清嘯一聲,白飛飛躍而起,憑著無相訣的精巧計算,他自屍偶團中脫出,劍光一
閃,一式「銀河落九天」,來勢洶洶地朝屍偶團俯衝墜下。
將一半元靈寄身在屍偶團之一的魂天官,見白飛如此發動最後一擊,心中不禁狂
喜。以光劍的長度,難以一擊殲滅所有屍偶,而只要能犧牲一兩具來阻他一阻,剩下
的趁機亂拳猛轟,立刻就能制白飛死命。
如意算盤打得響亮,哪知眼前陡然亮起一道藍白色閃電,白飛手中光劍劍刃毫沒
由來地暴增了七八倍長度,劍刃猶如威猛長鞭,亂鞭揮笞在屍偶群身上,其銳斷金,
將十餘具屍偶盡數瞬間支解,砍得七零八落。
魂天官驟見劍光變形,剛想躲避,一股夾雜在劍勢中的神聖咒力,再次將這一半
元靈鎖住,跟著光劍已在眼前飛躍而過,首級帶著大蓬血雨,高高飛起。
白飛直至此時才落地,著地時步履虛浮,險些摔倒,連忙收起光劍,拿樁穩住身
子,這才穩穩站定。
看著地上屍偶堆,白飛嘆息道:「以前在雷因斯,我有個兼差賣錶的太古魔道老
師,叫做摩陀若拉,他有句名言:科技,始終獲得最後勝利。」
光劍的劍刃是有規定一定的長度的,但前幾晚,愛菱閒著沒事,試著把光劍改裝
了些新功能,才有辦法作這樣的花式表演。而更重要的關鍵,是白飛的無相訣,絕頂
巧妙的計算,讓原本離開規定長度就自動渙散的真氣,得以凝聚延伸成光鞭,一舉消
滅屍偶群。
不過,這幾乎是把全身功力一次往外釋放的賭命行為,耗損也是超乎想像的大,
白飛連連喘了好一會兒氣,這才勉強平復呼吸。
「一昧地隱身幕後,喜好用傀儡交戰,是什麼都無法得到的愚蠢行為。」白飛暗
嘆道:「不過這種絲毫沒有美感可言的戰鬥,下次還是讓韓特來打吧!每次都是我來
打這種泥沼戰,倒楣也該有個限度吧!」
兩個人都只想把戰鬥往對方身上推,這該說是太有默契,還是太沒有義氣呢?白
飛一時也說不上來,匆匆地把劍一收,預備回村休息,但是,幾個面帶焦急而趕忙迎
上來的村民,卻傳達了另一個糟糕的壞消息。
急急忙忙地跑回村子,韓特沒有看見友人的蹤影,在西邊村口,只看見愛菱依著
赤先生的交代,指揮村民清理白飛適才戰鬥的場地,去除餘毒。
追問之下,原來剛才兩人分頭與敵人激戰時,有一批人潛入村裡,強行劫走了九
名幼童,白飛聞訊後,已經追趕出去,現在正在左近山林裡搜索敵人蹤跡。
「真麻煩,怎麼還有這種事。」韓特抱怨兩句,整件事聽起來就是明顯的陷阱,
白飛是不得不追,但縱然追上了,對方挾持人質在手,怎樣都是難以應付。
「好,我也過去助他一臂之力吧!」韓特問道:「知道小白往那邊去嗎?」
「我知道。」出聲的是愛菱,「我們一起追過去吧!」
在滿山遍野中奔走,白飛並不至於茫無頭緒,與魂天官的戰鬥中,對方使用的是
操控屍偶一類的邪術,那藏身之所,必是與墓穴墳場有關,而既然是存心引自己前去
,當然也不可能選一些太過奇怪的地方,所以向村民詢問村中墳場所在,急忙趕去。
找到目的地並沒有花多少時間,而敵人也一如預料地出現;只是,不管從哪個角
度看,這都是相當棘手的局面。
一個與剛才那些屍偶相似的人形,站在孤絕崖邊,手裡一串長長麻繩,吊掛著九
名孩童,身體完全懸空,大聲哭叫不休。周圍另外有幾具屍偶,來回巡邏,阻止外人
靠近。
「奇怪,魂天官已給我重創,那現在是誰在指揮屍偶?」
白飛的疑問不久便獲得解答。
「唔嘿嘿嘿!」手持長繩的那具屍偶尖聲笑了起來:「白飛!你來了嗎?我感覺
到你來了。」
「你很奇怪我為什麼立刻就能活動是嗎?這裡是墳場,陰氣濃厚,只要沒有受到
致命一擊,我就可以迅速重生。這是我的聖地,不過卻是你的葬身之地。」魂天官尖
聲威脅道:「出來,不然我就把這群討人厭的小鬼丟下山崖去!」
「唔,為什麼每次都是這種局面,上次是愛菱丫頭,這次又是另一批,不能有點
新招嗎?」無計可施,白飛慢慢地從藏身處走出,暗自計算距離,試圖以輕功高速接
近,看看能否及時斬殺敵人,救到人質。
然而這計算也早被敵人想到。
「把你的光劍丟掉,我可不想冒險。」
計畫被識破,對於是否要放棄這防身利器,白飛有些猶疑。魂天官立即火上加油
,裝出一副手拿不穩的樣子,讓長繩又鬆脫幾節。
「唔嘿嘿嘿,要掉囉!要掉囉!這些臭小鬼如果摔成一灘肉泥,全都是你害的喔
!」長繩被山風吹得連續擺盪,下方的孩童哭叫聲更加淒厲刺耳。
「說什麼鬼話,你才是罪魁禍首吧!」沒可奈何,白飛依言將光劍遠遠擲出:「
唉!有時候我真悔恨,為什麼自己每次都要選擇當好人?」
光劍一離手,幾具原本像遊魂一樣到處走的屍偶,朝白飛這邊慢慢移動過來,他
瞄了一眼,索性將手反收在背後,昂首望天。
「唔嘿嘿嘿!白飛,你真是聰明人,好,就這麼站著別動,要是你敢妄動,這些
小鬼立刻就被摔成肉醬!」
「聰明是當然的,反正你的愚蠢腦袋除了這樣,也沒可能有什麼新把戲,總不成
你會叫住這些屍偶,乖乖讓我打吧!」
不能實際動手,白飛以詞鋒還擊,另一面,卻將乙太綿身的功力催運至最高,對
於包圍過來的屍偶群,屏息以待。
一面倒的圍毆開始了!
屍偶們拳如雨下,擊擊到肉,將重拳毫無保留地擊在白飛身上。白飛忍著全身痛
楚,一面調整至受傷最小的姿勢,一面拼命地維持腦袋清醒,思索對策。
惡魔島傭兵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盲目受罪是毫無意義,即便自己給這些屍偶亂
拳打死,對人命毫不重視的魂天官,一樣會把長繩連帶孩子們丟下山谷。不過,目前
的情形還未至絕望,只要能掌握到某個突發時機,就有機會扭轉局面。
乙太綿身的護身氣勁,自丹田起護住整個身體,為每一處傷患迅速驅毒,散去瘀
血,回復到最初始的狀態。有了早先與屍偶團交手過一次的經驗,配合無相訣,將乙
太綿身變化提昇,雖威力不至於陡增一倍,但對於這些屍偶的攻擊卻能更有效率的抵
禦化解,得以在圍毆中苦苦支撐。
不過,時間一長,適才使用變形光鞭的影響,內力接濟不上,乙太綿身的效果大
減,白飛漸覺毒力入體,氣喘心悸,如果繼續維持這個樣子,不到一刻鐘,自己便要
完蛋大吉。
「可惡,撐這麼久了,韓特你這臭小子怎麼還不來,動作這麼慢,有辱你一向自
誇的機靈啊!」白飛心道:「快等不下去了,要再多撐一下嗎?還是孤注一擲,用險
招拼一拼……」
不久之後,白飛就有了決定,一個人突然的出現,為他製造了先前等待許久的良
機。
「快住手!把那些孩子放了,怎麼可以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就在白飛快要支撐不下的時候,一把衰弱卻怒氣勃發的喝罵聲,在魂天官附近響
起,只是出乎意料的,這名突來者不是韓特,而是同屬大雪山殺手的焚天官。
附近似乎另有捷徑,焚天官突然地出現,一把就揪住魂天官手腕,怒喝道:「我
們的目標只有韓特與白飛兩人,怎可為此濫傷無辜!」
「你發什麼神經病,只要能消滅掉目標,用什麼手段還不都是一樣!」
「不可,盜亦有道,就算不能完成任務,我甘受責罰,也絕對不能使用這等卑鄙
手段!」
「那你準備受罰吧!自己死自己的,別連我也給累了!」
兩人拉拉扯扯,爭吵不休,看得一旁的白飛目瞪口呆,更對於焚天官的行為有著
無比的錯愕,正如之前韓特的納悶,他也不禁喃喃道:「有沒有搞錯,這傢伙真的是
大雪山的人嗎?」
錯愕只有一瞬,白飛立即回過神來,更發覺由於魂天官的分神,周圍這群活屍停
止了動作。
「好機會!」
憑無相訣施展的最高極速,白飛足不沾地,飆射往魂天官的方向。魂天官驚查不
對,想要應變,卻又給一旁的焚天官牽制住。單以武功而論,焚天官雖然傷重,仍然
遠在這具活屍偶之上,雙方一時僵持不下,就此給白飛攻殺至面前。
「白飛!你再靠近,我就……唉呀!」
混亂中一個失手,魂天官手腕一鬆,長繩滑落,九名孩童一齊往下墜落,白飛尚
未奔至,只能眼睜睜目睹慘劇發生。而這一瞬間,焚天官竟做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
膽舉動。
便算這一切都是作戲,此刻焚天官忽然調轉頭來,冷地向自己刺來一刀,白飛都
不會感到驚訝;但看到焚天官奮不顧身地躍下,試圖將繩子抓回,白飛真的是幾乎錯
疑身在夢中。
「抓到了……啊!」
焚天官一把抓住繩子,但此時已衝得過頭,整個人猛往下墜,總算此時白飛已然
趕到,顧不得料理其他,搶先伸出手臂,抓住焚天官足踝,卻不料十個人的體重總和
加墜落力道超乎預算,身體功力大減後拿不穩樁子,竟被扯得往外摔去。
「白飛!你死定了!」
耳後傳來魂天官興奮的叫聲,這才想起剛才沒能順手殺掉這變態怪物。當金屬破
風聲響起,熱血噴濺在脖子上,劇烈的痛楚,讓白飛幾乎以為自己已身首分離,但當
整個身體被扯出崖邊,凜冽山風中一把熟悉而熱情的聲音,又再度讓他驚醒。
「小白,你睡昏啦!你要掉出去了。」
臨時急穩住身形,但人在半空,又哪裡能夠,雖然危急中一條強而有力的手臂,
抓住自己另外一隻手,暫緩墜勢,但整體的下墜力量實在太大,結果又多扯了一個人
下去。
連串慘叫聲在呼呼風中響起,一列人串往下摔去,總算在忙亂中,人串最上方的
一條手臂,攀住了崖壁上獨立生長出的一株樹幹,得以穩住墜勢,一行人就此飄盪在
半空中,搖搖晃晃。
白飛抬頭望向上方抓住自己手臂的人,果就是摯友韓特。
他從愛菱口中得知訊息後,匆匆趕來,因為路途不熟,雖然遲了些,卻剛好趕上
最危險的一刻,百忙中一劍斬掉魂天官,抓住下墜中的友人,只是功敗垂成,連自己
也落了個不上不下的窘狀。
「呵……呵呵呵……」
身臨絕境,白飛卻不自主地笑了起來,一切的情境彷似時光倒流,許多年前,在
惡魔島上,依稀也有著似曾相似的一幕,那時候,因為某個爆炸的威力,自己這一隊
被震出山崖。一隊人手腳相拉,在半空中成了一串,正如此刻這般,所不同的是,當
日是自己拉住韓特,而今日,自己的生命卻是被摯友的手臂所緊緊維繫。
「這種時候你還笑得出來,究竟是我太沒有幽默感,還是你的神經已經出問題了
!」
「你也還說得出玩笑話,可見你沒問題啊!」白飛笑道:「好懷念啊!你覺不覺
得,我們現在這樣子,不就是那天在惡魔島上的對調版本嗎?」
「我才不懷念咧!懷念是將死之人才做的事。」韓特苦笑道:「而且,和那天的
情形比起來,我們現在的處境更糟糕!」
「哦!為什麼?」
「當初抓住我手臂的,起碼是個我還能相信的人,不像現在!」
「什麼?」
「你眼睛花啦!抓住樹幹的那隻手,不是我的,我自己也是另外抓著別人的腳啊
!」
「呃?那現在我們最上面的那個是誰?」
話聲未了,上方已經傳來少女焦急不已的嗓音。
「你們兩個不要一直在下面聊天好不好?人家的手好痛,就快要抓不住了啦!」
「是小愛菱?」
「哇!我們死定了!」
發現手臂所託非人,下方登時暴起一陣騷動。
連帶愛菱自己,十三個人的重量,就算樹幹支撐得起,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孩也絕
對撐不下去,這樣一來,眾人已經把大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
給繩子綁縛在下方的孩子,似乎已經被嚇得暈去,沒有聲音;焚天官有傷在身,
但仍死命抓著繩子;韓、白兩人外表無傷,可體內亦算傷疲交加,一行人都是勉強支
撐。
「喂,韓特,以前有個偉大哲人說過故事,就和我們現在很像,下面是萬丈深淵
,上面又快要撐不住了,如果這時候你面前出現一滴蜜漿,你會怎麼做?」
「拜託!我們都快死到臨頭了,你還在想哲學問題!」
「你們不要一直講話啦!韓特先生,把你的劍丟掉啦,最重的就是那個東西了。
」
愛菱雙臂緊攀住樹幹,只覺得手臂酸痛無力,再沒有力氣抱攀下去。
「怎麼辦?要摔下去了……」
腦裡亂糟糟的一片,諸般事物錯雜來去,忽然一句話掠過腦海:「假如真的有什
麼事發生,妳只要一心一意地相信仙得法歌大神就可以了。」
這是昨天晚上赤先生說的話,想起來有些可笑,遇到困難如果只會向神明祈禱,
那有什麼用呢?可是,現在這處境,除了向神明祈禱,又還能做什麼呢?
當下,愛菱決定相信老人的話,也不管兩手的痛楚,逕自閉上雙眼,嘴裡唸唸有
詞,祈求神明的保佑。
「拜託,想點實際些的法子好不好?妳就只會求神嗎?!」
韓特似乎在下方叫罵吧!但愛菱已聽不見了,當她全神一致地向神明祈禱,精神
慢慢集中於一,陡然間靈台清明,掛著鐵之星護符的胸口,更彷彿有著一個小太陽般
的熱源,散發出一道暖暖熱流,像那日遇著蝕天官時一樣,竄入小腹,再迅速流遍全
身。
愛菱耳邊轟地一聲,再次重溫當日的神奇經歷,當她回過神來,只隱約瞥見本來
黑黝黝的鐵之星,瑩繞著一股淡淡赤芒,而全身通體舒暢之餘,手臂赫然充滿力量,
連下方承擔的重量,都似乎瞬間減輕了不少,支撐起來再沒那麼困難,手臂也能牢牢
抱住樹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鐵之星?」
這些異變在瞬間發生,下方的人可不曉得。而為了擺脫這種窘狀,白飛拼命地想
著辦法。
「開玩笑,那個夢想還沒有實現呢!要我就這麼死,怎麼可以!!」
望著下方黑烏烏的深谷,當意識到這次面臨的生命危險,驀地,一股強烈的求生
意志,佔據了整個心靈。
「韓特!你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你們不要一個求神、一個問哲學……」
韓特突然止住聲音,在下方,友人的眼神,變得尖銳而充滿壓迫感,他認得這種
眼神,那是在惡魔島傭兵生涯戰鬥到最艱苦時,每個人都會有的眼神,就在這瞬間,
記憶回到許久之前的那一次,一群人懸掛在山崖,白飛上方有三人,他抓著自己的手
,自己另外又牽著四人。
而他至今仍無法忘記,自己那時候作了什麼事……
「小白!不要!」
驚叫聲中,白飛放開了抓住焚天官的手,也就在同一時間,韓特放開抓住愛菱的
手,猛地使個千斤墜,一腳把白飛往上踢,自己藉勢下墜,重新拉回焚天官,再緊急
揮出腰帶,繫住白飛手腕,險險止住身形。
所有動作電光石火般,當所有人回過神來,白飛抓住愛菱手腕,韓特則以一條腰
帶,搭住白飛的手腕。看起來,只是兩個人互相換了位置,但事實上,焚天官與下方
的孩童,已經再鬼門關前跑了一遭,而剛才若有分毫之差,不單是他們,連韓特都一
起墜入深谷了。
「為什麼這麼做?」發出質問的是韓特。
「你自己很明白。」不同於平時的溫和,白飛此時面容上,是無比的尖銳與冷徹
:「比起所有人一起死,不如讓部份做犧牲,我只是選擇了最有效益的作法!」
「但是……」
「你是怎麼了?當年在惡魔島上,親手讓阿米巴、汲利、奈德、吉爾摔下去的,
不就是你嗎?」白飛道:「我從來沒有質疑過你那時這麼做的正確性,現在我也是執
行當初的信念!」
惡魔島上的傭兵生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為了團體的生存,隨時都有可能犧牲
個人。所以,當韓特毫不猶豫地放了手,他堅持相信自己的行為正確,而被鬆開手活
活摔死的四名隊員,也沒有怨恨之心。
但是,韓特至今仍無法忘懷,四名隊員從手中摔落時,他們眼中的那種神情……
「我沒有什麼話好說,為了生存,你的行動絕對是正確的。」韓特嘆道:「但即
使如此,這次的我卻不想放開手,如果你堅持的話,就把這條帶子弄斷吧!」
「如果是別人,我一定把他摔下去。」表情柔和許多,白飛露出了苦笑:「但你
就是一個值得我賠上性命的兄弟,如果命中注定真要死在這,那我就認了!」
毋須再多說什麼,此刻,連繫兩人之間的,不獨是簡單一條腰帶,更是一份濃厚
的兄弟情感。
連串激變,最上頭的愛菱聽得心亂如麻,價值觀的衝擊,讓她整個腦子痛得不得
了,突然,她驚叫起來。
「喂!糟糕了啦,有……有東西靠近我們了!」
正確來說,是剛才那隊五人的活屍團,灰敗而未轉紫黑的膚色,顯然煉製的手續
尚未完成,但只要他們靠近過來,弄斷樹幹,一行人就得葬身深谷了。
「奇怪,魂天官的副體剛被毀掉,就算重來也沒那麼快啊!」生死一線,白飛的
腦子動得特別快:「難道說,他的主魂就放在附近?那會是哪裡?一定是一個可以看
到整場戰鬥的地方……」
一念及此,忽然看到頂上有蒼鷹盤旋,腦裡登時浮現與魂天官初戰時候的情形,
魂天官得意的誇耀:「你的死訊,將很快就會被頂上的鷹兒傳回大雪山。」
「他為什麼要特別對我提那一句,是單純的誇耀嗎?還是想掩飾些什麼?啊!定
是如此!」
白飛猛地省悟,仰望頂上蒼鷹,高呼道:「有沒有辦法打下這傢伙?只要打下牠
,活屍就會停止動作了!」
而下方傳來掃興的回應:「打下牠?白老大,你要用哪一隻手把牠打下?」
韓特說得不錯,就算不計雙邊的遙遠距離,此刻也沒有人能多出手來做動作了。
這情形當然也在魂天官計算中,此刻他寄魂於蒼鷹之內,俯視著地上一切,心中
得意萬分。
人體要離地飛行,那除非是擁有天位修為,所以藏魂蒼鷹,不但敵人難以察覺,
就算發現,世上更有何人能傷己一根毫毛。眼看操縱的活屍距離崖邊越來越近,魂天
官興奮不已,只要能幹掉這群傢伙,回去定可連升三級,大大地威風長臉。
活屍漸走漸近,五尺、四尺、三尺……
正當活屍群要做出動作,突然間,腳下地面爆裂而開,十數雙手臂竄伸齊出,有
的已腐爛大半,有的甚至露出白骨,不由分說地抓住五具活屍的足踝、小腿,直往地
下拉去。
活屍們發出恐怖的驚叫、哀嚎,但面對地底的亡者,卻完全無濟於事,沒幾下功
夫,便完全沒入泥土中,不見蹤影,泥土瞬間復合,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魂天官看得全身發麻,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種荒謬事,而這時,另一件令他難以
置信的事也發生,這樣的高空,在牠身後,竟有把冰冷聲音響起。
「塵歸塵,土歸土,處身亡者的安眠所,這些破墳僵屍,就是這麼一樣聽話的東
西!」冰冷語音道:「你的策略不錯,選在陰氣濃厚的墳場作戰,對你的確大佔上風
,不過,要不是墳場,我還真找不到工具來對付你呢!」
側回過身,一幕荒謬絕倫的影像,呈現在魂天官眼前。
一道由骷髏、白骨交相疊羅漢堆起的高梯,不知何時在身後矗立,筆直參天,各
種頭骨、腿骨、手骨堆雜錯落,瞧來既恐怖又可笑。而在高梯頂端,一名冷豔美女,
手捧一本舊書,黑袍迎風飄盪,如仙似幻,與其豔色不符的冰雪眼神,正直直地盯視
自己,彷彿是一名受到千百亡靈所擁戴的黑暗女王,冷冷傲視。
「妳、妳、妳這妖女!」魂天官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妳這樣還算是人類嗎?」
話聲未完,一道順風激射的薄紙,鋒銳如刀,將鷹首斷成兩截,徹底地殺掉這不
斷移魂重生的韌命傢伙。
解開秘咒「骨頭御座」的咒語,華扁鵲衣袂飄飄,踏著滿空散落的骨骸散力,瀟
灑落地。
「哼!你這種傢伙哪有批評我的資格,比起你,我像人類多了!」
這是給死去對手的臨別贈言。
解決掉當前危機,華扁鵲走近懸崖,俯視著下方眾人。
「華姊姊,太好了,妳快點幫忙把我們拉上去吧!」
「那樣可不行。」
「咦?」
「我作人的原則,永遠只站在佔上風的一方。」華扁鵲淡淡道:「你們現在明顯
處於下風,我自認沒那麼大力氣,如果這時候去拉你們,說不定連我自己也被扯下去
,所以你們自求多福吧!」話才一說完,下方便響起韓特的連串叫罵!
「臭三八!妳有什麼了不起的,只要我能上來,就把妳砍成二十段,丟下山崖餵
狗!」
「哦!你上得來嗎?」冷冷地還贈一擊,華扁鵲道:「丫頭,妳剛才求神滿靈驗
的嘛!如果神明真的那麼靈,就再保佑妳一次給我看吧!」說著絕情的話語,華扁鵲
的眼神卻不如嘴上那麼冷淡,目光鎖在愛菱胸口,微微地皺起眉頭。
實在有點無力感,但是被這麼一說,愛菱仍不自主地再次向仙得法歌大神祈禱。
而另一邊,韓特仍然叫罵不休。
「鬼婆娘,臭三八,我一上去,立刻劃花妳的臉!」
「隨你的便,我對整形手術也有獨到心得,你不知道嗎?鬼手先生!」
「大神保佑、大神保佑……咦?鬼手!」
愛菱眼睛一張,對下方嚷道:「韓特先生,你那條手臂還能用嗎?你聽我說,在
仙得法歌一號的手臂關節,有個……」急中生智,想起了當初這項發明的另一項特點
。
帶著幾分畏懼,韓特照愛菱的說法去做,只聽得兩聲脆響,義肢忽地分開,露出
一個黑漆漆的管口,跟著……
連續三聲震天巨響,管口中爆發出的彈藥,把山壁轟去了半邊,強大的衝擊力,
讓韓特有所藉力,兩手奮及全力一揮,把焚天官連帶下方的孩童們一起擲回崖上,自
己在百忙中攀著岩壁,哪知壁面一塌,再度往下墜去。
「颼!」的一聲,手腕上的腰帶被扯緊,是已經躍回崖上的白飛連忙出手,吊著
了下墜中的友人。
「喂!渾球白小子,還不快點拉我上去,我要去砍了那個八婆!」
「哦!為什麼我要聽你的啊?」
韓特泛起賊笑,無言地舉起右臂,冒著煙的管口對準數丈外白飛面門:「射你喔
!」
救起了焚天官,送回一眾驚魂未定的孩童後,韓特與白飛問起焚天官的去向如何
。
「唉!你真的是大雪山的人嗎?學校怎麼會教出這種學生?」從頭至尾旁觀一切
戰鬥的華扁鵲,搖頭嘆息。她與從崖下上來的韓特才剛有過一場火爆演出,如果不是
白飛竭力阻止,兩人說不定就在墳場拼個你死我活了。
「這樣就回去,你很難交差吧!」韓特道:「要不要多休養一陣子,再來找我們
幹幾架!」
「不,命是你們救的,我再怎麼厚顏無恥,也不能做出這種事。」焚天官說著,
有些感嘆:「我本來是東方世家的外系子弟,時運不濟,半生在江湖打滾,卻始終潦
倒無名,後來投身大雪山,是想好好練成一身武功,揚眉吐氣,誰知道武功雖然練成
了,卻得和那樣寡廉鮮恥的傢伙為伍,真是想想都有氣。」
「大雪山是訓練殺手的地方,你在那裡追求武道精神,本來就是緣木求魚。」華
扁鵲道:「不過,像你這樣的傻瓜,江湖上還真是不多見。要命的話,這次別回去了
,大雪山懲罰叛徒的手段是很殘酷的。」
焚天官搖頭:「再怎麼說,大雪山於我有授業知遇之恩,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
要去把所有事交代清楚。」又道:「你們都是有俠義心的好人,能遇上你們,這次縱
使回去受罰,那也不枉了。」
眾人相互道別後,分開離去,而焚天官臨走時的話語,則讓韓、白兩人相視而笑
。
「我真的很羨慕你們彼此之間的情義,人在江湖,能有一對像你們這樣的知己,
實在是太好了。」
就在當天,大雪山接到一份這樣的報告書:
日期:艾爾鐵諾曆五六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號:魂天官
死因:主魂藏於鷹中,為華扁鵲割斷首級,法術被破,魂魄盡散。
判定:再起不能,宣告死亡。
而對於天官三人組的倖存者,大雪山則作了這樣的宣判:
代號:焚天官
事蹟:於狙殺韓特、白飛二人之役,雖行為失當,但總體表現傑出。
判定:頒發獎勵,由學員升任校務幹部。
裁定:山中老人
不過,這份宣判是在許久以後的事。
當天夜裡,愛菱與老人待在屋裡,照例地練習。
「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老人得意地笑道:「仙得法歌大神是不是很靈驗呢
?」
「伯伯。」愛菱怯生生地提出疑問:「我覺得有點奇怪,這些日子以來,你教我
的東西,是不是就是內功呢?」這樣懷疑是有理由的,當懸掛在樹幹上,力氣忽然暴
增以後,就一直沒有消失。而雖然她不懂得武學常識,但最合理的解釋方法,就是自
己已經身有一定程度的內力了。
但是老人一口否定。
「胡說,我怎麼會教妳內功呢?我們說好不教武功的。」老人狡獪地笑道:「妳
學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呼吸法而已,最基本的唷!」
說到一半,赤先生發覺愛菱的臉色有異,問道:「怎麼啦?丫頭,有什麼事不開
心麼?」
少女「哇」的一聲哭出來,趴伏在老人膝蓋上,哭泣道:「今天在懸崖的時候…
…白飛哥……他的樣子好可怕……」
彷彿親眼所見,老人輕拍著愛菱,安慰道:「他也是不得已的啊!為了生存,人
往往要狠下心來,作些自己不想作的事,而且……」
「而且什麼?」
「丫頭,妳要知道,太古魔道基本上說來,就是一種將身邊事物物化的學問,所
以,研習太古魔道的人,往往也會輕視生命的重要性,而將最基本的人性物化了。」
老人道:「這種傾向一旦走火入魔,人,就會冷酷無情,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
不惜用各種手段,犧牲身邊的一切,然後在不知不覺中做出許多錯事,很自然地傷害
了許多人。」老人的聲音蘊含著深沈的悲痛,彷彿說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例。
「那……我以後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呢?愛菱不想變成那樣!」
「呵呵!丫頭,妳想太遠了,只要妳一直保持現在的自己,就不會迷失方向,而
走上錯路的。」
聽到安慰,愛菱這才比較放心地看著老人,聆聽他說出的一句自己又聽不懂的慨
嘆。
「時間越來越近了,現在,我只希望那個年輕人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別再重複我
當年曾經犯過的錯誤!」
所有事情終於有了個了結,樹林裡的瘴氣也散去,一行四人上路的時間到了,回
想在這村子裡發生的一切,著實讓人難以忘懷。
出發前,小屋裡來了不速之客,身穿長袍的黑暗女王。
「不用多想了,我們雙方的目的一致,都是為了開啟阿朗巴特山的寶藏,合則兩
利,分則二害。」華扁鵲道:「我要的,只有裡頭的幾本魔法書,那對你們毫無用處
。而我們合在一起,則有實力對抗大雪山,毋須多想,就這麼決定吧!」
入夥的提案,愛菱表示歡迎,白飛沒有意見,赤先生沒有發言權,結果最後的決
定權,還是在韓特身上。
「妳這女人神經病!」韓特擺出高姿態,「妳以為我會接納一個當伙伴處於危急
時,她一個人袖手旁觀的八婆當搭檔嗎?妳吃屎去吧!」
「天官三人組敗陣,大雪山馬上就會派出幹部級的人物,要我吃屎,你馬上就吃
得到黃泥。」華扁鵲冷道:「再說,對什麼人用什麼交際方式,我並不打算卑躬屈膝
地求你啊。」
「哦,這話倒有趣。」韓特抬高了聲調,「難不成妳這八婆還有什麼東西能和我
談條件嗎?」
「當然有!」華扁鵲冷笑聲中,忽地從背後抱出一件龐然大物,赫然便是個一人
高的巨型金柱,金光奪目,彩華逼人,只看得眾人目不轉睛,張開的嘴巴忘了閉上。
「此等俗物雖然市儈,但也唯有如此份量,才能顯示出不凡的價值。」華扁鵲冷
笑道:「閣下以為如何呢?」
「理解,非常理解,人家說數大便是美,如果每個黃金都這麼大……那就真是太
美了。」驟見巨金,韓特完全忘光所有恩怨,語無倫次起來。
「哇,好厲害喔。」見慣黃金當製作原料的愛菱,則有不一樣的反應。
「華姊姊妳是怎麼變出來的啊,這麼大的東西,妳到底是怎麼藏在背後的呢?」
受到少女崇拜的眼神,華扁鵲淡淡說著:「魔法這東西並不只是叫出死者而已,
虛空搬運之術,也是我擅長的一門。」
「唔!看起來真的挺像回事的。」無視於華扁鵲的皺眉,赤先生走近黃金,端視
道:「這麼大的一塊金子,就算是假的,換成銅也值不少錢了。」
這句話卻驚醒了韓特,這八婆這麼會用幻術,可千萬別被她的障眼法給騙了。
華扁鵲窺出他的心意,道:「這是十足真金,你若是不信,可以鑑賞一二。」她
一面說話,手掌仍一面按在金柱上。
摸摸、敲敲、刮屑嚐嚐味道,韓特確認這是百分之百的金子,而態度也有了天差
地遠的轉變。
「這位大姊,不知道有什麼地方,能讓小弟為您竭誠服務呢?」
雖然特別忍住,白飛與愛菱臉孔還是開始痙攣,而華扁鵲卻一無所覺:「以這樣
的價碼,請閣下讓我入夥,共同對抗大雪山,前往阿朗巴特山,是否公道?」
「我將誓死為您提供最周到的服務。」韓特回答的斬釘截鐵,一副萬死不辭的忠
義模樣。
「如有違諾?」
「天誅地滅!」
「好。」華扁鵲滿意地站起身:「那我們就該準備上路了,我先到村口等你們,
可別讓我等太久啊!」說著,她向愛菱招招手:「丫頭,我有些東西要收拾,妳跟著
我一起來吧!」
愛菱連忙答應,向赤先生一笑,前腳併後腳地跟在後頭,跑出門去。
臨走前,仍然可以看見韓特兩眼發直,完全無視於旁邊白飛的叫喚,死盯著金柱
,把臉貼在上頭來回摩挲。
「哇塞,真是發財了……這麼大一根,今晚抱著睡一定會夢到好夢。」
出了門去,才起步,卻發現華扁鵲已經轉身疾行,她跑了幾步追不上,呼喊道:
「華姊姊,妳慢一慢,我跟不上啊!」
華扁鵲放慢步子,兩人並肩齊行,不一會兒已經遠離原地。
愛菱問道:「華姊姊,妳幹嘛走那麼快呢?我們並沒有急著趕路啊!白飛哥說,
現在的時間很充裕呢!」
華扁鵲正經著臉,在陽光下,表情十分嚴肅:「那塊金柱是從別地搬移來,再由
魔法變化而成,我在這方面下的功夫不多,能力不足,不能一直維持變化後的外型,
所以金柱在離開我手掌後不久,就會變回原形。」
愛菱嚇了一跳,直呆了一會兒,才明白事情嚴重性,問道:「那……那塊金柱的
原形是什麼?」
「仙人掌。」
「仙人掌!」愛菱差點跳了起來:「這又不是沙漠,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天曉得。」華扁鵲擺了個無賴的手勢,「誰知道那鬼東西從哪裡被搬移過來的
?而且從哪裡被搬過來的,這問題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為什麼?」
「因為有個貪財的傻蛋現在正牢牢抱著它!」
一聲淒厲慘叫,如狼號,如鬼哭,驚破大氣,連太陽都躲入雲層,不敢現身。
「喂!那是什麼聲音?」
「不知道,誰想面對現實,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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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atcookie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看板: HwangYih
標題: 風姿物語(鳴雷篇)風姿物語座談會《二》
時間: Sun Aug 6 10:41:03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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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鳴雷篇)風姿物語座談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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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菱:唷喔!又到了座談會時間了,愛菱等了好久囉!
白飛:您對這一集有什麼感覺呢?比起前兩集,這一集一定精彩上許多吧!
韓特:因為之前的故事主要在佈線,而從現在起,放出去的線索要一一收回來了
。有了之前的佈局,現在的劇情進展就容易發揮,作者對這一集可是頗有自信呢!
愛菱:不過也因為這樣,這一集裡頭演員們可真是吃足了苦頭。
韓特:是啊,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給人打斷肋骨、中毒……簡直是對演員的違
法虐待,我正考慮自力救濟,向作者申請醫藥費!
愛菱:愛菱也不輕鬆喔,我被逼著喝了蛇羹呢!
韓特:那怎麼能比,我們是受苦,妳是進補,說起來妳還有賺到咧!
白飛:不過在這一集裡面,最出風頭的似乎是我們的黑暗女王啊!
韓特:什麼女王,臭八婆一個而已。
愛菱:不止是華姊姊吧,伯伯也很威風啊!一次出手就打掉了半邊山壁,比韓特
先生和白飛哥加起來還厲害呢!
韓特:真古怪,這老頭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白飛:呵呵,別著急,下一集裡會有所揭曉的。
愛菱:鳴雷篇預計是五集,作者說,下一集的大雪山角色會更厲害,所以戰鬥組
要小心囉!
韓特:太不公平了,苛刻待遇,虐待演員啊。
白飛:姑且不論韓特的夢囈,請大家繼續支持風姿物語。
愛菱:有什麼意見想傳達給作者的,歡迎投書,或是直接發表在武俠連線討論版
上喔。
韓特:那麼,照例,代表所有鳴雷篇演員,閉幕一鞠躬!
愛菱:買書的朋友,仙得法歌大神一定會保佑你的。
場外:
蘭斯洛蹲坐在地上,無聊地撥弄著石子。
「又是要本大爺坐冷板凳,快點把男主角的寶座還來啦!」
《風姿物語》鳴雷篇‧卷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