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風姿正傳(卷五)第四章─佳人佳節 *
* *
*************************************
蘭斯洛趕回時,已過中午,暹羅城內已經開始部份慶祝活動。
上午的比武競賽,兩名參賽者都沒有出現,其中胖子忍者的棄權申明,最令所有
觀眾無法接受,許多本來已埋伏在場外,預計今日比賽結束後,不顧一切將這武道恥
辱殺掉的群眾,驚怒交集,使得東方家頗花了些功夫,安撫眾人情緒。
但無論如何,花若鴻的晉級已經獲得確認了。
一整天沒離開房間的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與他未婚妻的約會,被安排在今天
晚上,而由於他現在等若武功盡失,安全起見,會有一名秘密護衛,全程跟隨在後,
以防不測。只是……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今晚偷偷跟在他們後頭,遇到敵人就放麻醉針,解決
不了的就吹這個哨子。這哨子會放出一種常人聽不見的訊息,方圓五十里內有效,我
一聽到就會趕來。怎樣,很容易吧?」
「我去你媽的!為什麼你和花老二自己不去!」有雪道:「就算花老二還在鬧情
緒,叫不動,這麼重要的工作也該你親自出馬啊!」
源五郎微笑不答。今晚約會的還有另外一對,和花若鴻比起來,那邊無疑是有看
頭多了,不看實在可惜,怎能輕易放過?
這一邊,並不曉得自己將成為他人偷窺目標的蘭斯洛,趕回梅林,在井邊喚出風
華。
「唉呀!妳怎麼還是這一副樣子!等會兒是我們的約會、約會呀!妳起碼得……
打扮一下,這樣帶妳出去才有面子啊!」
蘭斯洛皺眉說著,心裡其實也七上八下。他以前從沒有過什麼約會,對於該注意
什麼,全沒印象。風華不施脂粉的清麗,已是絕代芳容,只是他依稀覺得既然是約會
,就要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不然怎麼像約會!
「嗯……大哥你說得是……嗯……該怎麼打扮呢……」
風華側著頭,有點不知所措地笑著。不只是這次約會,有關於蘭斯洛交代下來的
每件事,她都是相當慎重地在處理。
當昨夜確認今晚的出遊後,她為著要做什麼打扮,思索良久,但一來手邊資源匱
乏,二來自己性喜清淨,所以到了最後,她也僅是把一頭長髮再梳理一遍,再清清那
原本就白潔如玉的臉蛋。
「時間太趕,也來不及幫妳再買什麼了,唔……有了!」
蘭斯洛讓風華找出上趟相贈的那柄木梳,當作裝飾品一樣,別在頭上,再將青絲
盤纏成一個簡單花樣,看上去的感覺登時大為不同,更添幾分典雅風情。
「這樣就成了,閒話休說,我們走吧!」
分佈在自由都市同盟境內的數千個大小城市,各自擁有其獨特的文化與習俗,東
方家的勢力,雖然掌控自由都市同盟的東半部,卻也僅是寬鬆的行政與警備,並不干
涉旗下各民族的習俗與信仰。
土生土長的暹羅人,按著舊曆法度日,並以四月十三這天為新年,從這天起,一
連三日,全暹羅均處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中,相互潑水慶祝,便是暹羅方言中稱為「尚
漢比邁」的潑水節。
潑水的傳統習俗,意謂著洗去前一年的種種不順,新的一年重新出發。這一天,
男女老幼都穿著新衣,並帶著食物、供品,前往祭祀。他們用丁香木浸泡過的潔淨井
水,從上到下潑灑在神像身上,為神明洗去一年的塵垢,能保佑人畜平安。
在那之後,年輕一輩要把芳香的水,倒在長輩和父母的手中,代表對父母長輩的
尊敬,並祈求保佑。
今年的潑水節,因為比武招親的舉辦,大批外地人湧入暹羅,氣氛稍有些怪異。
少部份的人,認為這是蠻夷風俗,不屑一顧,躲在客店不出;但大多數人仍是抱著看
熱鬧的心理,共同參與暹羅人的慶典,像蘭斯洛與風華,便混參在祭祀人群中,撈魚
、聽樂器、採買當地小吃。
招親與節慶撞期,東方家索性將之盛大舉行,在城內各處設立許多雜耍、展覽、
遊行、選美競賽以及各式各樣的煙火表演。不過,大概是由於身體仍感不適,應該主
持典禮的東方玄虎不見蹤影,只得由幾名執事代理。
蘭斯洛知道風華不喜吵鬧,便盡量帶她往一些熱鬧卻不喧嘩的所在,避開了東方
家特別預備的慶祝活動,反而來到本地暹羅人的匯聚處,受到他們的潑水歡迎。
冷不防地幾桶冷水,當頭澆下,蘭斯洛先是一愣,繼而爆發狂怒,只是,看著一
群頑童大笑著一哄而散,總不成立即拔刀追殺在後,當下也只有苦笑著回頭。
風華受到的待遇則好得多,接近過來的孩童,受她絕代芳容所懾,哪忍心用水往
她臉上潑,最後,是由孩童們的長輩,示範正確的潑水儀式。
人們手提泡有鮮花的清水桶,用樹枝蘸著清水,往蘭斯洛與風華兩人的肩上、背
上輕輕灑水,同時用手輕輕地拍拍,用暹羅語親熱地祝福他們身體健康,無災無病。
風華眼不能視,卻能以暹羅方言與人交談,她轉譯給蘭斯洛聽,暹羅人視這些水
是神聖的、純潔的、充滿友愛的水,通過潑水祝福,加深彼此的感情。
「所以,潑人的人要很有禮貌,絕對不能用髒水,更不能沒頭沒腦地亂潑;被潑
的人更應該榮幸。」
「說得好聽,那妳讓我澆一桶冷水試試看,一人一桶,很公平啊!」
蘭斯洛抱怨著,卻不敢真的用水潑風華,就算做鬼不會著涼,風華那身白衣輕飄
飄的,要是給打濕了,豈不是便宜了附近所有男人!什麼都好商量,就是綠頭烏龜做
不得。
幾名長者對這兩個外地人,講述有關這節日的典故。相傳在許久之前,暹羅有個
無惡不作的惡魔,危害百姓。人們非常憎恨牠,但卻束手無策。
這個惡魔極為好色,已有了六個妻妾,但有一天,牠又搶來一位美麗姑娘,作第
七個妻子。這名七姑娘決心為民除害,從惡魔口中騙出牠的弱點,只需要一根惡魔的
頭髮勒住他的脖子,魔頭會立即掉落。
七姑娘於是趁惡魔酒醉不醒,拔下牠一根頭髮將魔頭勒掉。但魔頭落地,大火即
起,提起頭大火即滅。於是,七姑娘與惡魔的六個妻子商定,每人提魔頭一年,交接
時將魔頭用清水潑一次,並把自己身上的污血潑洗乾淨。為了紀念這七位婦女,暹羅
人每到這一天便互相潑水,沖去身上污垢,藉以祈福。
風華凝神細聽,再轉譯給身邊的蘭斯洛。蘭斯洛卻心不在焉,只顧瞪著周遭每一
雙往這瞧來的目光。
這一雙男女,女方美得驚人,卻又溫柔無比,讓人單是看著她就感到溫暖;男方
氣勢剽悍,顧盼間有種磊落凌威,更有兇霸之氣,兩人並肩站立,在不協調中又有一
股奇異的諧和感。
暹羅城中雖有佳麗,但幾曾出過風華這般天仙絕色,附近的年輕男子看得都傻了
眼,婦女們亦竊語不休,要不是顧忌著她旁邊那眼露兇光的男人,隨時擇人而噬,早
有大批青年包圍過來了。
風華感應得到,但她所受的教育,美人枯骨到頭來俱是一般,雖然知道自己貌美
,卻從不以之為榮,周圍目光儘管熱切,她也只是盡應有禮節,專心聽著故事。
蘭斯洛卻坐不住了,當風華轉譯完整個故事,他立即問道:「這故事完了嗎?」
「嗯!到這裡就結束了,不過……」
「沒有不過,給我們走!」
一片驚呼聲中,蘭斯洛牽著風華纖手,攜美狂奔而去,徒留下場中錯愕不已的眾
人、扼腕失去攀談機會的許多青年,還有忙著轉移陣地的跟蹤者。
「渾球!為什麼我就要負責這種工作,我也想好好玩一玩啊!」
有雪跟蹤在花若鴻背後數十尺處,一手緊握著哨子,一手拿著機關針筒,只要看
到有危險人物,立刻便是一針將人迷暈。
除了花若鴻本身的狀況,他的未婚妻則是從東方家被偷偷帶出,難保不會有人認
得,所以必須在有人發現他們的同時,做出處理,否則後果難料。
從開始跟蹤到現在,也擺平幾名石家或是東方家的子弟,有雪小心隱藏自己的身
影,不想反被目標發現。
事實上,比起花若鴻,他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因為有人深信胖子忍者尚未離城
,幾個追殺團組在一起,到處搜尋身材類似的矮胖子,誓要宰掉這卑鄙倭賊……
忽然,一個嫵媚笑聲引住有雪注意,轉頭看去,人群中有個身影,依稀便是今早
在城外遇見的大胸部豔麗尤物,當下心神劇震,情不自禁地追尋過去。
而他才一偏離崗位,兩名巡邏的東方家子弟,正好便發現了偕美共遊的花若鴻,
和他身邊那不應出現在此的女子,極為吃驚,立即便要上前盤問,怎知,才剛要有動
作,後方忽地響起一聲冷哼,兩人轉頭一看,大驚失色。
「您……您為什麼在這……」
「沒什麼,我……咦!天上為什麼有大屌在飛……啊達!」
咚!咚!
「……這一代的東方家人真是蠢得可以,這麼爛的謊話也信……」
來人微微嘆氣,看著被自己劈昏的兩名呆瓜,趁著尚未引起他人注意,悄悄拖進
暗巷,棄置在垃圾堆旁。
「笑話!這個約會要是被你們打斷,那老子我不是沒戲看了嗎?」
從暗巷中走出,偷偷窺視花若鴻兩人背影的,是暹羅花街帳冊中欠債最多的大呆
帳,老爹把子。
蘭斯洛牽著美人一路跑,風華身形嬌小,跑出數十步後已經跟不上,險些被他拖
在地上。蘭斯洛索性將人攔腰抱起,大步飛奔,心想城內不論何處,終究人多眼雜,
要安靜約會還是得出城。
幾經思考,終於選定了城濱一個河口,那兒環境清幽,可以看見城內種種熱鬧景
象,又不會被人打擾,於是抱著風華,三步兩步趕到目標地。
「好了,這下子不會有人打擾,也不怕妳再被人看了。」
蘭斯洛左右看看,甚是滿意自己的決定,朗聲說著。然而,他並不曉得,在他身
後數十丈的長草堆中,有名陰險的偷窺者,正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一名面色比自己壞
上十倍的同伴。
「你又怎麼啦?不喜歡看人談情說愛,就別來嘛!」源五郎嘆道:「你看牆壁看
得好好的,又沒人找你,幹嘛也跟過來擠。」
對面的花次郎明顯心情大壞,滿臉盡是冷漠,在看似深深倦憊的神情下,有種令
人心寒的涼氣。
「……好難受啊!暹羅城裡又找不到可以發洩的目標……」
輕輕嘆息著,那語氣就像一個被寵壞的不良兒童正在抱怨無聊,但說話的內容,
卻教人不寒而慄。
「……石家人已經差不多了,又找不到石存忠……唉!好想把東方家給挑了……
」
若是旁人,這當然只是個誇大的玩笑,但源五郎卻知道,眼前這人非但擁有這樣
的實力,更糟的是,因為找不到遷怒對象,憋得快要爆開的他,現下真的有這個意思
。
就某方面而言,這人足以位列當今天下最強者之一,可偏生他的情緒控制與孩童
相差彷彿,老天真是愛開玩笑。
(唉!戲又沒得看了。好端端的,我為什麼笨得放他去面壁思過,思過、思過,
不就是專門去想些不該想的事嗎……)
在蘭斯洛並不清楚的情形下,兩個可能妨礙約會的麻煩人物,相互牽制住了,對
此渾無所覺的他,只是看著風華;而後者無神的眼瞳中有著笑意,仰望著他。
「有什麼好看的?幹嘛這樣看我?」
「沒什麼。只是……大哥你的醋勁真大。」
蘭斯洛大窘,不知如何回答,只有兇道:「那當然,妳是我的東西,怎麼可以隨
便給別的男人看。」
風華微笑不語。
這男人有時候真是孩子氣,不但這麼明白地露出佔有欲,認為自己是他的所有物
,還用「東西」這麼粗鄙的詞。怪的是,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稱呼,並不討厭此身為
他所擁有的這種感覺……
「喔!對了,剛才我們聽到的那個故事。」蘭斯洛感慨道:「我覺得,那個惡魔
真是可憐,牠一定是很喜歡很喜歡那個女人,才把自己的弱點說出來,結果卻被自己
心愛的人出賣。牠頭掉地的剎那,心裡一定很難過。」
自有此傳說以來,這麼另類的想法,只怕從來也沒人想過,風華為之一愣,覺得
那女孩是被惡魔強行霸佔,怎能用這觀點來看?但轉念一想,這說法卻也沒錯,當下
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只有幽幽一嘆。
「是啊……你說的也是……」
「有點改變了喔!」
「嗯?」
「剛認識妳的時候,妳只會說對不起,現在變成只會說是,雖然差強人意,但有
改變總是好的。」
風華微微淺笑,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比自己過往十數年的記憶還要鮮明,從
「對不起」變成「是」,看似相差彷彿,心路歷程卻是漫長啊!
「啊!好漂亮!」蘭斯洛望著河面漸漸亮起的閃光,驚叫起來。
這時已然黃昏,彩霞滿天,燒得天空豔紅一片,暹羅城中的祭祀慶典氣氛正熾,
有人開始在河中施放水燈。
這些水燈編織成蓮花狀,綠葉作底,紅紗為瓣,或點蠟燭、或燃香油,佈置得相
當華麗。千百盞燈火,在河面上搖曳放光,倒映朱霞碧水,美得像是圖畫景色。
蘭斯洛大為驚嘆,卻記得風華目不視物,忙將她摟在懷內,一點一滴,將自己所
見的所有景致,鉅細靡遺地轉述成口語。
風華側耳聆聽,不時小聲發問,蓮花燈的光是什麼顏色?花瓣有幾瓣?生得什麼
模樣……
蘭斯洛一一回答,渾不覺厭煩,嗅著風華髮香,便與懷中玉人沈浸在這溫馨氣氛
中。
他不禁想到,今早見到的王五夫婦,彼此間又幸福又親密的模樣,真是夫妻的楷
模,如果自己和風華也能像那樣,那就好了。
忽然,凝望著眼前點點星火,蘭斯洛心中驀地有種難言的悸動,一股微酸的疑惑
湧上心頭!
自己是不是曾經在什麼地方,也看過這幕景色呢?
不是在河畔,但有著同樣的碧綠背景,百盞燈火以一個滑稽的排列掛滿樹上,清
冷星光交雜灑下,而樹下,隱約有個瞧不清面孔的絕世麗人……
真怪!既然瞧不清面孔,為何仍知道她美貌?
是直覺嗎?或者……自己真的曾經看過這幕光景?
腦裡一亂,說話也為之停頓,直到風華出聲輕喚,這才驚醒過來。
「想什麼呢?大哥?」
「沒什麼,只是……突然頭有點疼,大概吹風吹多了。」
「說謊。」風華微笑道:「你剛剛的語氣變得很怪,我感覺得出來,你一定想到
了別的女人。」
她生性溫婉,這時語氣裡也不帶半分醋意,但蘭斯洛卻聽得心裡發毛,暗叫壞事
果然不能做,不過嘴上當然不能認帳。
「胡說八道,妳道我是那種沒良心的爛人嗎?既然跟妳在一起,我又怎麼會去想
別的女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足夠了,你不需要對我承諾些什麼啊!」
「去,男子漢頂天立地,說話出一不二,我甚至敢向妳保證,除了妳,我再也沒
有第二個女人。」
「哦?」風華本不想在這話題上多言,但心中一動,笑問道:「如果有呢?」
蘭斯洛心頭一跳,想起了不知人在何方的蒼月草,但此時怎可自打嘴巴,只得硬
撐下去。
「絕不可能!如果我有其他的女人,別說太陽打西邊出來,就算四月天都會下雪
了!」
一句話才完,周圍氣溫不可思議地陡降,幾陣寒風吹拂過,天空竟開始飄起雪花
,紛紛而落。
「不……不是吧!哪有那麼靈的!我求神讓我發財,為什麼從來沒靈過?」
驚見天現異象,蘭斯洛目瞪口呆,滿腦子只在回想過去,有沒有發過什麼天打雷
劈的毒誓,等會兒得要跑快一點。風華強忍住笑,貼在蘭斯洛懷中,輕輕搥打。
背後數十丈的草叢中,兩張疲憊的臉孔,仍舊僵凝對望。
「你這個人很下流耶!人家談情談得好好的,誰要你多事做手腳!」
「我高興,你能把我怎麼樣!」
老天不肯賞臉,凝望眼前紛飛大雪,蘭斯洛搔頭抓耳,就是不知該如何收拾吹破
的牛皮。
風華倩兮一笑,輕飄飄地從蘭斯洛懷中逸出,隨著夜風兩晃三晃,不知怎地竟飄
飛到河面上了。
「小心!妳腳下是……」
蘭斯洛驚呼未完,只見風華一雙裸足在水面上優雅站定,風吹衣袂,蓮步纖纖,
竟逕自在水波上舞了起來。
明知那只是一名雙目俱盲的舞者,但看她在碧水上踩出朵朵漣漪,皓腕、玉掌不
住拍拂過片片雪花,纖弱的身軀搖擺出種種曼妙姿態,真的彷彿是天女凌波。
千盞水燈,波光瀲灩,天上夕陽斜照,朱霞半殘,偏生皚皚雪花,繽落漫空,一
副本該不存在的自然背景,映著那不屬於塵世的傾城容顏,任誰都會為之震懾。
蘭斯洛站在河畔,讚嘆之餘,卻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大哥……請你過來……」
轉了幾圈,仙子蕩著水紋,在河心當中停住,向河畔情郎招手。
這河雖然不算遼闊,但要一躍直至河心卻也不易,何況人非鬼魅,如何能像她那
般站立水上?
蘭斯洛苦笑道:「別鬧了,妳知道我過不去的……」
「大哥……來……來……」
對蘭斯洛的拒絕恍若未聞,佳人在水一方,兀自輕輕招手。
輕柔嗓音遙遙傳來,聽在耳裡分外覺得悠遠。蘭斯洛忽地一驚,風華平素婉約宜
人,只要自己拒絕,她便放棄,更少有什麼主動動作,為何此刻會有此異常之舉?
再望向河心,這時雪越下越大,風華一身白衣,長髮因舞披散,纖瘦身影在大雪
中更顯孤弱,雙眸因為黯淡無神,反透出一股難言的淒豔。
風雪中,一抹美得讓人失魂的芳魂,柔柔呼喚、輕輕招手,雖然微笑仍在,但看
在眼裡,竟透著絲絲鬼氣。
識得風華以來,從沒有哪一刻,蘭斯洛像現在一樣,整條脊背涼颼颼的,胸口充
臆著不祥的感受,好像將要失去什麼重要東西似的。
「……唉……等了這麼久……你既然不來……那我就只好走啦……」
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風華說話的神情,是蘭斯洛以前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當她
轉過身的那一刻,蘭斯洛腦裡什麼也忘了,匆忙邁開大步,就往河裡奔去。
就算游泳也要游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覺得,如果不在此時把她抓住,以
後就再也碰不到她了……
曾經失去過一次的東西,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數十丈後的草叢中,某人忽地掐住同伴脖子,用力搖晃。
「都是你害的!現在趕快給我想辦法收尾!」
奇事陡生,當蘭斯洛踏足水面,本擬就此跌入水中,怎知在他腳尖與水面接觸的
一瞬,周圍氣溫急遽再降,一股異勁同時傳向河中,所經之處,流動河水紛紛凝結成
冰,只是幾眨眼功夫,老長一段河面,上下數十丈的範圍,河面凍成一塊大冰壁。
蘭斯洛無暇細想,發覺腳下踏到實處,隨即發力蹬下,踩裂冰壁,連續幾個起落
,已經躍至河心,見風華孤影佇立,忙撲上去就是一抱。
哪知,對方輕輕巧巧地一轉,這一抱就落了空,腳下再一滑,無聲無息在冰上移
開七尺。
蘭斯洛連撲幾次,連風華衣角都抓不著,心中納悶之餘,更是焦急,卻哪知這幾
下看似簡單的騰挪閃躲,已包含了西王母族的上乘武功在內。
「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來找我嗎?」
「什麼廢話,妳是我的,跑到天邊我都會把妳抱回來。」
再一下往前撲,卻無意間用上今早所學鴻翼刀中一記奧妙身法,從個離奇角度繞
過來,雄臂一張,結結實實地將玉人抱在懷內。
甫一入手,只覺得如初見時,簡直就像塊巨冰。蘭斯洛不敢放手,只是死命緊擁
,兩人站立冰上,良久良久,才從對方身上感到體溫。
「多謝大哥,風華從此刻開始,才算篤定了大哥的心意。」
風華掙不脫蘭斯洛擁抱,便在他懷內微微欠身,小聲說道。
蘭斯洛俯視玉人嬌顏,似懂又非懂,腦裡充滿疑惑。風華的俏臉,似乎因為連續
劇烈動作,顯得有些蒼白,唯有兩瓣朱唇,格外嬌豔欲滴,惹人憐愛。
或許是為了消弭心頭的不確定感,為了想更證明自己的所有權,蘭斯洛擁住風華
,低頭就往她唇上吻去。
波──乓!
香豔的情景,並未如後方兩名偷窺者預期的發生,似乎因為靈力消耗太過,風華
已無力維持靈體完整,打算偷得香吻的蘭斯洛,便如兩人初見時那般,從風華身體直
穿了過去,用力過猛,撲倒在冰上。
冰壁本只凝結河面,暹羅天氣炎熱,失去外力維繫後,又被踩了這許多時間,如
今再被重物一砸,登時破裂四散,可憐的偷香者就此直沈入水去。
數十丈後的樹叢中,源五郎黯然搖頭,忍不住長嘆不休。
「結局太爛了,欺騙觀眾嘛!退票,不想看了行不行?」
這話並未得到同伴共鳴。已維持整日倦容的花次郎,忽地煞氣大盛,霍然站起,
兩眼直視暹羅城方向。
「兩個人!其中一個功力不錯,不能放過!」
話聲未了,人已如猛禽般急掠半空,以駭人高速直往城中回奔。
算出友人趕去的方向,源五郎險些嚇飛了魂,急忙跟著趕去。
「怎麼偏在這種時候給他感測到?女王陛下,妳真會給我找麻煩!」
跌落水中的蘭斯洛努力穩住身形,睜開眼睛,預備找方向游回岸上。
忽然,一具纖巧嬌軀輕輕貼了上來,在滿心驚訝中,向來保守的她,輕輕捧起情
郎臉龐,大膽地獻上熱吻。
冰涼水底,透不過氣,但此刻所覺,如幻如夢,真如神仙滋味。
「我警告妳,以後不許再這麼玩了,知道嗎?妳這臭娘們,差點害得我感冒,要
是我病得一命嗚呼,妳就真的是剋夫女鬼了。」
「是。下次不會了。但是,真的感冒也沒關係,我會醫的。」
「哼!男人說話,女人不要還嘴!」
「是,真對不起。」
滿身濕透的從河中爬出來,稍稍弄乾了衣服,重新進城,這時夜色已經深了。
蘭斯洛側頭瞥向風華。從剛剛開始,這臭妞嘴裡唯唯諾諾,臉上卻一直在忍笑,
由此可見自己的表現是多麼拙劣。
不過,說也奇怪,總覺得她身上的人氣重了許多,越來越像個人了……
「蘭斯洛大哥!」
入城不久,有人呼喚,轉頭看去,正是花若鴻與他的未婚妻,兩人攜手往這邊奔
來。
花若鴻面上一掃這兩天的頹喪,顯然這場約會真的有鼓舞作用。
「蘭斯洛大哥,能在這裡遇見您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點事想求您幫忙呢!」
「什麼事你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
一面說話,蘭斯洛細細打量他的未婚妻。那名女子長相不壞,清清秀秀的,看來
是個好女孩家,配花若鴻這小子正合適。
那女子與風華相視淺笑,頷首為禮,站在自己男人身後,並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有一件事要求蘭斯洛大哥幫忙,盼你成全!」
蘭斯洛吃了一驚,因為在花次郎的教導下,這小子變得極重武者自尊,一身傲骨
,不再像以前那般,輕易向人低頭,現在會用這語氣求懇,事情定不尋常。
但,當他聽完花若鴻的請求,所感到的驚訝,只有比先前更強十倍。
「什麼?你要我棄戰石存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cseserv.cse.ttu.edu.tw